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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回到明朝当王爷 371-380章

本主题由 玉灵心 于 2008-5-1 23:13 提升

回到明朝当王爷 371-380章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樱庭 葵  您是第390位浏览者
  卷十白衣天下第371章奕战如棋

  万马奔腾的场面,在齐鲁平原上并不多见,天气干燥扬起的漫天灰尘,更助长了它的威势,远远一望,如雷的轰鸣声,旗幡招展、马腾如龙的场面更令人胆气尽丧。

  有道是兵之所恃在马,战斗力的强弱很大程度上要倚仗战马,如果不是德州城壕深墙高,抵消了响马盗的优势,德州两倍于响马盗的兵力中大半分是步卒,根本无法与之对抗。两军甫一交锋,就要象切瓜砍菜一般,被削平大半了。

  朝廷的军马多用来供应九边连绵不断的防线和京师大营,这两个地方的大量军队,已经消耗了朝廷太多的粮饷辎重,内地卫所供养不起足够的军马,天下承平时也不需要在内地卫所布置大量的骑兵,所以在卫所中,它一向是比较奢侈的配备,即便是德州卫这样的军事重镇,骑兵也不过才两千多人罢了。

  城头示警的号角声短促紧急的呜呜鸣响,轻雷似的低沉鼓声也猛然擂响,一队队官兵开始匆匆登上城头。滚木擂石、石灰火油,推的推、搬的搬、扛的扛,迅速移向一个个垛口。火炮上的炮衣也被扯了下来,乌黑发亮的炮管森然对准了城下。

  这里的火炮还是传统的霹雳雷火炮,射速比之江南水师应用的新式火炮要差的多,但是威力更大一些,在守城战中如果把两种火炮配合使用,相得益彰,更见威力。

  可惜朝廷接连用兵、接连盛典,再加上北方互市、江南通商,造船建军、建造辽东牧场,购买马驹,安置移民,财政已极度拮据,现在新式火器只能小规模建造、试用,无法普及配备全军。

  “轰!”大炮咆哮起来,地面为之震颤,用的是开花弹,炮弹在乌云一般卷过来的敌阵中爆炸,顿时人仰马翻,爆炸处未经炮火训练的战马惊嘶着,队形混乱了起来。

  不过面对大平原上潮水一般卷来的骑兵大队,这威力甚大的一炮,不过是潮水浪尖上卷起的一朵浪花,轻易的就被抿灭了痕迹,慌乱的战马由于整个大队的正确方向。虽然慌乱却没有四散奔逃,再加上骑士的控马水平高超,很快重新适应了整支部队的进攻节奏。

  城下有护城河,军事要塞的拒马壕沟挖的又深又宽,不怕响马盗只凭一轮冲锋就攻到城下,士兵们在各级将佐的号令下做着近战城防的军械准备。火炮手和弓弩手则以箭垛堞墙为掩护,向扑天盖地而来的响马盗发射着勾魂摄魄的死亡之箭。

  这里地势开阔,左面是运河,正对面是德州城池,其余两面是由荒地、树林、驿道等组成的地形,前进后退折向逃跑都很容易。地势开阔易于攻城者摆布人马,自然也易于城头守军射击,几乎不需要怎么瞄准,八门大炮持续轰鸣,不断收割着人命,而亡命徒们也嚎叫着越来越近。

  德州城共有三十二门大炮,四处城门各布有八门大炮,尽量发射开花弹,杀伤力惊人,不过火炮装填费时费力,而快马狂奔急逾闪电,顷刻间就已攻至近处,一攻到近处,墙头死角就多了,火炮可以威慑的范围有限,此时主要就是弓弩发挥作用了。

  墙下灰尘迷漫,遮天蔽日,响马盗皆以红巾蒙面,开始纵骑游走,向城头不断开弓发箭,压制城头火力,掩护后续部队。

  游骑而射,本是关外鞑子的拿手好戏,其关键就在骑术高超,否则不是不能射,而是一箭射出,鸿飞冥冥,自己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或者在马上颠簸的七扭八歪,发箭无力,伤不得人。

  响马盗精锐中竟也有许多人具备这种高超的骑术和箭术,由于马户家里养马,许多响马盗从小就在马背上爬上爬下,其中出些马术高超的人自然不难,这样的精骑看样子大约在一千五到两千人左右。

  他们纵骑游走,不断发箭,与城头守军战个旗鼓相当。火炮在此时就真成了大炮打蚊子,对这些散骑游射的响马盗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刘”字大旗停在了远处那片残垣断壁处,堤坝上影影绰绰出现一些人影,刘六显然是驻扎在那儿指挥全军作战。那里堤下是芦苇浮萍的沼泽地,距运河还有两里多地,和这里距离也差不多,可以观瞭全局,指挥调度也安全方便。

  杨凌趴在箭垛上刚刚看到这儿,就被一个人猛地扯了回来,那人忘形之下抓的太紧,扣得他手臂之疼。杨凌扭头一看,只见罗士权满脸大汗地吼道:“我的天爷,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快快,快离开险地”。

  原来方才响马一到,罗士权情急之下,立即扔开两个亲兵,跑上城楼亲自指挥一番,等他调度完毕,下达了一连串作战命令之后,才想起来忘了一位大人物。他扭头一看,响马盗的利箭射上城头,箭矢横空,嗖嗖乱窜,威国公却手扶箭垛正在观敌瞭阵,这一吓非同小可,立即又奔了过来。

  罗士权的伤虽没有伤筋动骨,毕竟皮肉受苦,方才急奔到城楼上指挥已经扯破了伤口,这会儿又跑过来,连疼带怕,所以满头是汗。

  杨凌轻松一笑道:“罗将军何须担心?南蛮北虏,东倭西夷,本国公全都见识过了,响马盗的阵仗未必就比他们高明,何所惧哉?”

  他正说着,一枝狼牙箭飒然掠至,正自垛口中射来,身旁伍汉超肩头微微一动,“嚓”地一声,箭被击飞,只见伍汉超手中半截秋水正缓缓入鞘,出剑之快竟令人目力难及。罗士权唬了一跳,杨凌却神色自若,眼皮也未眨一下。

  罗士权可不象杨凌一般自在,杨凌是钦差总督,巡抚山东的国公爷,负责的是整个防区剿匪事宜,制订剿匪战略,调度各路兵马。他现在坐镇德州不假,但是并非负责德州一地防务的守城将领,如果他在城头受点儿伤,自己难逃卫护不周的罪责。

  此地近京师,四通八达消息灵通,当今皇上对这位威国公有多么宠爱信任,他听说过不少小道消息,能让皇上穿着女子戏服爬墙头的,除了眼前这位可没第二个。

  杨凌见这位罗指挥真的急了,又瞧见城头的士兵们紧张忙碌,虽在官佐的不断催促下,却更形紧张,动作也有些僵硬生疏。看来不只是平时缺少锻炼,自己在这里,也令他们更加紧张,便微微一笑道:“好,罗将军安心指挥,本国公去城楼掩体内观战便是”。

  罗士权大喜,急忙唤过几个亲兵,陪着杨凌上了城楼。响马盗没有犀利的远程攻城武器,待在城楼内应该安全多了。

  宋小爱见杨凌这么听话,不觉有些诧异。其实杨凌也想站在这里对响马盗的作战方式做一个具体直观的观察了解,可是那样一来罗士权必定无心指挥,而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这儿。罗士权是全军指挥,杨凌并不想越俎代庖,亲自操刀来指挥德州攻防战,那么就不能给罗指挥制造麻烦。

  况且城内守军是城外的一倍,尽管敌人拥有马匹优势。但是在攻坚战中用处不大,而守军却占据地利和武器优势,又是完全采守势,如果这样还需要自己亲自出面,那这罗士权也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压根儿就不能用他了。

  杨凌下一步的军事行动中,罗士权是枚很重要的棋子,需要他独当一面。杨凌处心积虑整顿德州守军,强调军令军律,在德州守军面前树立罗士权的绝对权威,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如今军队刚刚深受触动的时候,由他来完美地指挥一场阻击战,将更进一步奠定他的地位,杨凌不退居幕后,不免就要抢了他的风头了。

  见杨凌退回城楼之中,罗士权精神大振,立即大喝道:“弓弩压制,尽量杀伤,各守其位,不得慌乱”。说着拔出刀来,避在碟墙垛口旁,凝神观察响马盗动静。

  军伍作战,弓弩为先。弓射速快,但掌握困难,而弩以机括发射,朝学暮熟,力能及远,但是装填困难,发射较慢,尤其不宜马战,但是守城则方便的多。

  德州城弩和弓的配置比例是六四分,此时弩箭齐发,两石的弓两百步内就能贯甲入体,劲弩射程更远,只听弓弦嘈切,弓弩齐发,无数枝三棱开锋的狼牙鸣镝呼啸着射了出去。

  “啊!”一个飞骑掠进的响马被羽箭射中,从坐骑上摔了下去。另一个连半声都没吭出来,一枝劲弩就笔直地射进了脑门,射得他整个身子倒仰过去,悬挂在马身上。

  数百枝利箭狼牙破空而至,如骤雨初降,瞬间射死射伤了两百多人,失去战士控制的战马四处奔逃,冲锋阵形顿时溃乱,无复先前的严整。响马骑队攻势受挫,开始左右游走,同时发箭进行反压制,箭雨咻咻,城头守军虽有竖盾,仍然有不少人中箭受伤。

  双方攻防的第一步,都是远程压制,尽量射杀对手,看响马盗的样子,显然还有所恃,他们当然不会以血肉之躯毫无凭借的就想攻城。响马盗举起了盾牌,木盾、铁盾还有自制的藤盾,五花八门,虽然抵抗不了劲弩,却能抵御弓箭。

  城楼内,伍汉超和宋小爱一左一右站在杨凌背后,杨凌一袭青衫,坐在高背靠椅上,翘着二郎腿临窗而望,神色悠然,在膝盖上轻轻击着拍子,清清嗓子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门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刘六发来的兵。”

  宋小爱噗哧一笑,抿嘴道:“大人唱的什么曲子?好悠闲呢”。

  杨凌哈哈一笑道:“缺了一把鹅毛大扇,否则就色香味俱佳了。”

  “呃?色香味?”宋小爱诧然。

  四下紧张侍立的官兵见这位国公爷谈笑自若,对城下万余铁骑毫不在意,不由暗暗钦佩,本来略显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下来。

  刘六的大军显然是临近德州城才突然加速冲来,因为后阵现在出现了一些人推马拉的车子,有房车有木架,应该是一些攻城器械。杨凌释然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刘六再蠢,总不会用人往上堆吧,三万人马,可填不平德州城的壕沟”。

  女人是感性动物,宋小爱对杨凌是一种盲目的崇拜,城下约有一万多人,她认为国公大人一定有办法克制,可是若城下是一百万人,见了杨凌这般悠闲,她还是会认为杨凌一定有办法,粗枝大叶,莫如小爱。

  伍汉超却有些紧张,他看着城下正在徐徐分散,诱引着城头火力,同时发箭掩护后方攻城器械逼近的响马盗道:“国公,刘六停攻几天,固然是摸不清咱们的虚实,同时必然也在做攻城的准备,他既然敢来,怕是就有一定的把握,要不要建议罗将军从其余三城抽调部分人马?”

  城楼中本地守军的一些将校士卒顿时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杨凌说话。杨凌摇头一笑道:“把握?他能有什么把握?他是不得不来,否则就得放弃立足山东,北扼京师的计划,猎食于江南,远离了京师,固然是一头扎进了繁华世界,但是在那里想立足更难”。

  他顿了顿,又道:“德州城,刘六一定取不下。守城失败者,不外乎敌强而我弱;城大而人少;粮寡而人众;辎重积于外;将士不奉命。此外就是外水高而城内低,土脉疏而池隍浅,守具未足,薪水不供,虽有高城也要弃守。

  德州城兵强马壮,壕深墙厚,六万大军足以维城。而且粮草丰足、水道畅通,严刑赏重、律法森明。没有十倍之敌,根本不可攻!”

  仿佛在印证杨凌的话,骤雨一般的利箭,还有轰鸣的大炮,完全压制住了刚刚扑到时声势骇人的刘六大军,前方敢于作势挑战的响马盗已经不多,不过后续的车子已经渐渐推了过来。

  官兵在城上对响马盗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可以迅速做出应对,可是附近没有高山,由于官兵的大炮,响马盗又不敢建造巢车一类的瞭望工具,在敌我之势的了解上就吃了大亏。城内守军如何布防、调整,火力部署如何,他们在城外只有等到打起来了才能估计出几分,而他们在城外有什么举动,城内却能第一时间了解。

无极限书屋  此刻,响马盗的举动便被官兵一眼识破。“床弩!是床弩,他***,他们居然搞到了床弩,快,给我轰掉它!”罗士权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床弩是一种安装在木架上的大型弩,500米内洞穿人体,堪称弩中霸王。南宋时宋军就曾用床弩射杀了蒙古大汗蒙哥,从而引发了忽必烈和阿里不哥间的汗位之争,南宋因此得以又延续了十余年。[天堂之吻手打]

  床弩发射的箭以木为杆,以铁枪头为镞,以铁片翎作尾翼,号称“一枪三剑箭”,实则是带翎的短矛,以之守城,攻方的的轒輼车,云梯,木幔,巨盾等等遇之莫不破烂,以之攻城,城垒不整,如果是土城木寨,更是摧枯拉朽。

  在当时,这算是重型攻城武器了,难怪罗指挥紧张。城头的守军紧张地挪移着大炮,估算着目标位置。床弩虽说是重型兵器,但那只不过是相对于士兵手中使用的弓弩而言,放置在简易的平板车上,是很容易移动的,重炮要瞄准它的位置谈何容易。

  不就是床弩吗?谁没有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调防德州城的乔四海见大炮无法捕捉响马盗以驴马拉动的床弩车,不待罗士权吩咐,就用一口十足十的山东腔吼叫着让人把守城床弩推到了城头正中,准备来个床弩战床弩。

  “嗡!”一股迅速磨擦空气的震荡波从众人的耳畔掠过,那种高音一时压过了人喊马嘶,刺激着人的耳鼓,就象一架战斗机以极速从头顶攸然掠过。

  杨凌只觉耳根奇痒,片刻之后才听乔四海的声音从城头传来:“他们在发射‘踏蹶箭’,集中滚木擂石、火油石灰,他们要强行攻城了,。

  杨凌一听‘踏蹶箭’就明白了,在大同边军中他虽未见过‘踏蹶箭’,却听人详细说起过。所谓“踏蹶箭”,就是用床弩将短矛成排地钉在城墙上,供攻城者攀缘登城,有如一部机动云梯。罗指挥趴在城墙上攸地探头看了一下,只见五杆短矛笔直地插进墙缝中,尽管矛短,尾部犹在急剧颤动,发出蜂群经过般的嗡鸣声。

  他只看了一眼,就急忙缩回了头,旁边士兵忙以竖盾遮蔽,果然,刘六军中有人见隙插针,笃笃几声,盾面上落了一排冷箭。

  不要以为青砖包墙这种利矛就射不进去,且不说砖的质量本身就有好赖,而且建筑之时粘土、夯土的说道更多。

  昔年巨富沈万三助太祖建南京,两人各自命人建筑一段城墙后,朱元璋前去检验,令士卒持铁锤砸城墙,一锤下去,自己负责修筑的城墙便被击破了,而沈万三重金雇人、亲自监工建造的城墙连中三锤而不坏,朱元璋大火。斩祸首令重建,京城如此,别处可见一斑。

  当然这种击破是针对砖面而言,不会造成城墙坍塌,首先那砖就是极巨大的一块,再加上城墙甚厚,宽有十余丈,光是堆在那儿用十头牛也撞不倒了,何况还有重重夯土,更加结实。

  只不过墙面实在就谈不上如何坚硬了,那排短矛深入半尺,就已固若磐石,只消依次一排排呈现一定坡度向城墙射去,便如在城墙上搭了一层楼梯,漫说攀爬,响马盗侧身立于墙下,跑也跑上去了。

  罗士权扶了扶帽盔,冷笑道:“异想天开!本官岂能容你们这帮贼子得手?来呀,把泥擂捆在一块儿,抛掷砸矛,把它们砸断!”

