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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回到明朝当王爷 341-350

本主题由 玉灵心 于 2008-5-1 23:12 提升

回到明朝当王爷 341-350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樱庭 葵  您是第519位浏览者
  卷九决战紫禁之巅第341章我上青天找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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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凌一边走,一边对江彬介绍了大致情形,江彬听了也是惊骇而笑,难以想象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的事。杨凌在京时,倒听说过江南有个乡村,一个村夫自立为帝,封后封臣,因为交通闭塞,直到十年后消息才泄露出来。

  幸好这些不怕死的混球遇到一位仁主,弘治皇帝听了只是当成一个笑话,和刘健、谢迁等近臣说笑一阵下了道恩旨赦免了他们,才没有酿成屠村的惨剧。

  杨凌虽听过这种荒唐事,可是心中一直以为是发生在偏僻荒谅的地方,一些愚昧无知的乡民才有可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来。王满堂的父王智是霸州有名的讼棍,她又自幼闯荡街市,见多识广,怎么也会干出这么愚昧透顶的事儿来呢?

  江彬听说是一伙乡民谋逆造反自立为帝,心中顿喜:这可是大功一件,尤其这次又是和杨凌一起作战,沾着人家大福神的光,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又得升官了。

  一念及此,江彬兴致勃勃,隔着老远便抽出明晃晃的双刀,凶悍的带着宣府来的十几个兵、京城里的一伙家丁,要去消灭一个国家了。

  那地方并不是很远,踏进芦苇荡,大约三里左右的路程。夏季时雨水充足,这里都半淹入水,要用竹筏才能摆荡,水中鲤鱼、鲇鱼受到惊吓,十多斤重的大鱼有时都会自己跳上竹筏,水土十分富饶。

  只是这片芦苇荡毕竟走到深处四下不见人影儿,所以平素无人来此。到了芦苇荡深处,有一片较高的地儿,形如一座小岛,侍卫们都紧张起来,刀枪出鞘,屏住呼吸。饶是江彬艺高胆大,也不由放轻了脚步。

  可是等大家冲到近前,就着皎洁的月光向前一看,不由统统呆在那里。

  正前方一个茅草棚子,很大的茅草棚子,后边是既不高也不大的四间平房,除了中间一幢有砖有瓦。还象点模样,其余三间根本就是用石头黄土垒起来的。一众侍卫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览无余的空旷土地上也就这么点东西,月光幽幽淡淡的,照在这几幢很普通的民居上。

  江彬一脸怪异,悄声问道:“国公爷,您……说的就是这儿?”

  杨凌也象做梦似的,此时领着他们前来的那个侍卫已把一直埋伏在这儿的廖四儿领了过来,杨凌不敢置信的道:“你们说的就是这儿?”

  廖四点头道:“是。国公爷,没错儿,就是这里”。

  杨凌木然半晌,才道:“这里……一共有多少人?有多少警卫?”

  廖四儿轻声道:“方才他们睡了,卑职看实在没什么风险,就摸进去把一个起夜的家伙抓了出来,现在被我劈晕在那边。经卑职盘问,这个国叫大顺国,年号平定,现在是平定二年,国里有皇后,有左右丞相、还有文武大臣。”

  杨凌沉住气道:“那……现在里边有多少人?”

  廖四儿神情怪异的道:“那个叫王满堂的女子一回来,就有两个拿棱枪的汉子上前见礼,口称皇后陛下,我们大惊之下,就让宋风先赶回去禀报公爷了,不过方才卑职拷问抓来的那个侍卫,才知道……才知道……呃,现在大顺国里边只不过才九个人”。

  “当啷!”一声,把杨凌和身边的侍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江彬从地上捡起两把斩马刀,干笑道:“没事,没事,一时失手”。

  杨凌吁了口气,继续问道:“大顺国……九个人?一共就九个人?”

  廖四儿讪讪的道:“倒也不止,据说该国一共二百六十多名臣民,平时不需要来晋见皇帝。如今住在皇宫里的是皇帝、皇后和左丞相封小木,此外还有一个小丫环,五个侍卫,那侍卫原本是附近村庄的佃农。至于大臣们,每逢三六九日,会在那座……”

  他一指那个茅草棚子:“那座金銮宝殿拜见皇帝,研讨国家大事。大顺国的右垂相是胜芳镇梁家村的土财主梁得子,威武护国大将军是樊家庄的樊屠户……”。

  “当唧……”,江彬的双刀再次落地,旁边的每个侍卫都用怪异的眼神儿看着杨凌,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杨凌怔了半晌,才长吸一口气,大手一挥,断然道:“大棒槌,带两个人,把大顺国给我灭了,呃……不要伤了皇帝和皇后!”

  立国一年零四个月的大顺国在大明朝威国公爷的英明指挥下,犹如一场闹剧般亡国了,整场国家战争历时不超过一盏茶功夫,杨凌的功劳簿上就涂上了重重的一笔:大明威国公于正德二年元宵佳节,率家将灭大顺国,俘其皇帝、皇后、左丞相暨御林亲军若干……

  ***************

  胜芳镇巡检司。

  当发现这个所谓的国家根本谈不上谋逆造反,完全是一群愚夫愚妇们制造的闹剧时,杨凌对巡检司衙门的警戒心消除了,这些人不能带去客栈关押,便全部带到了巡检司。

  好在今日是正月十五,要维持地方治安,防止宵小行窃,防止灯烛失火、所以巡检司的官员、士卒们都在。杨凌将罪犯移交巡检司,旁审大顺国造反经过。

  胜芳镇巡检大人石宗武,一个九品小吏,今天不但有威国公为他旁审,而且审的还是一国的皇帝、皇后和丞相,弄得石大人直到坐上了大堂,还以为是今晚喝多了,做的一场黄梁梦。

  大顺国的皇帝就是赵万兴,他也不用动刑,便跪在那儿老老实实交待了实情。果如赵疯子所料,原来,王满堂象个野丫头似的,整天抛头露面,她又长得娇艳美丽,自然为许多风流浪子仰慕追求。

  封小木有个远房外甥,叫段长,这段长上过私熟,可惜却没考中秀才。无所事事之下就来投靠舅舅。就此认识了王满堂。段长相貌堂堂,又能说会道,王家大姑娘又到了思春的年纪,两个人一来二去。干柴烈火,稀里糊涂的成就了好事。

  到了这一步就该论及婚嫁了。可是王满堂却知道父亲虽然娇惯自己,但是以他的势利,不会答应把自己许配给一个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又无功名的穷书生,于是二人才和舅舅小木合谋,策划了贵人临门的计谋,顺利讨得了娇妻。

  段长娇妻到手,岳丈间又殷实富绰,本来也知足了,可是谁料王智却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段长和王满堂不张扬,他们老夫妻却见了谁和谁说,大讲自家女婿是个大贵人的事。

  王智是个讼棍,口才极好,段长弄的那点小把戏又经他能把死人说活的大嘴巴渲染夸张一番,又正赶上霸州神棍横行,百姓整天介神啊鬼的好时候,竟然有许多人相信了,见了段长毕恭毕敬,有些人还馈赠厚礼,先巴结着这位未来的大贵人。

  这一来段长的心眼儿还真活了,他到底没什么真本事,在岳父家混上一天两天容易,天长日久真相败露,虽说木已成舟,不能退亲,不过受到冷遇那是一定的,他发现百姓如此易骗,大可借此机会敛财。

  但是霸州城他不敢待,毕竟在那儿住过一些日子了,许多无行浪子都见过他,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个命中注定贵不可言的大人物就是原来跟着他们蹭酒喝的那个小混混,牛皮就被人戳破了。

  于是经过一番准备,段长和妻子搬出了王府,来到胜芳镇重施故伎。上次骗人只为了骗个媳妇儿,媳妇儿骗到手后,发现居然有许多人愿意上当,段长开始编造谣言谋起财来。可他不是神棍出身,既不会念经超渡,又不会画符抓鬼,便从命相上着手,吹嘘自己命格极好,是神人下凡,早晚必成大器。

  牛皮吹多了也就不要脸了,从一开始的将来必成一方封疆大吏,再到封王封候,最后干脆说自巳是皇帝命了。可也怪,他的牛皮吹的越大,那些乡间百姓越是相信,段长化名赵万兴,成了十里入乡家喻户晓的人物。

  大家都想跟着贵人沾点光、将来贵人得了天下,自己也能捞个一官半职什么的。渐渐的,地痞流氓、失业农民开始聚到他的身边,经过这些人的证实和宣传,于是更多的人投靠过来,其中还不乏家境富裕的乡绅地主。

  赵万兴、王满堂夫妇就靠着一张嘴,唬弄了不少人为他所用,心甘情愿的孝敬钱财和食物给他们,赵万兴也毫不吝啬,肯投靠过来的,人人封官。[天堂之吻手打]

  一个扛锄头替人家打工的忽然成了大将军,一个整日对人点头哈腰的小老板忽然成了吏部尚书,这样的戏剧化场面令这些梦想大富大贵的百姓趋之若鹜,他们和赵万兴夫妇共同编织着这个当官梦。每到三六九日便兴冲冲的赶到这所隐密的住处,享受一番当官瘾,上朝拜君王,共议天下事,想不到今天假皇后碰到了真国公,千秋成载的大顺国就这么完蛋了。

  国灭得顺,素子审得也顺,江彬眼巴巴的看着那位娇艳的让人很想啃上一口的王满堂也被押了下去,大美人儿瞥向他的哀肯求告的眼神儿,令得江彬心中一软,很想当堂向杨凌求情,可是他也知道这件事虽然滑稽,但是牵扯上自立为帝,再荒唐滑稽的闹剧也变成了天大的事,莫说他兜不下来,就是威国公杨凌也不敢私自处理此事。

  果然,石巡检对杨凌毕恭毕敬的道:“国公,在卑职辖内竟出现这样荒唐的事情,时间长达一年有余,卑职却一无所知,是下官失职,下官会自请处分。至于这伙谋逆钦犯,理应上呈京师,贼犯是国公爷慧眼识破的。也是国公爷率人抓获的,您看是您上书朝廷还是由卑职来办?”

  杨凌想了一想,包揽下来道:“这些人犯,明儿一早你就派人押送霸州大牢,另外对他们供认的右丞相、大将军等人也要抓起来,至于普通依附的百姓……着保甲里正严加看管,不准外出就是。至于奏折,就由本公爷来写吧”。

  杨凌是想起了弘治帝宽释山村称帝的愚民地的事。想好好筹措一番说辞。给皇上呈报一份查抄黯家财产的报告,顺便轻描淡写的把这件经历提一下,这样说不定能保住那些愚人性命,否则让巡检司报知州衙门。知州衙门再正常上报京师,奏折必然落入刘瑾手中。刘瑾崇尚酷法治国,他大笔一样、这两百多号人,一个也活不了。

  可是认真说起来,这些人还真是既可笑又可怜,他们只不过在那芦苇荡里搭几间房子,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尝尝当官的瘾罢了,根本无心造反,如果全砍了头,未免有些残酷。

  杨凌又道:“至于你失职之罪,还是有的。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为非作歹,所需用度,全靠那些想当官迷了心的百姓捐赠,外人实难发觉。何况他们在芦苇荡中搭几幢房子,呵呵,就算你巡检司的人见到了,会猜到那是皇宫才怪,你不必过于自责。知州大人那里,本国公会为你说项”。

  石巡检一听喜出望外,他这从九品的官儿当得香滋辣味儿,要是为了这件事被撤了职,心中实在舍不得,如今国公爷说要保他,那这乌纱帽儿稳稳当当,大风都吹不走了。

  石巡检连忙跪地磕头,说道:“多谢国公爷抬举,卑职正让副巡检去传所有兵丁和民壮来,一会就按名单把重要叛逆全部抓捕归案”。

  “嗯!”杨凌起身,抻了个懒腰道:“那好,你忙你的公事,我也该走了”。

  “国公爷且慢!”石巡检慌忙起身,一溜儿小跑去旁边记录笔供的刀笔吏案上取了纸笔过来,恭维的道:“国公爷,明日一早,卑职就率人去捣毁大顺国的所谓皇宫,在那里竖碑载事,警戒后人。请国公爷提首诗,以告诫后世有非份之想者”。

  杨凌哈的一笑,这石巡检一个粗犷武人,也懂得卖弄风雅讨好上司。

  题诗?我哪会什么诗呀,要是走哪儿都整几句打油诗,我不成了一人作诗数量超过《全唐诗》、却没一首及得《全唐诗》的乾隆皇上了么?

  杨凌微微一笑,正欲出口拒绝,忽的心中灵光一闪,想起一首诗倒极其妥切恰当。这诗作者不算太出名,杨凌也不记得出于哪朝哪代了,不过他前世习练书法,曾经写过这首诗,还裱糊起来挂在自己家中。

  霸州百姓一再受骗,全因一个贪字,留下这首诗以警醒后人也好,反正只说题诗,又没说一定要是自己作的,于是杨凌挽起袍袖,笑吟吟的道:“好,那本公爷就提诗一首,以劝谕后人”。

  杨凌的书法虽不算出众,可也还过得去,他提笔挥毫,宋小爱乖巧的取来墨砚,在一旁砚墨观看,只见杨凌在纸上写道:“

  逐日奔忙只为饥,才得饱食又思衣;

  置下陵罗身上穿,抬头又嫌房屋低。”

  堂上众人包话江彬,顶多粗识文墨,哪看得出好赖,只会翘指叫好,只有宋小爱颇具才学,见大人这诗粗浅了些,不但言词不够优美,也不讲究什么平平仄仄平平仄,恐怕写出来刻在碑上,会令一些酸生腐儒笑掉大牙,成为威国公的笑柄,不禁替他担起心来。

  却见杨凌停笔蘸了蘸,继续写道:“

  盖下高楼并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

  娇妻美妾都娶下,又虑出门没马骑。无极限书屋

  将钱买下高头马,马前马后少跟随;

  家人招下十数个,有钱没势被人欺。

  一铨铨到知县位,又说官小势位卑;

  一攀攀到阁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

  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下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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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宾与他把棋下,又问哪是上天梯。

  上天梯子未做下,阎王发牌鬼来催;

  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上还嫌低。”无极限书屋

  看到这里,宋小爱不禁双眸一亮。此诗不讲修饰,不讲平仄,难得的却是一番喻意灵气逼人,宋小爱也不禁随着叫起好来。

无极限书屋  杨凌写罢,掷笔道:“移山可填海,欲壑终难平。计较盘算一生苦,到头不过三尺土。但愿世人能从这些荒唐事中有所了悟、有所警惕啊!”

  ***************

  移山可填海,欲壑终难平。有几人能从文字处警醒,又有几人能够顿悟?至少张忠张公公是决不可能的。对张忠来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金子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为了搜刮民财,他是不遗余力。

  捐给四圣僧的钱财被知州衙门追回来了,也按照香资功德册上记载的数目还给了他。张忠不要女人、不要名声,只求今世财来世福。现在来世福指望不上了,更是一门心思扑在暴敛今日财上。

  张府后院儿,灯火通明,木架子上吊着几个人,大冬天的居然只穿着单薄的小衣,衣衫破烂,沾满血污,可是被吊起来的人不知是晕迷了还是麻木了,在寒风中轻轻悠荡的,竟不挣扎颤抖,也不惨叫怒骂。

  张忠披着一件裘袍,从温暖如春的房中踱了出来,管家韩丙忙提着血淋淋的鞭子迎上来,恭敬的道:“爷!”无极限书屋

  “嗯!”张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问道:“招了么?”

  韩丙恨声道:“爷,铁公鸡名不虚传呐,艾敬这老小子是舍命不舍财啊,到现在都不肯招”。

  张忠眼神一厉、变得针尖般锐利起来,他慢慢踱到木架上吊着的第一个人面前,说道:“泼醒他!”

  “哗”,一盆冷水泼下,犹如万针入体,艾员外身子抽搐了一下,悠悠醒转过来。

  张忠皮笑肉不笑的道:“艾员外,我说你怎么死心眼儿呢,不就是一枝珊瑚树吗?不当吃不当穿的,就死搂着不撒手算是怎么回事儿?七尺高的火红珊瑚,那可是异宝啊,是你这样的商贾之家配拥有的吗?那是招灾惹事的祸根。”

  张忠双手向天拱了拱,奸笑道:“当今皇上要纳纪了,咱家想着孝敬孝敬皇上,皇上家富有四海,还缺什么呀?不就弄点稀罕物让皇上开心吗?告诉你,这火珊瑚,爷是志在必得,识相的,你就赶紧交出来。”

  艾敬惨笑一声道:“姓张的,我家的钱,全被你榨去了,我的铺子、商号,也全改了你的名字、现如今除了千疮百孔的房子,和那几百顷地,已经再没一点能入得你眼的东西了,你……你巧立名目,又编出什么红珊瑚,苍天呐,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七尺高的红珊瑚,你到底还要什么?要这般坑我,难道一定要逼死我全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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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阴阴一笑,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啧啧连声:“哎哟哟,瞧瞧你这,啊?老婆、儿子、女儿,一大家子都吊在这儿,你不为自巳想,就不为老婆孩子想想?你们要是都不在了,留着一棵珊瑚树传给谁?还想当传家宝,嘿!家都要没了!姓艾的,爷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交出火珊瑚,咱家绝不再为难你,怎么样?”

