朵朵 2008-7-24 18:28
《血色湘西》第二部《烽火三湘》作者：孔子门外走狗
新八十六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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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九年，即1940年的3月12日上午十点半钟，空袭长沙城的日本飞机扔的一颗炸弹，把国民革命军第101军副军长朱治贤好不容易搞到手的美式军用吉普车掀了个底朝天，朱治贤幸亏躲得快一头跳进了路边的阴沟里，才算躲过一劫。9jU6N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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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阴沟里等到日本飞机飞远了，朱治贤才爬出阴沟，一身污水烂泥巴臭气熏天却不敢耽误，拦了一辆运煤进城的破驴车，匆匆赶到了岳麓山上的战区司令部。9]?l M*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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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上司，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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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了，西亭兄。”一见面，薛岳就扯了歪腔歪调的醴陵腔，使劲地跟他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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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心里就发虚，就晓得只怕不是什么真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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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薛老虎也不得跟他扯醴陵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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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是醴陵人，字西亭，黄埔三期出来的，跟薛老虎这个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黄埔系同保定系是军内的两大山头，军中将官十个有九个不是保定生就是黄埔生，保定系资格老素来把黄埔系这些天子门生当细嫩后生看，薛伯陵平常见了他们黄埔系的人，给个笑脸也就算客气的，今天居然扯起醴陵腔跟他朱治贤套近乎，确实是不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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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起醴陵腔，倒不光为了朱治贤本人是醴陵人。“黄埔一大群，老家在醴陵”，黄埔军校虽然办在广州，头几期学生里头，偏是湖南人占了一多半，湖南人里头，醴陵籍的又占了一多半。天南海北十几个省的学生凑在一起，总要扯谈讲话，互相又听不懂各自的南腔北调，势必要统一一种通用语言才行，于是醴陵人人多的优势兀显－－全校接近三分之一的学生既然来自同一个县，其他散兵游勇当然无力抵抗，搞得这个湖南小县的方言，竟自然地成了黄埔军校的“校语”，各地学生进校头一件大事，便是要咬紧牙关学说一口土得胀耳朵的醴陵话，不然就没办法跟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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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讲学生，便是校长本人，上了台一口浙江奉化味的官腔，下了台，还要用劲憋几句醴陵腔出来，好跟学生打交道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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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如今已经是委员长，学生们也遍布军内掌了枪杆子，醴陵腔的威力也便迈出校门，连非黄埔系的将领也多少要学几句，以便见了黄埔生时，好扯起醴陵腔，拉个近乎。$l)J8Ai{/b,k,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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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虎广东佬，口音本来就重得死，醴陵话向来学得乌七八糟扯不圆，今天居然肯跟他费足了老劲扯醴陵腔，只怕是有亏让他吃了。*{:N?3{Y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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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想到还真是好消息：委员长刚刚签发了委任令，他朱治贤扶了正，接替上个月被军事法庭枪毙的前任，当上了101军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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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动听了：军长当然也不能白当，薛长官还帮他力争来了天大的“实惠”－－考虑到上次湘北会战中101军损失很大，一直要求补充兵力，战区司令部决定，以调走原属该军的榴弹炮营、工兵营为条件，将新编第八十六师八千人马划归他朱治贤麾下，该师今天已受命从衡阳驻地出发，四天后就到长沙归他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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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营换来一个师，我可帮你讲尽了好话，够意思吧，西亭兄？”薛岳一张脸笑得好像正等待他朱治贤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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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当然没有谢，更不会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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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出战区司令部，他心里已经把薛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不下二三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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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的怨气来得当然有道理――他101军的榴弹炮营、工兵营都是实打实的，上次湘北会战打下来，前任顾军长指挥失误，全军损伤过半，也就剩了这两个营还没伤筋动骨，如今薛老虎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就逼他两块好肉换来一块烂疮疤，还好像倒给了他天大的人情，也难怪他朱治贤恨不得咬薛岳一口才解气。 