  城墙内堆有木擂、泥擂和砖擂,其中砖擂最重,适宜砸破。十几根以烧砖技术制成的砖擂被迅速捆成一捆,兵士们一拥而上,喊着号子将重重的砖擂举上城墙,然后滚压下去,这样纵然不能一次把矛全部压断或压的脱落,再来一次也就差不多了。

  城外响马见状立即向此处集中发射,躲避不及的官兵顿时被射倒一片,城头官兵也立即还以颜色,双方为了创造攻城条件、破坏攻城条件,无数的生命被箭雨很廉价的夺去。

  杨凌坐在城头可不是观风景,那种坦然自若只是给当地的守军们看的,他嘴上纵在谈笑,双眼也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城外响马的进退之势和攻防特点,更注意观察罗士权。

  看他如何指挥、调度,统筹,观察他的判断力、机变力以及士兵们的战斗能力、服从程度、军心士气和协同作战的素质。

  他在观战,不仅仅是观敌,而且在观己,他才刚到德州,还未做到知己知彼。战场,是最难隐藏自己优缺点的时候,所以也最利于他尽快了解想知道的一切,目前为止,他对罗士权很满意。

  罗士权不是荆佛儿那种凶神恶煞,一出战就震慑敌心,鼓舞的士卒和他一起玩命的战神,也不是何参将那种宜攻宜守、战阵经验丰富的老将,他更象是现代意义上的一个指挥员,调度安排风雨不透,心思很是缜密,许多细节考虑的都很周到。

  名将亦各有所长,有人善攻,有人善守,有人善正合,有人善奇战,罗士权此人显然善守,杨凌对此很是满意。有此人守德州,只要全军上下如一,使他调度得心应手,指挥如臂使指,则德州重州可保无虞。现在,自己总算可以放心展开山东剿匪的通盘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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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计不成,刘六的人开始改变攻城方法,他令人在床弩弓弦上装兜,一次盛上数十支箭。发出来时有如暴风骤雨,劲矢离弦,腾越而至,杀伤力惊人,与官军的百虎齐奔箭有异曲同工之妙。

  藉着床弩的巨大杀伤力和骑手们不断发箭压制,十几辆摇摇摆摆的攻城云梯向左侧城墙处移去。攻城云梯很少分散使用,那样很容易被守城者各个击破,一旦使用,至少将十多架云梯集中于一处,攻的、守的,不断互相发箭射击,完全是以人命往上填,尽管攻城一方付出的伤亡较大,不过这却是攻城最快捷的办法。

  随着罗指挥的调度,乔参将带着人向云梯攻城方向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响马盗那边又有十多架用来横跨护城河的壕桥、蛤蟆车向右侧城墙开去。

  蛤蟆车顶在前面,和鞑靼人攻打鸡鸣驿时所用的攻城战车差不多。它也用生牛皮蒙在上边遮挡箭雨,响马盗们躲在下边,手持飞钩,准备越过壕沟强行攀援。城头立即以火铳、火箭对抗阻挡,同时官兵向此处集结,准备做战。

  正门处由于有八门大炮的威慑,响马盗只捡两侧攻击,很少正面挑战。直到他们远远竖起几架简易的两人操作的小型抛石机,将一团团有毒的燃烧物抛上城头,搅得城头一团烟雾弥漫,才有一架搭了檐楼的撞城车在响马盗的推扶下大声呐喊着冲了过来,另有人扛起壕桥飞奔在前边。

  “轰轰~~”,大炮再次喷吐起火舌,八门大炮射了两轮,远处几架抛石机被炸成了碎片,城下抢搬壕桥的人被箭雨射死小半。其余的人避到壕桥下边躲避箭雨,壕桥被搭在了护城壕沟上,撞城车巨大的木尖瞄准了城门,亡命徒们咿呀怪叫着拼命撞来。无极限书屋

  在他们心中,官兵唯一的倚仗就是高城深沟,只要撞开城门,官兵就会变成胆气尽丧的兔子,任由他们宰割。德州是大城,里边有的是富绅,有的是金银和漂亮女人,而且刘大帅说了,打下德州,就有机会得天下,他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将军,反正是贱命一条,为什么不搏他一搏?

  响马盗们吼叫着,巨木再次撞上城门,沉重的轰击声,震颤连城头似乎都感觉到了。一个百户插回腰刀,吼叫道:“快,搬铁撞木、燕尾炬准备”。

  城头左右各放着两个铁撞木,木身铁首,铁首由六个铁锋组成,每个铁锋长一尺有余,就像六个大狼牙铁钉,铁撞木被官兵们抛掷了下去,铿然砸中撞城车地棚顶,尖锐粗大的铁钉刺破了棚顶,紧接着又是一个,砸在第一个铁撞木上边,撕裂的木孔,木缝更大了。

  随即燕尾炬扔了下来,火油泼了下来,撞城车顶一片火焰,就是车下也渗油起火,不能再起到遮蔽作用,负责撞城门的强盗丢下撞城车拼命地往回跑,尽管有己方人马不断发箭掩护,城头官兵居高临下不断追射的利箭,还是把这些梦想做将军的强盗一一钉死在了地上。

  杨凌立在城楼上,见了这种类繁多,同军中正规攻防器械相比,模样似是而非但作用几乎毫不逊色的自制攻城武器,不禁深有感触。

  他叹了口气,对伍汉超道:“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能犯罪的人即便不是天才,也决对没有一个庸才,在某些方面,他们一定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此言不虚,响马盗中是真有能人呐。”

  宋小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攻城器具,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的正得趣儿,一听杨凌的话,立即抢着赞同道:“嗯,大人说的是,响马盗中有不少好木匠”。

  **********************

  “赵燧来了山西,许泰、江彬也衔尾追来。许泰已传下朝廷谕令,山西地方军政官员各自负责所辖领地,拒贼于外即可。不得领兵跨境追赶,以免为叛贼牵制,使其趁虚而入”。

  青袍人坐在张寅对面,慢慢说道,他现在公开的身份是张寅军中的参议,名叫江南雁。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张寅,真实身份为弥勒教主李福达的参谋人员,是弥勒教大法师。

  李福达哈哈一笑道:“不去管他,只要不来太原,由得赵疯子去闹,许泰有此将令,正合我意。山西东有太行,西有吕梁,南有中条,析城群山,东连于太行,西接于吕梁,可谓环晋皆山,丛山莽莽,沟壑纵横,要在此剿匪,难如登天。说起来,还是山东那边更有看头”。

  李福达兴致勃勃地道:“想不到杨虎干得有声有色,竟然在山东创下这样大的局面。唔.……其中自然少不了咱们的人暗中协助的功劳。不过他能有现在的局面,其发展还是出乎我的预料,看来刘瑾、毕真在山东搜刮无度、太失民心,也帮了他们的大忙”。

  李福达微笑道:“伯颜可汗也是个妙人儿,上一次合作失败,导致他处境艰难,鞑靼部眼看就要分崩离析,我还担心很难再和他合作,想不到这一次不用我出手,他就主动来帮忙了。

  有他在边塞晃来晃去,朝廷不但不敢动用边军,就连京营也不敢轻易派出。这对杨虎在山东造反大为有利。只是伯颜的举动有点古怪,既然孤注一掷倾巢而出了,这般小打小闹有何用处?若是无功而返,人心尽散,唉!曾经不可一世的伯颜可汗………忒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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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雁道:“教主,伯颜现在的兵力,本来就难有大的动作,我看他也是走投无路,跑到边境投机取利,企盼趁着大明内乱,寻找战机,不过这一来,可帮了杨虎、刘六的大忙。

  我们这边,本来的计划中,是要利用杨虎造反,为宁王争取时间。然而杨虎在短短时间内能聚起这么多兵马,可见朝廷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强大,趁他祸乱山东,我们何不顺应时势,趁机起兵呢?何必一定要借助宁王这个废物?”

  李福达摇头微笑道:“时机未至,大明一百多年的基业,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撼动的。虽说现在百姓有许多不满,可是在大部分人中,仍然承认它的正统地位,思乱者不多。

  正德继位后,朝中奸佞已渐次除去,表面看来它现在很薄弱,可是事实上江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仍然牢牢把持在朝廷手中,不容轻侮。

  我们的力量主要在北方,杨虎能这么快成势,其实相当大的助力来自于我们的暗中支持,何妨让他去打头阵呢?成败我们都没损失。如果我们现在起兵,就等于和杨虎争食,因为我们的势力能控制的地盘,基本上就是杨虎纵横往来无所顾忌的地方。我们起兵,不过是分杨虎之兵而已。

  现在其他地方还很平静,宁王羽翼未丰,还不是时候造反,现在要想办法让杨虎祸害的更大一些,闹的天怒人怨,百姓失心,那时各地百姓、士绅、官僚们朝不保夕,必定集怨于朝廷。

  各地藩王的自身利益受到了影响,也会对朝廷不满,这样的话,宁王起兵,以剿乱匪、清君侧、亦或匡扶皇室的名义出兵北伐,可以争取到足够的民心,轻而易举地把焦头烂额的朝廷拿下。”

  他吁了口气道:“南雁,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借用宁王来夺天下么?屡屡的失败,使我不得不慎重啊。咱们起兵,杨虎起兵,反对我们的是全天下,这股力量一旦崛起,非同小可,成功之望微乎其微。

  而宁王起兵靖难,不过是皇族内部之争,其他落王就会冷眼旁观,许多封疆大吏也会袖手投机,成功的阻力便可以减到最低。而且一旦成功,我们就可以利用宁王这个傀儡,把京营和边军这两支最庞大最精锐的力量掌握在手中、把正统掌握在我们手中。

  到那时候,无论关外是谁当家,我们都秘密联系割地结盟,九边数十万精锐之师便可以解放出来,有这样一支可以随时南征讨逆的无敌大军,再打着做了皇帝的宁王名义削藩,或许根本用不到出兵,各地的藩王就会乖乖交出领地,回京当个闲散王爷,然后……,呵呵,宁王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江南雁点点头,说道:“教主说的是,属下唯一担心的就是杨虎、刘六的势力会不会发展到不可控制?若是真让他控制了山东,河南,山西,隔断南北,北疆精兵又不能驰援,杨虎刘六趁势坐在,万一宁王起兵也不能制伏他,岂非弄巧成拙?我们在他身边的人毕竟有限,杨虎刘六都不是易与之辈呀”。

  张寅淡淡一笑,轻蔑地道:“当今天下还未到不可救药的乱世,在目前的情形下,杨虎、刘六之辈没有长期的经营积累,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没有儒林士子的响应,没有广泛的百姓根基,于数日数月之间乘时而起,在短短时间内白手起家,就想据有天下,那是做梦。

  争雄逐鹿的大买卖,不是他们这样没有头脑、没有根基的草莽玩得起的,杨虎也罢、刘六也罢,都是一群没有长远目光的乌合之众,他们只能玩掉自己的脑袋。

  杨凌不是去了山东么?我观此人,于南北西东几次作战,战法可圆可点,和杨虎之辈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再加上他在军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朝中对皇帝的影响力,他做总督,绝对可以把各股分散的力量统一起来,听从他的指挥调度。

  如果我所料不差,杨虎在山东是站不住脚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南下中原,搅乱中原腹地,完成他流贼的唯一使命:为宁王造势聚兵创造条件”。

  张寅端起茶杯,手指微捻,轻轻转动着,笑的甚是愉快:“杨虎、刘六之辈只适合做个裁缝,专门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好裁缝!他们能对付得了杨凌吗?呵呵,一个人如果生来就是项羽,你给他一百次机会,他照样还是打不过刘邦。”无极限书屋

  

卷十 白衣天下 第372章 战地玫瑰

  卷十白衣天下第372章战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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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上,城头箭如雨下,响马盗们高举着盾牌,佝偻着身子,像一串串蚂蚁似的沿着云梯攀附而上,后边,一队队弓箭手竭力地和城墙上的官兵对射着,尽全力掩护他们攻城。

  叉竿和撞杆大显身手,不时看到一架云梯被官兵用叉竿儿整个儿叉翻过去,攀附其上的响马们纷纷惨叫着摔下地去。或者几个士兵抱着撞杆合力一冲,将云梯撞得从中坍塌,响马们哀嚎着跌进下边深深的沟壕,就象一群被人弹落的蚂蚁。但是冲锋在前的官兵也不可避免地被乱箭射中,纷纷跌倒在地。

  沿云梯登城,谓之蚁附,他们的身形动作真的象蚂蚁,生命也卑贱的与蚂蚁无疑。在这种人性的疯狂中,生命的价值早已荡然无存,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很廉价地被收割着。

  人如蚁聚,刀光剑影,喊杀连天。

  抛石机被毁,攻城的响马便别出心裁,将那些土办法加工出来的‘烟雾弹’随身携带,点燃后一边攀爬云梯,一边抛上城墙。这些贼搞破坏果然有些天份,城头黑烟弥漫,辛辣呛人,熏得守城官兵涕泪横流。六月中,天气酷热,闷不见风,柳树叶子都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烟攻甚有效果。

  箭矢在空中不断穿梭,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网,不断地收割着人命,进攻的士兵持刀顶盾,冒着不时飞落的滚木、擂石和箭矢前进,城墙上抵抗的士兵也不时的中箭倒下。这样的攻防战没有什么花哨,完全是实打实的拚搏,拚人命、拚勇气,拚谁先熬不过去。无极限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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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看来是刘六先熬不过去了,人员的巨大伤亡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另外两路大军分别攻击另外两处城门,也受到了同样疯狂的反扑,官兵的武器本来就优良于他,而这一次的反击,较之前两次似乎也更加坚决、反击力量更强大,刘六开始萌生了退意。

  杨凌注意到敌方攻势渐弱,便向宋小爱微笑道:“分兵据守者,便无意决战。主动挑战者,决不会首战便付出全力,刘六要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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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小爱决不怀疑,立即点头应是,倒让杨凌无从发挥,一时颇有心痒难骚之感。

  果然,随着刘六军令的下达,呐喊冲锋的声音渐弱,响马军丢下成片的尸体开始逐步后退,退向远处的驿道。城头守军大受鼓舞,响马盗已退出箭程。城头大炮还不断轰鸣,藉机猎取更多的生命。

  大获全胜的罗指挥十分高兴,虽说头几次也挫败了响马的进攻,取得了胜利,可是打得提心吊胆呀,手中几路兵马各怀机心,他根本不能把精力全放在指挥作战上,为了调度顺利、彼此配合,他对来源复杂的几路大军将领不得不陪着笑脸、说说小话,这还是头一次打的酣畅淋漓,如此痛快。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士兵们受命迅速排除城门处被焚毁的撞城车等障碍物,又搬开响马盗布置的拒马枪,随后城内两千余名蓄势待发的骑兵冲出城去,他们穿着护心软甲,手中拿着锋利的长矛马刀,杀气腾腾地追赶刘六败军。

  刘六此时已无意恋战,他要的是德州城,而不是这两千趁胜而来的骑兵。不过他的队伍大部分是骑兵,倒也不怕城中的两千骑兵,这两千名骑兵出现的结果只是加速了他们的离去,事实上这些骑兵是不敢尾追的太远的,响马盗也是骑兵为主,机动力并不比他们差,突然审被响马突然劫断归路,那么他们就得全军覆没了。

  两千骑兵将响马盗迫出一段时间也就圈马而回,站在驿道拐弯处监视着刘六大军的动向,以免他们杀个回马枪。城中守军开始做战后处理,抢救伤兵、修补城墙、收拢兵器,还有一部分人兴高彩烈地出了城,拾捡刀枪、打扫战场、清理尸体。

  现在是六月天,天气酷热,尸体如果不好好处理掉,城中聚积了那么多人,一旦传开瘟疫,就要酿成大祸了。响马盗们的尸体全被拖到林中僻静处,挖了几个大坑,官兵把响马盗们剥的赤条条的,象扔死狗似的一个个丢进坑里,包括一些还没断气儿的,缺胳膊少腿儿惨叫呻吟的,然后毫不怜悯地掘土埋上,又踩硬踏实。

  乱世人命如草芥,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死,尤其是刚刚还在做殊死搏斗的对手,如果不是担心病疫蔓延,他们的尸首也不会有人理,只会任由狗啃鹰叼,最后沦为路旁一堆白骨。

  响马盗脱下来的衣袍中裹胁有大量的财物,这些流寇随时作战、随时离开,根本就居无定所,重要财物自然随身携带,他们攻城掠地、抢劫奸淫,身上金叶子、银锞子、铜钱宝钞,女人的首饰,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应用尽有。

  地面上摊起了几件袍子,士兵们互相监视着,仍然按照以往的规矩,在军官看管下,把所有的财物集中在一起。威国公阅兵时亲口说过,战场杀敌所获财物归其个人所有,不必上缴。可是具体实施起来有点困难。

  首先这不是两军对垒的肉搏战,即便是,士兵们也不能杀死一个就去搜身,而置身边的战斗全然不顾,再者战争本来就是战士们之间协同配合、攻守互助来完成的,不能完全搞流匪那一套。

  罗指挥挺有心计,他命令士兵将所获财物集中上缴,共同估价后再对作战士兵予以分配,死伤需要抚恤者最多、前沿作战士兵次之,后勤补给者再次之,分配比例根据每次所获财物再研究所定。

  这样的方法是很公允的,战士们自然没有意见,后勤补给人员生命危险很小。但是参予了战事,也能得到一份奖励,他们把这份外财当成直接参战士兵给他们挣来的,后勤保障工作便更加卖力。对士兵们也变地极其热心,可谓皆大欢喜。

  杨凌见罗士权打仗很有章法,做管理也有点天份,这样处理天衣无缝,心中很是满意。他招过一名亲兵,叫他告诉罗指挥安心处理善后事宜,自己先回行辕,然后不等他来送行,便率人离开了。

  该禀报自己的,罗指挥回头自然会来拜见,现在却不需要他待在那儿。这一仗打赢了,这份荣耀和权威是罗士权的,得给他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赢得下属地认同,自己不在他更放得开,有助于树立他的个人权威。

  伍汉超随在杨凌身后,低声道:“国公,罗指挥如何?”