  “天呐!”铁公鸡早被人薅去了一身毛,家里能敲诈的全被敲诈光了,他实在没想到张忠居然这么没有人性,跑到他家地下勘探金矿,敲去了他上万两白银,随后又用发现的金砂,作势要继续挖地,把他所有的店铺全诈走了,家里如今只剩下百顷土地,勉强能作个小殷之家,想不到他仍然不肯放过自己。

  艾敬老泪纵横,仰天嘶吼:“天老爷你开开眼吧,你大慈大悲。让我一家人活下去吧,我实在没有什么好交的了,张公公,您大发慈悲。我把地契、房契也都给你,您开恩呐”。

  “妈的,百十顷地能换来七尺红的珊瑚?你打发叫化子呢?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忠狞声骂完,打了个哈欠。对管家韩丙道:“爷要回去睡了。这里你照看着,嗯……差不多也都歇了吧,爷还不信了,他铁公鸡真是铁打的。看来是苦头还没吃够”。

  “是,爷!”韩丙随在张忠身边。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不过今天教训地那铁公鸡也够了,咱们用的名义可是他们家挖到了古物匿不报官,虽说爷您手里有马政、市税、探矿的皇差在身,可是不把他送去官府,而在自己府上动用私刑,一旦传扬出去也是麻烦。杨砍头可还没呢”。

  “呵呵,杨砍头是厉害,咱家现在也见识了他的厉害了,不过他弄死几个神棍就有资格管本钦差的事了么?奉了皇差出京镇守,咱家就是这一亩三分地的爷。杨凌就算想管,也管不到我这一块儿。

  顶多两年,马政就得取消了,现在不赶紧捞什么时候捞呢?小丙啊,你说爷管着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我容易吗?”

  “不容易,不容易”。

  “就是的啊,所以啊,能捞要趁早,岁月有限,只争朝夕呀”。

  “爷,我的意思是,铁公鸡是铁了心不肯交珊瑚了,我估摸着他是想硬抗过去,反正不是什么大罪名,明儿您还能不放人?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对付铁公鸡,就得钝刀子割肉,害得他自己求着去死,还怕他不服么?”

  “嗯?你的意思是?”

  “七尺红的珊瑚,那可不小啊,咱们己经搜过了艾府,什么也没有,看来是运出去藏起来了。咱们不如假意放了他,然后暗暗派人在他家外边守着。铁公鸡这么重视那件无价之宝,一旦脱了身,必会去看他的珊瑚,这东西不就到手了么?

  他不作声色也没关系,今天给了他一个狠地,然后把人一放,他还定以为蒸过了这一关了。嘿嘿,小地找几个痞子流氓,就去他家里作践,知州衙门知会一声,就是不受他的秦子,让他从早到晚没一刻好日子过。爷您是不知道,那些街头混混整人的手段狠着呐,有爷撑腰,他们能把铁公鸡作死”。

  “呵呵呵……”有些道理,好吧,这事儿交给你。把他们放了,慢慢消遣。对了,大冬天的冻土不好挖,收拾了铁公鸡,把这边先放一放,去固安那边找几个富户,什么墓地呀、房宅呀、田产呀,逮哪儿挖哪儿,不榨出一半地财产就别松口,等开春地软了,就全面开工。”

  “是的,爷”,韩丙答应着。

  “这一过年,小商小贩的可多起来了,卖肉卖菜的、开店卖酒的,还有结社舞龙的,这都是钱呐,不能嫌少,再去招些泼皮,去各县镇任税官,给咱家收税”。

  “是的,爷”。

  ***************

  铁公鸡一家凄凄惶惶的回了家,家里的围墙已经倒了,院子里到处是坑,家佣仆人全都逃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灶是冷的,缸是空的,别人家张灯结彩,他这儿哪有一点过年的意思,眼见如此情景,艾敬和妻儿抱头痛哭。

  张忠非把他榨干了才肯罢休,那是通着天的人物,他一个小老百姓,一个地位卑下的商贾,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其实张忠取了他的浮财和商铺,倒没打算赶尽杀绝。可是张忠为了敲诈方便,专门招收泼皮无赖为他所用。无极限书屋

  这内里就有一个投了张忠的跟随叫方宇,是和铁公鸡艾敬有仇的,他原来是做小买卖的,和艾敬关系还不错,有一次赊欠的货物出了差迟。对方追上门来讨债。他便向艾敬借贷。

  艾敬是那种我不要别人便宜,别人也别想沾我便宜,各凭本事各顾各的土财主。万一借出去要不回来怎么办?任你好话说遍,艾敬就是不答应,结果方宇因此被人追债破产,从此对艾敬记恨在心。

  前两天被派来艾家挖地敲诈地人里。他就是一个指挥泼皮的小头目,正报仇报的津津有味,一听张公公收足了银子准备收工了,方宇心有不甘:我现在一无所有。他还有房有地。这仇报的不痛快啊。

  方宇暗暗思索,陡生毒计,回去后就有意四处张扬:“咱家老爷厅堂上那株珊瑚三尺多长,算是奇珍了。可要和铁公鸡艾敬比,那可差远了。艾家有一株通体彤红地珊瑚,高足有七尺,株形也可爱。我们带人挖地的时候,家里什么床啊柜啊,古董玉器,铁公鸡全都不管,只顾把这红珊瑚移走,生怕碰坏了一点儿,那是无价珍宝啊!”

  这话传到张忠那里,他可上了心,把方宇唤来一问,方宇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张忠一听,得勒,一客不烦二主,这铁公鸡还得继续敲啊。结果就因得罪了小人,也碰上个贪得无厌地脏官,艾家被折腾的死去话来。

  一家人擦干眼泪,从柜底扫了些糟米,好不容易生起火来煮了锅稀粥,一家人蓬头垢面,满脸黑灰,拿出摞大碗来正想盛碗粥充充饥,“当”的一声,一块大石头扔进锅里,把铁锅砸了个大窟窿,溅起的热粥把艾家大少爷烫得直叫唤。

  只见七八个泼皮嘻皮笑脸地走了进来,里边有一个扶着条腿,哎哟的叫唤着道:“姓艾的,你可缺了大德了,怎么门口的雪也不扫扫啊?小爷我从那儿过,把胯子摔着了,你看怎么着吧……”。

  ***************

  杨凌和江彬、还有胜芳镇巡检司的人马是同时回霸州的,真正押回来的只有大顺国皇帝及皇后陛下,还有左丞相封小木。三个人分乘三辆驴车,一时也没处弄囚笼去,每车着四个官兵看守。

  有江彬着意关照,给那位王满堂皇后弄了床棉被,一路上还有热汤热水,这姑娘倒没遭什么罪。威激之下,王满堂早忘了前边驴车上被驴尾巴扫来扫去,弄地直打喷嚏的大顺皇帝赵万兴,转而和这位年轻英俊、官职颇高地将军勾眉搭眼起来。

  江彬被这美人儿勾得性起,瞧瞧国公爷坐在前边车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干脆也跳到车上,先是隔着棉被碰碰大腿,挤挤香肩,再后来假意双手太冷,探进被里捏住美人儿柔荑,两个人眉来眼去,把这黑驴囚车当成了春闺绣床,情挑美人,其乐融融也乎。

  车队已进了霸州北城,这里不断扩建,已有外城内城之分,内城有城墙,是很久以前筑成的,外城也有大片住户,同内城的唯一区别不过是有一道没有城门的古城墙而巳。就在这时,有人大声惨叫着从胡同里跑出来,象见了鬼似的嚎叫道:“死啦!全都死啦!全都死……”。

  他话没说完,就被跳下马的刘大棒槌薅着衣领子几子扔了半圈,然后扯开大嗓门道:“喊什么喊,什么东西全都死啦?闹鸡瘟啦?”

  那人哆噪着道:“艾……艾……艾员外,艾员外一家人,全……全都死啦!”

  杨凌在车内听见,不由大吃一惊:出了凶杀案了?

  他刷地一下拨开轿帘儿,只见宋小爱举手道:“车队停下!”然后一抬腿跃下马去,走到那人身前道:“不要慌,我们就是官家,哪里出了命案?带我们去!”

  江彬听到有人大喊,也顾不得再和美人儿挑情,使劲又捏了一把小手。也急急赶了过来。那胡同并不小。马车足以驶入,但是杨凌也下了轿,令大棒槌带兵看住囚犯。自己和宋小爱、江彬带着二十多人在那人带领下拐进了胡同。

  前边一户人家,看起来挺富绰的,高墙大门,门前还有两只滚绣球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黑漆金字:“艾府”。

  那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大门道:“就……就是这里,我是本地的行商,刚从塞外回来,艾员外托我买过正宗的长白参。今日赶回来我就登门拜访。谁料大门洞开却不见有人迎客,我就进去了,进去看到……看到……全死了”。

  江彬一听,呛地一声。两柄斩马刀匹练般挥出,纵身一跃。未踏石阶便一步跃进门里,他有如一只大螳螂似的,举着双刀左右看看,回头道:“这里没有人,下官头前开路,保护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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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握紧双刀,径直向大厅走去,杨凌并不在意,就算真有凶手,此刻也早跑没影儿了,还会留在府上等着被人发现再次行凶么?他一撩袍襟,昂首直入,宋小爱和一众侍卫将杨凌团团围在中间,亦步亦趋的走向大厅。

  院子里有花坛,有假山,四处的围墙不知怎么倒了许多,还有些地方有新翻起地土,看起来就象正在大年里扩建宅院,显得有点怪异。经过四棵迎客松,只见大厅正门只开着半晌,可以看见门里江彬双刀拄地站在那儿,正向前看着什么。

  杨凌步上台阶,就见地上散着一个口袋,旁边还滚落着几枝人参,应该就是那行商带来的货物了。

  “江兄,发现……”,杨凌一步迈进门槛,话刚说了一半就停在那里,一股寒意攸地一下袭上心头。大厅里冷冷清清,依稀还可以看出往日的繁华和富贵。

  空荡荡的大厅里,悬着四个人,四个身着血迹斑斑地小衣的人,绳子从梁上搭下来,地上倒着椅子,四个人长发覆面,悬挂的身体也看不出是男是女,由于门开着,阴风卷进来,那身体还在寒风中微微的打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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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爱惊叫了一声,然后马上捂住嘴转过身去。最前边一具尸体被风吹得悠悠荡了半圈,风吹开了脸上乱发,露出一张目瞪眼突的脸,舌头半吐在外边。

  宋小爱拉拉杨凌的衣袖,低声道:“大人……”。

  杨凌知道她虽骁勇善战,也不怕死人,可是战场上杀人和看到这样全家上吊,心里的感受毕竟不同,便微微点头道:“嗯,你先退出去!”

  “不是,大人、你……你看后面”。

  “后面?”后边不过是一堵墙罢了,有什么好看?

  杨凌依言转过身,只见雪白的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划着三行大字,似乎是用烧焦的木棍一类地东西写成,字迹深入粉墙,也不知使了多大力气:“

  乌云遮日,可恨遍地是权奸。

  奇冤难雪,只求天上有清官。

  冤!”

卷九 决战紫禁之巅 第342章 明朝红日还东起

  卷九决战紫禁之巅第342章明朝红日还东起

  艾员外是本地的商贾,此人善于投机经营,获利颇丰,此人谈不上乐施好善,做生意喜欢斤斤计较,小利也不让人,所以得了个铁公鸡的绰号。不过他为人倒还本份,从不招摇。据说最近镇守太监张公公奉旨在本地勘探金矿,挖到了艾员外的宅基下,艾员外八方拜神、四处求佛的走关系,希望张公公能换址勘探。”

  杨凌问道:“霸州出金矿么?”

  要是霸州真出金矿,百姓多少可以惠及,此地穷苦立时可以扭转过来,可是……金脉岂会那么小?需要跑到人家房基底下去挖么?杨凌对古代勘探矿物的方法不甚明了,是以出口询问。

  派去打听情报的侍卫说道:“听说是请的一位堪典大师,给很多大户人家看过风水的,此人断定这一带必有金脉……”。

  杨凌的眉毛竖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道:“看风水的?勘探金矿找看风水……”。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古代许多学科没有明确的分工,很多学问确实是包容在一些传统的职业之下的,比如一些巫医,其实就包含了心理医生等等行业的技巧。至于风水师,也未必就不懂地质。

  他记得曾在报上看过一则报道,说昔年后金立国,选址在奉天,就是因为风水大师说那里是神龟之背,地下有上古种龟驮伏,所以江山以四平八稳。这些话固然是讨好当官儿的,可是现代勘测,那一片的地质是巨大的岩石版块,所以相对比较平稳,不容易出现大地震,确是比较好的建立重要城池的地点。

  当时报道消息说,这是用现代仪器勘测到数百米的地下才勘测出的,很奇怪古代的风水先生是根据什么有此测算。当时杨凌也就是当轶闻看的。并不知道这消息的可靠性,不过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象。

  杨凌沉住气道:“继续说,后来如何?”

  “是。我们私下找到艾家逃离的家人向他们打听,据说艾家花了大笔的钱,张公公本已决定换址勘测了,恰在这时在艾家地下真的发现在金脉的迹象,这一下艾家为了保住家宅,只得又拿出大量财产,手头没有余款。把商铺都变卖了,一番上下打点,张公公才松了口。可惜,艾家流年不利,这时又有人告发他们家想把挖出来的洞穴埋上时挖出了古物,却藏了起来不肯上缴朝廷,为此又被张公公勒问,结果一家人回来就……”。

  “砰!”宋小爱柳眉倒竖,恨恨地道:“大人,不用再问了。这分明是张公公借机勒索,勘矿勘到人家房子底下,那是外城啊。如果金脉就在霸州城里,还要全城迁走不成?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分明是贪图人家财产,有意勒索,这种贪官污吏应该予以严惩!”

  杨凌定定的看她一眼,问道:“怎么严惩?”

  “逼得人家家破人亡,全家人在正月十五上吊,这样没人性的贪官不该砍头么?”

  杨凌沉住气道:“嗯,说的对。问题是,谁去砍他的头?是奉旨查抄黯家财产的威国公,还是京师皇庵护法宋大将军?”

  “呃……”,宋小爱脸一红,强嘴道:“我们……可以禀告皇上”。

  杨凌笑笑,说道:“张忠是本地镇守太监,权柄极大,要证明确在艾家挖出过金砂很容易,就是想找出艾家私藏过古物的人证、物证、也易如反掌。告到皇上那儿又怎么样?有这些证据在,那张忠勒问艾家就没有罪,艾家的人自己想不开自尽了,也不能因此治罪于张忠,否则以后如何安抚各地镇守太监?何况……还有个刘瑾在那儿拖后腿”。

  宋小爱气鼓鼓地道:“那……我们就置之不理了吗?大人,小爱战场杀敌,从不手软,可是看到那一家人正月里全家上吊的惨景,心中到现在还酸酸的,难道我们就坐视这样的祸害继续利用他的职权,用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一家家的害下去,害得百姓家破人亡?”

