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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系统消息 标题: 【无极限书屋】第3名的发帖奖金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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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题材|] 《东北偏东》第二部 永远是晴天

本主题由 水妖 于 2008-7-16 09:16 关闭

第十一章

  1997年8月16日,星期二,晴,

  今天是我关进“绝望地牢”后的第900天,我鲁宾逊鲁大哥在绝望岛上呆了28年,我冯滨逊这才两年多,我昨晚搬手指头算过,和他比起来我的万里长征这才走过六百多里地,还早着哩。不过我在地牢里走过的路可不短了,今天又来回走了七千八百九十六步,按一步一米算,我这两年已经走了六千两百一十六公里,一万两千多里了,又读了一千六百一十四本书,书上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万里路我是走完了,万卷书我估计也快了,因为我发现我现在看书越来越快了,一套鹿鼎记五本我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看光了,那速度,风驰电掣(CHE)(注:不认识的字加拼音),衔枚疾走,快马加鞭,迅雷不及掩耳,哈哈,看我又会了好多词,一写就按不住的往外冒。

  这几天老冯没借到好书,我又把以前抄的鲁大哥漂流记重看了一遍,才想起给自己起冯宾逊这个名字,老冯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叫冯迪格里什,南斯拉夫电影《桥》里那个党卫军少校的名,我记得电影里那人的腿也有点拐,至于丽丽我想就叫她冯宝宝吧(注:九十年代初期在国内很有名的香港电影演员,以美艳著称,出演过电视剧《武则天》),

  今天下午实在憋得难受,还是把冯迪拿来的书看一遍,全是些炒股票方面的书,想不到我才被冯迪关了两年,外面就可以炒股票了,我还真得好好看看,省得以后出去又得被丽丽骂我屯二迷糊了。不过这些书读着挺累的,别的倒还容易明白,就是那些K线图和这表那表的看不懂,里面有个故事我挺喜欢,说有个香港的家庭妇女,没文化不识字闲来无事炒股票,什么都看不懂就干脆每只股票都买一点,然后每天把赚钱的几个股票卖掉,等股票跌得狠时再买回来,竟误打误撞的迎合了股市高抛低吸的原理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赚了七十多万港币,这样的傻瓜操作我喜欢,以后出去了要真有机会炒股票,我也试试,不用赚七十万,赚七万就行,够给丽丽买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了,她说过她的梦想就是不住平房住楼房,越高越好只要离平地远点七楼都不怕……

  冯刚一笔一划认真细致的伏在小桌子上写着,写到生动之处还不时露出会心微笑,最近他欣喜的发现自己的字越写越好,掌握的词汇量也越来越丰富,写起日记来更没了以前的生涩吃力,渐渐的他喜欢上这种可以和自己说话,用文字来表达的方式了。每天晚上临睡前的一两个小时,就是他写日记的时间,不管写没写完,到了九点半他都会准时睡觉,雷打不动;在自家地窖里呆了多半年后,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早上几点起来几点吃早餐几点到几点整理房间(地窖),之后是阅读时间,中午吃过饭有一小时的午睡,下午醒来头一小时是“散步”时间,他会沿着那条地沟来回走,数着步数速度先缓后急直至飞奔起来,那条四步半长的地沟冯刚现在即使闭着眼睛在上面奔跑都不会撞墙,每次跑到最后他都会天旋地转的出一身汗。接下来还是阅读时间一直到晚饭前;这两个阅读时间中间都有十五分钟间隙,上午是做广播体操,下午是眼保健操,临睡前再做三十个腹卧撑和一百个仰卧起坐,一天的生活就宣告结束;另外,他还三天刮一次胡子,每星期洗一次澡,当然,地窖里条件有限,只是用热水和肥皂擦洗身子,一个月理一次发(用剪刀对着镜子自己剪);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也唯有如此,冯刚在地窖里的日子才不会那么难熬,经年累月,当一切逐渐养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之后,冯刚也完全适应了眼前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其实对冯刚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姥爷还在世时,他就差不多是这样过活的,他还记得最初因为被子总是没办法叠得象砖头那样方正而被姥爷责罚的情形。你给我记住了!你就是一个兵,一名解放军战士!生活习惯不好、仪容不整、吊儿浪档可不行,姥爷那样告诉他。冯刚平生学的第一首歌也是那首——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如果说两年多过去了冯刚对眼前的地窖生活还有什么感觉不适的话,那就是他不得不时常拼命的克制自己对丽丽的思念,那份思念会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下,单调刻板的生活中,望不到尽头的孤独寂寞里,被放大再放大,直到膨胀发酵弥散浸染到全身的每个细胞,逐渐熔炼成一副刻骨蚀心的毒药,尤其当他读了那么多书,其中不乏男欢女爱两情相悦的故事,就更加剧了这种痛苦。

  可以说这两年多来,冯刚一直在和这份对恋人的思念做着最殊死的搏斗,克制压抑着胸中那份从不曾熄灭的火焰。不过也正是这份思念给了他力量和勇气,来面对眼前的一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崩溃!他还要活着出去见他思念的女孩!于是,有朝一日逃出生天与爱人重逢,就成为他几乎唯一的想法了!

  有一件事儿连冯刚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就是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想起球子柴宏这些兄弟,但从前那些每天都要想上无数次甚至说上无数次的理想——当一个无比风光的流氓老大这事儿却早已在心里被淡化稀释,很少被想起,逐渐接近被遗忘了。

  当一个人失去双眼时,重见光明就变成了唯一的企盼,当一个人长期被爱情遗忘,他(她)会无比渴望相拥,哪怕仅仅是因为寂寞!而冯刚的理想就是从被冯得才关进地窖之后,才完完全全变了样。

  ……

  1997年9月4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我绝望地牢的918天,今天我走了八千步,特意凑了个整数,书上说残缺的才是美的,这回我就凑个整数让它完整一回,不美就不美吧,昨晚睡得不好又梦见了丽丽,梦到我在她家里和她ML,操,为什么所有书上都叫ML或者睡觉而我们平时都说磕炮和操X呢?弄不明白,反正丽丽光着身子骑在我身上,一边X我还一边唱歌,我俩正来劲儿呢沙小红又进来凑热闹,非说丽丽唱歌跑调让她下来,然后小红自己又骑上来唱,我正舒服呢就醒了,妈的,我不能再写这些了,下面的枪又该有反应太他妈难受了!我不能这样,人家保尔还有鲁大哥就从来不想女人,我怎么就不能象他们那样坚强不屈呢?书上说人不能做欲望的奴隶而我昨晚上就当了回奴隶,真丢人。

  古人说千里马只辱于奴隶人之手,骈(PIAN)死于槽枥(CHAOLI)之间,就不叫千里马了,丽丽就是千里马,所以我要当那个伯乐,不当奴隶,也只有伯乐才配得上千里马。

  很多书上都提过,饱暖思淫欲,看来这事跟我平时吃的太饱穿得太暖有关,所以从今天起我要少吃少穿,以后用冷水洗澡,还有我记得有本书上说那些出家的和尚开始也都是平常人有时候也难免想女人,为了控制欲望就吃素,说那些鱼啊肉啊葱花、蒜、姜还有韭菜什么的吃了也会想那事,所以晚上我和冯迪说了以后给我少做菜少放油尤其不要放猪油,书上说的那些也一律不放,冯迪开始还不愿意,说啥都不吃身体能受得了吗?我就受不了他那样磨几,真要对我好把我放出去不就得了吗,见我生气他才毫不留情(犹豫)的答应,然后我象书上那些绅士那样说了声谢谢,把他吓坏了,眼珠子都快瞪得冒出来,挺好笑的。

  …………

  1997年10月28日星期一晴

  今天是我在绝望地牢里的973天,也是我在里面过的第三个生日,光阴似箭岁月如梭(SUO)这么快我就21岁了,书上没说保尔大哥还有鲁大哥是怎么过生日的,但我想长一岁就该有点新气象了,所以我今天特地走了一万零二百八十步来纪念,等下再多做些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再过半年就是丽丽的生日,5月21号我记着呢,我真想她啊!要是现在能看她一眼听她说一句话哪怕她骂我一通揍我一顿也行啊,我一定会高兴死的。不能再想她了,要不晚上又该睡不好了。无极限书屋

  冯迪晚上给我煮了碗长寿面,卧了两个鸡蛋还对我说生日快乐,可我说我一点也不快乐,你也不放我出去又不帮我打听打听我媳妇的下落我能高兴得起来吗,每次我一这么说他就装傻不出声,不过看在他还记着我的生日的份上,我就给他点面子没说别地。

  今天一整天尤其是下午我心情非常不好,又忍不住流了马尿(哭了),真的很伤心,就是因为那本《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书,写这书的叫王朔(SHUO)的人竟然也是混过的,写得太好了!说的是北京的一个叫张明的花少祸害一个女大学生吴迪,后来他后悔了又救了另外一个被别的坏蛋祸害的女学生胡亦,看到吴迪死的时候我那眼泪就象断线的珍珠哗哗的往下掉,很难过,这么好的马子对他这么铁心他还那样对她!她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多象我的丽丽啊,要是丽丽那样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活着还他妈的有啥劲儿啊!用丽丽以前常说的话就是还不如干脆撒泡尿把自己淹死,买个大面包把自己一头撞死呢。