  杨凌不置可否地笑笑,说道:“经此一战,罗指挥这里我倒不担心了。只是不知大棒槌那里,如今如何了”。

  ***************

  大棒槌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他穿着件几乎露腚的破裤子,上身一件乌漆抹黑的短袄,肩后裂了道大口子,下边连肚脐眼都盖不住,脚下一双露出大脚趾的黑布鞋,腰带旁挂着个破碗,手里提着根挺结实的枣木打狗棒,完全是一副难民加乞丐的形象。

  这幅形象让人看了实在不免一掬同情之泪,若是国公府的小云丫头看见,不黄河泛滥才怪。大棒槌抬头看看,青州城赫然在望,瞧那光景再有十里就能赶到了,他不禁长长叹了口气,喃喃地道:“俺日他娘,可算是到了!”

  大棒槌说完,卟嗵一声倒在土坡上,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的打狗棒。坡上生满杂乱的野草,身下是松软丰厚的土壤,看来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挺肥沃的山坡地,现在全荒芜了。

  杨凌还未整军出征,大棒槌就先出京师奔了山东。这一路走南闯北,几处正在坚守的重镇府城几乎走了个遍,青州是最后一处了。他是山东人,打扮好了,一口山东腔儿,无论走到哪儿,在这兵荒马乱,对外的口音最是戒备的地方,大棒槌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不过这一路难熬啊。进了城是朝廷的天下,要进出难如登天。出了城就是匪盗的天下,白衣军、红娘子军、打着白衣军旗号的山贼、水贼、流寇甚至原本的地痞流氓,各种队伍多如过江之鲫。

  山东自古多豪杰,可是豪杰多了便也常常以武乱禁。自秦汉以下,山东有西汉赤眉、绿林,隋末知世郎,青州黄巾,唐末王仙芝、黄巢,大宋水泊梁山,大明唐赛儿等等起事者,至于其他不见规模样或者是附乱而起的,更是不可胜数。

  这些山东豪杰,真正造反成功,得以裂土封侯称王拜将的,也不过只有隋末秦叔宝、程咬金等寥寥几人罢了,但是只要有人成功,就有人效仿。

  大棒槌这一路行来,大大小小的跟风造反队伍见过几十支,其中有些不过是家破人亡一个人混口食困难,只好聚起几十上百号人仗着人多势众方便吃大户,而且不会被其他人欺负罢了。

  大棒槌前两天还被一支七十多人的流贼队伍拉着入伙,那首领叫铁牛,见刘大棒槌和自己体形差不多,身高力壮是个人物,便盛情邀他入伙,大棒槌倒也没有严辞拒绝,跟着铁牛混了两天半,最后被铁牛及其同伙赶了出来。

  大棒槌这厮胆小如鼠,抢劫时冲锋在后,吃饭时冲锋在前,一个人的饭量几乎赶上三个,铁牛大首领实在受不了啦,只好忍疼驱逐爱将,刘大棒槌便离了造反队伍,继续踏上自己的征程。

  进了青州地境,百姓明显变少了。这里兵来匪去闹的最凶,受祸害也最严重。从贼的、逃进城里山里地极多,更有些人干脆收拾收拾逃回山西老家去了,所以显得荒无人野,十分凄凉。

  山东许多人是山西移民。元末汉蒙交战时山东是主战场,大明立国之初人丁就极其稀少,千里无鸡鸣,人烟相绝迹。于是朱元璋便从山西移民至山东。

  燕王靖难时持续了四年,杀掠无数,以至道路秦塞,田畴草莽,东西六七百里,南北近千里,几为丘墟。山东又是主战场,人丁因战争,旱灾,蝗灾,瘟疫大幅减少,于是朱棣成功后也效仿乃父,从四面环山相对稳定的山西移民来山东。

  当时,移民最多的是东昌府(今聊城)、济南府,兖州府,莱州府,青州府,百姓不愿背井离乡。为了防止移民逃跑,当时官兵都用绳子把百姓们双手反绑,一串串连结起来以便看管。押送过程中,人们需要大小便时,便央求官兵将手解开。据说现在称方便为解手便是由此而来。

  现在他们迁来不过百余年,许多人从父祖辈口中还知道自己家,山东一乱,官府失去约束力,户藉、路引统统不管用了,所以有些人家干脆举家逃难,千里跋涉,想逃回山西去。这种情形青州尤其严重,所以刘大棒槌一进了青州地境,几乎见不到几个人,要弄口吃的也不容易。

  他躺在土坡上,眯缝着双眼,歇了一阵儿攒足了力气,一翻身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青州城已经封城了,白衣军几次进攻青州城,把衡王吓得够呛,他的身家性命、全部家底全在青州,所以他把附近府县所有的兵马全部集结于青州城内,然后封锁全城以求自保。

  如今白衣军已经转攻泰安城,此地平静了下来,衡王殿下仍然坚决不允开城,也不许军队、官员出城清剿小股流匪、安抚地方百姓。他对城外和依附的县镇完全放弃,任由流贼横行、百姓自生自灭,只求一已安危。青州知府洛少华是个清官,可是落王在战乱时,如果没有朝廷谕令,有权节制地方军政,他也毫无办法。

  刘大棒槌到了青州城下,只见砖墙上伤痕累累,有的地方已经裸露出夯土,城头箭垛也被砸坏几处,可以想见曾遭受过怎样激烈的战斗。

  大棒槌已经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到了城下,也无心四处打量,立即仰头高喊道:“开城!开城!快些放我进去!”

  城头守军早已看到他蹒跚而来了,只是一个叫花子而已,他们连弓箭都懒得拿,站在城头向大棒槌讪笑道:“傻大个儿,衡王殿下有令,青州封城,外不准入、内不准出,你往别处逃命去吧”。

  “放屁!我是朝廷特使,奉钦差剿匪总督、威国公爷杨大人之命,有重要指令要入城传达,还不快放我进去?”

  城头守军捧腹大笑:“哈哈哈,你可别逗了,前两天有个孙子还冒充衍圣公孔公爷呢,叫老子一泡尿给浇走了,你是京里威国公的特使?俺说傻哥们儿,你先把你那莱阳腔改改,直接说你就是威国公不更好吗?”

  大棒槌又好气又好笑,他瞪着眼睛向城上连吼带解释,吼的嗓子冒烟,城头守军干脆缩回头去不理他了。

  刘大棒槌抓耳挠腮,忽地心生一计,向城头官兵吼道:“官爷,官爷,俺说实话,我其实就是邻县王老财主家的长工,家里被白衣盗洗劫了,小的偷了一大块金砖,独自逃了出来,可我现在连口吃的都没有,您高抬手,放我进城吧,只要进去,这金砖就是您的了,。

  城头上刷地一下,冒出七八颗人头来,一个个眼睛瞪的跟包子似的,其中有一个看军服是个把总,他瞪起眼睛上下打量大棒槌一番,嘿嘿笑道:“小子,你身上藏着金砖呢?”

  刘大棒槌要是说他是财主或者财主家的大少爷,怕是没人会信,但他说是地主家的长工,趁乱偷什了主人财物,这事儿战乱时就常见了,城头守军倒不怀疑。无极限书屋

  “是啊。是啊,就俺这模样,流贼看了都懒得搜身,所以保藏下来了。本想着弄了钱,安定下来后开个小店,可是现在活都活不下去了呀,官爷,您发发慈悲……”。

  “嘿嘿嘿,你放心,只要是真的,俺就放你进来。小六儿,六子,快去弄根绳子。系个筐,让他把金砖放进筐里,先验证真假再说”。

  旁边一个亲信士兵余笑低声道:“二哥,衡王爷下过令的,真要放他进来?”

  把总撇嘴道:“放他进来?美得他!娘的,不就是个窃主财物,逃遁在外的长工嘛,老子不把他送官究办就不错了。他自己有痛脚被我抓住,吃了哑巴亏敢放个屁么?等金砖上了城,放两箭把他骇走,嘿嘿,兵荒马乱的,这小子不是作贼就是饿死,没啥大碍”。[天堂之吻手打]

  小余嘿嘿一笑,悄悄竖了竖大拇指。

  小六子找了根绳子,系了个装石灰的筐顺下城去,刘大棒槌背对着他们,在地上连摔带揣,把那粘的牢牢实实的打狗棒最上段巴掌大的一小块拗断了,里边露出一段黄绫。刘大棒槌拿出来,顺手抄起一块地上的残砖包上,放进了筐中。

  城头几个守军看他翘着屁股也不知掏弄什么,裤子上几个原本不明显的破洞,这时清楚地露出了臀肉,不由嘻嘻哈哈,讪笑不已。

  刘大棒槌弄完了,直起腰向城头上喊道:“官爷,已经放进筐里了”。

  余笑精神一振,赶忙抢过去,和小六子把筐飞快地拉了上去,一会儿功夫,城头嗖地一飞下一块砖头,把总爷探出头来恶狠狠地骂道:“王八羔子,拿块砖头糊弄你爷爷?”

  刘大棒槌躲了一下,叉手大笑道:“识得字吗兄弟,那砖头不值钱,包砖的东西可值老银子了,你瞧清楚!”

  把总眼睛一亮,失声道:“我日,难道是房地契?快快,拿来我看看”。

  把总把黄绫捧在手里,横着看竖着看,看了半天招呼道:“小六,你不是认字儿嘛,给老子念念,上边这划拉的是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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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子念过私塾,人长的也斯文,常被人使唤来使唤去,闻言连忙接过黄绫,摇头晃脑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念到这里,他不由一呆,张着嘴巴抬头看看把总,把总瞪着眼睛回望着他,结结巴巴地道:“啥……啥……啥玩意儿?”

  “圣……圣……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威国公、京营外四家军副帅杨凌,出师剿匪,山东军政,一应要员,统受节制,违令者斩立决。”

  衡王朱佑楎,青州现驻军将领副总兵郑洪飞,参将方青云,知府洛少华以及其他大小官员一一从地上爬了起来,刘大棒槌提着打狗棒站在上边,从打狗棒掏空的那一小截缝隙中又取兵部勘合,上边已经有济南府等沿途大阜的参将、知府、游击、守备等官员的印信。

  刘大棒槌绷起黑脸蛋子,大声说道:“这里是最后一站,要马上派人与附近城池联系,依次递解消息往德州,让国公大人知道这里已经在奉令行事。至于具体的命令,因事关重大,国公不准行文,要由卑职口述与王爷和诸位大人知道”。

  “杨凌派人来,一定是在打青州守军的主意”,衡王殿下想着,是一百个不甘心、一千个不乐意。可是眼前这个叫花子是拿了皇帝圣旨来的,上边说的明明白白,山东兵马,军政要事,统由杨凌节制,谁敢违逆就是欺君,衡王可没有造反的胆量。

  更何况沿海六省在抗倭之战中经杨凌指挥大获全胜,这几省官兵对他是信心十足。尤其是那段时间内,杨凌严肃军纪,裁撤作战部队的亢员,按军功行赏,中低级将领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这一战中取代庸碌无为的原任将领,刚刚升迁上来的军官。

  这些少壮军官固然对杨凌推崇备至。高级将领由于在抗倭战中得益不小,对杨凌也十分乐意从命。眼前这位副总兵就是因抗倭有功从参将直接升上来的,一听刘大棒槌要口述杨凌命令,他们不待吩咐,就一拥而上,将大棒槌围了起来。

  衡王见状不禁忧心忡忡:“我的衡王府可不能有失啊。这个大扫把,派人来青州到底瞎搅和什么呀?”

  *********************

  杨凌没有直接赶回行辕,而是在城中四处游走了一阵,城中居民比较安静,数万大军的驻扎,对于懵懂无知的百姓们来说就是生命的保障,他们虽然听说过响马盗的厉害,但是响马盗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的攻陷过这样的军事要塞,也没有和这样多的军队正面交锋过,城中百姓对官兵还是很依赖的。

  杨凌逛了一圈儿赶回行辕所在时,罗士权、乔四海领着一大群喜笑颜开的军中将领恰好赶了来,负责地方民政的文官们也上门称贺。

  杨凌和他们在门口相遇,谈笑入府。刚刚走进院子,就见一条大汉赤裸着上身,站在右苑井口边,提起一大桶清凉的井水。“哗”地一声倒在身上,然后猛地一摆头,水珠四溅,他哈哈大笑道:“凉快、凉快,这地儿干燥酷热,比我们那儿还热,哈哈,还是井水凉快”。

  这人一身健子肉,黝黑的肌肤,举止之间浑身的肌肉勃勃欲动,似乎充盈着无穷的暴发力,这样强健的体魄,端的是一条好汉。听到他声音,杨凌先是一怔,然后试探着唤道:“彭小恙!”

  大汉闻声猛地回头,瞧见了杨凌,两只大眼顿时瞪的溜圆,欣然大笑道:“哈哈,杨大人回来了!卑职往城头寻你,官兵不允登城,卑职候的热极,就先回来了。”彭小恙说着,大步腾腾走了过来,兜头就是一礼:“卑职见过大人!”

  他身上水淋淋的,一条裤子拖汤带水,猛一抱拳抬手,带起的水珠都溅到了杨凌脸上。旁边几名文官不由蹙了蹙眉。杨凌知道这小子做惯了海盗,加入官兵日短,能知礼仪、能守军纪就不错了,这些繁文缛节倒无关紧要。

  他对这个性情耿直的虎将是十分喜欢的,便笑吟吟的搀起他来,说道:“小恙,今日在水西门见到江南水师的旗帜,我就知道是你们的人马,只是没想到是你亲自带队,哈哈,小半年未见,你可更加壮实了,结实的象是钢铁铸就一般”。

  彭小恙咧开大嘴笑道:“旱路闹匪,水路也不安静,这次运送的东西太过重要,都是呈给大人您的,不亲自押送我放心不下。本来是要经这里转陆路送往京师,半道儿上就听说您奉旨到了山东,这下可好,省了事了”。无极限书屋

  杨凌心中奇怪,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东西要亲自押运交付自己,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问起,便先领着他们往演武堂走,杨凌边走边介绍了彭小恙和罗指挥等人认识,刚刚进了演武堂的门,彭小恙便一拍脑门儿道:“哎呀,我还忘了说了,大人……”。

  他刚说到这儿,演武堂左右几案旁坐着的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其中一人瞧见杨凌立即娇呼一声:“杨!”