  杨凌默然片刻,说道:“这件事我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形,然后才能有所定夺。小爱,官场诡谲多变尤胜战场十倍。出师无名则自陷被动,不能揪住要害则劳而无功,空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你们先下去息吧,夜已深了,我还要写份查抄黯府和胜芳镇大顺立国的奏章”。

  宋小爱等人无奈,只得拱手退下。杨凌在空荡荡在房间里背着手踱了一阵,忽地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冷风扑面拂来。

  他在临窗的桌前缓缓坐下,就迎着冷风,提笔就著,开始写起给皇帝的奏折来。杨凌的奏折写了两份,第一份只是简要说明霸州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查抄事宜因故不能及时完成,这份奏折是要直送通政司的,估计会在第一时间被人送到刘瑾那儿,而刘瑾对他这个讨人嫌的家伙不能及时回家,想必也是心中暗乐。

  第二份就没那么文诌诌的了,说是奏折倒似亲人之间的家书。他先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问了安、拜了年,然后说明因要变卖黯家财产,尽量卖个好价钱,以免修盖皇庵时动用内库的钱,故此处理相关地产、房产比较费时费力,有些珍贵宝物还要起运江南富庶之地,以便卖出个好价钱,需要逐项甄别等等。

  写到最后,杨凌将胜芳镇愚夫愚妇自立称帝被自己发现,只派了两个家丁便将谋逆者抓获的事说了出来。杨凌写的夸张有趣,把这件事写的如同小儿游戏,并有意提起昔年弘治帝处置愚民称帝的事来,冀此希望正德小皇上看后也能付之一笑,不要大动干戈的追究,否则直要定个谋反大案,那数百人连其九族,怕不有数万人要人头落地。

  杨凌写到最后,停笔沉吟片刻,再加上最后一行字:“霸州马贼绝迹久矣。然臣在霸州,惊悉扰民害民者,马贼之祸犹在其末、神棍横行、响马大盗时隐时没,为害更甚于马贼十倍。臣见皇上子民深受其苦,为之挂心”。

  臣受皇上恩宠,不敢不鞠躬尽瘁。此三害不除,霸州百姓难安,故臣请缨,愿得复陛下威望,清官吏、剿响马,保一方安靖。为恐泄露消息,惊扰贪官响马,使其有所戒备,故以秘折上奏,乞皇上恩准,允臣暂节制霸州军政有司官员。”

  此秘折写罢,杨凌吹吹墨迹,在封皮上写上“一仙转呈吾皇万岁”,然后向外望去。

  繁星皓月,天空朗朗,一枝梅花疏斜,枝干虬曲,梅花或含苞待放,或傲然怒绽,清婉娇羞,已是深夜了,气氛静谧空幽。

  风吹梅花,枝干摇曳,杨凌眼前依稀闪过四具飘荡在空中的尸体,和宋小爱有些失望的眼神,他慢慢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着静谧的夜空长长吁了口乞:“明朝红日还东起,流水难悄壮士心。无论谁把我杨凌当成没牙的老虎,都会付出尸骨无存的代价地”。

  **************

  刘瑾正在发火,他拍着桌子骂道:“嘿!调皮捣蛋的还真不消停,杨慎那个小兔崽子安份了,又蹦出个郗夔,他怎么说,咱家递了条子,榆林战功他还是不肯呈上去?”

  身边的小太监躬身道:“是,郗大人说,今年边疆无大战事,榆林报呈军功的将领就逾百二十人,斩获敌将首级有一千四百级,可是事先却全无相关军情报告,所以需要查核一番,以免边将冒领战功、甚至斩杀百姓冒充敌酋”。

  “混帐!混帐!咱家的面子他也敢拂逆,一个小小的六品给事中!”刘瑾气的吹眉毛瞪眼睛的,都督神英联络榆林边将给他呈送了大批金银,刘瑾早答应给他们记功犒赏,加升官禄,没想到最后在一个小小的给事中郗夔这儿绊了个大跟头。

  刘瑾恨恨地骂完,问道:“他什么时候去榆林查核?”

  “明儿一早就随军驿的马车走”。

  刘瑾双眉一锁,想了一想冷笑起来:“叫人给他送礼,如果他肯收下,放过此事那还罢了,如果不然,等他走后,叫人以他送回的名义弄些东西给他府上送去,等他一回京就抓起来,办他个贪污收贿,直接送锦衣卫!”

  “是是”,贴身小太监匆忙答应一声,这时又匆匆跑进一个小太监,说道:“公公,国子监祭酒王大人到了,要求见公公”。

  “嗯?国子监祭酒?他来干什么?”刘瑾暗想:“莫非是来送礼的?”刘瑾在椅上坐了,说道:“唤他进来”。

  国子监祭酒王云凤匆匆走进来,一见刘瑾便拜倒在地、说道:“下官王云凤拜见刘公公”。

  刘瑾也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嗯,起来吧,来见咱家,有什么事儿呀?”

  王祭酒陪着笑脸道:“公公,前两天您下令让国子监增加陕西学生的名额,还保送来六个文生,两个武生……”。

  “是啊,怎么啦?”刘瑾不耐烦地问道。

  王云凤一见刘瑾脸色,心里有点着慌,结结巴巴地道:“这个……增加陕西太学生名额,已引起太学生们闹事了,公公保荐去的几个学生。在国子监呃……不太安份。昨天还打伤了一个贵州的太学生,如今许多人都跑来向下官抗议,就连几个司业、主薄也多有不满……”。

  刘瑾正为怎么把给他送礼的一百多个将校提拔起来觉的烦心呢,那可不只是受了礼呀,也在军中的势力一向低微,杨凌虽然退了,影响力仍远大于他。只有尽快提拔一些他升先迁的将领才能让军队也听从他的指挥,这才是大事。国子监一帮书生添的什么乱?

  刘瑾砰地一拍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王云凤的鼻子尖骂道:“混蛋!废物!没有用的东西!咱家有多少国家大事要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煞有介事地拿来烦我。太学生不好好念他的书,插的什么嘴?不安份的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司业、主簿们不满了?好呀,多少闲职散秩官儿还愁没地方安排呢,一天上门求告职务的人多的象蚂蚁,哪个不服?让他一块滚蛋,赶紧的给好人腾地方!还有你。你这个祭酒是干什么吃的?屁大点事处不了,祭酒祭酒,何物祭酒,呸!一口猪毛”。

  王云凤被他吓的“卟嗵”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下官知罪,下官知罪”,他匆匆擦了把汗,生怕刘瑾一怒之下真的撤了他的职,急忙拍马屁道:“下官来,不是向公公您诉苦的。是看到许多太生和官员常有怨言,不能理解公公的苦心。公公施政严明,令出如山。可是文武官员常常因循守旧,不知领会。因此……”。

  他抬起头来看看刘瑾,陪着笑脸道:“因此下官想……请公公到太学视察,给太学生们讲讲国家大事,叫他们知道公公您的苦心。另外,下官想和几位大人把公公您的讲话、政令,处理各种公务的要求、实例按六部顺序编撰成书,作为法令在全国颁布,官员们有章可循,就不会盲惑施政了”。

  可怜这中央大学校长,被刘瑾一吓,满口胡言起来,竟让字都认不太全的刘瑾去给满腹经纶的太学生们讲课,这不是寒碜人么?

  可刘瑾倒不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一听之下转怒为喜,呵呵笑道:“起来吧,嗯……去太学视察,给太学生们上课?”

  他觉得这主意还真挺不错,便慨然点头道:“那好吧,你安排一下,咱家一定在百忙之中到国子监去,给那些不懂事太学生们好好上一课,讲讲朝廷的律令、做人做官的规矩。把咱家的施政实例编撰成书以法令颁布天下,这个提议也很好,你尽快去办,所需的撰书、印书费用,咱家可以让户部拨付,呵呵,办得好咱家一定会奏明皇上,重重嘉奖”。

  王云凤喜出望外,没想到不但化险为夷,反而因为这灵机一动的马屁,得到了刘公公的青睐,他急忙应是,又恭维一番,这才急急退下,安排刘瑾到太学讲课和编撰《刘氏文集》的事儿。

  王云凤退出门去,正碰上一个白袍峨冠、打扮古雅的文人大袖飘飘的走进门来,他不认得这是何人,不过看气派,昂首挺胸,旁若无人,眼晴习惯性的看着门框,好象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连忙兜头一揖。

  所谓礼多人不怪,王云凤行了礼,抬头正想搭讪两句,一看眼前那人已经没了,一扭头只见人家早已经进了大厅,想是习惯了这么走路,还愣没被脚底下的门槛绊着,王校长只好摸摸鼻子,讪讪地走了。

  刘瑾见到卢士杰很是开心,他对这位同乡名士还是很敬重的,一见他来连忙笑容可掬地道:“啊,先生来了,快快请坐。来人呐,上茶”。

  “先生,建宫之事如何了?”卢士杰刚刚落座,刘瑾就迫不及待地道。

  刘瑾现如今位高权重,放眼朝野,无人与之抗衡,得志意满之下,便想着光宗耀租、祈求长生。他请旨在朝阳门外盖玄明宫,供奉玄天上帝。

  本来朝中财政紧张,正德是不允的,刘瑾便花言巧语。说是永福公主殿下为太皇太后祈福。要出家修行,感动了京师士绅商贾,一再请愿要求建一座浩大的宫殿为太皇太后祈求长生,以表达臣民们的爱戴,如果皇上不允,不免伤了臣民们的心,正德一听很高兴。于是便下旨由刘瑾主理,在朝阳门外建一座玄天宫。

  以此借口,刘瑾在朝阳门外霸占了数百顷地,京城西郊的皇庵还没开工。朝阳门外大冬天的就干的热火朝天,刘瑾拆毁官居民宅近两千间,发掘民坟近三千冢。刘瑾倒不敢十分过份,让百姓大冬天的给冻死,他迁的费用和用地还是批了,不过坟地占址就得额外付钱了,这样一来除了少数官员士绅有钱购地。大部分百姓根本无钱购买坟地,以致白骨累累暴露于野,百姓骂声不绝于城。

  然后刘瑾又派东厂的人挨个商家大户的募捐,试问东厂的番子皮笑肉不笑的上门要钱,口口声声说让他们表示孝心,为太皇太后的凤体安危筹盖玄天宫,谁敢不拿钱?谁敢少交钱?刘瑾果然是正德眼中的理财高手,用这办法,居然在短短半个月里,筹银四十余万两,足以盖一座气势恢宏壮观的大殿了。

  刘瑾趁这机会,又向正德进言,说他为太皇太后盖祈福宫,想起自己生身父母,常常暗夜流泪,心中不安,可是要侍候皇帝、不能尽孝膝下,请正德皇帝念在他侍候多年的份上,赐他一块匾额,要在父母坟前立块牌坊,以示荣光。

  这点要求正德自无不允,于是亲笔些“忠义”二字交给刘瑾。刘瑾取了正德亲笔题字,立即矫诏,命令陕西原籍地方官请风水先生勘测,找出一块福地,划出四十顷来修坟盖庙,为刘瑾父母建起有碑亭石器的响堂、坟莹,又在坟地内建义勇永安庙,整座坟陵规格直逼王侯。

  陕西地方官府虽然竭力奉迎,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而且那是自己的老家,刘瑾对老乡还是极好的,也不忍心让家乡父老掏钱,这笔银子自然着落在京师百姓头上,刘瑾借修玄天宫的机会勒银四十余万,从其中拿出八万两解送陕西,用来给父母修坟盖祠堂了。

  刘瑾也知道他的手下个个贪心,如果把差交给他们,势必层层盘剥,而卢士杰却不好财,所以全都委给他看管照顾。卢士杰拱手道:“刘公,玄天宫筹措用银,还有近十万两的缺口,现在刚刚施工,倒不着急,只是建至后期,必然缺少用度,还需及早准备才是”。

  刘瑾吃了一惊,脱口道:“还缺这么多?开始不是……”他说到一半儿才省起自己拨走了八万两,所缺的银子自然更多了,便改口道:“既如此,再着人向商贾富户们募捐便是”。

  卢士杰假意规劝道:“刘公,此意只怕不妥,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许多豪绅富户都和王侯贵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上次收钱,已经引起他们诸多不满,如果再次募捐,这些人的怨尤之言上达天听……”。

  刘瑾矍然惊醒,说道:“先生所虑甚是”,他蹙了蹙眉头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咱家对京城是不能太过份了,可是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难道让咱家自己掏腰包?可恨!各地巡抚进京,还得几个月时间,否则这点银子……”。

  他眼前一亮道:“对了,张忠报呈说霸州有金矿,请旨勘探,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嘿嘿,这事儿就着落在他身上了。先生莫急,咱家上令张忠筹措十万两银子,两个月内解付京城!玄天宫可是给太皇太后盖的,皇上也关心着呢,绝对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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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陌离忧心忡忡地道:“张公公,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的,可不太合适,威国公虽说管不着咱们,可是那是皇上跟着的人,要是给咱递几句小话,皇上一怒,就吃不消呀。现如今农夫们进城卖菜卖粮、卖肉食杂货,收税奇高,出城进城外双份收钱,闹得百姓不敢进城,城里的店铺不敢开业,到处一片荒凉。

  这还不算,公公招收的员役们。大多是各地的地痞无赖,这些人一边替公公您收税,一边自己捞钱。闹得民怨沸腾,固安那边招收的员役们,有的公然抄没自己的仇家,连个理由都懒得找,甚至假借公公您的名义,鞭挞地方小吏,抢劫过往商旅。引起商民普遍的愤恨。霸州百姓一向尚武好斗,再这么下去怕要出乱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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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不以为然,翻了翻眼道:“能出什么乱子?那些刁民!拱手把钱财散于神棍就心甘情愿,叫他送给咱家就哭爹喊娘!你不用担心,这次是刘公公的命令,是为了拾太皇太后盖玄天宫祈福,皇上都知道的事儿,咱家越卖力气,越显得咱家忠心。嘿嘿,真出了纰漏。那也是太忠于皇上,咱家是皇上家奴,顶多责怪两句。只会更加信任,你不要怕。安生坐镇知州衙门,有人敢告状,就给咱家往死里整!”

  张忠说完了狠话问道:“威国公还没接收黯家财产么?”

  樊知州无奈地坐回椅上,说道:“接……倒是接了,他可仔细着呢,是逐块地的看,逐件器物的查,半天功夫查收不了多少,紧接着又曾被四神棍等人欺骗过的一些乡绅出面感谢,饮宴迎送,到现在连一半的财产都没查完呢”。

  这事张忠倒是知道,因为张茂跟他说起过。张茂其实并非他的同族兄弟,只是因为同姓,兼且臭味相投,才彼此相合,以兄弟相称,来往走动时对外便说是同族兄弟。

  张茂的表弟江彬从大同来此地接管原指挥使周德安的军队,任霸州游击将军。他和杨凌原是旧识,有这层关系在,张茂现在和杨凌也十分熟悉,今日张茂和表弟江彬宴请杨凌,还曾派人问过他是否一同赴宴呢。无极限书屋

  张忠嘿嘿笑道:“杨凌那儿你不用担心,他现在是个有禄无权的国公,出了公差还威风些,这不也在借机敛财么?只是他毕竟贵为国公,放不下身段学咱家明着抢。艾敬那只死公鸡全家上吊,不是他发现,然后把案子送到你知州衙门的么?杨青天?你看他对此案放个屁没有?还不是每天饮酒寻欢?”

  他起身拍拍樊陌离的肩膀道:“不要担心了,有咱家在,就保你无事。咱家要去固安看看挖矿情形,改日再请你上门吃酒”。

  樊陌离见张忠不听劝告,只好苦笑着告辞离去,张忠送走樊知州,立即沉下脸对管家韩丙道:“你刚才说固安推官华钰笞打咱们的人?”

  韩丙道:“公公,何止呢,那个推官不识抬举,咱们的人去固安掘矿,那些刁民去华推官那里去告状,他常常带人阻扰咱们的人向富户乡绅的宅院里挖洞,昨日咱们派出的税吏到乡下收税,暴民反抗,追打税官。咱们的人飞骑跑去署衙报案,请求派人支援,那华推官竟藉口咱们的人骑马直闯入衙犯了规矩,给绑起来打了一顿鞭子”。

  张忠大怒,尖声道:“这个华钰好大的狗胆,竟敢不把咱家放在眼里!”