  天啊!我的丽丽就跟那个吴迪差不多,都很有钢!万一她等不到我以为我变心了会不会也会象吴迪那样呢?完了完了,我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一片浸湿模糊的痕迹)

  哭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怪不得那些女生那么喜欢哭呢,我也想开了,丽丽最了解我,知道我是不会变心的,用书上的话说就是任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沧海桑田我也不会变心的!没啥好担心了。

  这个叫王朔的人写得真好,尤其这段,

  “我知道世界上没有鬼魂,但有噩梦。假若那些身临其境般又极为逼真的梦中场面日复一日地再现、强化,便足以使人大白天也产生带有强烈真实感的幻觉,特别是梦中的环境和气氛与现实中的环境和气氛完全一摸一稚。譬如是一间阴暗、昼夜变化不明显的屋子,是真实存

  在过的一个人和真实存在过的一些事。那么,久而久之,神经再健全的人也没法不渐渐混淆现在的真实和过去的真实。甚至被那种幻觉深深迷住,滋生出根深蒂固的信念,内心明白又无力摆脱。我正是受到了这种盅惑。”

  太逼真太深入(刻)了,我刚进来时就总做这样的梦,总想二毛的事儿,冯迪早就告诉我二毛死了,那一手血啊,临死前他是看着我的,一定是想要对我说些啥,好几次大白天我就能看见他躺在我身边捂着哗哗喷血的脖子看着我,让我魂(HUN)飞魄(PO)散,我这辈子其实还是干了不少坏事,但这一次我真的有点书上说的那种后悔,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可是我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啊,我真的错了吗?球子柴宏傻杰他们肯定说我没错,但我姥爷要是活着一定会把我往死里揍,可能我真的给他丢脸了吧?

  不行,我不能再想这个了一想就脑瓜芯子跟着疼,时间到了我该去做俯卧撑然后睡觉了,

  今天还看到墙上好多蚂蚁在爬,以前也有但从没注意,今天我发现它们走路总是沿固定的线路,而且互相遇到了一定会头碰头才错开,很有意思,冬天到了,它们那么忙碌一定是在做着越冬的准备,就象以前我们人类(指东北人)一到这时候就买好多大白菜、土豆,然后腌酸菜做咸菜。

  ……

  

第十二章

  “你们这个套餐我看了,真挺好地,等我们书记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回头再给你答复……”大班台后那张肥头大耳的老脸不动声色的说道,

  “得了吧老大哥,一看你就气宇不凡不象个一般战士,这事儿你肯定能说了算,哎,你这有水没?跑了一上午都快渴死啦。”赵梅边说边自来熟的给自己找水,小脸热得红红的更显娇艳。

  “小姑娘,来来来还是我给你倒吧,我这不是一班(般)战士,难道还是二班的呵?”

  “哪还用说,里外一把手,你就帮忙给定下来得了,晚上我请你喝酒,咱们交个朋友,你们这儿有事我找你,报社有事你找我。”

  “哈哈哈哈哈……”那张老脸也憋不住的笑了起来,“行啊赵姑娘,你可真算个人才了,跑这广告不是白瞎你这个人儿了吗?”

  “所以你得支持我啊,广告跑得好,以后我才有机会当大记者,到时候说我是你的朋友,也不会给你丢脸了是不是?”赵梅一点也不怯场,笑魇如花熟络得象多年的老朋友。

  “那你真当了大记者可别忘了我这二班的老大哥啊,那我这就给办公室主任打电话,你直接找他办了吧。”

  ……

  从东方商厦出来,赵梅开心极了,夏日午后毒辣刺眼的阳光都不能使她退让躲避半步,她就那样风风火火喜形于色的走在街上,嘴里哼着小曲,嘴角和眉梢都挂满了笑意。

  这已是她一个多月来谈成的第二笔广告大单,上一单是公交总公司签的,已经让广告部主任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回这单更大,看他们回去怎么说?不过她还是想先回学校把消息告诉给李舒,之前李舒已经打过传呼问她谈得咋样,她当时在电话里故意装出一副失败了的模样,李舒还使劲的安慰她,这回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和李舒到报社实习起,他们俩就被安排到广告部帮忙拉广告,据说只有最接近留用的实习生才有这个待遇,听说要是直接被安排到报社印刷厂摆弄版样啥的就更是十拿九稳了。这几年报社也开始讲求经济效益,拉广告跑赞助也成了“锻炼新人”的最好办法,甚至连在职的员工都会有些硬性指标,不过在媒体广告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这并不是个容易干的好活,风里来雨里去的不说,还时常遭人白眼,大部分时候都可能无功而返。

  李舒从小娇生惯养哪受得了这份罪,只跑了两天就当了逃兵,反正他爸爸早帮他联络好了一单广告可以交差,他还劝赵梅也别去,最多回家求爸爸再给弄一单,但被赵梅拒绝了,一是她知道自己家条件比不上他家,可不想还未过门就被人轻视,另外她本身就喜欢这样出头露面的和各色人打交道,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社会实践机会,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全力以赴的在外面跑,所谓工夫不负有心人,青春貌美、热情活泼外加积极主动,赵梅竟然如鱼得水,干得比那些专业的广告业务员还出色。

  早在实习前,李舒就带着赵梅正式的回了趟家,赵梅的落落大方和漂亮给他的父母留下很好的印象,从李舒那她早就知道他父母都是比较正统的教育系统干部,所以那天赵梅特意改作淑女打扮,席间的谈吐举止也内敛含蓄了不少。不过吃饭时说起李舒父亲喜爱的《红楼梦》与《论语》来,她也是侃侃而谈,把肚子里那些摘抄精华翻腾了一遍,着实让李爸爸惊叹不已,想不到未来的儿媳不光是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礼,美貌与智慧并重,实在是不可多得。事后李舒告诉赵梅,他妈妈对儿子的选媳妇眼光也非常满意,临近退休急于抱孙子的李妈妈偷偷观察了赵梅,说她丰胸翘臀平胯,最适合生孩子,未来李家健康漂亮的孙子是有指望了。从李舒家出来前,李妈妈送了一对从云南带回来的翡翠镯子给赵梅,李爸爸更是直接表态鼓励他们俩毕业后要安心本职,好好干一番事业,至于分配去报社的事根本不用操心,家里一定会给办妥。

  事实上,赵梅也是最近这一年才接受李舒的苦苦追求,正式成了他对象的,以前对他一直若即若离摆足了老佛爷的派头,还时常招蜂引蝶暗渡陈仓和不少男孩子风花雪月的暧昧一番,倒不为别的,就是心里隐隐的觉得李舒虽然人很实在也够机灵,但多少有些书生气有些孩子气,热情有余而又阳刚不足,而且也对她太过迁就太好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越容易得到的就越不会珍惜,这话放在当时赵梅的身上正适合。不过一到大三的下半学期,她就立刻收了心,开始对李舒好起来。赵梅虽然以疯婆著称,但疯归疯可她并不傻,知道掌握分寸和火候,也懂得恋爱和婚姻的区别,况且以她目前的条件,她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可能总这么疯下去的,到收心时就得钓上一个金龟婿给自己的未来上一份保险。

  女人做得好不如嫁的好,关姨说过的那句话她可是深以为然时刻牢记着呢。那个时代还流行一句歌词,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在赵梅的心里就是,我拿青春美貌去赌自己的明天,而你李舒却是用真情来换我陪你的此生。

  那天下午当赵梅兴高采烈的跑回学校准备给男友一个惊喜时,却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前意外的遇到了大象和他那娇小瘦弱的女友。大象去年毕业去了一家中学当了体育老师,他女友却是赵梅同届学英语专业的。

  “嗨……”赵梅只是象往常他女友在时那样冲大象摆摆手打声招呼就想走开,因为她和大象的女朋友并不认识,这也是她和大象之间的一种约定。但这一次令她没有想到的却是大象满脸通红表情尴尬的站住了,而他女朋友更是横眉立眼的骂了她一句:

  “你个贱货!破鞋!YOUSONOFABITCH!”一连串夹杂着英文的恶毒咒骂从那张小巧精致的嘴里冲口而出。

  “你……你他妈骂谁呢?”赵梅当时气坏了,以她的疯劲从小到大即使坏男孩们都要避让三分,哪受得了这个啊!不由自主的冲了过去。

  “就骂你呢!不要脸!有对象了还勾引……”没等那女孩话说完,赵梅的手就到了,“啪”的给了她一记响亮的大耳雷子,那女孩身板明显比赵梅小一号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被打了个踉跄,