  随即一个身材高挑儿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了杨凌面前。这人五官明媚,气质高贵,身穿明军将领的军服,衣服剪裁得体、酥乳纤腰勾勒得曼妙无比,衬托得那高挑丰腴的身段儿充满了诱惑力。

  一头褐色的长发,深邃幽蓝的美眸盈起点点泪光,润玉笑靥,深眼高鼻,这是一个别具异国风情的美丽女人,气质、姿色、身段无不完美,俏盈盈的如同一枝凝露绽放的玫瑰。

  她抓住了杨凌的手,激动的脸颊绯红,由于欢喜过甚,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杨凌愕然半晌,才惊呼一声:“阿德妮,你怎么来了?”

  阿德妮一双眸子深情款款,无限温柔地瞧着他,只是用颤抖的嗓音柔柔昵喃了一句:“杨,我好想你”。

  杨凌出事的消息传回浙江,阿德妮这个一向坚强独立的少女,就象是感觉到天塌了一样。独自在海上流离的岁月,她咬着牙支撑了三年的坚强,也在被人卖做女奴时,她的心灵终于彻底崩溃了。幸好,她遇到了杨凌,这颗芳心算是有了依靠。

  听说杨凌死了,她唯一能说话的人,那位绮韵姐姐变得象幽魂一样阴森可怕,整天就是忙着找凶手,然后做凶手,阿德妮没人理会。孤零零的就象重又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那种孤独的感觉真比死还要可怕。

  幸福得而复失、然后失而复得,这种大悲大喜。又复大悲大喜的历程,把这个坚强少女地心也熬的脆弱起来了,做为她在大明唯一可以去爱、可以倚为终身的男人,她在南方的那段日子甚至比成绮韵和马怜儿的思念还多。

  马怜儿至少还有孩子、成绮韵至少还有事业,离了杨凌,她一个异族女人在大明还有什么?爱,只能是她的全部。

  亚莉·阿德妮一双盈盈妙目,柔情似水,温柔的系绕在杨凌身上。这个男人,是她感情中的唯一寄托,是她生活天地中最亲密的男人。

  乔四海大呼小叫起来:“呃?咋是个色目女人?这娘们是谁啊,咋还穿军服哩?”

  他说完了顾盼左右,只见自罗士权以下,所有文官武将都象在看白痴,只用眼角瞟着他,而把鼻尖瞄向另外一方。无极限书屋

  乔四海纳闷儿地抓抓头皮,翻翻眼睛道:“俺咋了?”

  左右袍泽刷地一下扭过头去,一脸不认识他的表情。

  杨凌也有片刻的尴尬,自己刚刚对人宣讲了十七条五十四斩,大谈军律军法,现在自己的女人却跑到了两军阵前,虽说没人敢追究自己责任,可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呀。

  他灵机一动,攸地想到阿德妮兼着福建军器局大使参赞的职务,由于她精通火器,福建军器局火器专家郑老对她素睐有加,所以她去江南后郑老并未让她辞去这个职务,不妨以此先应付过去再说。

  杨凌干咳两声,拉长了声音道:“这位……,这位阿德妮姑娘是福建军器局大使参赞,平夷战中曾发明过水中火雷,功勋甚大”。

  “哦……”,众官员恍然大悟。

  “杨!”阿德妮的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窝,她唏嘘着,忽然一头扎进了杨凌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呃……”杨凌下意识地揽住她结实圆润的纤腰,左右官员见此惊世骇俗、伤风败俗之举,两颗眼珠子瞪的都快掉了出来。

  杨凌干笑两声,说道:“这个……是西洋礼节,是一种西洋礼节,。

  “哦……”,众官员继续恍然大悟。

  “相公,你担心死人家了”。

  “……,咳咳,是国公!”杨凌低声呻吟。

  “嗯嗯,国相公!”阿德妮从善如流,立即改口。

  杨凌一脑门白毛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她是想说国公,西洋人嘛,汉语的不明白,称呼的知不道!”

  “哦……”,众官员一脸木然。

  

卷十 白衣天下 第373章 卯时用兵

  卷十白衣天下第373章卯时用兵

  “妈的,爱信不信!”杨凌恼羞成怒,豁出去了:“我还不解释了呢!”

  众官员本来一脸的暧昧,可是杨大官人破罐子破摔,一拿出‘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他们倒是气势全无了。

  这些官上门来不过是恭喜道贺,只有罗指挥是汇报一下军情、就下一步作战征询一下威国公意见的,这一下长话短说,短话不说,虚头巴脑的客气话全省了。

  罗士权匆匆汇报一番、又请示几句,便兵败如山倒,领着一众残兵败将落荒而逃。一时失言,把威国公准夫人叫成‘老娘们’的乔四海夹着个腚比谁溜的都快。

  杨凌昂首挺胸的立在演武大堂上,很光棍的拱手送别一干官员,一身的胸襟坦荡、一脸的光明磊落,阿德妮小鸟倚人般地偎在他的身边。

  伍汉超、彭小恙等人见文武官员已走,立即屁也不放一个,便轰地一下做鸟兽散了。杨凌威风凛凛、睥睨左右,见除了厅门口装聋作哑的四个侍卫,大堂上空空荡荡再无一个人影儿了,这才握着阿德妮的肩头,把她转到了自己的正对面。

  阿德妮所在的国家,女性是比较自立刚强的,她的身份和经历,使她比一般女性更自主和理智,所以杨凌当初才把那么重要的信交给她,坦言可能遇到的危险。因为她的坚强,这位从万里之遥乘风踏浪来到东方,阴差阳错成为他的女人的亚莉.阿德妮男爵。也是杨凌牵挂最少的。

  然而现在一眼望去,阿德妮似乎脱胎换骨,原来自信矜持、高贵坚毅的眼神不见,那双雾气茵蕴的美丽双眸。凝望着他时,满是依恋和隽永的深情,一个美丽少女全部的爱,赤裸裸的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杨凌见了,心弦不由震颤了一下,尽管两人交往时间是最短的,可是这一眼望去,彼此的心灵忽然拉的好近好近。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男女之爱,本来就是最容易水交融于乳的一种感情。何况两人本有情愫呢?当然,这种东西也最容易天雷勾动地火。

  阿德妮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挂着甜美满足的笑。她重又投入杨凌的怀抱,温柔地环住他的腰肢,头顶抵在他的下巴上,贴着他的胸口幽幽倾诉道:“杨,总算再见到你了。听说你出事后。我伤心极了,那些日子,我就象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在这异国他乡。你是我唯一地依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杨凌轻轻扳着她柔润的肩头,温柔的替她抚去颊上的泪水,微笑着哄道:“瞧你,你们女人啊……,都多久的事了,现在想起来还掉眼泪。阿德妮是海军上尉、职业军人,应该比普通女子更坚强。不是么?,

  阿德妮扁了扁嘴,轻轻捶了下他地肩头:“坚强你个鬼,人家在你面前,要坚强给谁看?”

  她的汉语仍带着点异域腔调,这番似嗔还怨的话饱含着一个少女的真情,却以这种语调说出来,荡气回肠中另具一种勾魂的妖娆味儿。

  杨凌听得心中一荡,一下搂紧了她的纤腰,要不是仍在大堂上,那丰盈柔美的一对唇瓣又要饱受他的蹂躏了。他低笑道:“相公这词儿,是谁教你的?”

  阿德妮眨眨眼道:“是怜儿呀,她说应该这样称呼你的,我叫你未婚相公,被她笑的不行,我便改口了,怎么现在又成了国相公?”

  杨凌哈哈一笑,简单解释几句,又问了问马怜儿和女儿盼儿的消息,才怅然一叹道:“做了国公,本想着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正要把你们都接过来,可是现在兵慌马乱的,倒是先留在陪都安全的多。

  我现在还顾不上去看她。对了,你和怜儿不是负责着江南的各处产业么,怎么进京来了,小恙说必须亲自护送的………就是你?”

  杨凌并未刻意的多打听怜儿的消息,女人纵然再大度,向其中一个不厌其烦的打听另一个的情况,表现的越是关心、越是体贴,她心里也会越不舒服。

  马怜儿在江南,要说委屈,恐怕只是自己这个夫君一直不能陪伴身旁罢了,其他的,锦衣玉食、仆从如云,生活上决不致有什么问题,问这些东西倒是做作了。

  一提到护送的东西,阿德妮不由精神一振,跳起身兴奋地道:“杨,我带你去看,现在东西放在前院西厢,着我们带来的人严加看守,不过……其实也不必那么小心的,我和郑老再三试过,安全性很好”。

  杨凌见她兴奋的脸蛋儿绯红,可是语速又快,说的又急,却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忙问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德妮眼里闪着俏皮的意味,拉起他的手,眉尖妩媚地一挑,甜笑道:“来,我带你去看,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杨凌微笑着任她拉着手来到西厢。西厢已被彭小恙的士兵据守了,见了阿德妮,他们都肃立施礼,显然都认得这位女将军。

  德州演武堂面积甚大,前后三进院落如同一座大公园,前院左右两厢本来就是储放重要军备的地方,彭小恙持有福建军器局、福建都指挥使司、浙江指挥使司的公函,所以得以入住。

  阿德妮拉着他来到一间库房间,命令士兵打开库门,然后带着杨凌走进去,只见仓房里摆放着三口硕大的木箱。阿德妮叫人将木箱封条打开,撬开上边的木板,然后背着手笑吟吟的绕着一口木箱踱了两圈儿,得意的睨了杨凌一眼。

  阿德妮一身得体的军装。更显得纤腰紧致、胸脯浑圆,明艳里带出三分英气。尤其那身材颀长,胸腰、腿股的曲线滑润饱满,有种说不出的诱人之媚。那双悠长的大腿笔直浑圆,被裤管靴筒一裹,比例极美,楚楚动人。

  杨凌想象那双呈麦芽色的健美大腿是如何地修长结实、浑圆腻润,心中不由一荡,忙掩饰地笑道:“小丫头,倒底卖弄什么玄虚?还不快给我看个清楚?”

  阿德妮抿嘴儿一笑。忽然握住箱盖向上一翻,笑吟吟地道:“杨,你自己看”。无极限书屋

  杨凌走近去。向箱内一看,只见上边是一层棉絮和稻草,他轻轻拨了几下,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拿起一个。痴痴地看着,轻声道:“手雷!”

  阿德妮格格笑道:“是的,就是按照你在福州时对我提过的手雷所造出来的。它的原型是军中的震天雷。”

  阿德妮拿起一枚手雷。说道:“京师军器局设计出的燧发枪,射速加快了许多,我们又据此发展出了多管火枪,以射速来说,已不在弓箭之下。不过现在还存在枪管易炸裂、枪膛密封不好等问题,兵士往往因害怕铳炮炸膛爆裂而怯于使用或拒绝使用。

  此外现在的火药还需要继续改良,否则几枪放过,枪膛内渣滓沉积,不擦干净就无法持续使用。而火炮又太过笨重。用于攻守城池易,靠现在的交通工具要携之野战几乎不可能,再加上它对辎重补给的过份依赖,国家财政上也难以承受”。

  杨凌点头称是,火枪直至拿破仑时代,仍是与刀剑并用,优势互补,现在这个年代完全以火枪取代弓骑,根本就是不现实地。除了技术难题还有财力问题,朝中现在估算仅山东剿匪所耗兵马钱粮就要超过九十万两,如果是全火器部队,那个天文数字就要让国家破产了,有些东西不是想想那么简单的,最好用的东西未必是最适用的,打仗打的是钱。[天堂之吻手打]

  原来的火枪,发一枪对方可以射出至少六箭,而骑兵冲锋,临战不过三矢耳。在野战中只要放出三箭,对方的骑兵就冲到跟前了,那时只能刀剑近战的效果。现在地火枪射速与弓箭相当,也就是三枪而已,宜守而不宜野战,更何况射程逊于弓箭的问题目前还没解决。

  阿德妮道:“尽管对于快马硬弓来说,它的优势目前并不明显,不过它的长处在于训炼时间短,体力较之骑士相对孱弱的普通人一旦掌握,也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我想,既然大明军目前远战除了火炮仍以弓矢为主,无法以火枪取代,那么能不能在近战中尽量发挥火器的威力,以取代刀剑枪矛或者成为近战的重大臂助呢?”

  阿德妮嫣然笑道:“震天雷本来就是军中使用的一种火器,只是原来需要点燃火绳,使用不便,而且要保证威力的话,体型又太大,一人携带不了几个。我记得你在福州对我说过一种设想,我把它实现啦。

  这种小型手雷使用燧发原理引火,你提议的龟甲外壳虽然容易炸开,不过携带不便,而且尽管火药改良过了,爆炸力还是不够,所以我决定不靠外壳伤人,外壳还是铸成柱状,这样每人可以随身携带十到十五枚。柱状外壁尽量铸薄,让它仅仅发挥包装物的作用,在里边装了大量地钩形、针形铁片和铁珠,这样一旦爆炸,方圆五丈之内,人畜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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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片、钢珠?杨凌忽然想起在一部电影中见过的美军手榴弹,一旦爆炸钢球四射的恐怖场面,头皮忽然有点发麻。他瞧瞧三口大箱子,说道:“这………三口箱子全是手雷?”

  阿德妮抿嘴笑道:“手雷成本低,制造技术简单,不过我们只来得及造出两箱,图纸我携来了,可以让北京军器局就近制造。最后一箱却不是手雷”。

  阿德妮得意地道:“手雷靠臂力投掷,还是不够远,我铸造了一种更大的锥型手雷。它借用火炮击发技术,实际上是一种小型火炮。只有一根铁筒,单兵就能携带,虽然发射较慢,不过在野战中匍匐前进。用来击毁对方临时搭建的障碍物和防守阵垒十分有效,射程是投掷的三至五倍不等”。

  她向杨凌莞尔一笑,说道:“这个也是借用了你、我天才的相公大人所说过的设想,我让它成为了现实!”

  阿德妮说着掀开了木箱,一具具锃亮的发射筒,用棉花隔开,整整齐齐地排在箱子里。单兵火箭筒……,虽说和现代的火箭筒有些差距,其实杨凌也没见过现代火箭筒地内部结构,不过阿德妮既然把它拿来。就一定是经过实战模拟的,应该可以使用。

  杨凌哈哈大笑,他情不自禁的冲过去。一矮身搂住了阿德妮的身子,双手兜住了她的丰臀,阿德妮娇呼一声,急忙搂住了杨凌的脖子,紧跟着她已被杨凌抱了起来。在房中飞快地转了三圈儿,欣喜不胜的道:“阿德妮,你真是我的及时雨、顺船风。哈哈哈,真是难为了你啦”。

  阿德妮轻轻从他身上滑下来,深情款款的道:“人家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着想呢?聪明的女人,就应该懂得如何去爱她的男人”。

  杨凌欣笑几声,把箱盖合上,道:“这些武器帮了我的大忙,我即将实施的计划,有了这批武器。就更加万无一失了。走,咱们回去谈。对了,我出任剿匪总督,消息应该刚刚传到江南,你怎么就已经到了,莫不是还懂得未卜先知?”