  韩丙火上浇油道:“公公,我看这华钰一定是收受了那些富户地好处了,有这个人撑腰,固安的富绅们就敢和咱们的税吏对着干,这人碍手碍脚地,兄弟们收不上钱来啊,公公方才怎么不对樊大人说呢”。

  张忠冷笑一声道:“说了又怎么样?那是固安推官,职位虽比樊陌离低,可是姓樊的也罢不了他的官。走,去固安,咱家亲自会会这个华钰,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鞭子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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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茂府上,宾主尽欢。

  张茂公开的身份也是个大地主、大豪绅,他的表弟与杨凌是故交。张茂听说后心中大喜。对他来说,杨凌是京中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能有缘结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藉由表弟的关系,今日隆重设宴,款持杨凌。

  杨凌为了拖延在霸州停留的时间,放下架子有宴必赴。今日是江彬的约请,杨凌正在知州衙门拿着两串籍家号称每串一百零八粒珍珠串成的大项链正逐粒的检查、清点,一听有请抬屁股就走。樊陌离一见正是得其所哉,于是抽空儿赶去张忠那里诉苦。[天堂之吻手打]

  张茂毫无乡绅地主的腐气,为人豪爽大方,杨凌看他倒还顺眼。言谈之间才知道、原来张茂祖上并非汉人,而是昔年永乐年间迁居内地的朵颜三卫后人,当初曾有大批朵颜三卫后人被安置在霸州。张茂祖上改了汉姓,在此居住下来,历百年创下了这份基业。

  江彬沾沾自喜的向表兄吹嘘了一番昔日和杨凌同在鸡鸣驿时的关系,那时杨凌还是知县衙门一个师爷,在鸡鸣驿一战中根本谈不上什么功绩,可是在江彬嘴里说出来,倒似杨凌生来就是有勇有谋的大将,鸡鸣驿一战若非杨凌,便早已被荡为了平地一样。

  杨凌听着好笑,张茂倒没怀疑。杨凌在大同、在江南、在满剌加乃至四川的表现有勇有谋,谁会想到他在鸡鸣驿时还是只小小菜鸟。听了江彬的介绍,张茂大表钦佩,连忙捧杯向杨凌敬酒。

  三人笑饮几杯,江彬趁隙问道:“国公,我去知州衙门相请时,见有朝中太监出去,可是朝里下了什么旨意?莫非是处置胜芳镇乱民称帝的事?”

  杨凌其实昨夜已收到正德秘旨,正德皇帝见杨凌鬼鬼祟祟的通过唐一仙给他呈上秘旨,又要讨密旨将令要微服办案,一时玩心大起,立即跃跃欲试的要赶来霸州和他汇合,一块儿惩贪官、抓响马。

  只是当初三大学士的利嘴他不在乎,唐一仙那张嘴他可吃不油,主意刚说出来,迎面便是一声狮子吼,吼得正德失魂落魄,乖乖打消了出京胡闹的主意,给杨凌复了道旨意,令他节制霸州官吏、兵马,全权负责相关事宜。

  他的旨意上也提及了对愚民称帝的处理。正德年纪小,可不象弘治那般看得开,在他看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不管国家大小,是否儿戏,擅称皇帝,那就是取死之道,如果大明容许一个称过皇帝的人安然无惹的活着,那不是鼓励其他人造反么?

  所以正德给杨凌的旨意中说,擅称皇帝的赵万兴必须处死,至于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和大将军,一体发配。其余人等及弱质女子,皇上宏恩,不予追究。今天早上去知州衙门清点查抄之物,恰好处置此事的明旨下达到知州衙门,杨凌又听了一遍,此刻自不必隐瞒。

  杨凌领旨道:“不错,这些愚民,虽然可笑却也可怜。当今皇上仁厚,下旨赦免了那些附从的无知之辈,不过对擅称皇帝的主囚赵万兴,为警戒世人,可就……”。无极限书屋

  杨凌摇了摇头,江彬才不在乎那些傻瓜死活,他在意的只是王满堂一人而已,江彬不由紧张的道:“这么说,首犯终究是不可赦免的,那位称了皇后的王姑娘,也会被杀头吗?”

  杨凌道:“这倒不会,一个女子能作得什么乱?皇上下旨,首恶必除,附从封赏二品官以上者,发配哈密卫,余者及女子免罪。”

  杨凌说到这儿,蹙了蹙眉,疑惑的道:“要说奇怪,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不是发配辽东,而是发配哈密卫,皇上怎么会想起那个地方?好生奇怪”。

  这两年的案犯一般都按杨凌的倡议发往辽东去了,根本没有罪囚发往西域,而且哈密卫现在并不在大明手中。哈密卫初设于永乐四年,成化九年,吐鲁番抢占哈密卫,又过九年,大明重新夺回哈密卫。

  从此,大明和吐鲁番就在哈密卫开了拉锯战,弘治元年,吐鲁番再夺哈密卫,弘治四年,大明收复失地:弘治六年,吐鲁番三占哈密卫。弘治八年再收哈密卫,旋即失守。弘治十年,又收复哈密卫,但是到了弘治十八年,趁弘治驾崩,鞑靼铁骑袭扰九边,吐鲁番出兵又一次夺取哈密。

  历史上,大明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光复哈密。大军屡作尝试后唯有退守嘉峪关,经过近一百年的反复争夺,大明最终无奈的放弃了哈密卫,放弃了这条扼守西域咽喉的要道。

  而目前,大明还在尝试收复哈密,同时为了钳制瓦剌,逼迫他们与鞑靼争夺草原,虽然哈密城已失,但是杨凌在京师和皇帝定下驱虎斗虎,坐观其变。以内争削弱鞑靼之计时,仍令大军驻守在哈密卫外,既作收复哈密卫的尝试,又可随时对瓦剌施加压力。

  现在不是对吐鲁番大举用兵的时候,旁的都好说,就是缺钱,各项充实国力的举措要见效,总得有几年时间。大明国力充足时,每次收复哈密最少都要用两年到四年的时间重整军备,依杨凌估计。就算调集精兵强将远征做战,重夺哈密卫也不是举手间能够完成的事。

  在不恰当的时候用兵,正确的目的也会变成穷兵黩武,于国于民有害无利。皇帝的一举一动,很多小事都是预兆着他的一些目的和看法。杨凌很担心这是正德要马上对哈密卫用兵的表现,不过如果他真有这种想法,留守京师的焦芳不会一点消息听不到,所以杨凌十分困惑。

  他哪知道这全是刘瑾的灵机一动。刘瑾听说有人擅充帝王,愤愤然向正德皇帝大表忠心,要求对这些谋逆百姓抄家灭族,不料正德先看了杨凌的密信,先见为主,不想大行杀戳,刘瑾无奈,只得在正德的话上钻空子。

  正德只说发配,却未说发配到哪里,刘瑾想起哈密卫那边和吐鲁番小战不断,驻扎的全是大兵,由于远在异域,正常的士兵因生病、瘟疫减员者也达到三成以上,如果发配几个奴隶过去,他们的生活条件更加困苦,恐怕还不如痛痛快快挨那一刀,于是便自作主张,加上哈密卫三字,把大顺国的左右丞相、六部尚书,还有那位威武大将军全弄到边疆玩命去了。

  江彬听说皇帝要赦免那美貌女子的大罪,心中却是狂喜,他原本担心谋逆大案,不知皇上如何裁决,那女子再是妖娆,也是个钦犯,路上沾点小便宜还行,可不能和自已的脑袋过不去,所以虽然心中不舍,但是自她被关进大狱,就不曾再动过她的念头。

  这时一听皇帝竟要对她无罪开释,江彬的花花心肠顿时话络起来,她的丈夫要被砍头了,她又是钦犯之妻,自己堂堂游击将军,把这美貌女子弄进府来当个侍妾还不轻而易举?

  江彬想到这里,一时心痒难搔,恨不得插翅飞到狱中,先把那美人儿轻怜蜜爱一番。

  江彬暗想:“皇上的旨意不会这么快传进狱去,知州衙门要安排衙差、制造囚车,押送这些发配充军的囚犯远赴西域,就得淮备好几天,我若是去狱中以抄家杀头恐吓一番,再她一个没有见识的民妇必然惊惶恐惧。

  到那时,我再露点口风,答应帮她脱罪、让她主动求我……嘿嘿,等她出来,还不对我感恩戴德?嗯……说不定在狱里,我就能唬得那风骚的小娘子好生服侍我一番,尽情尝尝这美娇娘的销魂滋味儿。身娇肉嫩呐,哈哈哈哈……”。

  杨凌对突兀发配囚犯去哈密卫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把这事先暗暗放在心里。他撂下心事,端起酒杯道:“大过年的,不谈这些沾了血腥气的事,江兄,咱们……江兄……?”

  杨凌奇怪的看着江彬,堂下的舞伎在刚才聊天时就撤下去了,江彬这是看什么呢?怎么盯着一盘子烧鸡笑的那么淫荡?

  “江兄?”杨凌提高嗓门又唤了一声。

  江彬想象着王满堂那样风骚的小妖精在自己身下婉转呻吟的模样,一时情热不已,下边久不知肉味的小兄弟也翘起头来,和老大唱起同一首歌,忽然被杨凌一唤,他吓了一跳,手一碰,“咣当”一声,一杯酒倾在桌上。

  顿时、裤档湿了……有点蛰得慌……

回到明朝当王爷 343 固安民变

  回到明朝当王爷343固安民变

  杨凌喝的满面红光,从张府踉踉跄跄的出来,张茂和江彬一左一右搀扶着,三人有说有笑,直如多少年的好兄弟一般。

  宋小爱见了杨凌满脸傻笑,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几天大人天天喝酒,天天收礼,哪还有一点英明神威的杨大将军模样?

  宋大小姐撅着小嘴,悻悻的扭过头去,却见刘大棒槌开口赞道:“宋将军,你看俺们国公爷,喝醉了都那么帅,笑的好有大将风范,如果俺有国公一半那么帅,得有多少姑娘迷上俺呐?”

  宋小爱翻了翻白眼,嘀咕道:“白痴”。

  刘大棒槌搓搓手,嘿嘿笑道:“那不叫白吃,那叫给面子,俺们国公爷什么身份?那是谁请都去的么?梁公公说这叫平易近人!”

  宋小爱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懒得再搭理这个浑人。

  张茂送杨凌到了车前,后边的管家立即捧了个锦匣过来,张茂接过来笑吟吟的放在车辕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一点小小礼物,还望国公爷笑纳”。无极限书屋

  杨凌捧起锦匣试了试份量,然后眉开眼笑的推到轿门儿边,站立不稳的笑道:“嗳,张兄客气了,呃,……都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哈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对了,江兄与我……我一同回府咱们晚上接……接着喝,哈哈哈……。”

  江彬一听国公相邀,觉得甚有面子,虽然牵挂着狱里的那个美人儿,不过国公的邀请可不能不去。忙兴冲冲的唤人牵己的战马,带着两个亲兵,随着杨凌回府了。

  杨凌回到行辕,侍卫们护侍他进了宅子,宋小爱完成了使命,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板着俏脸走了,杨凌望着她的背影呵呵一笑。

  这个丫头倒是有趣,性子直爽,爱憎分明,有什么不满马上就表现在脸上,看她生闷气倒还真有趣,反正她的任务只是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些阴谋诡计交给她去做也不一定能做好,看她气鼓鼓的可爱,杨凌反而不想告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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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凌摇摇摆摆的进了书房,江彬见他脚下虚浮,忙道:“国公爷,要不要喝杯茶先睡下?”

  杨凌的身子忽然停止了摇摆,他慢慢站直身子,再转过来时已是一片肃然,脸色还是那么红润,但是眼中朦胧的醉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杨凌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江彬,沉声说道:“霸州游击将军江彬,跪下听旨”。

  江彬一怔,猛抬头去瞧杨凌,见他没有丝毫戏谑酒醉的神气,不禁怵然一惊,急忙撩袍跪倒,俯身说道:“末将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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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材出了钦差行辕,在门前悄立片刻,忽地仰天打个给给,随即翻身上门,朗声道:“走!去霸州大狱!”

  江彬他是天大的事儿都不在乎的人,杨凌面授机宜,对他说出一件极重要的大事,江彬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处,只觉这事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不但没有一点压力,反而欣喜异常。

  霸州官僚如何***、黑幕重重。织结的层层关系网如何庞大,这个勇夫根本不放在眼里,你文也好、武也好,他就是两柄斩马刀。简单的人对付复杂问题的方法也简单的很,如果换一个人,此刻考虑的可能是如何缜密细致的完成杨凌交待的任务,江彬满脑子却只想着事成之后如何飞黄腾达,得志意满之下,便想去狱中会会那个妖娆的美人儿。

  杨凌之所以选中他,是因为他刚到霸州,和霸州官场全无关系,是最可靠的人、而且他是霸州游击将军,掌握着本地最大的武装,杨凌仅凭宋小爱的一千人马,还要分出大部分保证自己的安全,是无法完成他的军管计划的,他的雷霆一击,需要一个手握重兵,而且绝对听从自己命令,不受霸州大小官员影响的人,江彬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杨凌端坐案后,目送江彬告辞离去,屏风后边立即闪出一个人来,走到案前向他拜道:“学生穆敬拜见国公”。[天堂之吻手打]

  杨凌忙起身扶住他,微笑道:“坐坐,不要拘礼,穆秀才刚从固安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延医治疗,穆敬被四妖僧手下打断的腿基本好了,只是走路还有些微跛。但是脸上的伤痕那是再高明的郎中也没法治的,原本风度翩翩的秀才公,如今满脸疤痕,肉肌隆起,显得异常狰狞。U_)白马_书院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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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敬恭声道:“是,本来就是赶回霸州向您通报消息的,不想路上就和张忠的车队碰了个照面,他果然沉不住气,赶去固安了”。无极限书屋

  杨凌一笑道:“那是自然,象这种土皇帝,已经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谁敢挑战他的权威,他连一刻也等不得的,华推官那里能撑得住吧?”

  穆敬忙道:“大人放心,华大人为官情廉,嫉恶如仇,在固安官声一向很好,只是不得上官赏识,做了十年推官始终再无升迁,这次有国公爷撑腰,华大人是下定决心要协助国公爷为霸州清除这班祸害了。”

  杨凌摇头道:“霸州上上下下的官吏***透顶了,身在要职的官员大多贪腐不堪,我指着这帮***去反贪,那不是笑话么?如果循正途去查,霸州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必然同时反弹,抓一个保一片,个个上折抗奏,互相隐瞒证据,再有刘瑾从中斡旋,那就难以成功了。

  所以这件事要突破必须从霸州官员下手,却又不能利用官方,我不能、也无法做到犯霸州的官儿来个大换血,然后一个个的去查呀,那就只有出奇兵了。只是这奇兵也不好出啊,我担心霸州百姓在官吏们层层压迫之下已畏官如虎,未必敢反抗张忠”。

  穆敬肃然道:“大人放心,艾员外被张忠那酷吏敲骨吸髓,逼的全家上吊自尽的事,学生已着家人在固安四处传播,现在固安所有富绅皆惊惶至极,以为张忠卸任在即,大肆搜刮,要对这些富绅赶尽杀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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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张忠派出的税吏横征暴敛,逼得固安的小生意人无法生存,税赋翻了数倍,物价也随之高涨,固安城内百姓为此积怨甚重。霸州百姓自古尚武,民风剽悍,如今情形已是一触即发,到时学生登高一呼,必为大人响应”。

  杨凌吁了口气道:“但愿如此,你们放手去做,捅出天大的漏子也有本国公来撑腰。我要藉这场风波,因势利导。掀起一场暴雨雷霆,彻底清扫霸州官业贪腐之风,还百姓们一个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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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剥皮到固安了!

  张忠的仪仗耀武扬威的刚进了东门儿,消息就席卷整个固安县城,顿时如风卷残云一般,勉强支撑着还在买卖的几家店铺纷纷关门歇业,家里略有浮财的百姓个个称病在家,连大门都不敢出,没钱的叫苦,钱的更害怕。个个胆战心惊,不知道张剥皮亲至固安,又要做些什么。

  当地税吏头目墨单九一行人兴高彩烈的将主子迎进城来,马鞭子不客气的抽在惊慌逃窜的百姓身上,所过之处一片萧条,寒风瑟瑟,这个冬天好象更冷了。

  墨单九得意洋洋的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骡子,对张剥皮大声道:“公公,您来的正好,固安的刁民实在是太嚣张了,一个个有税不交,固安推官华钰也为他们撑腰,小的人微言轻,公公不在,小的还真镇不住场面”。;Fi白www马.bmsy书.net院B(X无极限书屋

  张忠坐在车内,轿帘掀起,满脸杀气的看着萧杀的街市,冷笑一声道:“华钰?华钰算个屁。先到税吏署,着固安县乔语树马上来见我!”

  税吏署,固凑县令乔语树毕恭毕敬的立在堂下,由于是一溜小跑进的税署,一身的肥肉还在颤巍巍的抖着,嘴里呼呼的喘出一团团白雾。他擦擦额头和下巴上的汗水,结结巴巴的道:“卑职迎候来迟,还望张公公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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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张忠冷笑一声,袍袖一拂,斥道:“迎不迎的倒没什么,我来问你,乔大人治理固安有两年多了吧?”

  乔语树陪着笑脸道:“是是是,公公好记性,下官是弘治十八年六月上任的”。

  张忠把脸一板,说道:“这也快三年了,你为官一任,治理一方,政绩一无可取,朝廷如今对官吏随时可以考核,这个……你知道吧?”