  “妈了个逼地你敢打我媳妇!”那边大象突然暴起,声如洪钟的吼道,并用他魁梧健硕的身躯挡住了正试图以白骨爪给他女朋友面部以第二次沉重打击的赵梅的去路,还顺势踹了赵梅一脚。

  尽管大象明显脚下留情没使全力,但那只穿四四号鞋的大脚踹在赵梅的肚子上,还是疼得她几乎闭过气去,她跌坐在地,怔怔的死盯着大象,半天说不出话来,赵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曾多次深深进入她身体且与她亲密无间,就在前几天还一起翻云覆雨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别的女人当众打她?!一贯坚强的赵梅也不禁流下眼泪哭了起来。无极限书屋

  此时附近的学生见状也都围拢过来,大象赶紧拉着还张牙舞爪想往上冲的女朋友走掉了,临走冲赵梅使了个眼色歪了下嘴角,表示一下身不由己的愧疚,赵梅倍感委屈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在两个好心女孩的搀扶下起来,旁边其他学生也有热心之人询问是否上医院或发些大男生怎么能打女生之类的声援,赵梅无言以对,独自离开人群一边哭一边往宿舍走。

  她和大象保持这样一种隐秘的暧昧关系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年前,那次赵梅在舞厅里跳舞时被一群小流氓骚扰,当时正是大象带着学校体育系的一群棒小伙出面帮着解的围;然后也说不清谁先勾的谁,反正两人就偷偷摸摸的幽会了好多次,赵梅甚至一度有点真的爱上这个粗鲁又花心的纨绔公子哥了,不过大象的态度让她很失望,开始是东拉西扯哄骗她几句,见她追得紧了就干脆明说,除了现在的女朋友他谁也不爱,即使和赵梅上床也不代表什么,本来就思想开放一直以及时行乐为座右铭的赵梅当时的反应并不激烈,毕竟大象除了她外还和其他好多女孩有染,而她自己也是笙歌萧鸣热闹得紧,此事就算过去了。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却一直没有断,就在几天前赵梅还偷着跑到大象工作的学校,和他在体育器材室里的跳马上肉博了一番。赵梅迷恋大象“伟岸”的体格和超强性能力,大象也喜欢她在床上的热情奔放,就此而言两人算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了。

  即便如此,赵梅那天还是气坏了,她根本就没反省自己身上的不是,而是一门心思怨恨大象提了裤子就忘人的负心薄幸,尤其自己在学校大小也是个活跃分子,很多学生都认识她,就这么当众被人骂被人

  打,实在太没面子了!除了在心里咒骂外她甚至还想到了找群朋友教训教训这个“挨千刀的杂种”。

  不过当她快走到宿舍的时候,还是稍微冷静了一些,毕竟她和大象的事太过隐秘和龌龊,一旦宣扬出去肯定是场莫口难辩的风波,尤其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而且大象本就曾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打架大王,估计玩黑的她也讨不到任何便宜,看来也只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了。

  一想到这,赵梅就强压怒火整理了一下零乱的裙子和脸上的泪痕,先回了女生宿舍,赶上宿舍没人她赶紧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再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男寝找李舒。

  李舒不在,被他家里打传呼叫回去的说是有急事儿商量,李舒的同学这样告诉她,赵梅只好转身走了。路过收发室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想给李舒打个电话,但心下还是有点烦就放弃了,一个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张丽香、骆蔚还有其他人仍然没回来,整个房间显得空旷寂静,早已习惯了热闹和男友陪伴的赵梅,在这样一个委屈激愤的下午竟然形单影只,更觉沮丧,百无聊赖之下她躺在床上合眼眯了一会儿,心情烦躁自然睡不着。

  好不容易挨到吃饭时间,她立刻爬起来拿上饭盆用汤匙敲着去了食堂,至少那里肯定热闹不会寂寞。

  吃过晚饭后赵梅几乎已经忘掉了一切完全恢复正常了,她就是这么一个洒脱看得看的姑娘,说她没心没肺也好,说她傻也好,反正她是啥都不在乎,朝拾暮遗,能很快调节自己恢复本来面目。等张丽香她们回来她已经喜笑颜开的和大家疯到了一起,还自豪无比的把今天去东方商厦谈广告的事儿显摆了一番。

  “哎,你的小李子呢?咋没看他窜上来呢,”张丽香随嘴问了句,由于毕业班一盘散沙早就放羊了,下午赵梅被打的消息还没传到她们耳朵里。

  “你不说我还真差点给忘了,我这就打电话去,”赵梅说着就真的下楼去了收发室,把电话打到李舒家里,他妈妈接的电话,不过令她大吃一惊的是,他妈妈态度竟然出奇的冷淡,她刚说她是小梅那边李妈妈就没好气的说了句不在家,啪的把电话挂掉了。放下了电话赵梅有点吓傻了,赶紧给李舒打传呼,可说来也怪,平时随传随应的小李子竟然一直没回话。

  这是咋地啦?赵梅在心里画了无数个问号,生性乐观的她倒也想不出啥坏状况来,尤其她和李舒长期处于那样不平等的恋爱关系之下,就接着又传了好几遍,还是没回音。

  哎,这人咋回事呢真是的,正犹疑间突然听得身后有人猛的喊了她一声,赵梅!吓得她一激灵,回头一看,正是自己半日不见的恋人——李舒!

  不过这已不是平常那个柔情蜜意温柔体贴的李舒了,只见他衣衫不整面容扭曲,左眼框乌青近视眼镜也不见了,还两眼圆睁,站在那里瞪着赵梅,

  “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李舒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激动声音说道,表情痛苦嗓音沙哑低沉恰似困兽的嘶吼。

  赵梅吓懵了,乖乖的跟着李舒一前一后走到宿舍楼后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

  “咋地啦小李子?”

  “赵梅!你……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把我当猴一样的耍!?”

  “怎么啦嘛?我啥时骗你耍你了啊?”

  “还装!”李舒暴怒之下狠狠的挥了挥手,有那么一会儿赵梅甚至以为他会打她,不过此刻她心里却有些欣喜,她希望的男人就是这样极具气概,哪怕随时揍她她都心甘情愿的那种。

  “我问你!你和那个他妈的大象是咋回事儿?还有!你前几天去他学校找他都干啥了?你说啊你!”无极限书屋

  赵梅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下呆立当场,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事儿,下午刚为此挨了一脚,晚上又要面对同样的质问,要知道至少在今天下午前这一切还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呢,不过她和李舒正式确立关系前也曾和他开诚布公的说过,自己不是处女,有过几个亲近过的男朋友,当时李舒还大度的表示他没那么老土不会在乎,就心存侥幸的软声说道:

无极限书屋  “亲爱的,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个屁!你个傻娘们!那个大象把你卖了你知道不?他连你们俩前几天在跳马上干那事的细节都说出去了!“听闻此言赵梅彻底傻了!原来大象在一次和哥们交流泡妞经验的电话里,被突然出现的女朋友意外发现,大闹之下只好交代了整个过程,他女朋友也不是个善宜之辈,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同学——李舒的堂妹告了一状,然后又在下午遇到赵梅时发生了之前的一幕。而早就对自己未来堂嫂的风流有所耳闻的堂妹立刻赶到了李舒家不避轻重的将此事和盘托出,可想而知李舒的父母会是啥样的反应,马上把儿子打电话叫了回去数落一番,盛怒之下李舒还是很有血性的去找大象报复,可惜这根本不是中世纪欧洲盛行的那种浪漫决斗,连半回合都没坚持住李舒就被大象一电炮给打趴下了!伤心愤怒之极的李舒报复未果,就又马不停蹄的跑回学校找赵梅了。

  “我操他奶奶地!”李舒斯文不再的狠声骂着,“全世界都知道我戴了绿帽子就我一个傻逼还跟着后面屁颠屁颠的给人擦屁股呢……“

  “你说啥呢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是你啥人呀?咱们俩结婚了吗?登记了吗?你有啥权利这么说我?”赵梅平常和李舒说话一贯居高临下骄横惯了,这时忍不住也跟着火了起来。

  “赵梅,我曾经对你那么一往情深,那么爱你那么在乎你!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啊!为什么啊……”说到最后李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自觉理亏还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赵梅见状赶紧蹲下来抱住李舒,软语相求,

  “小李子,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再给我机会……”

  “给你机会?给你啥机会?让你再害我一次?”李舒猛的站起来,咄咄逼人的把脸凑上来,目光炯炯语气怨毒的对赵梅说:“赵梅,我们完啦!我们俩彻底玩完啦!象你这种见异思迁水性洋花的坏女人,就……就他妈让你见鬼去吧!”