  阿德妮道:“是怜儿说的。我和怜儿在江南打理咱家的生意,军器局那边跑船时也偶尔过去照料,这是我和郑老研究出来的,刚刚造出一批,京畿响马造反的消息就传过来了,怜儿通过她的哥哥和镇抚司钱大人弄到了军情邸报。

  她分析之后告诉我,率兵平叛的人必定是你,要我把已经造好的武器马上给你送来,助你一臂之力。同时携带图纸,由京师军器局就近制造,更方便些。”

  “怜儿……”。

  杨凌微微一怔,有刹那的失神,眼前忽然闪过那美人儿的润玉笑靥,天然的眉黛翠烟,湛湛如水的美目,周身无处不媚地风姿……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大义不负卿。怜儿……,等着我,你的相公马上就要出兵平叛了,此间剿匪事毕,我一定把你接回来,今生此世,再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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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巍峨的济南城高高耸立着,城墙高峻,诸多门楼、角楼、望楼、箭楼、女墙交织成一道密集的攻击网,城外护城的壕堑既深又宽,足以与边塞重镇大同府的城池相媲美。

  这座城池占据了水陆要冲,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山东一省的最高指挥衙门所在地,如果能攻克这座城池,毫无疑问,不只在军事上,更重要的是具有强大的政治影响,山东各地观望坚守的城池将因它的陷落而不战自溃。

  济南城深沟高垒纵深防御,数万兵马戒备森严,把这座堡垒守得是如山岳峙立一般,难以撼动。燕王发动靖难之役时,这里就是一座军事要塞,当时燕王夺了大明重要兵站德州,得粮百万余石,兵甲不计其数,不但大大壮实了自己,而且使济南成为一座孤城。

  尽管如此,山东参政铁铉收拢了一些朝廷的残兵败将、散兵游勇,倚仗这座城池竟和燕王对峙达数月之久,后来燕王运来大炮攻城,铁铉便找画师绘了朱棣他老爹朱元璋的画像,又树无数牌位于城头,竟令朱棣空有利器在手而不敢轰城,最后郁闷而归。

  后来直到朱棣取了南京。得了天下,再发兵北伐,围城良久,耗尽城中粮草。这才取下济南城,朱棣恨极了铁铉,将其妻女尽数发配教坊司受人凌辱,死后又弃尸喂狗,犹不解其恨。

  如今杨虎造反、官兵守城,朱老头儿的画像当然不能再做挡箭牌,不过幸好杨虎没有大炮,纵然有也未必及得济南城的大炮数量,所以杨虎根本不直接来攻济南,如今正日夜猛攻泰安。只要响马盗再夺了德州,济南城守军将领未必有铁铉那份胆略和勇气,把济南围成了座孤城。未必就取之不下。

  泰安城已数次派人突围向济南城求救兵,可是从四川调防济南的都指挥使陈鸿蒙就是按兵不动。他的大军守城绰绰有余,可是军心士气毕竟不能和一群亡命比,而且官兵战马不多,以数千骑兵驰援泰安纯属开玩笑。如果出动大队步骑,杨虎的骑兵只要来一个侧翼突破,就得任人宰割。

  肉包子打狗的事。陈鸿蒙才不会去做,杨虎十万大军围泰安这么久却取之不下,并不是真的取不下,未必不是抱着想诱他赴援,来个围点打援,那样远比夺泰安困济南要快的多,陈鸿蒙识破杨虎诡计,偏不上当。

  就此事,他和山东布政使吕继善沟通过。吕继善也同意他的判断。可是济南军政要员未必都有这个见识,都认为他是畏战怯敌,攻讦言论不绝于途,他从四川调来不久,当地士绅官僚与他不熟,便不断向布政使吕继善施加压力,逼他出兵。

  吕继善也是个甚有主意的官员,不但是个官场老油条,而且是滚刀肉一块,也亏得是他,才顶得住济南府一拨一拨上门来狂轰烂炸的人,顶住从精神到名誉、从仕途到前程不断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唇亡齿寒的论调,吕继善已听的耳朵起茧了,陈鸿蒙的理由他也对这些当地豪绅大族和官员士子们再三解释过了,可惜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泰安与济南之间的士绅大族之间多有姻亲关系,眼见泰安岌岌可危,他们如何放心得下?

  济南大豪翁之琪愤愤然道:“陈鸿蒙?那个装神弄鬼地老道有个屁本事,分明是怕死不敢出兵,大人啊,您是山东布政使,官阶比他还高着一级,战时该由您负全责,您得逼着他出兵呀”。

  陈鸿蒙崇信道家,不但家里供着三清祖师的神像,早晚一柱香,平素还常和济南附近名山大泽有道行的道士们来往,因此这些名门望族、豪绅士子鄙称之为鸿蒙老道。

  吕继善苦笑连连,他愁眉苦脸地道:“各位,各位,我毕竟是一介文人,若论军事,哪及得陈大人?杨虎志不在泰安,而在济南,出兵只有把济南守军也让人给端了,陈大人是知兵的,济南军队宜守不宜攻,这也是没法子呀”。

  这儿正纠缠着,有人奔来报告:“禀布政使大人,泰安府派来求援特使!”

  在场的官员士绅们一听,顿时两眼发亮,也不待吕继善吩咐,便一迭声道:“快快请进来”。

  外边的人根本不用叫,自己就进来了。焦头烂额的吕继善一看进来那人,立即恭谨起身,拱手长揖,道了声:“先生,您………您怎么来啦?”

  外边来的是个老头儿,原是浙江学政,名叫张多器,原是吕继善的恩师,退仕后回泰安老家养老,吕继善任山东布政使司后逢年过节的还常去拜望恩师,今见他来,不由肃然起立。

  老头儿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儿地,瘦瘦得,颌下一部山羊胡子,看起来十分好笑。这位学究并非古板冬烘,为人诙谐有趣,而且博学多才。当初任学政时颇受学子们爱戴。

  张多器见了吕继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啊,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捡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一拍大腿道:“先生?我老头儿马上就要变成先死了。泰州几十万军民翘首盼着您吕大老爷派兵来援呀,盼得脖子都长了三寸,求援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现在我老头儿也被派来了。看在我这老脸的老面子上,你说,到底什么时候派兵?”

  吕继善走到他身边,低声下气地道:“先生。不是学生坐视泰安危难呐。只是杨虎之心,路人皆知,他围攻泰安久取不下,分明是想诱济南出兵,以例轻易取了济南城。现如今威国公爷已经到了德州,他击败刘六叛军,必定引兵来援,泰安………您老……唉!还得咬牙撑下去呀”。

  张多器把嘴一张,指着嘴巴道:“撑?你看看,我老头儿还有牙吗?都快掉光了。我拿什么咬呀?你是山东布政使,不是济南布政使,泰安就不是你的子民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泰安陷落。数十万百姓被反贼鱼肉?”

  吕继善苦笑连连,面对气愤之极的恩师,只好嚅嚅解释,旁边一众的方官员、士绅学究纷纷拥上来帮腔说话,吕继善正觉招架不住。张老头儿气喘匀了,忽地跳起来,吧叽一下。给吕继善跪下了:“吕大人,吕老爷,算我老头子求你了还不成?泰安眼看就守不住了,你发发慈悲,发兵吧!”

  吕继善一看恩师耍赖,出溜一下,他也跪下来,把头一摇,脖子一梗。说道:“慈悲能发,兵不能发!明知是个坑,学生不能领着济南军民愣往里跳呀”。

  张多器气的哆嗦,他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大摞子厚厚的东西,拍打着道:“瞧瞧,瞧瞧,看见了吗?这是老夫着笔,泰安上下,官员缙绅、名流士子联名签下的,是告你状地,你拿去瞧瞧,泰安要是陷落了,我们就上北京城告你,告你个不地道的混蛋!”

  吕继善讪讪地道:“恩师,您老人家还是先起来吧,这么厚一摞子,您让学生怎么看啊?学生知道您老文笔好,要看,还是等将来送进京去给皇上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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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多器指着他的鼻子尖吼道:“好,好!你不在乎是不是?我……我……!”。

  他东张西望一阵,爬起来走到一根柱子边上,恨声道:“你是要逼死老夫呀,你发不发兵?你不发兵,老头子就一头碰死在柱子上”。

  “可别的,可别的,恩师,你离柱子那么近,头上碰个大包多不划算呐,您坐下,咱们慢慢商量……”。

  “商量个屁!你不答应是不是?那我就吊死在你这儿”,张老头儿解下腰带,指着房梁大声咆哮道。

  吕继善讪笑道:“先生,您腰那么细,腰带还不到两尺长,就算你爬得上去,这腰带连房梁都绕不过来,怎么往脖子上套呀?哎哟,要嚼舌?别介呀先生,就您那牙口儿……”。

  吕继善知道老头儿心眼多,做这么多举动不过是逼他出兵,根本没有寻死的意思,他一边和恩师调侃着,一边走过去,一把拖住了张多器的小瘦胳膊,把老头儿拖回来摁在椅子上。

  老头一拍大腿,号淘大哭道:“泰安上下都盼着我这张老脸你能给点面子,几十万人等着救命呐,你咋就一副铁石造就的心肠哟.……,我老头儿哪有脸呀,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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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起一个茶杯,放到尖下巴上接着眼泪哭道:“我张多器哪有脸呀,我的脸在你吕大人眼里,还没个指甲盖儿大,把脸埋进这茶杯,就能活活淹死,我有什么脸面见泰安父老呀……”。

  他寻死是假,哭却是真哭,吕继善慌了手脚,他劝着先生,旁边的官僚士绅趁机劝着他,大家正乱作一团,外边兵甲哗愣愣直响,只见十多个明甲执仗杀气腾腾的军中校尉拥进了大堂。

  当先一人乃是一员裨将,他见了吕继善立即施以军礼,抱拳高声道:“卑职参见布政使吕大人,都指挥使陈大人校场点兵,准备赴援泰安了,特派我等恭请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诸位大人同赴校场,协同安排济南防御事宜。”

  房子里的人都呆住了,过了半晌,吕继善才呆呆地道:“陈大人要出兵了?”

  那员裨将笑笑道:“是!威国公爷早遣秘使晓谕各府各道协同出兵,共惩白衣盗,时间就定在明天卯时。因济南是第一站,为防走漏消息,所以一直秘而不宣”。

  他环顾一圈儿,张多器张老头儿擦擦瘦脸上的眼泪,眨巴着小眼睛儿好象还没回过神儿来。裨将微微一笑,摆手道:“诸位大人,请吧!”

  校场内的临时营帐内,紧急召集来的将领们也是刚刚听到指挥使陈大人公布杨凌的秘密计划,营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争论之声四起。

  “大人,这计划太过冒险了,杨虎一直监视着近在咫尺的济南动静,我们要负责诱敌,只消稍有动静,便为杨虎侦得消息,济南城可不得有失呀”。

  “大人,各路援军只是事先定好攻击时日,现在并无交通联络,一旦各路大军不能准时赶到,济南守军就得孤军奋战,突袭又不能携带重型兵器,骑兵又太少,我们的步骑只怕抵不住杨虎的马队半天的攻击就得全军溃散了,太过冒险了,。

  “大人,以末将之见,是否先派出探马探听各路消息,派小股部队出城诱敌,大队人马徐发呢?这里距泰安并不甚远,我们应该来得及赶到地”。

  陈鸿蒙双手据案,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盯着手下的将领们。此人身材欣长,面容清矍,三缕长髯,倒是一部好胡须,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清逸脱尘,实是一员儒将。

  慢慢的,将领们终于安静下来。陈鸿蒙满脸肃杀的开口了:“我知道诸位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而是出于战事考虑。但是,此乃钦差剿匪总督杨大人下的死命令,明日卯时兵马未到者,领兵大将皆斩,各路兵马齐聚泰安,有的现在早已在行军路上。

  杨虎纵马洗劫,攻城掠地屡屡得手,全因我各路兵马调动不灵,各行其是。这其中未尝没有将领抱着自扫门前雪的态度,才纵匪势大。我等皆是山东守将,守土有责,不可离弃,一味的据城固守,贼酋占而不走,何日方休?”无极限书屋

  他把手向帅案旁长身而立的一位年轻将军一指,说道:“此乃兵部骁骑尉伍大人,是钦差总督所差督战将官。威国公爷以明修栈道之计,暗举一半兵马已自德州星夜兼程而来,克时即到。

  我等为敌诱饵,未尝不是决战之先锋。各路兵马,络绎如珠,连绵而不绝,后顾已无忧,尚有何所惧哉?杨虎,一草寇耳,却肆虐山东久矣,实是你我为将之耻辱。我请各位齐心协力、背城而战、有进无退、有生无死,但有临战言退者,杀无赦!”

  陈鸿蒙脸色忽然狞厉起来,凶狠地瞪起眼道:“忠义留于青史,胜负决于明日尔等听明白了吗?”

  众将怵然一惊,齐齐拱手道:“末将明白,谨遵将令!”

  陈鸿蒙点点头,脸上杀气忽然一收,他一转身,倏诡走到大帐一角,众将官抻长脖子看去,只见陈大人从帐角小桌上拈起三枝香来,点燃了拜了三拜,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到香炉里,上边神龛中拱着三清大帝,三位老神仙面目和霭,慈祥可亲。

  

卷十 白衣天下 第374章 害中取利

  卷十白衣天下第374章害中取利

  士卒们顶盔挂甲一路疾行。一万步卒、五千骑兵,其中三千是杨凌自京中携来的外四家军铁骑,另外两千是德州守军。

  杨凌坐镇德州,根本不是为了留在这座军事重镇督战,其志实在杨虎。他停驻德州,是因为德州的重要性不亚于济南,不把这里安顿好,他无法放心驰援泰安,同时又可藉此麻痹杨虎,暗暗调度各地守军。

  刘六精骑三万,军队素质要高于杨虎,但是人数较少,尤其不擅攻坚,按照常理,没有数倍的精锐战士,要攻下一座苦心经营多年的军事要塞,难如登天。然而官军的士气低落导致战力严重低下,再加上德州守军鱼龙混杂,来源不一,所以很难做到令行统一,其结果就是援军多了,但是没起到1+1=2的效果,反而比原来更弱。无极限书屋

  这就是木桶原理,如果组成木桶的木板长短不一,那么这个木桶的最大容量不取决于长的木板,而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守卫城池,需要部队整体配合、协同作战。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强弱、整个战役的胜负,很大程度上不是取决于某几个人或某一支队伍的超群和突出,更取决于它的整体状况,取决于它是否存在某些突出的薄弱环节。

  德州军有官军、有巡捕、有乡兵丁勇、有民壮,而且官兵来自四个地方,派系山头众多,将这么一些人捏合起来,难度可想而知。杨凌在德州临战之际果断以刑杀立威。整肃统属不一的各路军队,树立罗士权绝对的指挥权和个人威望,就是为了让他能负起坚守德州的责任。

  他把保定、天津两支数量最大的援军分别安排到桑圆口和十二连城,把德州本地守军全部调回德州城。同时把易于指挥和听命的团练部队也留驻德州,加强统一调度能力,保证了德州这座军事要塞的安全。

  待军心士气稳步回升,罗士权令出一门,足以统御德州守军,杨凌这才突然誓师,亲率一路兵马,趁夜悄然离开德州城,星夜驰往泰安。德州城头杨字帅旗不撤,刘六刘七根本不知道杨凌已悄然离城,并带走了一万两千人。

  此时德州城内还有两万六千官兵,正常情形下也能与刘六大军僵持,何况还有桑圆口、十二连城两路大军互为倚助。刘六大军不知底细,加上自己伤亡惨重,于是转强攻为僵持,表面上仍气势汹汹,摆出意欲决战的姿态,其实际意图已转变为拖住杨凌及德州军队、配合杨虎夺取泰安、济南。

  杨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不可谓不大胆,但是为了减少杨虎在山东的流毒,将大明损失减小到最低程度,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山东地境越发溃烂,恶性循环,匪只能越剿越多。

  官府对外宣传响马盗、白衣军如何为非作歹、裹胁乱民,其实有些事是很难对外言明的。百姓从盗,杨虎、刘六短短数月间聚兵数万,决不仅仅是靠裹胁利诱的办法,朝廷施政过苛也是缘由之一。

  河北,山东百姓百余年来为了保证明军边马的供应。马户的徭役负担极其沉重。为了保证养好马他们要付出很大代价,不仅耽误农耕,而且当所养马匹死亡或种马孳生达不到定额时,还要赔偿损失,一贫如洗的农民不得不卖田产、鬻男女,以充其数,实是苦不可言。

  当边军暂时不需要那么多马匹时,官府也不会把成马全部收缴,他们同样承担不起这么庞大的军马饲养,于是仍要养在百姓家中,这些为了节省开支散养农户家中的成马,就是杨虎、刘六两支队伍迅速聚敛使用的大量战马来源。百姓负担如此之重,以致当时有人慨叹“江南之患粮为最,河北之患马为最”。

  同时河北山东一带近京畿,富绅豪商不及南方多,但是官僚地主却如过江之鲫。以衍圣公来说,作为山东的大地主之一,拥有百万亩良田。那是什么概念?附近几县的百姓统统都是他的佃户,做为地主如果稍稍刻薄贪敛一些,就有数县百姓饱受荼毒。

  马政压榨、土地兼并,土地兼并造成草场减少,反过来使马政剥削更加严重,朝廷涸泽而渔的作法,使许多百姓对官府怨憎不已,这也是反叛队伍一旦破坏了百姓生存希望,他们根本不寄望于朝廷,而选择从匪的原因。甚至一些久被官绅地主压迫的农民,主动接济援助马贼,而视官府如仇。

  因此,即便山东不是地理上太接近京师,就凭此地的社会环境容易滋生反叛者,容易成为白衣军的稳定根据地,杨凌也不能不重视,不能不尽全力铲除这个大患。

  战马嘶鸣,战旗猎猎,轻装快马,雄壮剽悍的骑兵队伍飞驰在前,乔四海率步卒尾随与后,乔四海参加过抗倭战争,临战经验丰富,而且善于打埋伏、打突击,正堪重用。

  阿德妮一身戎装,坐在杨凌身边,她的头盔放在一边,一头亮丽的长发披散下来,英武中透着柔媚,更显明媚照人。

  杨凌轻轻揽住她的腰,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一会到了禹城,你还是随乔参将行动吧。泰安那边,兵马众多,我怕照顾不了你”。

  车子颠簸着,阿德妮轻轻握住杨凌的手,柔声道:“杨,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并肩做战呢?我并不只是会乘船打仗,我的马术也相当不错呢。你……对战果没有把握?”