  “是是是,下官知道”,乔语树慌了,只知俯首称是,慑于张忠威风,竟不敢抬头看他。

无极限书屋  刘公公去年就下了令,各地镇守职司一如当地最高布政官员,所以本镇守不但有权辖制你,而且对你碌碌无为、政绩不显的事,可以上奏折弹劾的,你知道吗?”

  “是是是,下官知道!”

  “咱家按了刘公公令旨,皇上仁孝,要为太皇太后建玄明宫,尚缺白银十万两。刘公公把这差使交给了咱,交给了霸州,是对咱家的信任、是霸州地方的荣光,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好,那就是对皇上不敬、对刘公公不敬,咱家面上不好看,霸州的官员也显得无能,你知不知道?”

  “是是是,下官知道!”

  “砰!”一方砚台在乔语树脚下砸得粉碎,墨计溅的靴子和袍襟上都是。

  张忠双眉倒立,厉声大喝:“你知道个屁!现在固安就是办事最不力的地方,你身为霸州父母官,纵容乔钰偏袒刁民贱户,抗拒纳税,咱家要弹劾你,让你丢官罢职、让你去尘大狱,你知道吗?”

  “是是是,下官知……”,乔语树听到这儿忽地醒过味儿来,立即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嚎叫道:“啊!嗷~~啊!公公,下官知罪”。

  张忠被他杀猪似的嚎叫吓了一跳:我就是吓吓你,你叫得那么难听干什么?

  他哪知道乔语树听说要罢他的官,一下子跪急了,加上他苦读二十多年,眼神不好,这一跪一不小心膝盖正好重重的跪在摔碎的砚台上,钻心的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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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语树是个尸位素餐、庸碌无为的官儿,政绩谈不上。不过倒也不贪,每天就守着县衙那一亩三分地,谁下命令他都没意见,只要官比他大他就不反对,对于张忠的政令从来不拖后腿。

  所以张忠其实对这个乔县令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找个志向相投的***污吏来守固安,自己的手指缝儿就得松一松,漏点油水给他。这位乔语树先生是县衙门里泥雕木塑的一个摆设,有等于没有,不算讨人嫌。Mpx~www@bmsy@net^q&:

  张忠瞪了跪在那儿呲牙咧嘴的乔知县一眼,说道:“你是一县的父母官,为什么放任乔钰屡次三番与咱家为难?有这个东西在那儿阻挠,固安的刁民都不纳税了,那朝廷怎么办?你这个县令怎么当的?”

  乔语树苦着脸:“公公,下官……才调来固安两年,乔钰都在这儿做了二十多年的官啦,光是现在的职务就做了整整十年。同僚好友遍布上下,乔推官没有丝毫把柄落在下官手里,下官想管也管不了他呀”。

  张忠不屑的道:“真是一个废物!就知道你无能。所以咱家亲自来固安坐镇,替你管管这固安县。刁民必须惩治,税赋必须收齐。看看你那副德性,脑满肠肥,跟头猪似的,纯粹是泔水吃多了,从今天起你给咱家跑勤快点儿,率领县治人员,配合税吏署在固安全境开始收税!”

  “是是是,下官明白!”

  “你……”,碰到这么个只会应是的废物,张忠也没辙了:“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用车拉也得十几车呐,你有把握在一个半月内之内收得上来吗?”

  “是是是,下官……呃……,请公公指教”,乔语树忍着膝下的疼痛,擦了把冷汗,总算换了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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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没脾气了,只好无奈的道:“市税,要加倍征收,敢予杭税不交的,一律抓进大牢!商贾、小贩、行商,统统不要放过。此外,可以再征收进城税、出城税、沙市税、出城税、团民镇税、劳役税、兵役税、马桶车进城税、子民为太皇太后盖玄明宫嘛、天经地义,再加个行孝税……”。

  乔语树听的晕头转向,只顾点头应是,张忠一口气儿说完了,摆手道:“下去吧,本镇守亲自在此坐镇,这些税赋立刻施行,务必在一个半月内收足,上呈京师”。

  乔语树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墨单九心有不甘的道:“公公,把乔语树那头肥猪叫来责骂一顿算啦?那个姓华的,根本不把公公您放在眼里,可不能轻饶了他”。

  张忠阴阴一笑,说道:“敢和咱家作对,当然不能轻饶了他,上奏折请刘公公罢他的职?哼哼!那太便宜他了,这个姓华的,咱家要好好整治一番,杀一儆百,看看以后谁敢和我作对!”

  他招了招手,墨单九立即凑过耳朵听张忠嘱咐一番,然后满脸谄笑的道“哈哈哈哈,公公神机妙算呐,高!实在是高!卑职马上去办!”

  **********

  推官为一府刑名,赞计典,顺天府的推官为从六品,其余各地的推官为正七品,其职务相当于现在的法院院长、刑警队长兼审计局长。

  其实以一个小小的县来说,设立巡检司,由县主簿负责就可以了,不需要设立推官,这是相对的大城或者州府才设立的官员。可是霸州由于治安较差,所以几个县都设了推官以加强地方治安。

  华钰名义上归乔知县管理,可是品级不比他低、资历又比他老,乔语树当然拿他没办法。此刻,推官华大人正坐在堂上紧蹙双眉听着几个乡绅、百姓的哭诉。

  张忠到了固安,税吏们声威顿壮,再加上乔知县为虎作伥、固安处处都是横政暴敛的税吏身影。张忠本来就打算用挖金矿的名义把霸州各处所有的富绅敲诈一遍,刘瑾要他搜罗银子建玄明宫的命令传到后,张忠更是变本加厉。

  这笔银子是可以明正言顺顺刮的钱,真要惹出大祸来,刘瑾也必然帮他担着,所以张忠根本不想动用以挖矿名义勒索来的钱。而是巧立名目,以种类繁多、税率极高的税赋来填补这块空缺,不过与此同时,他的“挖金矿”运动仍在将续进行中。

  这一来固安百姓更是雪上加霜,正月还没出,已是一片愁云惨雾,穷苦的百姓愁着不知怎么活。那些富绅地主更加害怕,害怕被人逼得不能活。眼看着张忠的人马整天扛着铁锹、镐头围着他们的房子打转,也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成为艾敬第二,那种强大的心理恐惧已经快把他们逼疯了。_JU白!马www.bmsy.net书+院m$y

  “大人呐,我们去哀求乔县今,可他却说这是朝廷法度,他也是奉命行事,我们诉说百姓难以度日之苦,这位县太爷就只会‘是是是,本官知道’。却不肯为我们作主,现在固安百姓都话不下去了,乔大人。您在本地已经做了十年推官,德高望重。深受百姓拥戴,我们唯有指您了”。

  华钰是条凛凛大汉,宽宽的肩膀,高大的身材,一字型的浓眉,这种眉毛俗称吊客眉,显得极其凶悍,不象个好人,可是华钰偏偏是个秉公执法、为官清廉的好官。

  在霸州***云亲的情形下,他居然还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固安、始终没有被排挤打压到丢官罢职,实在是个异数,不知是不是那些***们天良未泯,心中尚存一丝愧意,不忍霸州这唯一的一个清官也没了,才派了个只会‘是是是’的木偶知县乔语树来和他搭档。PaCbmsy.net07w

  一个乡绅道:“百姓们对于苛捐杂税哪怕稍有怨言,都会被立即抓进税署严刑拷打,固安县已成人间地狱,大人,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华钰苦笑道:“诸位乡亲父老,此事,本官已写成条陈,上呈巡察御使季大人,希望季大人能够为民作主,把这件事早日呈送皇上面前,或可……解决霸州百姓之厄……。

  “大人呐,本地巡察卸使早被张忠买通了,他一到霸州,就公然住进张忠府上,谁不知道啊,您的条陈他能呈报给皇上?”

  “那……我能怎么办?”华钰无奈的一摊手,瞧瞧众人一副沮丧模样,华推官目光一闪,故意沉吟道:“威国公爷杨凌,那可是个大清官,极为善将百姓的。

  听说他在江南时,百姓们受莫太监蛊感,冲击钦差行辕,险些把国公爷打死,公爷查明真相后不但没有怪罪百姓,反而严惩了几个贪墨欺压百姓的大太监。如果这事儿……”。S1:www.bmsy.net|yd

  他刚说到这里,大门嗵地一声被推开了,华钰惊愕的抬头望去,只见置放在衙门口的大鼓也不知怎么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正好从大门前咕噜噜的滚了过去。

  紧接着一匹白马出现在门前,马上一个白面元须、簇新蓝色宫监袍服的中年人,杀气腾腾地踱了进来,后边又跟着六七个人,人人骑马,再后边才跟进大批手持水火棍、皮鞭、铁链的税役。

  闻声迎上来的巡检、兵勇和丁壮为那人威势所慑,都愕然站在那儿,无人敢上前阻止,只见白马上的太监微微哈着腰纵马入门,进了大院儿才直起腰来,四下谈谈一扫,冷声道:“固安推官华钰,是哪一个?叫他来见我!”

  一个巡检壮起胆子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骑马闯衙门,如藐视朝廷l”

  “唰!”巡检话声未落,眼前鞭影一闪,他还未及躲避,肩头已挨了狠狠一鞭。顿时袍开肉绽。疼得这个巡耗一声惨呼,踉跄退了两步,惊怒的道:“大胆,竟敢袭击官差?”

  张忠阴惻惻的一笑,慢悠怒的收起五彩斑澜的蛇皮鞭子,旁边墨单九阴阳怪气地一声笑:“官?什么是官?我们张公公就是霸州最大的官儿,瞎了你的狗眼!不是纵马如府衙该受鞭笞之刑去?我们张公公到了,请他华大人出来执行律法吧!”

  华钰明明就坐在大堂上,可是他们却如视而不见,大呼小叫极尽嚣张。华钰悄悄向站在门边的一个巡检递了个眼色,这是他她心腹兄弟,那人会意,立即悄悄后退,然后从侧廊向外边溜了出去。p?hbmsy.netzNn

  华钰这才掸掸衣袍,立起身来、径直走出大堂。躬身一揖,不卑不亢的道:“下官华钰,拜见张公公”。

  张忠的手下立即鼓噪起来:“大胆,见了张公公竟敢不跪,你个小小七品官,真是反了你了!”

  华钰微微一笑,郎声问道:“不知张公公是几品官?”

  众税吏闻言顿时为之一窒,宦官是没有太高的品秩的,明代大宦官,即便如王振、刘瑾、甚至后来的九千岁魏忠贤。论品秩也就是个品内廷宦官。虽说他们的权力大的没边,内阁大学士见了他们唯唯诺诺,六部九卿见了他们要跪拜施礼。地方大员以当他们的干儿子、门生为荣,没有廉耻到了给奴才当奴才的地步,可那毕竟不是朝廷制度。

  张忠只是司礼监派出来的八品宦官,要从品秩上论,比华钰还低,真要较真应该谁给谁施礼,张忠得下马先给华钰一揖了。张忠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道:“本镇守来此,不是和你华大人轮品秩的。蒙皇上信任,咱家被委了这霸州镇守之职,咱家竭尽忠诚,为皇上办差不遗余力,,可是你华推官却收受刁民赌赂,一再阻挠税吏办差、阻止咱家的人勘矿,咱家问你,你可知罪?”

  华钰不动声色地道:“张公公,谁人指斥我收受赌赂,就该拿出人证物证,有了真凭实据再好说话。至于阻抚税吏办差,这话从何说起?朝廷税赋,明榜张布,那些税吏巧立名目,所征所敛不在朝廷制度之内,分明是假公济私,百姓受其所扰,就要报官,本官职责所在,就要安民。至于掘金矿……”。

  华钰冷笑一声,绵里藏针的道:“自古未闻勘测矿藏要挖到百姓的房子底下去,更绝的是,这些所谓的勘矿者还专挑富绅豪商的家去掘金,那还真是一掘一个准儿,没有金子也一定能刨出金子来了,身为固安推官,维持地方治安是下官份内之事,焉能置之不理?”

  张忠也嘿嘿奸笑一声,说道:“巧言今色,不过是替你自己开脱罢了,你要人证物证才肯俯首认罪么?来呀……”。

  墨单九立即向后边招呼一声,喝道:“把人证带上来!”

  立时一片脚镣声响,只见十多个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的百姓身戴枷锁被税吏们推搡着押了上来,被墨单九喝今一声,一一跪倒在地。

  墨单九一指华钰,喝道:“你们说,华钰是不是收了你们的银子,才替你们出头,阻挠税吏办差的?”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老头儿被抽得痛的一哆嗦,战战兢兢的开了口:“是……是啊,华大人他……不不不,是华狗官他收了我家十两银子,说准许我进城卖鸡,可以不交税的,如果谁要收税,他会出头保我……”。华钰早知这些人会想办法子对付他,只是没想到会用这么卑劣的方法,百姓家里养上几只鸡,一共也卖不了一两银子,会有人出十两银子去送贿?

  有了老头开头,在鞭子的威摄下,其他的百姓都闭着眼睛开始按照墨单九教的话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什么华钰看上了他的媳妇儿,无耻的要求陪他一宿,保证他们一家平安,什么他家的火炭铺子被华钰勒索了多少银子,结果在他包庇下偷漏税款达多少多少,华钰最初还想辩白两句。后来越听越是荒唐。张忠这是摆明了栽脏陷害了,说什么也是与事无补,便只立在那儿冷笑不语。

  这些人都是一些小贩,因为无钱交税或者企图逃跑,被税署抓去,严刑拷打,授意他们坑害华钰,这些百姓屈打成招,只得任人摆布。

  张忠端坐马上,听着众百姓七嘴八舌说的差不多了,才冷笑一声,道:“人证已经有了,这物证,自然要搜过你的府邸才知道。来呀,把华钰给我拿下,搜遍全府!”。

  立即有两个泼皮出身的税吏兴高彩烈的冲上前,抖开绳索把华钰绑结结实实。这些人平素都是被华钰手下的巡检、丁壮们呵斥管理的,现如今居然可以把一个推官大人当成囚犯任其摆布。当真是喜不自禁。

  几个愤怒的巡检要带着手下救下大人,被华推官的眼神严厉制止。税吏们办差的效率实比华推官手下的巡检捕快们还高明十倍,片刻的功夫,就见他们捧着传说中的脏物兴冲冲的返了回来。

  张忠翻身下马,大摇大摆的走上堂去。往公案后大马金刀的一坐,“啪”的一拍惊堂木,喝道:“来啊。把犯官华钰押上来。华钰,你可知罪、认罪?”

  华钰被人硬生生拖上堂来摁倒在地,犹自傲然挺起头颅,不屑的冷笑道:“无罪可认!”

  张忠狞笑一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嘴硬。来啊,给我放倒了打,直到他认罪为止!”

  “我来!”墨单九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从一个税吏手中抢过一根水火棍,抡圆了“啪”的就是一棍。今天,他们就是要寻个由头,将华推官硬生生打死在公堂上,以此立威,让固安上下再也无人敢于抵抗。

  华钰闷哼一声,紧咬牙关不发一语,身子却禁不住一阵抽搐,四下的巡检、兵勇人人眼中喷火,可是华钰知道时机未到,这顿苦头一定要吃,不能让手下们反抗,所以他丝丝的吸了口谅气,呵呵大笑道:“好,痛快、再来!”

  “啪!”又是一棍,华钰额头渗出汗来,浑身肌肉绷的紧紧的,忽然嗔目大喝一声:“小兔崽子,没吃饱么?拿出吃奶的劲儿,给你华爷爷使劲儿的打!哈哈哈哈……”。

  **************

  穆秀才站在县学的一张书案上厉声大吼:“各位,大事不好了,华推官为了保住我们这些百姓,不准税吏们横征暴敛,欺压良善,现在张剥皮将几个百姓屈打成招,污陷华大人贪赌,如今正在推官府大施淫威,要活活打死华大人啊!”;Yyw_w_w.b_m_s_y.n_e_tkda

  县学的诸生们闻言一阵骚动,华钰为官清廉,秉公执法,一向受到乡里敬重,尤其这些能入县学的诸生,家境都是比较富裕的,人人都怕步上艾敬的后尘,华推官更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一根救命稻,如今听说张忠要拿他开刀,顿时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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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秀才高声道:“诸位兄台,我们不能坐视张忠如此坑杀忠良,依弟愚见,我等应立即赶去见张忠,向他陈明固安百姓民意,不可肆意枉为。华推官若是被奸佞所害,此等野心贼子再无顾忌,恐诸君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矣!”Ex%白%马www。bmsy。netpM:

  “好!穆大哥说的好,我跟你去,咱们找张忠说理去!”台下开始有人应喝。片刻的功夫,整个县学如同沸腾的开水,就连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夫子也挥舞着戒尺,杀上了街头

  请愿队伍边走边高呼口号,闻讯赶来的百姓听说华推官要被人打死、张剥皮要榨干固安,顿时纷纷响应,参予的人越来越多,呼喊的口号也越来越激烈。不知什么时候由谁带关,已经由‘释放华推官,还固安一方宁靖’变成了‘打死张剥皮、赶走税吏狗’了。

  很快几十名诸生的请愿团变成了两千多人的庞大队伍,他们晃动着锄头木棒粪叉子,手里紧攥着石头瓦块破砖头。憨厚老实的面庞被怒火映射的狰拧所取代,浩浩荡荡的杀奔推官府,一场民变暴发了……

  *************

  霸州府,杨凌翘着二郎腿,轻轻的喝着茶。

  可惜,如果有人再给捶捶肩膀就好了,杨凌遗憾的回头瞧了一眼,见宋小爱寒着俏脸双目平视前方,立即打消了这个***的念头:要是劳烦她老人家动手,估计能把自己捶吐了血。

  樊陌离耐着性子陪笑道:“国公爷,这是一对龙凤玉瓶,据说是唐朝贞观年间的,怎么也值五千两银子,您瞧?”