  说完李舒一把甩开赵梅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留赵梅傻楞着站在那里,有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她那时并没有太多的愧疚,对于象她这样习惯以自我为中心,以寻求刺激追逐快乐为己任,长期缺乏约束一直“特立独行”的“现代女孩”来说,即使明知做错了也不会轻易产生愧疚。随心所欲和我行我素这样冠冕堂皇极具煽动性的理由在很多时候可以轻松掩盖更多的良知和固有的生活规则。

  谁也不怪,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阶段,可能都有过挑战一切甚至破坏一切的“革命”想法和勇气,这没什么大不同,只要能承受最后的结果。

  不过那天晚上孤立宿舍楼下的赵梅只坚持了十几分钟就整个摊软下来,捂着脸哭了起来,她突然想到她没办法承受这所有的后果,所以才伤心,

  妈的,你他妈的要是早点象今天这么爷们我还能出去乱扯吗?她一边在心里毫无来由的咒骂着李舒,一边胡思乱想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一切,越想越怕,越想越伤心。

  对于李舒的离去她并不十分在意,本来她就一直有些轻视他,倒是报社那份很有诱惑力的工作肯定是没了,而之前自己一直信心满满,根本没做任何其他打算,家里的活动能力又着实有限,本来光明的前途突然在一天之间变得暗淡无比,望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赵梅比谁都清楚,自己不管玩得有多疯装得有多潇洒,她都明白自己实在没有一直玩到底的本钱。不由得惊恐万状的担忧起自己的前途来了。

  我被人抛弃了,很可能还未站到起跑线上就被淘汰了。那时候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完全和爱情无关。

  回到宿舍,张丽香和其他朋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赶忙过来问她,由于整个事件实在太过丢人赵梅也没办法详细解释,就只说了一句,我干了个混蛋事儿,被小李子甩啦,任凭关心她的朋友如何追问也都闭口不言。不明就理的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声讨“原来看着挺痴情的”李舒,张丽香甚至提出要明天单挑小李子为自己的姐妹讨个说法,赵梅又怕又烦,干脆蒙起被子来个与世隔绝,众人才只好做罢。

  这还不算完,第二天一早,连接收发室的广播喇叭就响起来了,找214的赵梅接电话,磨蹭了半天才下楼的赵梅拿起话筒一听,肺差点没气炸了,竟是大象的女朋友打来的。

  “咋样啊我的赵大小姐?昨晚睡得好不好呀?没蒙着被痛哭流涕吧?身子骨要紧哦,气大伤身,”满是幸灾乐祸的冷嘲热讽,

  “哼!”赵梅用鼻音回敬了一声,她虽不算百无禁忌的女孩,但毕竟比一般女生坚强许多,倒也不会轻易垮掉,被那女孩一激反而生出些斗志来,“睡得挺好地,本来我就不咋稀罕小李子,女里女气的都没点男子汉气概,还得谢谢你帮我甩了他呢,唉,就是大象怪可惜的,看他在床上那么能折腾那么有劲儿还以为他是个男子汉呢,原来也是个孬种,不过配你正适合了,我倒挺想他地,和他搂着睡真爽呀,瓦瑞万得否……”

  “你……”电话那头女孩果然中招,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话呀小妹妹,咋不说了呢?你要想听我可以给你好好讲讲过程,肯定比大象说的精彩生动……”撕破脸皮的赵梅此时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

  “对于你这种恬不知耻不要脸的女人就活该你倒霉活该你被人踢被人甩,FUCKYOU!对了对了,我还忘了通知你了,我们家那位孬种刚办好手续,过几天要带着我去英国留学喽……气死你气死你,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了,你个屯二迷糊刚进城都没几天,土渣还没掉干净呢就学人家整那洋事,我呸……”这下可戮到赵梅的痛处了,她在小县城长大最怕别人说她土,忍不住耍起泼来破口大骂:

  “我操你奶奶出国有啥了不起,不就是去外面当鸡刷盘子么,老娘要想去随时都能……”但此时电话那头已经挂了,被气疯了的赵梅不顾收发室阿姨和周围同学惊诧的目光,哇的当场大哭起来。

  她一路跑出楼,没有方向漫无目的的奔跑着,跑过操场,跑过阳光下挥汗如雨打着篮球的男孩们,跑过林荫道下窃窃私语的女孩们,跑过一排排爬满长青藤的教学楼,一直跑到学校外的马路上,面对如织的滚滚车流才堪堪停住脚步。无极限书屋

  她大口喘着粗气,精疲力竭天昏地暗,满耳都是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她有一种感觉,就象那些急流中的溺水者或失足落崖者的感觉一样,末日来临了!

  当一切趋于平静后,赵梅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她从未信任过却始终能帮到她的人。我要去找我关姨,看她怎么说……

  

第十三章

  关姨前段时间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有时脸和脖子会发热,照镜子看会看到上面泛红一片,还时常有心悸、胸闷、气短、眩晕等短暂性高血压症状,不仅如此,她以前就有的腰腿痛的毛病比以前犯得更勤更厉害了,即使坐着或者躺着她的各个关节都会有程度不同的酸痛感觉,整个人也完全变了,变得喜怒无常,容易激动,晚上失眠,白天注意力不集中,总感觉心情不好很烦躁。老伴倒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她,一直悉心照顾她安慰她,总说要带她去医院瞧瞧都被关姨拒绝了。无极限书屋

  其实用不着上医院,关姨自己心里就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她这一两年就在惶恐不安的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关姨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知道自己身上所有的症状都源于身体里雌性激素水平的急剧下降,才会出现“潮红”等心血管方面、精神紊乱等神经方面以及骨关节方面的各种病态反应,医学上的术语叫:更年期综合紊乱症。她到了更年期了!

  唉……,好几次关姨在下班后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于暮霭昏暗中注视着镜子里那张同样昏暗的脸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女人啊,为什么要老去?象这温吞吞的落日余晖终将西沉直到暗淡;为什么老天要给每个女人一个粉嫩的童年、一个花儿一样娇艳的青少年,最后又要给她一个丑陋无比的更年呢?这一切的一切都象是场强加于人的恶作剧,无法逃避又莫可奈何。

  就从那时起,关姨才变得有些激愤,而且嫉妒心十足,她嫉妒自己的女儿甚至有时还嫉妒自己的老伴,她嫉妒女儿的青春姣好和风华正茂,为这她已经很久没帮女儿洗澡了,她害怕见到女儿吹弹欲破膏脂如绸般的肌肤和坚挺靓丽的曲线,恰和自己的枯萎衰败形成鲜明对比,尤其两人赤身裸体的站到一起时就更让关姨感到沮丧;她有时嫉妒老伴是因为作为男人,老伴就没这些困扰,老骆年纪比她还大几岁却吃得饱睡得香,整天乐呵呵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这还不够馋人吗!?

  难道就这样结束?难道今生就此虚度?

  关姨在心里时常这样问自己,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再过几年退休后的“前途”会是啥样的惨状了。这无形中又增加了她的危机感和使命感。我的日子不多喽!尤其象现在这样身子骨还能动脑袋瓜还好使的日子,还是抓紧最后时机把该办的都办了吧,关姨对自己说,也不止一次的对宽慰她的老伴说过。不过到了这把年纪,自己和老伴在工作方面是不能有啥指望了,而家里的大事小情也早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件答应别人尚未开织的毛衣外,真正能让她操心费力的事想来想去也只剩最后两条了——女儿的毕业分配和女儿婚恋问题。这两件事还都是不好办的大事儿。

  最近这段时间关姨一直忙着为女儿跑工作,累得要死要活象被剥了层皮似的,直到前天下午事情才有了转机基本确定下来,迟局长的夫人通知她说电业局新成立的营业大厅里有个文档管理的职位可以留给圆圆,不过暂时还转不了正,要等省里批下才行,具体时间还说不好,多则一两年少则几个月。关姨高兴坏了,多年交往她是知道迟夫人说话的份量的,而且自己也为此花了一笔不菲的“好处费”,这事儿已经算是板上定钉了。

  因为事关重大迟夫人叮嘱她务必保密以免节外生枝,所以关姨回家连老伴都没提起,更没和女儿说,还一如既往的扮着苦相,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给女儿和老伴持续的压力,让这两个人和自己一样随时都有危机感。不过关姨都没来得及高兴,家里就又出事儿了!偏偏还就是另外那件未竟之事——女儿的婚恋方面出了大问题!

  那天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饭时,关姨就隐约注意到女儿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啥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关姨当时没有点破而继续吃饭;从小到大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往往越是凝重就越表明这事不是小事儿或者当中含有不被关姨所接受的部分。

  “老关啊,我发现你穿现在身上这件真丝衬衫还是好看,雍容华贵贼有气质呵,圆圆你说是不是?”