  杨凌摇摇头,沉思道:“不,此战杨虎必败。他的军队猛则猛矣,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聚集这么庞大的军队。他是没有时间整合约束的,战事顺利时为了争夺财物,他们个个骁勇如虎,一旦遭受重挫,立即土崩瓦解。匪,就是匪!”

  “局部来看,他们数量占优,实际上同朝廷大军相比,他们仍是势单力薄,军队作战全凭一股气势,那些从匪的贫苦农民没有多少作战经验,更没有数十万大军混战时彼此协调配合的能力。”

  杨凌冷诮地道:“他们的优势是机动灵活,作战可以出其不意,可是杨虎一直没有考虑建立牢固的根据地,把山东作为大后方,士兵们一直疲于奔走,我想现在军需补给已经出现了很大困难。这就便于我集中兵力,予以击破。”

  阿德妮点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说道:“这一战能全歼杨虎叛军么?”

  杨凌摇摇头,叹道:“谈何容易,就是军神,也做不到这样的战果,除非杨虎誓死一战,决不后退。否则就算我调来百万大军,不惜财力步步设堡,层层包围,封锁所有交通要道,他要率一支轻骑快马脱离我的围剿包围圈也易如反掌。”

  阿德妮的黛眉轻轻蹙了起来:“我明白的,就算在我们那么小的国家,一支很小的反叛队伍,围剿起来也是相当困难的。不过……这一来他们到处流窜,怕是会国家造成不小的麻烦”。

  杨凌在她颊上吻了一记,微微笑道:“也不尽然。战争如果能好好利用,造成的破坏未必就比利益大。”

  杨凌目光闪动着道:“北战鞑靼,我们和朵颜三卫还有女真三部建立了战略联盟,同时带动了双方互市交易,做为交换条件,我们在辽东设立了很多大型牧场。

  打倭寇,我们趁机壮大了水师,建造了新式战船和火炮,把百余年来沦落成贼窝的东海诸岛全部拿了回来,于琉球驻军,北控日本,将黄海、东海置于手中,保障了海运通商。

  帮助满剌加与佛郎机一战呢?辖夷州,控南海,驻军于满剌加,随时可以把势力伸向印度洋。同时加快了东西方交流,即将而来的商业交流还将带来东西方的文化碰撞和融合。

  就算是在四川平定都掌蛮,趁机彻底瓦解了这个百余年来不断作乱的部落,将云贵川三省的战略要冲叙州牢牢地控制住,同时震慑了越来越跋扈的巴蜀十五位土司,促使朝廷改变了容易引起民族争端的固有政策。

  战争,如果只是打个痛快,只是取得战场上的胜利,那才是真的失败。你家相公我平北虏、平海盗、平倭寇、平南蛮、平西夷各有斩获,那么平匪呢?有什么好处?美丽的海盗男爵阁下,你来说说看”。

  阿德妮嫣然一笑,揽住他的腰,懒洋洋地道:“亲爱的,挨着你,人家才不愿意想这些费脑筋的事儿呢。再说,对大明你远比我熟悉的多,现在又是大明的公爵,人家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说来听听嘛”。

  杨凌被她的柔媚可人逗笑了,在她丰隆动人的臀上轻捏了一把,他才开口道:“同这些战争相比,这次白衣军、响马盗作乱,固然有为首几个人的个人原因,可是他们能拉起这么大的队伍,就不能不叫人深思了。

  山东之乱,源于河北。河北之乱,源于朝廷。朝廷之由,起于体制。这才是此次叛乱的根缘,这个根缘不解决,就算我打一百次胜仗,杀上一百万人,也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而不治本。

  就算刘六死了,杨虎亡了,说不定马上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刘六杨虎,流贼杀之不绝,受苦的始终是百姓。只有釜底抽薪,清除积弊,让百姓有条活路,才能真正彻底平息流贼作乱,然而要治本谈何容易?

  它要触及的是整个大明统治阶层的现有利益,这个阶层包括公侯勋卿、朝中百官、天下士绅,甚至各地落王、世家,豪门,就算是皇帝,也触逆不了这么庞大的力量。然而,藉由流贼叛乱,深受其害的不只是平民百姓。

  整个高高在上的统治阶级,都会深受触动,他们自然会意识到要想长治久安,获得长远利益,就必须让利于民。采取有力措施缓和社会矛盾。许多平时难以撼动的积习、旧制,就可以迎刃而解。”

  杨凌淡淡笑道:“说实话,我打过这么多仗,在朝中费尽心思做了一些改革,还从未触及大明体制上问题,这一次……这一次是个好机会,这一仗,对我来说,才是最最重要的一仗。阿德妮,我的真正战场不在这里,而在朝中,打赢了那一仗,我才是真的取得了胜利”。

  阿德妮抬起头来,望着杨凌的目光,忽然发现熟悉中增加了一点陌生的味道,那种眼神,睿智刚毅中带着些无情的杀伐决断,他在论政时不再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了,而是能够冷静的从长远利益去考虑问题,这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具备的素质。

  “他是真的无力藉此一战全歼白衣军,还是故意纵匪为患,藉此推动他的政策施行,以达到利益更长远的政治目的?”

  阿德妮心中忽地闪过这个荒诞的念头,随即暗暗自责:“我怎么能这么想呢?不会的,杨永远做不了一个冷酷的政客。他只是因势利导,尽量利用无法制止的不利因素,来创造有益的事情”。

  杨凌倒没想到阿德妮心中转了半天念头,居然会一时把他想象成一个冷血政客。他温香暖玉满怀,可是因为此时正在思忖着自己的打算,越想前途越是光明,兴奋之下,双手温柔的抚慰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没有思及与欲,阿德妮倒娇颜酡红,喘息渐渐粗重起来。

  杨凌仍无所觉,含笑说道:“你想不到也不怪你,战争运作的好,能对政治、科技、经济产生巨大拉动作用,我也是从美国……喔,从每……每个国家的战争史中思考摸索出来的。

  临战不慌,尽量化不利为有利,自混乱中创造条件,就可以把战争的损害减至最低,甚至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破坏。战争是国力的拼搏和消耗。为了应对战争,运筹得好,可以增长财富、拉动国民经济发展,失去算计,则会导致穷兵黩武、祸国殃民。

  比如说吧,天津港是朝廷试行开放的三个港口之一,可是北方不及南方开放,大的利益团体大多是地主阶层,对此一直持抵制态度,所以天津港迄今还是军港的作用大些。

  白衣军之乱,使南北陆路交通断绝,漕运受到了影响。然而现在海上平静,就可以趁机扩大海运规模,等到人们尝到了它的甜头,即便战争停止,它仍然会继续红火下去,仅靠朝廷政令无法推动的事,这样就可以轻易办到了。

  山东百姓错过了今年春耕,靠外运的粮食勉强能让他们支撑到十月,明年怎么办?现在外逃的难民无地无产,只能成为流民,要回来还是无法生存,我会建议朝廷制订一些优惠政策,把这些视家园土地如生命,轻易决不肯背井离乡的百姓闯关东。

  辽东薄弱的汉民基础将因此大大增强。当年太祖皇帝得把山西人绑到山东来落户,现在利用这种不利形势,百姓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感激朝廷帮他们创造了一条活路。同时山东河北河南一带许多巨富地主破家身亡,许多土地荒芜,战乱地区安置流民、推行新粮、加快工商也就方便了。

  军事方面,募兵制一直不能得到完全的贯彻实施,近在咫尺的民乱横行,把卫所军的溃烂无能完全暴露在京师权贵们的眼前,兵部要推行募兵制,逐渐取消卫所军就容易的多。

  工商方面,由于战乱,朝廷对江南税赋的倚重越来越大,可以趁机扩大商人们的限制桎梏,使他们形成规模和集团化。

  此外,陆路闹匪将加强东西地区的江运河运。战争需要营帐兵甲,可以扩大朝廷设在辽东的手工作坊和牧场,同时解决移民就业,战乱促进马政解体,强化军队战力等等。”

  杨凌得意地笑道:“由于战争破坏,各个部分的一切自然惰性和阻力,都将受到抨击,如果施政者能看得到这些问题,积极利用这次内乱的冲击去借势而变。原本不积极的地方官府和官僚们也得积极响应,这就是四两拨千斤,平时要花大力气、花很多年才能做的事,就能迎刃而解。”

  “哦……杨,你真伟大!”阿德妮气喘吁吁的抱紧了杨凌:“我还真的没想到可以利用战争做这么多有益的事,只懂得拿剑的人,只配做一个武士,而你……是一个真正的骑士”。

  杨凌沉稳睿智的神情不见了,阿德妮忽然变得娇媚性感的神态,在这小小的车室中让他也变得动情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阿德妮的衣领,探进了她的胸怀。

  抹胸被推了下去,酥胸半露,玉雪双乳从幽暗中看去,粉莹莹,颤巍巍,含珠带露,茵蕴绰约,那一片旖旎春光让杨凌看的眼睛都直了:“阿德妮,你……你也很伟大,真的很伟大。呵呵,我的双手,是最好的丰胸良药。

  新剥鸡头肉,初绽鲜笋尖,鲜嫩而光滑!淡红的乳晕中央,已经凸起了两粒鲜美可口的樱桃,酥酥润润、色艳坚挺。

  随着杨凌的一下捏弄,一声勾魂的呻吟从阿德妮的唇瓣间婉转而出。让人听了心旌荡漾,那双明媚妖异的动人美眸,深邃如琥珀,她娇喘吁吁地道:“喔……象别……,这是在车上,亲爱的杨,别……,这……这可不是一个骑士该有的行为”。

  杨凌被这尤物撩逗的欲火如焚,可他还没有荒唐到在万马千军随从下,在众多亲军保卫下的马车上纵欲行欢。杨凌克制住心中冲动,轻轻自那温暖柔挺中抽出手来,替她掩好胸口,轻笑道:“人不轻狂枉少年,经过四川鸡冠岭上的一场生死劫难,我已经不是昔日心性了,丫头,你可不要轻易惹火呀”。

  阿德妮红着脸咬了咬嘴唇,忽地一翻身骑到了杨凌身上,杨凌被推的半躺在软卧上,他不禁直了眼:“不许我做骑士,难道你……你要做女骑士?”

  阿德妮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趴在他胸口娇媚地道:“经过鸡冠岭上的一场生死劫难,阿德妮也不是往日心性儿啦,杨,人家一定要把自己交给你,要把我们一生一世的名份定下来,这就是人家这次北上想要达成的心愿。”[天堂之吻手打]

  “呃……北上也不用现在上呀,唔……唔唔……。”

  ******************

  大军行进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前军将领驰至杨凌车驾前,拱手禀道:“国公,前方已到禹城”。

  车厢内春光一片,二人虽未及于乱,可那亲热情景儿也够让人眼红心热的了。

  “快快,整理一下,军容风纪要严整”,杨凌悄声催促道,说完整了整袍袖,缓和了呼吸,清咳两声,威严地道:“大军在城中停下暂歇,然后召请乔参将和各位将军过来议事”。

  车外将领恭声应是,一拨马头传达将令去了。阿德妮态若春云,媚眼如丝,一口雪白的贝齿轻咬着樱唇,睨睇着杨凌妩媚地一笑,悄悄自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掩在濡湿红润的唇瓣上。

  禹城也被白衣军攻掠过,现在虽然没有匪了,不过县治一片混乱,当地官员一部分逃去了济南府,其他的也谈不上管理地方了,不过朝廷大军进城。偌大的动静,这些官员自然听说,不禁欣喜若狂,连忙从坑里把官服刨出来,匆匆赶来拜见。

  杨凌简单问了问当地情况,要求地方官员各负其责,迅速整顿地方,然后便屏退众人与乔参将等人议事。

  杨凌将军事部署重新确定了一遍,然后朗声道:“杨虎屡屡战败官兵,一是我们各地驻军各行其事,不能精诚合作,二是杨虎大军多是骑兵,能战则战,不能即走,机动灵活远非我军所及。

  此次汇聚各路兵马中的轻骑力量予以突击,以骑兵对骑兵,以快打快。杨虎必重施故技,择路而逃。各路援军中地步卒分守各处要道、城池,设伏打击。记住,你们是步兵,他们是骑兵。所以我不需要你们完胜,更不指望你们全歼溃逃的白衣盗。

  你们要利用设伏地点的地利,用弓箭、火器。尽可能的消灭逃窜的敌人,让他们成为过街老鼠、惊弓之鸟,让他们不敢在一座城池、一处山岭、一道河渠、一片丛林处停留,要让他们觉得处处有官兵、处处有埋伏,把他们变成疲兵、弱兵、怯兵!

  现在,大军在此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本国公率轻骑奔袭泰安城下,汇合各路援军攻打杨虎大营。你们各自奔赴设伏阻击地点。杨虎军来,就是作战命令,务必尽忠职守,英勇作战。”

  众将领轰然应是,杨凌扫视一眼,说道:“散了,各自准备去吧”。

  知县衙门已经被白衣军纵火焚毁,这里是一处大酒楼,酒楼中被洗劫一空,店掌柜也不知去向,所以被杨凌暂时当成会议场所。部署完毕出了酒楼,只见满街大军来回调动,百姓拥挤在路边观看着。

  阿德妮凑近杨凌身边,低声道:“杨,我和乔参将说过了,一会儿我跟你走”。

  杨凌把眼一瞪,斥道:“放肆,谁允许他做主了?我答应了么?”

  阿德妮把嘴一嘟,倔强地道:“我就跟你走!”