  杨凌接过一只来瞧了瞧,玉色温润,雕刻线条华丽奔放。至于值不值钱,他可看不出来,反正是为拖时间,杨凌轻轻摞在桌上,说道:“大棒槌,你瞧瞧”。

  樊知州一瞧大棒槌那体形,就不由咧了咧嘴:“就这位这模样,他……懂得鉴赏古董?”

  只见大棒槌拿起那龙凤玉瓶,横着瞅瞅,竖着眨眨,又闭上一只眼晴往瓶子里头瞧了瞧,然后抡起大巴掌,在瓶子上又拍了两下。看得樊知州心惊肉跳。大棒槌看完了,很遗憾的摇摇头,把玉瓶往桌上一放,他忽地瞧见一只墨黑色的大口圆腹坛子,不禁笑逐颜开的拿起来赞道:“那瓶子不咋地,这个好,国公爷,您看这坛子……”。

  大棒槌屈指弹了两下,坛子发出清越的金石之声,十分动听:“这坛子是好东西呀”。

  樊知州面露惊异之色,看这莽汉鉴别古董的方法十分外行,原来……原来他真的是行家呀。这只坛子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战国时期的古物,有价难寻的异宝,樊知州对这口坛子垂涎久矣,本想将它放在不起眼的地方,胡乱介绍两句搪塞过去,等杨凌拍卖处理时派人出面将它买下,如今……

  樊知州只好忍痛上前,说明这坛子的年代、来历,价值大约几何,杨凌听说它地价值竟比那美玉的龙凤双瓶高出六倍以上,不禁惊道:“果然是好东西!”

  杨凌看了刘大棒槌一眼,情不自禁的想道:“这夯货是真傻假傻?说他傻,又时不时的有惊人之语,还真叫人搞不懂了”。

  刘大棒槌听说自己看中的东西果然是好货,不禁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俺就说嘛,那对破瓶子好看是好看,里边顶多插两枝儿桃花,再多了就塞不进去,还是这坛子好,怎么着也能腌五六斤咸莱!”0dpwww。bmsy。net?aQ

  “噗!”杨凌一口茶喷出去,樊知州躲闪不及,官袍上溅了不少茶水,杨凌呛得直咳嗽,打着手势,道歉的话一时却说不上来,身后宋小爱已吃吃的笑起来。樊大人悻悻的抖了抖袍子,却不敢有什么不敬之语。

  就在这时,一个马快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库房,噗的一声跪倒在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道:“知州大人,固安民变,数千名百姓涌进推官府,税吏墨单九等十余人逃走不及,被暴民殴打致死,以农具分尸,惨不忍睹。Be-www.bmsy.net2JK

  镇守张公公逃回税吏署,暴民们又袭击税吏署,抢走抗税被囚的人,门窗典轿、桌椅杂物全部被焚毁,司房、参随等人尽皆殴成重伤,奄奄将毙,现如今……”。

  樊知州听的心惊肉跳,顿足道:“张公公呢,现如今张公公在哪里?”

  “张公公带人一路往霸州逃,暴民将竹竿瓦块沿途追杀不舍,到了辛庄时张公公被暴民追上,只得进庄避难,占了镇中大屋,与暴民僵持不下,小的是……是乔知县派来求救兵的。”

  樊陌离一听也傻了,在自己治下居然发生暴民作乱了,这……这要是朝廷追究起来……,还有张公公,张公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呐?樊知州想到这里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

  杨凌他咳嗽一声,对樊知州道:“樊大人,慌什么?张公公身陷险境,得赶快派人救他出来呀。数千的暴民……看来只有让江游击出马了,你说呢?”

  “对对对!”樊陌离被一语点醒,连忙道:“多谢国公爷提醒,下官这就派人促情江游击前来商议。师爷,马上派人去兵营请江大人前来”。

  师爷忙道:“老爷,江游击就在城里,这两日他常去大狱,半个时辰以前才又跟小的讨了个条子,去大狱了。”

  樊知州一愣:“他是游击将军,又不是推官,老去狱里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亲朋故旧犯案,前去探望?”这时也顾不上细想了,他急急一跺脚道:“那就更好了,快些,快些,你亲自去,马上把江游击给本官请回来”。

  杨凌慢悠悠的端起茶来,淡淡一笑道:“我看,咱们今天就点到这儿算了,樊大人公务要紧,还是先忙大事去吧”。

  樊陌离如蒙大赦,连忙谢罪离去。

  杨凌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该江彬出马了,然后,这些***就会象一只只扑火的飞蛾……

  想到这里,杨凌举杯就唇,一仰头,杯中茶已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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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决战紫禁之巅 第344章 好大一口锅

  卷九决战紫禁之巅第344章好大一口锅

  霸州大狱女囚牢房本来囚犯就不多,正德皇帝为了给太皇太皇祈福,下旨大赦天下之后更是荒凉许久了,现如今王满堂是女牢里唯一的犯人。

  这两天游击将军江彬天天都来狱中,说是向女囚王满堂质询有关谋反事宜,一开始两个女牢头还陪在一旁,后来嫌狱中湿冷,便偷懒躲在班房不奉陪了。

  此刻,江彬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低矮的木床上,双手扶膝,正襟危坐。大顺皇后王满堂俏生生的跪在他膝间,螓首微低,只听江彬说道:“僭越称帝,是抄九族的大罪。赵万兴肯定五马分尸,就是你,也得点了天灯,本将军为了救你,可是煞费苦心啊”。

  “嗯!”王满堂忙不迭的点头,粉面桃腮满是感激之意。

  “造反者死!协从的人,即便皇上再如何宽厚,也得判个充军发配,你这娇滴滴的美人儿若被发配苦寒之地受人作践,也是生不如死。本将军可是花了重金为你上下打点呀”。

  “嗯嗯!”王满堂继续点头。

  江彬抚住她的秀发,嘿嘿笑道:“经本官从中斡旋,朝廷判定你是被谋逆贼赵万兴掳去做压寨夫人的,这样你可是完全脱罪了,我估计这一两天就该放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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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嗯嗯……”,王满堂双眸一亮,点头顿时如小鸡啄米。

  江彬“丝”的吸了口气,一把抓紧她的秀发,眯起双眼道:“慢一些,慢一些……,好销魂的小嘴儿,吮得爷……魂儿都快飞了”。

  只见王满堂跪在他膝间,一双樱唇吞吞吐吐极是卖力。尽管在狱中不施脂粉,这美人儿仍然魅力不减。江彬笑淫淫的扯开王满堂的袍子,雪白的玉颈下,松敞的领口缝隙中,隐约可见一道乳沟盈然。

  江彬的大手探了进去,握住粉嫩嫩的坚挺,笑道:“美人儿,本官为你费尽心思。你该如何谢来?来,到床边趴下”。

  王满堂只是个民妇,市井间那点见识能有多么高明?当初称王称帝的只是为了哄骗些愚民养活他们这对夫妻,根本无意造反,她哪知道这也犯了天条,是要灭九族的大罪。前两日被江彬一吓,王满堂魂飞魄散,她又非什么三贞九烈的女子,如有人能救她出去,让她委身服侍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江彬年轻英俊,身居高位,这女人更是千肯万肯了。为了讨得江彬欢心,王满堂使出当初和霸州的花花大少们吊膀子的风流手段,服侍得江彬欲仙欲死。此地虽是囚室,倒成了一对奸夫淫妇偷情合奸的的欢乐园。

  三两日的功夫,江彬已是她桃源几度的问津渔郎了,还有什么好羞臊的,“啵”的一声,王满堂盈盈抬头,乜着杏眼瞟他一眼,笑得又媚又甜:“爷,您今儿不是没事吗?咱们有一天时光好消磨呢。”

  这一抬头,襟口露出雪腻酥白的半截胸脯,小嘴儿濡湿油亮,微微红胀如两瓣桃花,上边还微悬一丝香唾,看得江彬腹下一阵燥热,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低低咒骂一声:“要人命的小妖精!”大手攥紧了王满堂的秀发,急不可耐的将她娇媚的脸蛋儿按回胯下,正要再好生享受一番,忽听远远的牢房角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彬大吃一惊,刷的一抖翻起的袍子,遮住了自己的下体,心头犹自怦怦直跳。

  樊知州的心腹师爷叶怀梦领着两个女牢头匆匆走进牢来,见江彬坐在床边,双手按膝,威风凛凛,状若天神般的厉声喝道:“你们擅立称君,到底从附近招纳了多少兵马?有多少人投靠你们?”

  王满堂跪在他膝前嘤嘤细语,也不知答些什么。

  叶师爷看得莫名其妙,不过是一帮愚民儿戏罢了。朝廷的旨意早就下了,樊知州还没释放王满堂,全因她是主犯之妻、所谓的大顺皇后,如果尚未公开宣判赵万兴的死刑,并把所谓的一众文武发配边塞,就把这个女人放出去,恐怕民间又要惹出许多传言来,其余犯人家属也会去找她打探消息,这才仍押于狱中。

  这事儿衙门外的人不知道,江彬身为游击将军不可能一点风声没听说,他又跑来问的什么案子,还想从这女人身上再挖份功劳出来不成?

  叶师爷嘴角一歪,不屑的一晒,扬声说道:“江大人,知州大人请你速去府衙?”

  “啊?”江彬象是刚刚注意到了来人,忙换上一副笑模样道:“叶师爷,大人找我有什么要事么?”

  叶师爷道:“江大人,您快着点吧,固安民变,捣毁了税吏司,把镇守张公公给困在辛庄了,等着大人您领兵救人呢”。

  江彬一听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嘴的道:“甚么?是真的么?”

  果然动手了,大功唾手可得矣。江彬兴奋的搓了搓手,哈哈大笑道:“几个小民作乱有什么好怕的,本官马上带兵将去救出张公公!”

  叶怀梦见他开心不已,心里正在奇怪,听了这话这才释疑:原来这位将军是因为有机会在张公公面前有所表现才这般开心。他急急的道:“是啊大人,知州大人急的都火上房了,您倒是快着点呀”。

  江彬意犹未尽的盯了眼王满堂的粉面桃腮,嘿嘿笑道:“放心,本官这就点齐兵马,杀奔辛庄,直捣黄龙、杀她个七进七出……!”

  ***********

  百姓们紧紧尾随张公公的车仗,一直追进辛庄。张忠一路逃跑,听得车棚上嗵嗵不绝,每一下都似敲在他的心上,敲得他心惊肉跳。

  那是愤怒的百姓投掷砖石瓦块击打的声音,张忠从未想到温驯如绵羊的百姓也有如此凶悍的时刻,想起墨单九等与固安百姓结怨甚深的税吏被锄头铁铲分尸的血腥场面,张忠吓得牙齿格格格的捉对儿打架,直到逃进辛庄大富绅兼保甲辛晨雾府上,把那厚重的大门关上,税吏们持刀爬上梯子,守住了一丈七八的高墙,张忠脸上仍是毫无血色。

  百姓们包围了辛家大院儿,四下鼓噪之声震耳欲聋,大门被拍得震天阶响,见此情形辛庄主府上也是一片慌乱,妇人孩子号啕大哭,辛庄主心中暗悔不该把这个祸害接进门来。

  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窃,盘算百姓激于义愤,终究难跟朝廷对抗。这个土皇上今日虽然狼狈,却没人能撼动得了他的地位。若是救了张忠。他就欠了自己一份人情,要是和张剥皮攀上了关系,那自己在霸州可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无极限书屋

  孰料夜色已深,百姓犹不退去,有些百姓点燃了捆捆稻草丢进院来,叫苦不迭的辛庄主只好指挥庄丁们不断扑打灭火,外边不时还有砖头抛入,砸得人哭爹喊娘,整个辛家大院被搅得乌烟瘴气。

  税吏们守在大门和四处院墙上。固安县李班头领着帮衙役守在二门,张忠避进了辛家女眷们居住的后宅。左手拉着肥胖如球的乔知县,右手扯着心腹管家韩丙,惊惶失措的道:“怎么办?咱家该怎么办?这些刁民,这些狗胆包天的刁民,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乔知县忙安慰道:“是是是,下官明白”。

  韩丙脸上肌肉一个劲儿的抽搐,亲眼目睹墨单九被几把锄头、粪叉子顷刻间分尸的强烈刺激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墨单九是固安酷吏,固安民众本来就最恨他,他们一冲进推官府,又见是墨单九把华推官打得遍体鳞伤,新仇旧恨汇聚在一起,墨单九首当其冲,被人活活打死,张忠也正是趁了这机会才逃出来。

  韩丙一把扯住乔知县、也硬不得上下尊卑了,大声吼道:“别他妈是是是,你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这些暴民是固安县的,你是固安县令,你是他们的父母官,你要想办法!你救不了张公公,就砍你的头!”

  “是是是,下官明……”,乔语树顿了顿,苦着脸道:“咱们一进辛庄,下官就派了人去向知州大人求救了,两地隔得并不远,只要咱们再守片刻,下官估计知州大人的救兵就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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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一听顿时放下心来,樊陌离是他的死党,也可以说是供他张公公驱使的一条看门狗,平素道貌岸然。实则与他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两相应和,把霸州变成了他们的家天下。他需要借助樊知州的权力,樊知州更要巴结他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若是听说他出了事,樊知州必定不惜余力,立刻遣人来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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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说救兵将至,张忠立即来了精神,又恢复了飞扬跋扈的神情,他的指头点在木头知县知语树的鼻子尖上,怒吼道:“你是固安知县,你治下不严、你贪脏枉法、你昏溃无能、你渎职无为,是你引起这场暴乱,你要负全责,咱家要向刘公公弹劾你、罢你的官、治你的罪,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

  韩丙接口道:“公公,那些民愤,同样该杀!”

  张忠阴阴一笑:那些暴民自然要杀,不过却不急在一时,只要自己仍然镇守霸州,有的是机会找他们秋后算账,钝刀子慢慢割,叫他们晓得老子的厉害,可当务之急,却是找只替罪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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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朝廷中来,知道激起民变那是何等大事,朝廷例来对民变是十分重视的。而且此地近于京戍重地,又不是川贵蛮夷聚集之地,例来十分平安的,如果突然发生民变,朝廷必然严厉追究责任。

  一听说自己摆脱困境有望,张忠立即起了歪心思,眼中的乔知县幻化成了一只咩咩叫的绵羊,唔……这只替罪的绵羊还真够肥大。

  乔语树一张胖脸涨成了茄子色儿,他虽然庸碌无为,可是并不傻,这么明显的栽赃计还看不出来?张忠朝里有人,真要把罪责推在他身上,谁肯保他呀?为官不仁、激起民变、那是要抄家杀头的呀。

  乔知县气得眼前发黑,手脚冰凉、想开口说句哀求的话,可是肥胖的身子拉风箱似的喘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百姓们宰了这条阉狗”。乔知县哆嗦着一身肥肉,心里一直盘桓着这个懊悔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个税吏兴冲冲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公公,大事不好了。不不不,是好消息、好消息,霸州的救兵到了!”

  张忠一听,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兴奋的道:“救兵到了?有多少人?到了哪里?”

  那税吏说道:“小的站在门搂上拒敌,瞧见一串火龙进了村子,有官兵高喊霸州游击将军江大人到,要百姓们放下兵器,速速退至一旁,至于人数却不知道多少”。

  张忠仰天大笑,骚乱的百姓顶多不过三千人,追来的不足一半。霸州游击将军麾下可不止此数,而且那是正规军队,周德安统领这支军队时,就是霸州驻军中是骁勇善战的一支队伍,要对付一千多个拿着锄头木棒的庄稼把式有什么难的?