  “是呀,我也觉得好看,”骆蔚凑趣的应了句,

  关姨知道老伴是没话找话哄自己开心,身上这件衣服是前几天去商业大厦花一百八十块从一个个体商贩手里买的,买完就后悔了,因为商场里的光线强,衣服显现的颜色和平时不一样,穿上才发觉有点过艳了,穿吧总觉得象个老来俏的妖怪,不穿吧又心疼那一百八十块钱,就在老伴面前发过几句牢骚。

  “有机会我回老家,去苏州给你多买几件真丝刺绣的衣服,既舒服又好看,真的好看……”老骆一本正经的又补充了句,

  “去边拉去!”关姨被老伴当着女儿面赞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里很高兴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

  ……

  “妈……爸,和你们俩商量件事儿呗,”那边骆蔚开口了,关姨心里一激灵,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真是长大了啊,学会看脸色挑我高兴的时候张嘴了啊,不禁打起精神提高了警惕。

  “啥事儿说吧圆圆,看爸爸能帮上你不?”那边老骆毫无防备的答道,

  骆蔚停了一下没说话,用眼睛瞄着家里的绝对一把手——妈妈,关姨早已收起笑容表情严肃的望着女儿一言不发,骆蔚明显是被妈妈的态度吓着了,不由自主的把头垂下,脸也憋得红了起来,不过只维持了两秒,象是心里鼓了很大的劲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又抬起头来,坚定的说了句,

  “妈,爸,是这样的,小李今年有机会公派留学去日本,不过要给领导送礼,我们现在还差几万……还差三万多块钱,想和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借我们,等小李从日本回来肯定能还上……”说完骆蔚扬起了脑袋,满怀期待望着妈妈。

  还“我们”?难道有了对象就连爹妈都不认了么?关姨当时一听女儿的说法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先吃饭吧,这事儿我得和你爸爸商量商量,吃完饭再说……”关姨沉吟片刻答了句,然后若无其事的甩开筷子夹菜吃起来,本来么,这么突然的就张嘴借钱,咋也得好好考虑考虑才回答啊,那边一直察言观色的老骆见状也立刻端起了碗跟着吃起来。

  “那……你俩慢慢吃,我吃饱了,先回我屋呆一会儿。”说完骆蔚难掩失望的起身离席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要不借给孩子吧,也不多,才几万,咱俩的存折上不是有不少钱吗?”老骆说,

  “借啥借呀,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别捣乱让我想想,”关姨紧皱眉头说道,那个极具政治智慧的头脑也在飞速运转着,老骆对妻子这方面一直信服,就没再说啥。

  正所谓浮云遮不住望月,关姨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着呢,只片刻工夫她就完全想明白了,

  “这钱咱不能借,”关姨说着把餐厅的门关上了,也降低了音量。

  “为啥呢?”

  “老骆你这么想,就象咱俩年轻那会,离婚多坷碜(东北话,丑陋不光彩的意思)呀,不过还是有离婚地,而且全是那些两地分居不在一起的,这说明啥?”没等老伴回答关姨自己说了出来,“不就说明这人一分开感情不就淡了吗?别说圆圆和那小子还没结婚呢,即便结婚了谁敢保证他出国就肯定回来?”

  “也是,”老骆除了看书写书法,在生活方面也没啥主见一直由妻子做主。

  “那小子我见过,啥条件都没有根本配不上咱家圆圆,如果毕业后肯老老实实好好干,愿意给咱们当个倒插门的女婿我还真有点动心,毕竟咱俩就这一个孩子,找不着条件高的找个本份的就挨咱俩跟前也挺好,一家老小还挺热闹地。”

  “有道理,”这话算说老骆心眼里去了,他使劲点着头,

  “那日本是啥地方啊,花花世界挣的钱也多,再老实的人出去了也白搭,肯定是回不来了所以这钱咱说啥也不能借。”

  “要说不借那圆圆咋办啊?我就怕你直接说再伤了她……”

  “这事儿你别管了全交给我好了,我来说,咱也不能直接拒绝说不同意,能拖就拖,要是那小子死了那份心咱们就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要是他非要出国还别着咱闺女使坏,那咱们就干脆给他们搅黄了!”

  “那……能行吗?我看他们俩好象挺好地,就怕黄不了。”

  “我有分寸,这自古以来都是棒打的鸳鸯分不开,你越是不同意这两人儿就越铁,明明不管的话可能成不了,但父母一管往往就铁成,所以咱们也得讲点策略,假同意真反对,咱闺女老实,早晚会醒悟过来地。”

  “对对对,你这个思路对。”关姨许多历史知识除了看电视很多都是听老伴说的,她一说老骆就明白了,也不由得佩服起妻子的精明来。

  “你只要别乱说都让我来,我会见机行事……”

  “行,”

  吃完了饭收拾完桌子,老骆把骆蔚叫到了客厅里,面对女儿充满期待的神情,关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她说,

  “圆圆啊,刚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几万块钱咱家有没有呢?有,但暂时不能借,”

  “为啥呀?”骆蔚一听嘴就瘪了脑袋也跟着耷啦下去,

  “你听我说完行不?”关姨瞪起眼睛又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仪,接着说道:“现在给你办工作正到最关键的时候,弄不好就得花个十万八万,我和你爸爸这点棺材本全加起来可能都不够,所以这钱现在不能借,但也不是不借,要借也得等你的工作安排完了有余奉钱了再说,你去跟小李把话说明白喽,不是咱家抠门,让他等段时间再说吧。”

  “哎呀我的好妈妈呀,问题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骆蔚是真急了,竟然以一种罕见的急斥掰脸的口气说出这句话,倒把老骆和关姨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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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不行,还是给你办工作最要紧。”关姨不为所动,

  “我求你了妈,要不这样,你就帮我找个不用花钱的工作,或者我自己去找,把这钱先借他行不?我们俩一有钱马上还你们!”说着骆蔚又把脸转向爸爸,希望爸爸能帮自己说句公道话。

  “你这孩子咋这样呢!”听得女儿又提“我们俩”可把关姨气坏了,说话也有点挂不住脸了,“我说不行就不行!还那句话,要借就得等要不就不借,他算你啥人呀一张嘴就借几万,我们该(东北话,亏欠)他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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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骆蔚气得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圆圆啊,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乖呵,听大人话。”老骆见状赶紧过来安慰。

  “不借就拉倒!你们也不用给我找工作了,找了我也不去!”骆蔚一边哭着一边赌气说道,

  “你敢!”关姨更气了,这可是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任性的和她顶嘴。

  “有啥不敢地,我都是大人了,明天我就出去打工哪怕卖血我也要送他上日本!”骆蔚说完立刻跑回自己屋并呯的把门狠狠关上,留下关姨和老骆呆立当场,

  “这孩子!快气死我啦!”关姨说完这话突然感觉血往上冲,眩晕得几乎站立不稳,老骆吓得赶紧过来扶她坐下,给她倒了水敲了背折腾了好半天关姨的脸色才好些。

  那天晚上老俩口商量到半夜也没想出啥办法能让“鬼迷心窍”的女儿回心转意,只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这么僵着吧。无极限书屋

  第二天一早骆蔚早早起来连早餐都没吃就走了,而且走时破天荒的连招呼都没打,又把关姨给气了个倒仰。

  临上班前老骆才想起昨晚一折腾把一件大事给忘了,赶紧向老伴请示,他远在南京多年未见的大哥前几天得癌症死了,老家那边没有老骆电话只是给他原来呆过的单位发了封电报,希望他能回趟南京参加葬礼。

  “八百年都不来往的亲戚回去干嘛?”关姨正在气头上说话也没客气,

  “我可就这一个亲哥哥啊……”老骆从小就和哥哥不在一起,长大后又天各一方,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血脉至亲难以割舍,有些为难的央求道,

  “那你看现在咱家这样你咋走呀?回头就说单位忙走不开,寄几百块钱再写副挽联啥地不就得了嘛!”

  “那……好吧。”老骆虽觉不妥,但现在赶上女儿这档子烦心事也的确没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到了单位一走进空旷寂静的档案室,关姨那颗激动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临近退休她的岗位着实清闲,只有些打扫整理的活儿不到一小时就能干完,其他时间都是干坐。她又象往常那样找个光线充足的窗口坐下,一边织着毛衣一边静下心思考。无极限书屋

  唉……女儿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敢和家里对着干了啊!为了个男人连爹妈都可以不要,一想起这些关姨就难受,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的操持这个家把女儿养大,我容易吗?现在倒好,多年的努力眼看着就要付诸东流,本来好好的都在掌握之下,突然一夜之间就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还就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南蛮子!越想关姨不由得就越恨那个小李,你说你一个穷鬼好好学你的干你的不就行了吗?偏偏起啥妖蛾子出啥劳什子国啊,你想得倒美,以为妖言蛊惑了我闺女,就能把她骗跑了,就能骗我们家拿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给你出去玩去啊?做梦去吧!你想得也太美太拿我老关不识数了,姓李的我要是能让你得逞我老关誓不为人,不给你来点真格地你还真当我老关二百五啊?无极限书屋

  关姨一个人坐在那里跟自己较劲儿,越想越怕越想越恨,到最后已经把个李玉庚恨到骨头里去了,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也要把这两人拆散,坚决不能让他得逞!可想归想,具体到实施关姨还真一筹莫展,能想到的几个办法都有明显漏洞,弄不好会把本就有些失控的局面弄得更糟。一个象她那样自认出身显赫又工于心计的女人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会象那些没脑子的家庭妇女那样,仅凭着一时冲动胡来,名门大家就得有个大样儿,做事儿当然得考虑周全。

  那一刻关姨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了许多光辉形象,汉朝的陈阿娇,唐朝的武则天,明朝的马皇后,以及自己的祖上慈禧太后,她在心里搜肠刮肚的想着这些历史上的风云女人在交错复杂的环境下处理危机的手法和自己所知道的种种传奇故事,希望能从中得到启迪。正当她殚精竭虑几乎达到忘我境界时,突然听得有人叫她,又把她拉回到现实里。

  “关姨……”

  她抬头一看,竟是赵梅,再仔细一看发现赵梅披头散发、衣冠不整,脸上的泪痕未干好一副狼狈模样,不禁有些诧异,就站起来问了句,

  “呦!这不是小梅吗?你这是咋地啦?”