  杨凌把虎躯一震,双目又使劲瞪了两瞪,见阿德妮毫无惧色,不由肩膀一塌,叹气道:“跟吧跟吧,你能,我是管不了你了”。

  阿德妮闻言雀跃不已,欢喜地挽住了杨凌的胳膊,杨凌唬着脸不理她,阿德妮笑嘻嘻的浑不在意。

  由于受了杨凌的严令,各路军队秩序井然,不敢有丝毫扰民,杨凌一路游走,见了甚是满意。刚刚走到路口,只听一个人高声嚷道:“杨虎不是东西,他的婆娘能是东西?做贼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流里流气,全不是个玩意儿,你敢说有好的?”

  杨凌心里一翻,扭头望去,见是路边看热闹的两个百姓在那儿争吵,瞧那落魄模样都是外地的流民,全部行头都穿在身上了。另一个被他揪住了衣服,涨红了脸道:“俺……俺没说他们是好东西呀,俺只是说和杨虎的白衣军比起来,红娘子军还讲点道义嘛”。

  那些穿上了从地里刨出来的官服,人模狗样跟在杨凌屁股后边的地方官员们一听,立即冲出去两个,指着那百姓的鼻子骂道:“混帐!杨虎、红娘子都是反贼,你敢讲他们的好话?莫非你也是乱贼一党?来呀来呀,把这个反贼抓起来”。

  那百姓一见,吓的脸都白了,连忙摆手道:“老爷,俺没说反贼是好东西,俺真的没说,俺也不是反贼,你看看俺,要不是被他们害的,俺能逃难成了这样子吗?”

  杨凌走过去,摆摆手赶开了那些狐假虎威的官吏,和颜悦色地道:“不要害怕,你们这是从哪儿逃过来的?”

  两个百姓见杨凌一摆手,那几个小官立即退到了一旁,晓得这人官儿更大,那惹祸的百姓战战兢兢地道:“老爷,俺是从平原县逃过来的”。

  另一个早松开了他的衣服,陪着笑道:“老爷,小的是从河间府过来的”。

  杨凌一听,原来一个是山东、一个是河北的,便笑了笑道:“河间府,嗯,是因刘六刘七之乱避过来的”。

  那人陪笑道:“是是是,就是流里流气,他们领着兵攻打河间府,小的害怕呀,就一路逃过来了,这些贼招人恨呐”。

  杨凌呆了一呆,这才明白他是把刘六刘七念成了流里流气,杨凌心思一转,忽地想起到了这世上还从未听人形容人时用过流里流气这个词儿,莫非流里流气就是从刘六刘七衍化出来的?

  他还真猜对了,只听那人又道:“流里流气,不是东西呀。他祸害了河北,又来闹山东,小的都不知该往哪儿躲了。这回看到这么多军爷,可算是放下心了”。

  杨凌笑笑,说道:“你们哪儿也不用躲了。这一回,朝廷一定能大败响马盗、白衣匪”。他转身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一事,猛地回头道:“平原县?平原被红娘子的队伍攻打过?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祸从口出的百姓正想溜之乎也,被他一问赶紧又站住了,毕恭毕敬地答道:“回老爷的话,俺也……也不知道红娘子打没打过平原,俺是平原县王凤楼的人。红娘子的人前天晌午经过俺们那儿。”

  杨凌一听兴趣顿起,连忙折回来仔细问道:“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红娘子经过平原县?她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你可知道些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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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见这位大人甚是关心此事,忙答道:“回老爷,红娘子的人也是白披风,不过头上裹红巾。这个俺们都听说过,前天晌午,突然有好几千的人出现在俺们那儿,可把俺吓坏了,后来看他们的模样才知道是红娘子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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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人看看杨凌脸色,放低了声音道:“她的人和其他的强盗比,还挺讲理的,不抢穷人家,也不准欺负女人,就是把镇东头王老财主家给砸了,老王家有钱,可让他们一分,也没剩多少,剩那点儿都给了镇上几个孤儿寡妇的人家了”。

  这人砸巴砸巴嘴,好象没分给他还挺遗憾的,继续说道:“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小半天,俺也没看到据说一身红的那个红娘子,就听他们的人唠嗑,那些人也随便,根本不背着人儿。俺就听说他们是从曲阜一路杀回青州,又绕到惠民、临邑来的,说是跟杨虎合不来,要去吴桥那儿汇合那个流里流气。”

  杨凌吃了一惊,现在匪行迅速,各地据城自守,没有大队官兵保护,根本没有信使探马往来,如果红娘子不走大城大阜,专门穿走乡镇之间,那些百姓现在又没心思顾得上到府县报告,消息迟滞之极。

  红娘子去和刘六刘七汇合,那么他们又要增加一支主力军了。杨凌心中慌乱,定了定神才想到红娘子招兵宁缺勿滥,现在的人数应该不到五千人,德州攻守之势不会改变,这才定下心来,怅然道:“她……去了吴桥?”

  那个老实巴交的百姓道:“他们没去,不知他们从哪儿打听了消息,说是德州来了位杨大人,还是个国公,他们的头儿红娘子忽然又改了主意了,不去和流里流气搀和,他们的人一路下去,走夏津、过青河,要去找一个叫赵疯子的人”。

  杨凌呆了一呆:“从清河绕出山东,这是要奔山西去了,她……她是在避着我么?”

  那老农见这位官爷茫茫然地站在那儿,他也不敢走,就哈着腰站在跟前儿,杨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儿来,他见老头还站在身边,忙点点头道:“嗯,多谢你了,你可以走了”。

  杨凌没有心情继续逛街了,他喟然一叹,收敛了笑容缓缓往回走:“我来山东,她便避往山西,唉!造反大罪、滔天大祸,红娘子呀红娘子,你还要把这祸闯到几时才肯罢休?”

  杨凌的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不过又没来由地轻松了起来:“山东剿匪,不可避免的,打击杨虎的白衣军,就要捎带上红娘子的人马,与她战场兵戎相见,杨凌心中总是不是滋味儿。现在她离开了山东,自己正好放开手脚。

  不管怎么说,国家大事要紧,尤其这场反叛,自己正要利用它,来对以往从来触及过的朝廷政治体制来做一番改革。时运把自己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辜负了上天的一番好意。人生不能行胸怀,虽寿百岁,犹为夭也!儿女私情,还是先搁在一边吧”。

  

卷十 白衣天下 第375章 十面埋伏

  卷十白衣天下第375章十面埋伏

  战火硝烟正浓,一道道火光划破了夜空,泰安城下,杀声震天。

  夜间攻城,是杨虎军中一位低阶军官的建议。他原本就是一个军官,卫所划分给他的屯田在清丈时被刘瑾的人贪功冒充为地方藏匿的土地而划走,无田可种的他只好沦为流民,逃离了卫所,杨虎兵至山东时他就干脆投了军。

  按照他的主意,杨虎军日夜不停进行攻城,其中尤以夜间攻势最猛,因为夜间城头守将看不清城下白衣军的具体部署和动向,这样就不能料敌机先预做准备。这个法子果然坑苦了城中守军,城外攻势时紧时松,昼夜不停,尤其夜间无法看清对方人数,四城哪里佯攻、哪里真打也无法预料,只能日夜紧张防守,早已疲惫不堪。

  杨虎的耐性也快被消磨光了。他原本打算以泰安为饵,诱使济南守军出城一战,所以攻势并非十分凌厉,不料济南守军一直按兵不动,他从运河劫取到的几十船粮草人吃马喂,一通挥霍,现在所余不多了,再不攻下泰安城,全军就要面临无粮可用的地步。

  因此杨虎这两天已放弃围城打援的计划,全力攻击泰安城,务必要拿下这座城池,用城中储存的粮食做为补给,以城中的财帛美女鼓舞全军日渐颓废的士气。

  杨虎军有四门大炮,是从附近的县城牛拉马拽费了大力气运来的,投效过来的原卫所军官不太懂用炮,只明白大炮用时先要固定铁销,在炮车后设定铁绊和堆垒土墙。至于火炮仰角、目标距离等等一概不知,不过这么大一座城池摆在那儿,每一炮总能轰中城墙或者射到城内去就是了。

  城门内用重重条石高垒成墙,防止被杨虎大炮轰开。城墙被炸的伤痕累累,但是天将放光的时候,杨虎军中的大炮哑了,他们的火药还有好几大桶,但是铁弹丸用光了。杨虎军前锋韩柏不为所动,仍然挥舞着旗帜,命令所属部队不计伤亡的全力攻城。

  城头火炮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喷吐着硝烟,开花弹猛烈地压制着杨虎大军的进攻,抛石机、壕桥、云梯不断向大炮的死角集结着,石头、火球、毒烟球不断的向城头抛射,一条条人命不断的葬送在战场上,却根本没有人顾得上看上一眼。

  中军大帐内,杨虎蹙着眉头,焦燥地走来走去,木云、豆腐狼等亲信将领默然站在一旁,杨虎忽地站住脚步,恨声道:“区区一座泰安城,居然久攻不下,现在火炮用光了,刘六的大军被杨凌堵在德州城外寸步难行。最要命的是粮草即将用尽,难道我不得不放弃泰安?不甘心、不甘心呐!”

  豆腐狼眼珠一转,说道:“大哥,要不然我率一路人马,往附近府县再搜刮一番,找到的粮食怎么也能让让大军再支撑十日,我们现在人困马乏,可是泰安城中的守军恐怕更难熬,我就不信。他们还撑得过十天”。

  木云说道:“大哥,依我之见,我们不如挥军南下,南方粮草充足,足以供应我们的大军所需,如果占据南京,扶植一个朱家皇室宗亲为傀儡,最不济也可与京师划江而治”。

  豆腐狼冷笑道:“姓木的,好象尽取山东之地,以山东,河南,山西结成铁索,扼住京师咽喉什么的鬼话就是出自你的主意吧?现在胜负未分,你倒又嚷着去江南了”。

  木云微微一笑,说道:“行军打仗,讲的就是随机应变。咱们原订的计划是尽夺山东之地,然后北进京师,斩其魁首。可是谁也没想到朝廷应变如此之快,他们的军队不再跟在咱们后面做徒劳的进剿,而是分地据守、倚仗城池之利与我们抗衡,我们的优势在于野战,唯今之计,应当另做筹谋”。

  豆腐狼嗤之以鼻,不满的道:“我呸!你一个猎户出身,还当自己是诸葛亮了,充的什么大尾巴狼?泰安早拿下来也就没事了,不是你说什么围而不打、围而假打,诱济南之军,现在泰安早拿下来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杨虎烦恼地一挥手,看看帐外,天色已经微明,杨虎叹了口气道:“命令易晨风、李夜隐的人马立即配合韩柏全力攻城。我们打到天光大亮,如果泰安还是拿不下来,埋锅造反之后就立即撤军,取道南下!”

  “是!”一见杨虎做了决断,帐中诸将齐齐拱手称是。

  杨虎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城头不断喷吐的火舌和一阵阵冲杀的声浪,心中暗暗呐喊:“是成是败,就在这黎明一战了!”

  ****************

  “是成是败,就在这黎明一战了!”

  伯颜猛可挥鞭甚急,不但人是一身热汗,就是马也汗湿鬃毛。

  六千骑,两万马,数千里奔袭,目标:青海湖,拥有至少四万族民的叛逆大将加思布。

  他们行进速度惊人,一天至少行进数百里,为了保证战力,只在人马皆困乏至极时才停歇半日。蒙古骑兵的长途奔袭闪电战,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重兵集于宣府大同一带佯攻大明掩人耳目,自率轻骑千里奔袭对他加思布,这份豪情,这份自信,不愧是成吉思汗的嫡系血脉。这份孤注一掷,也同样只有伯颜猛可才有这样的胆魄。

  他不能不做这样的选择了,战败不会打垮他,但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手下亲信大将率部叛逃,如果不尽快受到惩罚,他就无法约束其他的部众。更可怕的是加初思布不知从哪儿找到了早已下落不明的满都海,利用她的威望和号召力,原本属于满都海一系的贵族部众人心浮动,一些小部落已经悄然投靠去了。

  再不解决加思布,他只不过能苛延残喘多捱上半年,到了今年冬天,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就得全部土崩瓦解。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唯有一战!

  战马奔驰,莽莽草原上,一万铁骑犹如一阵狂风。带着如雷般的轰鸣一掠而过,惊得远远的鸟兽奔飞。

  只要有水草,蒙古人就可以不需辎重,轻装快马,千里长途逾于旦夕之间。大军临近青海湖,天空仍是一片墨色。伯颜猛可命大军停下休息,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饮尽马奶、喝光清水,吃完仅余的一点食物,然后趁着黎明第一线曙光还未出现,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烟波浩淼的青海湖,还沉寂在一片幕色当中。鱼跃浪间,早起的云鸥低掠水面,涛声拍岸,应和着不时响起的声声鸥唳,空旷而宁静。

  湖畔栅栏内有成群的牛羊,这里土地肥沃,草木繁茂,禽兽生息如若乐土,是辽阔的天然牧场,丰腴的待垦土地。

  此刻,浅水草丛中的鸟儿振翅高翔,狍子从沃草中抬起头来,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四下窥看了两眼,然后撅起肥肥的屁股慌慌张张的逃了开去,片刻的功夫,一片闷雷从它方才驻足的地方骤然滚压了过去。

  伯颜可汗扬鞭跃马,迎着青海湖上凉爽的风,连绵不绝的蒙古包已在他的眼前,他要找的,是那顶最大的、营帐前竖立着高高的刁斗旗杆的所在。远远传来的隐隐沉雷,最先惊动的是牛羊和牧羊犬,它们骚动起来,开始发出混乱的鸣叫。

  当伯颜可汗的铁骑踹破外围营盘,迅猛地疾扑营盘核心时,加思布的勇士们也纷纷爬起,匆匆拿起刀枪,跨上了马背。他们并非没有斥候兵,在这个地方,种族实在太多,尽管加思布的族群是最庞大的力量,可是难保没有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但是奔袭者太果决也太神速了,当斥候兵看到他们的身影,拨马回奔时,也不过比他们快了一线的功夫。有人指着大草原上狼群一般猛扑过来的地方喊道:“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加思布勒马远眺,只见万马奔腾,狂飙而来,其势锐急如箭。

  加思布又惊又奇:这是谁的人马?青海是陆上丝绸之路和唐蕃古道两条大动脉的交汇处,所以这里人种极多,有阿拉伯人、波斯人、撒鲁尔人、阿儿浑人,还有西斯藏人、维尔吾人,土蕃人。但是他们的部落太分散了,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不可能汇聚成这样一支气势如虎、整齐划一的铁骑。

  各个蒙古包的战士全都跨上了战马,纷纷向他的营帐奔来,他的身后顷刻间就聚集了六千余名战士,远远近近还有战马不断驰来。

  加思布满意地一笑,他手下合格的战士原来至少有一万人,到了青海湖后又收容了一些散居于此的鞑靼、瓦剌等族的小部落,甚至收容了一些土蕃勇士。

  自从奇迹般地得到了满都海皇后,加思布以奇货居之,利用她的威望不断遣人向附属于伯颜可汗的部落贵族们游说,散布种种不利于伯颜的消息,陆续又有一些部落悄然投奔了他,他的可战之兵现在至少一万五千人,是整个青海最大的力量。[天堂之吻手打]

  “勇士们,冲上去,把来犯之敌留在这儿,让他们的躯体来肥沃我们的草地,杀!”加思布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青海马,拔出弯刀下达了作战命令。

  加思布高大英武,脸膛黑红发亮,轮廓分明犹如刀削,骑在比蒙古马高出一头的蕃马上,挥刀一指,气势凛人,两个千夫长已提刀跃马,应声而出。率领所部向加思布射出的两枚狼牙劲矢,呐喊着迎了上去。

  后边的兵马也紧跟着冲锋了,对方的兵马聚成一条锋刃,而加思布的大军却象是万箭攒射,翻卷奔腾,看那架势,足以把对方全部吞噬,就在这时,加思布脸上轻松的笑意却突然凝结住了。

  远远冲来的队伍,已经清晰的出现在视线之内。清晨第一线阳光,正照在他们头顶,当头是一面大旗。大旗上一只狰狞的狼头,迎风舞动,似欲噬人。加思布忽然手脚一片冰凉:蒙古大汗的王旗,黄金家族的图腾,来者是伯颜可汗。

  身穿皮甲、头顶铁盔,须髯如戟的伯颜猛可冲在最前,他的王旗就在他的身后。昨天传回的消息还说伯颜猛可在劫掠大明边境,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伯颜猛可的大军热血沸腾,眸中却只有冰寒无比的杀意,对方的人马比他们多,可是他们却没有避开正面采用侧翼冲锋,面对着蜂拥而至的敌军,一声令下,雪亮亮一片钢刀耀眼,辉映于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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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雳般的呐喊声响了起来:“大汗征伐叛逆,从者退避免死!杀!”