  张忠兴冲冲的道:“快快,扶咱家出去瞧瞧,咱家一定要江游击重重的惩办这些刁民!”

  张忠在韩丙和那个税吏的扶持下急急的赶出去了,乔知县站在那儿呆呆的发怔:救兵到了自然是好消息,可是张忠这个混蛋摆明了要拿他顶缸,让他担下这天大的责任,罢官?恐怕杀头都是有的,那该怎么办?

  乔知县想到这里,真是欲哭无泪,全无一点救兵赶到的喜欢。李班头见自家大人始终没有出来,领着几个衙差赶进来,乔知县这才失魂落魄的被他们扶了出去。

  固安百姓一路追杀张剥皮和税吏们,在辛家庄受阻这么久,那股锐气已经弱了,而且他们虽激于义愤,仓促生起杀尽这些无良税吏的念头,毕竟没有就此抛家舍业造朝廷的反的想法,见了一队健骑官兵杀气腾腾的冲击庄子,百姓们的鼓噪声顿时弱了。

  围堵大门的百姓不禁然的退向两旁,闪开了一条道路,四十多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手举火把一阵风般卷至门前,旁若无人的大喝道:“霸州游击江大人受命保护张公公,速速开门!”

  门斗后的梯子上战战兢兢的站起一个税吏,鬼头鬼脑的向外看看,颤声道:“哪一位是游击将军江大人,请……请上前答话”。

  士兵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马缰,喝斥一声,战马左方一分,一个全身披挂的将军在两条火龙中间缓缓驰到门前,微微仰起脸来,漫声说道:“本将江彬,张公公安然无恙否?”

  那税吏瞧了瞧,这人一身盔甲,被火把映得闪闪发光,肩后露出两柄长长的刀柄,盔甲上的颊当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头盔上边的流苏在夜风中突突直抖,看起来真是八面威风、想来就是那位新上任的游击将军了。

  税吏矮身低语几句,房檐上又冒出一个人头,扯着公鸭嗓子唤道:“下边是游击将军江大人么?咱家就是张忠,你……你来了多少人马,怎么不把这些……这些暴民赶走?”

  “哈哈哈,原来是张公公”,马上的将军拱了拱手道:“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末将听说公公遇袭,立即挥师来救,卑职马快。先串亲兵赶到,大军随后便至。公公放心好了,末将这身武艺,在鞑子千军万马之中也冲得进去、杀得出来,要保护公公安全,有何难哉?”

  他轻蔑地左方看看,刷地一声,双刀在手,在夜色中映出两户弧儿凄冷的寒芒,冷冷一笑道:“公公尽管开门,国公爷和知州大人吩咐过,尽量不要杀伤百姓。所以末将没有强行驱逐,可是如果末将护送公公离开,还有人滋扰生事,那就格杀勿论!”

  江彬双刀一挥,振声大喝:“呔!本将万人敌也。一群土鸡瓦狗,谁是某家一合之敌?”

  江彬睥睨四顾,寒夜中只听见火把迎风,猎猎作响,中间一位将军,双刀纵横,杀气盈野,此外竟再无声息。张忠一见这般威风不禁眉开眼笑,连忙顺着梯子爬下去。,扯开嗓子道:“快,快些开门。让江游击保护咱家回霸州城”。

  李班头忙跑上前苦着脸道:“公公,我们大人怎么办呐?”

  张忠瞪了他一眼道:“你们大人?滚回固安听参吧,哼!”

  张忠一甩袖子,大门吱呀呀拉开,他已在韩丙几个亲信的保护下跑门去。江彬“嚓”的一声双刀还鞘,然后弯腰一提、将张忠提到自己马上,说道:“委曲公公了,且与末将同骑一马,咱们回了霸州城再说”。

  张忠忙不迭道:“好好!无妨无妨,那车轿已被乱民砸坏,原也乘不得了,将军快快护我回城!”

  其他几名校尉军官也把张忠几个亲信一一拉上马去,就在这时,人群中一声高呼:“乡亲们,张剥皮回了霸州,必不会放过咱们,一定会领了大军血洗固安的,不能放过他呀!张忠不死,霸州不安,杀了老狗,天下太平!杀呀!”

  说着,黑暗中一块砖头飞了出来,“当”的一声把江彬的帽盔打歪了,虽然是早计议好的,江彬还是吓了一跳:他***,穆敬这个酸秀才,这找的什么人呐?砖头扔得还挺准的,你不打马就打张忠啊,你把老子打晕了,这戏就没法唱了。

  帽盔一歪,江彬一声大叫:“不好,本将中了暗器,快走、快走!”说完二话不说,一抖缰绳,战马四蹄翻飞,落荒便逃。

  哐啷啷一声,众人定睛一看,江游击原先立足之处只有一顶铁盔在地上打晃儿,不远处还有半块砖头,大将军已逃得踪影皆无。

  乔知县刚刚走出大门,一见方才还霸气十足的大将军只挨了一砖头就吓得龟孙子似的逃之天天,不禁看直了眼睛。李班头见势不妙,慌忙扯住他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快,快关门!”

  百姓们一见这般情形,胆气顿壮、砖头瓦块暴雨般袭来,几十名士兵立即有样学样,随在江彬身后纵马便逃。有几个还未坐稳的税吏惨叫着跌下马来,被蜂拥上来的百姓倾刻间砸成了烂泥。

  正忙着掩门的乔知县和几个衙差见了这副情形只吓得手软脚软,两扇大门愣是半天没有掩上,幸好四下不断响起“张忠不死,霸州不安,杀了老狗,天下太平!”的呼啸声中,这些心志单纯的百姓被煽动下眼中只有张剥皮和一众税吏,乔知县等人才顺利掩上了大门。

  乔知县和李班头等人将粗重的门杠落了闸,李班头愤愤的埋怨道:“什么狗屁游击将军,根本就是银枪蜡枪头,***,光长了一张好嘴,被块砖头一吓,就屁滚尿流的逃了”。

  兴高彩烈送瘟神的辛庄主也无语了:文官贪财、武将怕死,霸州……这都是什么官儿呀?

  乔知县压根没理他们,他撅着肥硕的大屁股,母猪拱门似的紧趴在门缝儿上,紧张的瞧着外边。门外大群的百姓一边高喊着:“张忠不死,霸州不安”,一边高举火把尾随着江彬等人离去了,根本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乔知县心中一宽:“这些百姓许多人也乘了骡马驴子的,霸州百姓马术又好,但愿他们追得上张剥皮。我算看出来了,这混蛋要是死了,说不定我被罢官了事,要是他活着,一切罪孽都得我来承担。阿弥陀佛,你就保佑张公公他……他被人打死了吧。”

  乔知县很少求神拜佛,这一回临时抱佛脚居然灵验了。

  他挤坐在官帽椅上,一身肥肉都堆上来,肚子溜圆,把补服上那只小鸟儿顶得清清楚楚,家里人按照他的吩咐正收拾着细软家私,乔语树愁眉苦脸的看着,不舍的叹了口气。

  知州大人召集各县镇官员议事,自己的罪责一定是跑不了的,官是做不成了,先让家里人把细软收拾好,打包送回老家去吧。各县镇官员的丑事,他多少知道一些,料想张剥皮既然已经死了,以此相要挟的话,知州大人不敢把罪责全栽在他的头上。

  乔知县弥勒佛般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正发着愁,李班头匆匆奔进来、诧异的看了眼忙忙碌碌的乔府家人,然后对乔知县施礼道:“大人,华大人求见”。

  “华钰?”乔知县有气无力的抬起头来:“他不是在家养伤,等着听参问罪呢吗?他来见本官做甚么?我被他害得还不够惨么?”

  李班头讷讷难语,乔知县哼了一声,摆摆手道:“叫他进来吧”。无极限书屋

  李班头如蒙大赦,连忙匆匆退下。一会儿功夫,只见华推官被两个丁勇抬着走进厅来,乔知县双手抱着肚子,也不起身相迎,只是苦笑道:“华大人,本县苦读二十年,才谋了这么个小小的七品官呐,如今……本县的前程,全都毁在你的手里了”。

  华推官趴在木板上,干笑道:“县太爷,本官也是为了地方百姓、朝廷律法啊。不过……连累了大人您,本官心中实实不安,趴在家中苦思良久,倒想了个法子,或许能助大人您化险为夷呢。大人可愿听我一言?”无极限书屋

  乔知县一听,顿时精神一振,象球一般从椅子里蹿了起来,喜笑颜开的道:“是是是,那是自然。不知华大人……呃……,快快,抬华大人去本县的书房,上茶,快些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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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樊知州呆若木鸡的坐在椅子上,已经小半个时辰没有说话了。霸州乃至所辖诸县的大小官员济济一堂,全都一言不发。

  乔知县赫然在列,没事人儿似的左顾方盼,周围的同僚看了就心中有气。其实乔知县倒真想扮出一副悲愤忧伤的神情来,以博取众官员的同情。只可惜他脸上的肥肉实在太多了,点着头说“是是是”的时候。颊上和下巴的肥肉一齐哆嗦,看起来还很有诚意。如果想做悲愤的表情,难度实在太大,那双眼睛瞪得都有点走形了,他脸上的肥肉是耷拉着,没有一点变化。

  江彬悻悻的坐在樊知州旁边的椅子上,脖子上缠着伤巾,手臂吊了起来,一条腿打了夹板,也不知伤得有多重,只是他的嗓门可够响亮,声震屋瓦。

  他正唾沫横飞的重复着樊知州已听了八百遍的那番话:“一听知州大人吩咐,末将点齐了三千军马,疾赴辛庄,我心里急呀,领着几十个亲兵风驰电掣率先冲进了辛庄,一伙刁民嘛,人再多,他敢和官兵对扰?

  想皆初在鸡鸣驿,本将军可是领着二三百兵卒,硬是顶住了三千鞑靼铁骑的进攻啊。这可不是吹的,当个威国公爷可以为本将作证。咕噜噜……”

  江彬抓起茶壶,就嘴儿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巴道:“我跟你们说,本将军单刀赴会,还真把他们镇住了,眼看着我大摇大摆的接了张公公出来,就没一个敢呲毛的,可谁知道哪个楞头青忽然扔了块砖头,把本将军的头盔给打歪了。这打仗啊,打的就是一个气势,有了气势,肉狗也变老虎狗。没气势,千军万马就任人宰割。

  别小瞧了这一砖头,暴民们立刻又叫嚣起来,保护张公公要紧啊对不对?我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啊,轻重缓急还分不清吗?见势不妙,本将带了张公公飞马便逃。

  我日他***,我哪儿知道霸州的百姓人人有马呀,我的马刚刚长途跋涉而来,又一下载了两个人,能跑得过他们吗?本将军好惨呐,你们看看,看我这头、我这手、我这腿,哎唷……疼死我了!”

  樊知州干笑两声道:“霸州民风一向彪悍,加上百姓们大多精通马术、武功,江大人救人心切,身入敌丛,江大人受苦了,来人呐,快扶江大人回府养伤、休息。”

  “嗳,我还没说完呐,那些刁民也不知和张公公有什么深仇大恨,追上了我们就扯住张公公和几个税吏没头没脑的打呀,他们本来是不敢动我的,本将军舍命雄护张公公、惹恼了他们,才被打成这副模样。

  我晕过去的时候,正看到张公公的管家,那个韩丙,被一锄头开了瓢,鲜血脑浆五颜六色,可惜本将自顾不暇,唉!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呀……”。[天堂之吻手打]

  江彬喋喋不休的说着,被两个衙差强行扶了出去,出了门儿他还扯着嗓子喊道:“这事儿没完,知州大人,待本将养好了伤。我一定会把把这场子找回来。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有朝一日龙得水,我要长江水倒流。有朝一日虎归山,我要血染半边天。嗳,我没说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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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知州厌恶的皱了皱眉,喝道:“把大门关上!”

  “砰!”厅门闭拢,樊知州看看左右就坐的霸州各府镇官员,颓然坐下道:“诸位,情形基本就是这样了,混乱之中是谁动的手,也查清了,乱民们把张公公一行人打得肢体残裂、面目全非,然后一哄而散,想找凶手也找不到了。你们看,该怎么办才好?”

  霸州同知桂丹道:“樊大人,霸州民变,打死镇守太监,这事儿也遮掩不住啊。那是一定要禀告朝廷的,何况威国公正在霸州,此事早已耳闻,他回京覆旨时,必然会对皇上提起此事。张公公死者已矣,大人您得想个好法子。否则这个乱子谁也担不起啊”。

  众官员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称是。

  通判齐龙禹说道:“据下官调查,事情起因是张公公惩治固安推官华钰贪脏枉法事、固安县诸生穆敬聚集众生员前去闹事,这才吸引了大批的刁民,以致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下官以为,应缉拿穆敬等人问罪,下以镇黎民,上也可对朝廷有个交待。”

  固安县令乔语树插嘴道:“难!难啊!知州大人、诸位同僚,那推官华钰可没死呢,现如今正在家里养伤,据说张公公在固安横征暴敛、挤榨百姓的事他早已给巡察御使上了条陈,此事发生后他又越级给御使台呈报了条陈,如果朝廷真要严厉追查下来……固安县的诸生们因何闹事,便要真相大白了,那时候,只怕你我都要受到牵连”。

  众官员一听顿时脸上变色,这些官就没有一个屁股干净的,上报朝廷说固安的秀才们闹事、这理由说得通吗?秀才们为什么娶众闹事,竟敢在官兵保护下袭击镇守太监,将他和他的从人全部打死?

  本来霸州上下官员若是众口一辞,这事或可能能够瞒天过海,可是固安推官华钰还活着,而且越级上告,条陈都送到御使台了,这事儿还瞒得住吗?万一朝廷追查下来……

  客厅中顿时肃静下来,压抑的气氛持续良久,霸州推官孙庭小心翼翼的道:“况且……况且穆生员被四妖僧谋财害命,是威国公爷给他昭雪陈冤的,他是认识国公爷的。有这层关系在,莫说他一个小小的生员担不起固安民变的责任,就算能,恐怕也不容易把这罪名栽到他的头上呢”。

  他倒实在,直按用了栽字。反正厅中这些官儿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层层结结的利害关系,如何处理好霸州民变缮后事宜、如何向朝廷解释清楚镇守太监被人活活殴成一滩烂泥的事情,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这种关头也用不着遮遮掩掩了。

  叶师爷沉吟道:“诸位大人似乎不必这么担心,如今的朝廷,谁人当家啊?内廷刘公公啊,张公公是刘公公的人,他被乱民活活打死了,朝廷耍派人追查。十有八九会是刘公公的人,他会自曝其丑,给刘公公找不痛快么?

  再说,即便来人不是刘公公的人,只要咱们上下一心,他一个京官到了这地方能查出什么来?漫说那些百姓未必会相信朝廷向朝廷告状,就算是告了,咱们互通声气,彼此支援。无论他查什么,都休想找出凭实据。

  毕竟咱们在这儿经营多年,上上下下各个关口、所有的官员几乎都可说是跟着咱们喝汤的人,谁在里边没点事情?朝廷什么也查不出,仅凭几个刁民的证言能定谁的罪?只要我们指说那人是暴民一党,就足以治他的罪了,他说的话自然也就无人敢信了”。

  樊知州长脸色阴霾的道:“不不不,不是这么简单的,堂堂镇守太监被乱民活活打死,这是无法息事宁人的。不管来的是不是刘公公的人。总得对朝廷有个交待吧?说是因为暴民扰税,打死镇守?那朝廷势必调集大军,扫荡霸州。

  诸位,这一回清剿的可不是山贼,而是百姓,而且其中还有本地的生员、诸生,和大量富绅。如果大肆剿杀,弄得霸州元气大伤,你我怎么在此为官?如果激起大规模民变,你我都是一方牧守,朝廷制度,要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胆敢弃城而逃必判斩刑呀,如果弄的烽烟四起,我们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樊知州阴森森的目光一扫,说道:“在座的没有外人,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达不了你。老夫就直说了吧。就算咱们想把罪责全推到百姓头上去,有杨国公和华推官在,也不可能瞒天过海。如果说不是百姓的责任,那是谁的责任?总得有个人来背黑锅,而且得有资格来背黑锅的人,才能保住我们大家呀”。

  出了事情,做官的考虑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查明真相、如何平息事端、如何安抚群众,而是急着去弄清楚是谁的责任、用不用自己负责任、如何摘清自己的责任,让自己置身事外,不受牵连。此乃古今通理。

  樊知州一言说罢,众官僚立即面面相觑,目光惭渐集中在一尊佛似的乔知县身上,他前后左右的官儿们已悄然避开一步,好象他身染瘟疫似的。

  乔语树知道今天来,十有八九要拿他垫背,所以早早准备了一套说辞,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把别人的丑事抖出来做威胁。事情发生在他治下,黑锅是背定了,可是也不能全让自己背下来呀,那是要杀头的。

  不过临行前,华推官给他出了个主意,乔语树越想越有道理,此刻已是成竹在胸,他见往日相见,打躬捉揖满面堆笑的同僚们,人人都是一脸“我要陷害你”的奸笑,不由仰天打个哈哈,大步迈到前边,凛然说道:“樊大人,这口黑锅谁来背,那还用说吗?眼皮底下就有一个最最恰当的人选呐,大人您怎么忘了?”