  “关……姨……我……呜……”赵梅话都没说完就不由分说的一头扑到她怀里大哭了起来,说来也怪,本来心情烦闷的她被赵梅这么一弄倒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了,那是一种接近幸灾乐祸的快慰,她从来都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疯丫头。

  “这孩子这是咋地啦?快跟阿姨说说,别哭了,乖呵……”关姨轻拍着赵梅的背说道,象极了慈祥的长辈,然后扶赵梅坐下给她拿了毛巾擦了脸,还帮她倒了杯水。

  “你别着急,啥事儿你尽管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主。”关姨柔声说道,

  “我完了,这倒霉事儿咋都让我给摊上啦……”赵梅表情痛苦摇晃着脑袋说道,然后就竹桶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赵梅的美、丑、善、恶标准完全异乎常人,所以一般人会觉得寒掺而难以启齿的地方她也毫不避晦,和盘托出。

  关姨饶有兴致的听着,脸上装出一副理解同情的模样但心里却是不停的暗骂,活该!让你水性杨花,这回现世报了吧,真是老天有眼呀,就该让你鸡飞蛋打一场空,就该让你里外不是人,你不是能作吗?就这么接着作接着疯……

  “大象女朋友打电话来,骂不过我就故意气我,说大象办好了出国手续要带她去英国留学,我真是快气疯了!她把我到手的好工作给搅黄啦还把我对象给搅黄了,自己却潇洒风光的出国了,你说气不气人?但我还真一点办法也没有……”赵梅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之前的萎靡明显少了许多。

  “出国留学有啥了不起地?”关姨随口应了句,不过正是“出国留学”这四个字一下子刺中了她的心事,让她原本已经有些混沌的脑袋瞬间一片空明!

  “就是,我当时也那样回敬她,出国有啥了不起还不是去当鸡刷盘子。”赵梅一副对关姨的呼应非常受用的样子,只是这种快乐连一秒都维持不到赵梅就又恢复了沮丧,“唉……我太倒霉了,感觉已经走投无路不知道咋办好了,关姨你快帮我想点办法吧,行不?求你了。”

  “你说啥?”那时关姨的脑子里正在使劲想着一个关键问题,赵梅的话根本没听清。

  “关姨我求你了,我现在工作没了对象黄了不知道该咋办好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办法是有……”关姨犹犹豫豫心里还在权衡着,

  “啥办法?”赵梅听得此言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急病之人见到了江湖游医蒙古大夫似的,迫切而又期待。

  “实际上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出国,也去国外留学!”关姨还是想清楚了关键环节,不急不徐的说道,赵梅听得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也楞了,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想,你现在再找接收单位有点太晚了即使找到也是别人挑剩的垃圾活,而且出了这事后这风言风语的肯定少不了,弄不好你以后都不好混了,话说回来,以你这么好的条件这么漂亮的外貌在东北这瘪地方有啥好呆的?一个月赚那俩钱都不够买化妆品的。”

  关姨说一句赵梅的脸就灿烂一点,这话说完赵梅已经满脸兴奋的咧嘴笑了,不过她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表情也跟着暗了下去。

  “可我……可我连工作都找不着,哪有条件出国呀?”

  “我有办法让你很快出国,你愿意去不?”关姨表情严肃的说道,

  “愿意呀,当然愿意啦!”

  “那你得全听我的……”说着关姨将她几分钟前才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听得赵梅呆住了,无论她平常如何豪放如何胆大妄为,这计划对她来说都有点难以置信太过离奇。

  “那圆圆咋办呀?还不得恨死我呀?”赵梅明显被吓到了。

  “如果你不干,这事儿就算啦,圆圆我哪怕把她关在家里也不可能让她再和那个李什么的处对象了,我估计象他那样的条件,研究生还有机会去日本留学,肯定有不少小姑娘往上扑,你不要大把人等着抢呢。”

  “可是就是我想要,那李玉庚也得愿意跟我呀?”赵梅心里似乎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以你的条件那还不手到擒来?只要你想又有哪个男人能逃出你的手心呢?关键看你愿意不愿意,只要你愿意我就安排圆圆离开一段时间,再说了那姓李的现在就急等着这笔钱送礼呢,你主动送上门去他还不是乐不得地啊?既能出国又有美女投怀送抱,便宜死她了。”

  “然后你给我拿那笔钱,没别的条件?”赵梅还是有点不信。

  “这钱算借你的,你得给我写欠条,等你们去了日本赚了钱得马上还我。我之所以这么干就为了讨个清静,顺便也算帮你了,就是没这事我也有办法把他们俩别黄喽,你信不信?”

  “那……好吧,你别告诉圆圆呀,我可不想她恨我。”赵梅脸上阴晴变幻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

  “一言为定,咱俩一起保守秘密。”

  送走了赵梅,关姨给老骆打了个电话,要他立刻给老家挂电话说会回去参加葬礼,然后又在电话里对老伴做了一番周密部署。

  放下电话,关姨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十四章

  就在赵梅去找关姨那天的下午,骆蔚正在学校课堂里忙着写毕业论文,昨晚一气之下她和家里吵了架,到现在心里还泛着波涛久久无法平复,那种感觉相当复杂,既有懦弱已久愤而呐喊的舒畅,也有为爱而勇敢一回的欣慰,更有对最终结果未知的恐惧。要是家里真的就不答应怎么办?我该怎么对翘首以待的玉米说呢?骆蔚想的最多的还是这个,按说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呀,长这么大我还从未和家里提过啥要求呢,妈妈你就这么狠心的不答应女儿这小小的要求么?不会的,妈妈还是爱我的,虽然她总是一副严厉的模样但我知道她心里是很在意我关心我的,她会答应的只要我再坚持一下,慢慢的,这种期盼的乐观占据了上风,要不我再回家求她一次?可妈妈万一又……?她心下犹豫猜疑,但一想到爱人期待的目光就觉得无所畏惧热血往头上冲,仿佛整个人都象在花洒下沐浴过刚出来一样,容光焕发神定气爽。就在骆蔚脸上阴晴变换坐在那胡思乱想的当口,突听得教室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抬头望去着实吃了一惊,竟是不请自来的妈妈!而且还面带笑意,一点都看不出昨晚吵架的痕迹,心里也一下子跟着敞亮起来,看来妈妈还是原谅她了。

  骆蔚赶紧收拾了东西走出去,来到妈妈面前时心里还隐隐的有些愧疚,怯生生的低下头叫了声妈,

  “好闺女,快跟妈妈走,有急事儿,咱俩边走边说。”说完关姨就在头里快步走了出去,骆蔚紧赶慢赶勉强跟得上,快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骆蔚才想起问了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出啥事儿了?无极限书屋

  “你南京的大伯去世了,你爸爸买了下午四点多的车票要带你去南京……”关姨轻描淡写的说道,

  “啊!要带我去南京?”听得此言骆蔚一下子惊呆了,身下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长这么大她都没出过远门,虽然知道爸爸在南京有几门亲戚但从不见有任何来往,这次竟然要带自己去这么远的地方而且又是参加葬礼,心下登时踌躇起来,只是事出突然骆蔚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清楚其中的关键环节,而仅仅是出于一个女孩子头一次涉足死亡的天然恐惧,“可……可我学校这边还走不开呀。”她本能的想拒绝。

  “没事儿,几天就回来,我都问过你们班主任老师了,她说只要按时交毕业论文就行。而且这次你一定要去,因为有好事儿……”

  骆蔚站在原地有点懵,葬礼还能有啥好事,哭哭泣泣悲伤还来不及呢,见她有些犹豫,关姨赶紧补充了句,

  “你昨晚和我们说的借钱的事儿,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咱家现在的钱是真不敢动,就等着给你办工作呢那边都说好了,正好你南京有个大姑家里挺趁(有钱)的,答应借咱们一笔钱周转一下,条件是要见见你这个大侄女,你想想,就是光给小李拿那几万块送礼也不行啊,他一个人去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多少也得带点钱吧,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咱们多预备点钱到时候也能伸把手,你说是不是?”