P8})mPM.K3G's)]*_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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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十六师的确是块烂疮疤。0E2W \$p|b,`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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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得人见人怕躲都躲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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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师的老底子，原是直系冯玉祥底下的一个营，直奉大战的时候，阵前倒戈投了奉军，成了“狗肉将军”张宗昌手底下的一个团，以后直系得势又复归直系，奉系胜了再投奉系，张宗昌倒台后它又随大流接受了白崇禧的改编，总之是墙头草两边倒，硬仗不肯打，七拐八弯两头得好处，倒让他越搞人枪越多，末了到底是山东本地部队，还是划归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编成了一个旅。j G @!c%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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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韩复榘抗战不力被委员长毙掉以后，华北好几支跟他有渊源的部队都投日本鬼子当了汉奸，这个旅的旅长当时也打算跟风，但旅长是老韩后来派进去的，部队里真正有威信的是一个叫锁云超的团长，锁团长明里答应跟旅长去投日本，暗里却串通好了大部分军官，走到半路突然动手一锅端了旅部，把想投日本的旅长、旅副，连带来接收部队的七八个日本军官，一刀一个全砍了，带了全旅弟兄，硬从日本鬼子的眼皮底下跑了回来。\"a1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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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华北各地驻军投敌者甚众，有这样一支本来投定了日寇的杂牌子竟肯冒了风险跑回来，自然很是鼓舞人，中央日报为此报了头版头条，委员长也专门通令表彰，还亲笔提了个“心系家国”的匾，给足了那姓锁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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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面子自然还有里子，回来后这个旅一番修整，撤旅改师，又改编成了新八十六师，由锁云超荣任了师长。XF\})?)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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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八十六师刚跑回来的时候，热锅热灶很是风光了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大家才晓得回来的不是一块肉，而是难啃的骨头――这群从军阀部队里混出来的老兵油子，早养成了一副天王老子也不怕的臭脾气，划给谁管也管不了，除了伸手要粮要饷，别的一概不干，喊他去打日本鬼子吧，不光他磨磨叽叽出工不出力，战区司令部也不太敢－－这种老旧部队，人员装备一塌糊涂，战斗力可想而知，人家偏又是委员长亲封了“心系家国”的爱国楷模，万一拉上去搞个全军覆没，连带委员长脸上都会不好看，所以去年湘北大战，打到那样苦，他薛伯陵都不肯从后方调新八十六师上阵。4MZ.jR;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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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喊他们打仗呢，他还不消停，尤其军纪差得很，明偷暗抢，整个就是一帮子小偷加强盗，听说锁云超在师里除了规定QJ妇女杀无赦，其他一概不管，搞得这支部队湖北调到湖南，一路下来驻扎在哪里哪里老百姓就骂娘，告状的一天到晚数不清，真真是谁捡了谁脑壳痛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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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轮到他朱治贤脑壳痛了，捡了这三千多号大爷（八千是锁云超为讨军饷编的屁话，第九战区是个人都晓得，他新八十六师连骡马牲口都算上，会喘气的归拢了绝不会超过四千），他就慢慢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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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一肚子闷气赶回自己设在昭山的军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初春里寒风瑟瑟身上污水烂泥半天没干透，粘起身上又冷又臭，已经冷得他鼻子有些不通气，刚喊勤务兵烧桶水，脱了衣裤准备洗个澡散散寒，电话铃却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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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朱的，”打电话来的是他黄埔三期的同班同学，74军军长王耀武，一开口凶得很不晓得好大的脾气，“新八十六师是不是你的兵，是就赶紧管，不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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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忍了王耀武半天骂，才听清楚是怎么回事：本应该从衡阳徒步开往长沙，四天后向他报到的新八十六师，为了偷懒不想走路，今天上午竟在衡阳火车站抢了74军运辎重的一辆火车，全师上了车，用枪逼起司机往长沙开，等王耀武得知消息，火车已经跑出了百把公里，他立即下令74军51师驻长岭铺的一个团堵铁轨截住了自己的火车，新八十六师被抓了现行居然还霸蛮不肯下车，双方现在正在长岭铺对峙，连机枪和山炮都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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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治贤，新八十六师再不下车，出了什么事，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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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电话，朱治贤一边穿刚脱了一半的裤子一边就往外跑：“快快快，备车！”!lme~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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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跟委员长心头肉一样的嫡系74军叫板，还搞得铁路动脉都瘫痪了，他娘的锁云超，人还没打照面，就想要他朱治贤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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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 2008-7-24 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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