  樊知州大喜,急忙上前一把握住乔知县的双手,热泪盈眶的道:“语树兄、真是侠肝义胆、热血心肠、你放心、只要你把这口黑锅背下来,你就是咱们霸州上下所有官员的大恩人,你的父母妻小,我们会视作自己的父母妻小,善待他们,抚恤他……。”

  乔知县猛的把自己胖胖的小手抽了回来,翻翻白眼,用鼻音儿道:“凭~~什么呀?张忠是在我的治下出的事,可他死在辛庄,那可出了我固安县啦。再~~说了,为什么发生民变呐?怎么算也不能把事儿都栽到我乔某人头上啊。

  这黑锅干吗让别人背,张公公本来就该背呀。朝廷要查,咱把所有狗皮倒灶的事儿一股脑儿全推到张公公身上,张公公死得都七零八落了,还能上堂争辩不成?

  朝廷不是随时都要考核政绩么?那好啊,籍这件素子,张公公的事解决了,咱们自己身上的事也全推给他,以后谁来查咱也不怕了,此举又能买好百姓、平息民怨,博得官声民望,可谓一举三得,各位大人怎么就想不到呢?”

  众官员精神一振:对呀!一直追随张忠的尾骥,已经对他养成了习惯性的服从和维护了,怎么忘了张公公了,他造的孽、还有自己这些官员贪脏枉法的事,正可趁机全推给他、这口大黑锅往张公公的坟头儿上一盖,啧啧啧……

  樊大人冷哼一声,泼冷水道:“别妄想了,就算咱们小心再小心,这事往深里一查,必定牵涉到京里刘公公,咱们告发张公公?把事儿都栽到他身上?刘公公看了会怎么想?你我的奏折一递进京去,诏狱里就得给咱们挂上一号,回头被人弄进锦衣卫的大狱,我还不如现在上吊痛快呢”。

  众官员一听顿时冷了半截,木偶县令乔语树今日却福至心灵,颇有见地的道,“知州大人,刘公公咱们当然得罪不起,可是有人得罪得起呀。现在霸州谁的官儿最大?威国公呀!当今天下谁敢跟刘公公叫板?威国公呀!谁肯当又有替格当这个冤大头?威国公呀!

  钦差是有奏事权的、咱们就说事态紧急、事关重大,无人能够担当如此重任,各自回去写份条陈,把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儿全推到张公公身上,然后往威国公那儿一送。刘公公必然以为是威国公有意和他为难,哪还有功夫搭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

  叶师爷眼睛一亮、凑近樊知州耳朵道,“大人,乔知县此计可行。大人您再暗中派人密报刘公公,就说霸州官员受威国公逼使,被迫揭发张忠罪行。这样一来,不管威国公、刘公公谁得势,大人您都能左右逢源,屹立不倒了”。

  樊陌离闻言大悦,欣然道:“好,就依乔县令的计策,你等各自回去书写条陈。明日一早,本官将恭请威国公爷继续查抄黯府家产,听我游息示意,你们一涌而入,请愿揭发、敬献条陈!”

  众官闻言,各自欣喜,忙不迭拱手称是,然后纷纷赶回去把能想得起来的那些伤天害理事,千方百计编排到张忠身上,准备趁机漂白自己。

  眼看着众官员一哄而散,樊大人拍拍乔知县肉乎乎的肩膀,感慨的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语树兄,一个小小的固安县,可真是屈了你的大才了!”

  

卷九 决战紫禁之巅 第345章 小人正当道

  卷九决战紫禁之巅第345章小人正当道

  司库官念一样,旁边书记官记一样,今天查抄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越往后,查抄的珠宝也越昂贵,今天拿出来的珠宝好象都是黯府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珍品,杨凌虽不懂珍宝,心中亦有所觉。

  黯东辰掌管脏罚库,脏罚库是皇家查抄犯官家产时,将一些十分贵重、不易处理的珍贵物收藏管理的地方,黯东辰又以这些官员们视若至宝的珠宝首饰中再次挑选,把一些极品珠宝偷回家来,所以他的珠宝件件都是上品,在这些珠宝中尤称珍品的,已不下于皇家御用之物了。

  杨凌面前是一套十二件的黄金饰品,分为金簪、掩鬓、挑心、分心、顶簪、头箍等等,上边又镶嵌有各色红、蓝宝石,色泽鲜明、熠熠生辉,做工极是精妙,堪称精品。

  的确是精品,只是光黄金就净重两斤多,虽说贵妃们头上都带假发箍的,可是这么重的珍饰要是戴在头上……,杨凌轻轻摇了摇头。

  霸州各县镇大大小小的官儿跪了一地,瞧见国公爷摇头,也不知是不答应樊知州的请求,还是不屑于这套贵妃佩上也不显寒酸的昂贵金饰,彼此悄悄递着眼色,微微漾起一阵骚动。

  现如今是墙倒众人推,张忠这堵挡风的墙倒了,不但倒了,而且很可能会殃及别人,于是这些平时巴结他都来不及的官员们纷纷表明立场,争先恐后的上去踏一脚,以表自己的衷心。

  他们的条陈写的声情并茂,对仗工整,选词造句极尽华丽:张忠是如何的丧心病狂,他们做为地方官又是如何以大局为重,委曲求全,写的是声泪俱下、呕心沥血,简直都可以做为后世清官忠臣们的座右铭了,可惜他们点灯熬油写出来的锦绣文章,这位国公爷似乎根本不感兴趣,那么厚厚的一摞奏陈,他连看都没看。

  樊知州犹自慷慨激昂的道:“国公爷,您是皇上跟前的人,又是钦差,此事涉及霸州镇守张忠,我等唯有求助于您,才能向朝中反映呀”。

  杨凌叹了口气,放下金凤钗道:“樊大人,这事儿你们可以直接向皇上进谏嘛,本国公此次赴霸州,并非考察吏治,如果出面管了此事,于理不合呀”。

  樊陌离忙道:“国公爷,这事儿也就您能管得,张忠是司礼监出来的公公,位高权重,他在霸州作威作福,我等是敢怒不敢言呐。如今张忠虽然死了,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还能做什么呢?国公爷若肯出面主持大局,才能褐发张忠的恶行,平息霸州民愤呐”。

  杨凌吁了口气,笑道:“看佛面?是哪一尊佛呀?呵呵,你们不必遮遮掩掩,我知道你们怕的是什么人。嗯……本国公自然不怕他,可是既然张忠是他的人,那么就算是死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扳得到的,官场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们都是明白的”。

  “是是是,下官明白!”这句口头禅一出来,大家就知道是木偶知县乔大老爷开口了。

  果然,乔语树肥胖的身子拱到前头,谄媚的笑道:“就因为这样,下官和一众同僚才想到了国公爷您呀。国公爷爱民如子、嫉恶如仇,国公爷就算不为我们想,为了霸州无数受苦受难的百姓,也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的。我们坚信,只有在国公爷的关照下,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木偶知县乔语树一向将‘慎言、慎行’奉为座右铭,讲完“一言足伤天地之和,一事足折终身之福,一字之褒荣于华衰,一字之贬严于斧钺”,现在霸州民变的事和他关系最为密切,事关切身安危了,脑袋居然也开了窍。

  众官员一听,齐声恭道:“对呀,对呀,国公爷是杨青天,天下皆知呀!”

  “国公爷爱民如子、嫉恶如仇、刚正不阿、忠贞不二……”。

  “杨国公铮铮铁骨,心如明镜,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实乃大明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国公爷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地,心怀坦荡、大义凛然,匡扶正义、除暴安良……”。

  “停停停!”杨凌被这帮马屁精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吃不消了。

  他拍拍那堆得半人高的条陈道:“不是本国公不肯为民请命,而是要有真凭实据,否则本国公揪住一个死了的镇守太监不放,难免要被人以为是罗织罪名,别有所图。

  所以,你们写的这些东西,如何受逼不住,如何被张忠压迫,违心听命于他,如何心忧朝廷、心忧百姓地这些话就不必给本国公看了,我知道你们是受逼无奈,可是要呈给皇上,要让你们担心的那个人闭嘴,就得有确凿的证据。我要证据,懂么?

  时辰、地点、哪些人?张忠下过什么样的命令,干过什么敲诈勒索、欺压良善的恶行,苦主是谁、现在何处,本国公要的就是这些罪状事实。

  嗯……你们都是一方父母官,案子都审过、状子都看过吧?把这些表衷心的条陈都拿回去,你们就当是给本国公写状子好了,我要真凭实据!你们明白?”

  “卑职明白!”众官员轰然应喏。

  慢了半拍之后,只听单独有个声音道:“是是是,下官明白!”

  “嗯!”杨凌满意的点点头,忽瞥见一对手镯十分醒目,顺手拿来一瞧,手镯是玛瑙所制,血红剔透,十分可爱。

  樊陌离忙道:“国公爷,这对玛瑙手镯,也是一件极品。玛瑙又名红玉、琼玉、赤玉,以红色为正宗,珠宝行中有‘玛瑙无红一世穷’的说法,你看这对手镯,艳冶中复具清幽之致,质感温润,若和田美玉油润如脂,从里到外透绝艳,戴于皓胸上灵韵自然,大增丽色呀”。

  杨凌心中一动。永福公主性喜恬静,虽贵为天子御妹,着装打扮也素不张扬,做了尼姑,虽是戴发修行,宫里的首饰却戴不得了。这件玛瑙手镯倒是挺合适她的相貌气质。此外,这串玛瑙珠圆玉润,若硬说它是念珠,倒也说得过去,把它送给永福公主,她一定喜欢,而且名正言顺。

  杨凌想到这里,顺手将手镯揣进了袖中,向书记员点点头道:“这串珠子不用记了”。

  樊陌离见国公当着他的面收了串珠子,虽说不是十分昂贵的物品,至少说明这是没把自己这些人当外人,樊知州心中欢喜,忙道:“一庭春色恼人来,满地落花红几片。呵呵,满地落红,春色恼人,海棠经雨胭脂透,便是赞誉这赤玉珠子了,国公爷好眼力”。

  “落红满地?”这位樊知州怎么什么话儿都能扯到那些淫邪的事儿上?杨凌乜了他一眼,却见樊陌离一本正经,不禁暗叫一声惭愧:“这一回敢情是我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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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差行辕杨凌住处。

  杨凌的独院有左右厢房,以一道矮墙分隔,中间有个月亮门。左厢房是亲军侍卫统领宋小爱的卧室,因为她是女人,所以这处地方府中官兵都是避而远之的。杨凌回到行辕,没有进自己的主房,却向左一拐,走到宋小爱住处。

  月亮门外有两个带刀侍卫把守,里面小院里空落无人。杨凌摆摆手,令几个亲兵候在外边,只带了大棒槌直走了进去。

  一开门,原本应该女人天下的小楼内,赫然又是四个带刀侍卫,肃然立在廊柱下。

  杨凌也不搭话,轻车熟路的直上二楼,走到一间卧室前轻轻一推,里边闻声立即迎上两个侍卫,见是杨凌到了忙拱手道:“国公”。

  杨凌点点头,抬头向里看去,这是一间普通的起居室,分里外套间,只是现在窗户都已被人从里面钉死,里边房中静寂,榻上有一个人,正侧身向内睡倒。

  这时后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原来是宋小爱得报,匆匆赶了来。

  杨凌向她微一颔首,然后放轻脚步走进房去,踱到床边静静站立片刻,“嗤”的一笑道:“公公从容淡定,颇有大将风度,居然吃得下,睡得香。”

  床上那人呼的一下坐了起来,冷笑道:“进了国公爷的宅子,咱家还有什么好怕的,自然吃得下,睡得香。”

  他挪到床边,愤愤然的站起身道:“国公爷,咱家在您面前虽然身份低微,不过如今可是霸州镇守,国公爷将咱家掳来,关押于此,到底有何用意?你虽是堂堂国公,擅动私刑,扣押钦差镇守,那是死罪难逃!”

  杨凌微微一笑,返身走回桌旁坐下道:“把你在军营里关了两天,本以为这火气也该消了,想不到还是这般嚣张。不错,你是霸州镇守,霸州军政尽在你手,可谓位高权重。不过若非如此,我还懒得动你呢。为什么抓你?呵呵,张公公不会一点都猜不出吧?”

  张忠一听,脸皮子不由一紧。那日自称万人敌的江大游击初到门楼下时,气焰嚣张犹如横行的螃蟹,不料一块砖头仍出来,就吓得他落荒而逃,张忠骑在马上也气得直想骂娘。

  好在江彬虽然逃了,却没把他丢下,带着他一路狂奔,总算摆脱了疯狂的百姓,张忠心中一宽,正想封官许诺的夸奖一番。可还没回头呢,后脑勺就挨了一下重的,再醒来时已被关在军营之中。

  无论他如何询问叫骂,看守的官兵只是装聋作哑,一言不回。张忠吼了两天,也累得没了力气,可是心中却始终猜不透这个初来乍到的游击将军到底有何用意。直到昨夜又被人秘密转移到杨凌的住处,见到一直和杨凌形影不离的那位女将军,张忠才恍然大悟,知道是中了人家的计了。

  他冷笑一声,也大摇大摆的走回桌前,在杨凌旁边坐了,大剌剌的拿起杯子,给自己斟了杯茶,笑吟吟的道:“国公爷,您不是为了对付刘公公吧?呵呵呵,要整治咱家来搞倒刘公公?啧啧啧,国公爷,就算是咱家竹筒倒豆子,有什么就说什么,您觉着可能吗?”

  “自然不能!顶多算是用人不淑罢了,其他的事,刘瑾一推六二五。本国公也奈何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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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张忠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国公爷,您说对了一半,您奈何不了刘公公,就能奈何得了我吗?要整治咱家,什么罪名呀?霸州民变那是刁民煽动,固安县令治下不严,本镇守奉旨收税,为朝廷鞠躬尽瘁,何罪之有?”

  他摇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的道:“要办我这个镇守,总得有人证物证吧?国公爷,县官不如现管,有咱家在,霸州上下就找不到一个有隙可趁的机会,刘公公知道了,也会在京里保着咱。

  嘿嘿……,现在朝廷缺什么?缺钱。威国公无缘无故整治一个奉公守法、为朝廷纳税不遗余力的镇守太监,只要刘公公示意一声,天下各地镇守人人畏惧怠工,朝廷的税赋收不上来,到那时,不知国公爷要如何收场?哎呀……那时就是国公爷您八抬大轿的请我出山,咱家还得考虑考虑呢”。

  张忠越说越开心,二郎腿摇得越发有劲儿了。

  “别摇了。”

  “嗯?”

  杨凌语重心长的道:“男摇穷,女摇贱,你这不男不女的,摇呀摇的岂不是成了穷犯贱?”

  “噗哧”宋小爱忍俊不禁,急忙转过头去,双肩还在不断抖动。

  “你……”,张忠脸如鸡血,霍的一下跳了起来。

  杨凌淡淡的道:“张公公说的这些事,是不会发生的,因为霸州镇守太监张忠,已经死了!”

  “甚么?”张忠的脸刷的一下,由血红变成了惨白,身子瑟缩一抖,忽然狂跳起来道:“你疯了?我和你可有私人恩怨?霸州游击知道我没死,他手下很多兵丁知道我没死,还有你、你、他们,好多好多人都知道我没死,你现在控制得了他们,你能保证他们一辈子和你一条心?只要有一个人走漏了消息,说堂堂威国公,暗害地方镇守,就要你吃不了抖着走”。

  杨凌不理他,继续说道:“霸州镇守死了,是死在民变之中。霸州近京戍,此地竟发生民变,缘何?朝廷是一定要查的、也是一定要追究责任的。张公公不死,就可以只手遮天,然后找个可怜虫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