  “妈……”听了妈妈的话骆蔚欢喜得原地跳了起来,难掩兴奋的给妈妈一个拥抱,“妈你太好了,都是我不好错怪你们了……”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好了闺女,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妈,你等我十几分钟行不?我跑去告诉小李一下马上就回家。”

  “不行啦,真的来不及,这眼瞅着就到时间了,咱们得快回去,小李那边你给他写个条,等他来了我给他,或者看见老赵家那小梅让她转交不就得了。”

  听妈妈这么一说骆蔚再没任何迟疑,欢天喜地的跟着妈妈快步回了家。进到家门,果然看见爸爸在那翻箱倒柜的忙着收拾行李,还穿上了只有出席正式场合才穿的新衣服新皮鞋,只是面色有些凝重,大概还沉浸在骨肉分离的亡兄之痛中,见女儿进来,明显心事重重的老骆怔了一下,然后挤出几分笑意,操着南京口音的普通话和她说道,

  “娃儿,乖乖个龙地东,马即收拾行李,刷刮穿卦子,咱们就要出发喽。”

  “哎!来啦……”骆蔚愉快的应道,象个小女孩似的蹦蹦跳跳跑回自己屋收拾起来,她第一次坐火车远行,心里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带什么好,最后还是妈妈过来帮忙才打好了包裹,

  十几分钟后,父女俩已完全收拾妥当正式出发了。临出门前骆蔚给自己的恋人写了张纸条交到妈妈手里,她知道妈妈肯定要“过目”,就没好意思写得太那个,简单几句,

  “玉庚,我去南京参加亲戚葬礼,顺便去办我答应你的那件事,几天就回来,等我,你的蔚,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

  目送女儿和老伴坐上出租车走远,关姨长出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半当腰的那颗心也安然落了下来,这计划又完成了关键的一步,接下来的事儿就不完全受自己控制,要听天由命了。东北盛夏的下午红烙铁似的日头毒得很,毫无遮拦的照在地面上,照得人影离疏,照得马路上氤氲淼淼升起阵阵热雾,一阵微风吹过,处于热浪之下的关姨才发现自己浑身燥热难当,不知不觉中已出了一身的汗,正巧电业小区的门口有支凉棚卖冷饮的小摊,就坐下来要了一瓶麦精汽水外加两大勺桶装奶油冰糕,平时关姨注意保养,很少碰这些冰凉甜腻的东西,但今天这么一番挖空心思的紧张忙碌之后,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大杯拔凉拔凉的冷饮下肚后,关姨明显感觉好多了,忙活了一整天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整理一下思路了。她注意到临上车前老伴回过头来望向她时,满脸的犹疑不决,她当时还冲着他偷偷翘了下拇指,暗暗给他鼓劲加油,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的犹疑同样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呢?担心归担心,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既然做了哪怕错了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只有老天爷可以作证,她老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女儿好,为了这个家的幸福安康着想。但愿这回老天爷能开眼,保佑她马到成功心享事成,捧着凉意未消的空杯子,关姨开始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起来;她们满族人自古以来就信奉萨满教,不敬菩萨、财神、火神、土地神等神像,但仍然供奉天、地、君、祖和师的神位。要不是关姨从小长在红旗下,受了太多无产阶级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的熏陶而没有继承姥姥那一套“民族文化遗产”,否则的话她现在都有心象她姥姥活着时那样去找萨满(满族的神职人员),祭鸦、祭狗、祭佛多妈妈、祭柳什么的,反正是要搞个规模宏大的法事,来保佑她的计划马到成功。

  事已至此,接下来就要看老赵家那疯丫头的临场发挥和之前自己对李玉庚的推断是否准确了,之前一直就唯血统论的关姨虽然认定了女儿的对象会象大部分长期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受尽苦难的小人物一样,面对成功和现实诱惑时是经不起敲打的,有钱了就是暴发户得势了就忘本,表面看起来多老实都不行,就象唱大戏里的陈世美还有古代帮她们满族人获得江山的李自成,不过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使用自己的理论进行实战,心下不免揣揣,但一想到最坏的结果——即使她判断失误乱点了鸳鸯谱,李玉庚经得起美色和事业成功的双重诱惑,就对自己闺女一往情深忠贞不渝,那不也是坏事变好事,算是对未来女婿一次终极考验而已,所谓的损失也不过就是答应赵梅的那几万块钱而已,真要那样她也豁出那张老脸了,就跟孩子开诚布公的道个歉,相信女儿和女婿也会看在她一片苦心的份上原谅她。

  想到这关姨就彻底平静下来,交了钱又顺道去了市场买了点菜才迈着四方步悠然回到家,她先给赵梅打了个传呼,留言让她直接到家里来,然后又毫不犹豫的把女儿留给李玉庚的那张纸条撕个粉碎扔厕所里冲走了,来个消灭证据,最后她拿出一把新配好没多久的钥匙打开了女儿的抽屉小心翼翼的翻动起来。无极限书屋

  很快她就在女儿抄录诗歌和格言的笔记本上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段话,好象是《红楼梦》或是别的电视剧里说过这句话,大概就是她需要的那种意思。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关姨把这张散发芬芳的纸剪了下来,学着女儿的模样折成燕尾状装进一个同样芬芳的花式信封里,再学着女儿的模样在封口舔了一下封好。哈!又一个步骤大功告成!关姨心里别提有多欢喜了。

  做完这一切没过几分钟,赵梅如约而至来敲门了。

  关姨和赵梅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很久,期间主要还是关姨提醒赵梅注意关键细节或说些给赵梅鼓劲打气的话,

  “那要是不成咋办呀?”谈话结束前赵梅最后问了句,

  “不成你也没损失,阿姨就拿这几万块给你办工作,”

  “关姨你真好,那咱们说定了,你等我的好消息!”说完赵梅起身离去,整个人看起来就象非洲草原进入发情期的母斑马似的神气活现,再也找不出任何失恋和悲伤的痕迹了。

  ……

  那天李玉庚憋了整整一天,等待爱人的出现。那滋味既兴奋又紧张,搞得他坐在电脑前都时常精神恍惚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他脑海里不止一次的幻想着自己乘坐豪华的波音飞机随身携带自己的梦想起飞,穿云过海,飞到那个充满机遇和财富的国度,开始一段能彻底改变自己命运和前途的新生活,象之前去过的那些学兄学姐那样,衣着光鲜容光焕发的回来,出手阔绰,谈吐不凡,走到哪都有鲜花和掌声,还有一张张满是仰慕尊敬的笑脸,扬手就是一张印有日本国东京都XX大学XX项目硕士研究员头衔的中日文双语名片……

  他太渴望这些了!和这比起来他之前二十几年吃过的苦受过的难早已不在话下,一切都将重新定义,他,李玉庚,不再是来自井岗山的穷酸小子了,而是……,他可以扬眉吐气从容自如的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每次一想到这些,他都暗自激动不已。

  对于一个曾经背着竹娄每天风雨不误走上十几里山路去读书的孩子,对于长期吃糠咽菜衣不蔽体的“优秀特困生”,对于饱尝世人歧视和廉价怜悯的李玉庚李三根来说,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提气更让人满怀期待的呢?

  李玉庚用的那台电脑的屏幕保护早就换成了子弹列车横穿白雪覆盖下的富士山的日本风光图片,他的电脑里还有很多类似图片都是以前那些出去的人带回来的照片扫描上去的,他时常都会翻出来看看,就象孤岛上的落难者注视着茫茫海上驶向此岸的一艘船,照片里有东京银座繁华的商业街、明治神宫,上野动物园,浅草的寺庙,穿和服打木伞的少女,白发苍苍笑容可掬的老人,甚至还有日本鱼生和冬菇拉面,林林总总包罗万象,一切全不同于他生长于斯的井岗山,不同于他求学于斯的东北,甚至不同于以往他思想中能够启及的任何地方,那里才真的是他梦寐以求的乐土!

  中午吃饭的时候,骆蔚没象往常那样过来找他,他心里就有些打鼓,不过随即又安慰自己,估计骆骆还在家和家人商量呢,毕竟是件大事儿,以女友的性格和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人应该错不了。到了下午还没消息,他开始担心起来,不会是她家里不同意正和她吵架呢吧?还是事情没办成不好意思来见他?想到这他立刻觉得神经紧张,口干舌燥还总想撒尿,他一下午去了无数次厕所可每次站在那里就是尿不出来,从小李玉庚就有这个毛病,每次遇到大事儿一紧张就想撒尿,以前高考时他几乎每堂考试都是憋着尿考过来的。

  到了下班时间,李玉庚故意磨蹭了半天才走回宿舍,去食堂的路上和吃饭也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可直到他回到宿舍洗了衣服洗了澡又背了会日语单词,把时间都打发得差不多时,骆蔚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才真的毛了,赶紧穿上衣服往骆蔚的学校跑。东北夏天的夜晚天黑的晚,都快八点了还有些昏黄的光亮,几乎所有人这个时候都会在户外活动,主要是避暑兼避蚊,操场上人声鼎沸,马路上也都是散步之人,倒是宿舍里显得很冷清。

  骆蔚住的214寝室没开灯,李玉庚敲了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轻轻一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往里一看,眼前的景象吓得他魂飞魄散,只见黑漆漆的房间里靠近窗户的地方影影绰绰站着个女人,透过窗户散进来的微弱光线,那女人披头散法,形同鬼魅,说不出来的恐怖。

  “有……人在吗?”李玉庚怯声问了句,此时灯刷的亮了,面容苍白穿了件睡裙的赵梅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神情黯然,倒也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是你呀赵梅,”李玉庚挠了挠脑袋笑了,自从上次和她一起跳过舞聊过天之后,他对她的印象非常好,感觉也象老朋友一样了,“骆蔚呢?”