  加思布的大军呆住了,战马还在冲锋,可是握缰的手却不由自主的紧起,钢刀还举在空中,却没有了那气势如虹的气概。

  他们背弃伯颜猛可的时间还太短,根深蒂固的服从心理、黄金家族神圣不可侵犯的心理根深蒂固,突然毫无准备的发现,他们要做战的对象竟是他们昔日誓死服从的大汗,他们顿时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如果早早得到伯颜可汗进兵的消息,如果加思布和手下死忠将领能对他们做一番战前动员,充分考虑过个人和家庭前程的士兵们应该能鼓起勇气,把昔日最崇敬的首领当作寇仇死战,但是现在乍见大汗出现,他们头一个反应只有服从和退避。

  冲锋者已逾万人的滔天巨浪变成了缓缓拍打堤岸的青海湖潮,伯颜猛可一马身先,手中紧握着他的宝刀,低喝声中手势一挥,鼓噪喊杀声若沉雷,他的骑兵就象一把剪刀撕破了一块绷紧的布料,从迎上来的士卒们中间猛冲过去,目标:加思布!

  铁骑风驰电掣,加思布身边誓死效忠地将领和亲信族人见势不妙,立即拔刀拨马,狂吼着冲了上去,闪亮的弯刀长矛在一瞬间碰撞在一起,如同浪花淹没礁石。

  双方骑兵对攻,同样用的是蒙古骑兵专用的凿穿战术,如斧头凿子般直楔核心,双方训练有素的战士都懂得相互配合、彼此呼应,一样的骁勇、一样的善战,但是加思布的军队士气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伯颜可汗的六千死士抗衡。

  战马嘶鸣,人流涌动,酷烈搏杀,刀矛挥舞,阻击的人目标是那面狼头大旗,冲锋者目标也在那面大旗,它指向那里,冲锋者和阻击者就迎向那里,在它的旗下,到处是奋力挥舞的刀枪,不断有人在嘶吼声中落马,无论是否伤及要害,落马就是死。

  “杀——!”

  愤怒的呼喝嘶吼,伯颜猛可红着眼,一双凶睛紧盯着昔日的得力部下,纵马驰突,刀光电闪,倒在他马前的战士不计其数。加思布也亲自参战了,提刀跃马,纵横在人丛之中,两人都在最摄着对的目光,只是由于密集的人马阻拦,一时不能冲到一起去。

  眼前,不断有刀光矛影闪过,不断有旗帜战马掠过,不断在战斗的人影挡住了彼此的视线,但是两人的目光始终不曾被他们阻隔,他们总是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对方的身影。

  伯颜猛可宝刀一横,刀上的红蓝宝石攸地耀出一天的迷离,一名迎面而来的骑士被他腰斩,随即他踏着马蹬,奋力跃身而起,借着马势冲锋,当头一刀凌冽劈下,将那马头一分为二,漫天血雾中畅声大笑:“加思布,来与我一战!”

  加思布也红了眼,闻听挑战想也不想,他霹雳般一声大吼。拨转马头,紧攥钢刀向伯颜猛可冲去。周围厮杀的战士们不知不觉间静了下来,狼头大电下,只见刀光如电。霹雳雷霆,纵马如龙,往来交映的身影,唯有这一双枭雄………

  ****************

  朝阳如火,泰安城外杀声震天。

  杨虎攻城正如火如荼,万万没有料到泰安城下黎明一战,不是与城中守军,却是和突然杀到的各路援军。

  他纵横山东,很少遇到象样的对手。当他集兵攻打城池时,由于行动神速。而各地官兵们要调动必须得到都指挥使司的同意,等到都指挥使司得到消息,他早已得手远遁。官兵合围的速度永远没有他行军的速度快,所以一直也没有遇到过象样的对手。

  这次兵围泰安城,足足攻打了半个月,他也考虑过朝廷会不会调集援军来攻,所以在泰安城外各处交通要道四十里外均设有探马。一俟有了状况立即回报,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运动战的速度,无论是选择一战,还是从容离开,都是易如反掌的。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山东本地的兵现在都据守在各处城池中,不从外省调兵,抽调这些人马来进攻自己,那就要冒着自己跳出包围,反攻其他空虚城池的危险。自己打了败仗,左右不过是死些兵马,朝廷打了败仗、丢了城池。主帅十有八九得入大狱,他不信有谁敢这样疯狂。

  可是这样的疯子偏偏来了,杨凌居然把远在青州的兵都调过来了。朝廷的兵大部分是步兵,按照通常情形,等到他们的人马赶到,自己早把军队整肃好,大家吃顿饱饭,唱着小曲儿,悠闲自在地离开了。可是更疯狂的是,杨凌居然调动了各路军队中的所有骑兵打前战,后续的大队步兵连影儿都看不到。

  所以杨虎听说了这消息又惊又笑,他实在无法想象,各座城池中据守的骑兵通常都不超过三千人,这样的小队骑兵脱离大队到底是来打仗还是来送死?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杨凌调来的全是骑兵,速度并不比他杨虎的探马慢,当他的人赶回来报讯的当口,各路骑兵也同时到了。

  他们的人马几乎是同时赶到的,从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道路,但是却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甚至一些比较远的地方,比如青州一路兵马,一路上就不断持着钦差总督的军令,沿途收编节制各城池的骑兵,汇聚到泰安城附近时已经形成一支两万八千人的骑兵队伍。这样一支队伍借助附近山形地势,足以顶得住白衣军至少五轮以上的冲锋。

  徐家楼、邱家店、太平庄、老雀口……,来势好快,他们占据了环泰安一带重要路口,不待杨虎做出反应,立即开始在路上洒设蒺藜,摆放鹿角木,然后挖陷马坑,架上拒马枪……

  兵贵神速他们已经做到了,可是不趁机发动攻击,却摆出这副守的架势算怎么回事儿?莫非他们妄想以骑兵快速行军,以同样灵活的机动能力迅速抢占各处要道,然后设防等候步兵赶到?那来得及么?杨虎被各路官兵的诡异举动弄得百思不得其解。

  百思都不行,杨虎决定不思了,他决定走。往哪走?四面八方,除了济南这条路空空如野,鬼影都没见一个,其他几路全有官兵设阻。这一回他帐下将领众口一辞:“不走这条路,一定有埋伏!”

  英雄所见略同,杨虎也是这个意思,既然早已决定南下,到江南去发展,此刻正好施行,杨虎决定集合部队从太平店突围,然后择路杀出山东,取道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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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马穿梭飞报,向杨凌汇报着杨虎大军的举动,杨凌和济南守军中的骑兵汇合,现在约有八千精骑,静静地守候在路旁一处山坡后。杨凌站在坡上,眺望着泰安城下的片片火光,听着探马的汇报。

  听说杨虎已停止攻城,阿德妮急道:“杨,马上发起冲锋吧,用你的三千铁骑,撕开一个缺口,然后大量投掷手雷,造成他们内部大乱,趁此机会号令各路兵马一同进攻,匪军必溃”。

  杨凌微微一笑,说道:“再等等!”

  片刻功夫,又有探马回报:杨虎军中军转移,看其移动方向,是要从太平庄逃逸,攻城部队正在后退集结。

  这一下连统领骑兵的两位游击将军也急了,他们跃跃欲试地看着杨凌,杨凌微笑摆手道:“不必着急,再等等”。

  阿德妮的计划是不错,不过各路临时凑合起来的部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不想统属,整合不利。杨凌虽然早有预料,已经下令在各部派来的骑兵队伍中择选出几位将领充任主帅。这是这种临时的整合一旦遭遇匪军疯狂的反扑会不会溃不成军实难预料,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可以下死命令,喝令各路援军兵马逾时未到斩其主将,却不能蛮不讲理的规定任何一路援军失利即斩其主将。第一仗,必须得自己来打,打得漂亮、打得俐落,把下山虎打成落水狗,各路援军马上就能从赖皮狗变成一群恶狼。

  脱胎换骨,源于士气,明军缺的就是士气。仔细看看,除了自己的铁骑部下冷肃平静,德州和济南的官兵多少都带着些忐忑,这还是自己亲自押阵,其他各路援军的心态可想而知。促使各路援军抢攻,只能变成一场烂仗。

  可是白衣军呢?白衣军又算是什么军?

  杨凌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淡淡说道:“他们能打狠仗,但是打不了硬仗。狠和硬是两回事,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不代表他们不惜命,当他们感到绝望时,一样会逃。能打硬仗的人,惜命而不畏死、永不轻言失败、军纪严整如铁,白衣军是一伙流匪,他们做得到吗?”

  杨凌背起手来,悠然说道:“辛贵喜,边军在作战时突然整肃军队进行转移,如果有十万人,需要多长时间?”

  辛贵喜是他三千铁骑的统领,边军中的一位游击,他怔了怔,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道:“军令下达全军,集结整肃完毕,到拔营起寨……大约得一个时辰”。

  杨凌笑笑,说道:“边军训练有素,十万大军集结尚需一个时辰,何况这群不知军纪的悍匪?攻城不下,气势已衰;忽闻被困,军心不稳;仓促集结,阵型必乱!上萌退意,下则欲逃,这时候在它的心腹处捅上一刀,哼哼!”

  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在了山顶,眼前忽地亮了一下,山青树绿,别样的明媚。随即,喷薄而出的第一缕阳光被云彩遮出,乍现的光明又黯淡了下来。

  杨凌振声道:“辛游击,命令你的人马冲锋,趁他大军集结无法展开有效攻击阵形,迅速剖开他们的肚子,钻进去四处投掷手雷,炸他个人仰马翻!一营乱则全营乱,百马惊则万马惊,到那时他们除了一路溃逃,再也无法阻止有效反击了”。

  辛贵喜一拱手,肃然道:“遵将令!”随即一拂战袍,大步腾腾下山去了。他的绊甲丝绦上绣了一个奇怪的布袋子,一格一格的,格里插了一排短木柄,随着他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着,看起来有些份量。

  彭小恙抱着个黑色的炮筒子,鬼头鬼脑地看了杨凌一眼,见他压根没有注意自己,便也蹑手蹑脚地跟下去了。

  杨凌又招过德州和济南各支军队的将领,与二人又计议良久,二人方领命离去,杨凌对阿德妮微笑道:“走,咱们再往上走走,看的清楚………”。

  “看……看什么?”

  “看十万大军如山倒!”

  “唉,你倒放心,我总觉得冲锋人数有些单薄呢”,阿德妮轻叹道。

  杨凌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打仗不只是打拳脚兵器,辎重钱粮,还是打心理、打人性,我也是一路观察、品味响马盗、白衣军的作战风格,兵员素质,才敢如此笃定”。

  杨凌拉起自己女人温暖柔软的小手,得意洋洋地道:“再说,统兵主帅一言一行都被部下看在眼中,所以越临大战,越要沉着冷静。你看,那边那座高山就是天下第一岳泰山。做主帅的人,就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心理素质。”

  “轰~隆隆轰~~!”惊天震地一声巨响,脚下的地皮一阵颤悠。恰巧那浓云自天空飘开,万道阳光飒然而下,眼前一片通明,倒似这雷霆一声把天震开了一道缝。

  杨凌一把握住了阿德妮的手臂,大惊失色道:“这……这是什么声音?”

  

卷十 白衣天下 第376章 霹雳震云开

  卷十白衣天下第376章霹雳震云开

  辛游击的三千骑兵是听惯了炮声的,但是为了尽量减小自己战马的惊恐感,他们还是把战马的耳朵塞的紧紧的,以防被手雷所惊。

  天光大亮,三千铁骑如同一股不可抵挡的洪流,迎着朝阳、迎着晨风向正在后撤整队的白衣军猛冲过去,刀光雪亮一片,竖立如林。

  不出杨凌所料,攻城受挫不要紧,但是受挫之后立即全军转移,对于士卒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没有时间解释,对于一支未经训练过的部队来说,严重挫伤了他们的锐气,引起了种种猜测。

  尤其是为了抓紧时间撤离,军队集结极其仓促,正在攻城的部队早就没了阵形,现在为了各回本队,来回穿插而行,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显得极其混乱。官佐们大声吼叫着,骂骂咧咧的命令着士卒。

  一些士卒听说了朝廷大军四面包围的消息,却不知道详细情形,杨虎军的将领们也不习惯和士兵们做详细沟通,由于不了解情形,又见到从上到下各级将佐都在紧张地命令部队赶快集结转移,官兵的人数、周围的不利局势,在士气们的心里无形中被夸大了数倍、甚至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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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贵喜的骑兵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发动进攻,突然出现在白衣军面前的。想来辛游击的本家辛弃疾昔年率五十轻骑奇袭金兵大营,生擒汉奸张安国又安然而返时,也不过如此了。他们就在白衣军的惊愕中、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惊奇中,堂堂皇皇的冲进了白衣军的队伍。

  自形成五万人规模开始,就再没有采取过守势的杨虎军,以攻代守时纵有破绽也无所谓,以前小股部队时纵遇攻击也能机动灵活予以反击和躲避,但是这样庞大的军队转移。大营一片混乱时遭遇敌袭还是第一次。

  而且对手还是大明最精锐善战的边军铁骑,在这种时候,他们居然犯了两个最常识性的错误:一是军队没有集结完毕,中军主将却先拔营前行。杨虎的思维是大哥冲锋在前,给小弟们树个榜样,但是这一来混乱的军队一遇事故便群龙无首了。二是大军转移,没有留下战斗力最强、也最可信任的心腹部队断后。

  明军各路骑兵在交通要道上摆开设堵防守的姿态,济南这一路又故布疑阵,路口不见一兵一卒,这些举动给了杨虎一个错觉:明军是要等候步卒赶到,在泰安城四周再筑一道包围圈将他围困在内。

  这个缺乏基本军事常识的主将领着十万兵,用的还是当年三千山贼的打法,就这样把自己的军队指挥到了一个混乱不堪、完全无法实施有效反击的境地。

  见此情景,辛游击也不客气,三千铁骑连踢带踹,马刀上下翻飞,他们不做丝毫停留,整支铁骑成锥型,就象切死猪肉似的,从沸沸扬扬的杨虎大军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冲了进去。

  虎入羊群大概就是今时今日这般情景了。白衣军绝不是待宰的羔羊,但是现在这种情形就是活神仙也没办法指挥军队进行反击。

  正在拆营帐的、往马上捆绑粮食的、包扎伤口的、从阵地上退下来还没吃饭正偷空捧着咸菜干粮猛啃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翘着脚寻找自己主将大旗的,而且人挨人、人挤人,当最外围被辛贵喜猛然切开直杀进来时,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三千铁骑过处,就象铁犁拱开了一层沃土,‘泥土’随着‘铁犁’地前进,向两侧翻滚着,被犁开一道深沟,深沟里一片血红。

  辛游击悄悄计算着位置,他本来是想杀进杨虎大军腹地,趁着混乱冲击到靠近后方的地方,如果遇到强势阻击,就折向回返,在临近大军边缘时把手雷投掷出来,否则万军惊狂所汇成的洪流,那种可怕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能够阻挡的。

  如果出现那种局面,自己的三千骑兵只怕没死在杨虎大军手里,却要在千军万马的践踏下被活活踩死了。不料这一攻进来,竟然出人意料的顺利,辛游击信心大起,决定从人流中杀个对穿,杀到对面时再抛掷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