  赵梅没回答,面无表情目光迷离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进来,李玉庚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面对赵梅的直视他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就此低下头去,当他走近些才注意到赵梅的睡裙开口很大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肌肤,和中间那明显的乳沟,脸腾的红了。无极限书屋

  赵梅歪了下脑袋示意他坐下,他就老老实实坐了下来仰视着赵梅依然定定望向他的眼神和足以让他心猿意马的乳沟,他还闻到一股好闻的气息,是那种有几许颓废几许神秘,会让人莫名心跳、冲动的暗香。

  “你抽烟?”李玉庚注意到赵梅手里夹着一个即将燃尽的烟头,

  “不抽,这几天心情不好,抽棵解闷,你来棵不?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不好过……”赵梅终于开口说话,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声音也显得空洞缥缈。“我失恋了……和你一样,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咋地啦?你和李……舒吵架了?”李玉庚边说边摇头拒绝她递过来的烟,心里突的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我心里一定不好过,又……和我一样?

  “不是吵架,是彻底分手了,”赵梅苦笑道,脸上神情有股子说不出的浓郁忧伤,

  李玉庚从来都不擅长交际,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啥,就胡乱问了一句,

  “骆蔚呢?我来找她。”

  “她临走前没和你说?”赵梅诧异的问,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没有啊,我一天都没见到她,说什么?”

  “那……算啦,当我没说过呵,”赵梅明显欲言又止,这让李玉庚愈加疑惑了,

  “咋地啦出啥事儿了?说说嘛。”

  赵梅歪着嘴角摇了摇头,很奇怪的看着他,他明显感觉到她眼神里的几丝怜悯来,

  “那她啥时候回来呀?”他慌忙追问道,

  “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不会回来?”

  “这你别问我了,我不会告诉你,你去她家问她家里人吧。”

  从214出来时,李玉庚清楚的听到身后赵梅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心里突然有了种极其不详的预兆,骆蔚她到底怎么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几乎一夜没睡始终躺在那胡思乱想的李玉庚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憋不住了,仗着胆子赶到骆蔚家,这回没在楼下喊而是敲了敲门,骆蔚的妈妈开的门,

  “是你呀,小李,正等你呢,快进来坐。”关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他的态度有股说不出来的冷淡,

  “圆圆呢?”

  “咱俩就说说我们家骆蔚和你的事儿,”见关姨故意说骆蔚的大号而刻意回避她的小名,李玉庚一下傻眼了。

  “咱们长话短说呵,我等下还有事要出去呢,你和我们家骆蔚这一晃也处了一年多快两年对象了,我们家孩子还小,不懂事,我一直不同意这你也该知道,但考虑孩子都大了就没过多干涉。前天晚上骆蔚回来说你要出国还想找我们家借钱,我和她爸爸都不同意,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俩钱不容易,还准备给骆蔚办工作呢肯定不会借,但小李我和她爸对你的做法很有意见!你有上进心是好的……”

  “不是的不是的关姨,不是……”李玉庚忙不迭的解释,

  “你听我说完你再说!”关姨严厉的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蔫了,无极限书屋

  “你有上进心想追求更高的发展那是好的,但人也得量力而行啊,就你现在的条件一穷二白的啥都没有,你咋竟想美事让我们给你们背这累赘呢?你认识我们家骆蔚,不能给她带来幸福没给她啥好,咋还想这馊主意来害她呢?这天底下哪来的这么美的事儿!找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再花她家的钱给自己办事儿……”

  “关姨真的不是那样的,我我我……”李玉庚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关姨根本不给他争辩的机会,

  “啥是不是地,我告诉你那都过去了,我们老两口和骆蔚一商量,我闺女也就想开了,不想再跟你处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早就有个男孩追我们骆蔚了,长得比你好看,家里条件各方面都比你优秀,我女儿已经同意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声,谢谢你以前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你们俩就此分手,以后做个好朋友,我们也欢迎你常来家坐坐……”

  关姨每说一句,李玉庚的脑袋就象被人用铁锤敲了似的,一下重过一下,绝望和愤怒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慌乱,到最后他几乎无法听清关姨红口白牙吐出的那些刀子般剜心的话了。

  “我不信!”关姨越说越不象话,李玉庚盛怒之下呼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嚷道,“你让我见见她,我要听她亲口说出来!”说着李玉庚非常无礼的直奔骆蔚的房间走过去,开门看了一眼,又左右四周找一圈,关姨抱着膀冷冷的看着并未阻拦,见他没找到才接着说,

  “你死了那条心吧,她不在家,就为了躲你她去她新对象家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对了,她有封信让我交给你……”

  看着骆蔚绢秀的字迹和熟悉的信纸信封,李玉庚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坚持不住,颓然瘫软在椅子上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这样吧小李,知道你现在经济困难,我们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给你拿三千块钱,算是对你一直照顾我们骆蔚的补偿,你也别嫌少……”关姨不顾他的心在淌血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刺激他污辱他,他再也无法忍受,

  “我不要!”说完李玉庚怒冲冲拂袖而去。

  ……

  李玉庚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没有方向漫无边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反正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了,面对人生最大的痛苦,他悲愤、绝望、燥妄、颠狂、他伤心欲绝,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混沌、充满撕裂和爆炸,到处是火与炼狱煎熬的蛮荒时代,他的心碎了!

  骆蔚我爱你啊!为何如此狠心待我?你可知道你是我的唯一我的全部,还以为你会是我的最终,以为从此我的生命会因你而精彩为你而发光,以为所有的苦难都将结束,苦尽甘来,劫波度尽,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切终究是一场梦!可为什么要让我醒来呢?醒来还要面对所有的一切!李玉庚痛彻心菲的呼号着。

  怪不得你始终不让我碰你的身子得到你,原来一切早有预谋!看你妈妈那副嘴脸!你有更好的选择,而我呢?我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只配给你们这样的势利小人当玩偶当摆设,招之即来丢之即弃……我丢你娘的,让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怨恨诅咒起来……

  过马路的时候他精神恍惚根本不看路,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一连串叫骂声,然后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从旁边搀扶起自己向前走,转头一看,竟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赵梅。

  “你疯啦呀!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有多危险!”一过了马路赵梅就扭过头来满眼关切的斥责他,

  “我我我……哇呜……”委屈至极的李玉庚突遇关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捧着脑袋嚎陶大哭起来。

  赵梅随即也跟着蹲了下来,轻敲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掏出自己喷香的手绢给他擦眼泪。

  “可怜的玉米,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被赵梅这么一弄,李玉庚倒象个孩子似的可怜兮兮哭得更来劲了,

  “我前天刚哭过,决定以后再也不为男人掉眼泪了,要不今天我一定陪你大哭一场,我们俩是同病相怜,一对可怜虫……”说着赵梅眼圈也有些红,朦胧泪眼之下,李玉庚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赵梅,那双美丽的眼睛,清晰可辨的长而翘的睫毛,滑嫩白晰的皮肤,姣好的面容,肉质性感的嘴唇……感觉她是这么的美丽动人,通体透亮,熠熠生辉。

  又哭了一会儿,李玉庚明显感觉好多了,已经到了再哭自己都觉得没劲的地步了,就停止了抽泣站了起来,赵梅没有放下搂在他肩膀上的手,也跟着站了起来,紧紧靠住他,隔着夏日里单薄的衣衫他明显能感受到她的温软。

  “老玉米你好点没?”赵梅关切的问道,她把把骆蔚给他起的外号加个老字,倒把李玉庚逗得忍不住嘴角歪了一下乐了,大概觉得一个大男人又哭又笑的,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就把脸扭到一边去。

  “哎呀!你看你笑了呵,“赵梅的脸如影随行,“看来是没事儿了。”

  说完赵梅出人意料的站到李玉庚对面,然后一下从正面抱住了他,赵梅个子比骆蔚高许多,甚至比以前的马丽都要高,刚经历过一番苦痛折磨的李玉庚突然香躯满怀倍感错愕,不过此时此刻他最渴望的还真就是这个,也没想太多就紧紧搂住了。

  “没啥,看在大家同时被人抛弃的份上,给你个同志式的拥抱,”抱了一会儿赵梅松开他满面绯红的说道,李玉庚脸更红了,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走,咱俩喝酒去!这么倒霉咋也得好好消消愁!”赵梅说完就象恋人一样挽起了李玉庚的胳膊向前走,无极限书屋

  “可……可我不会喝酒啊。”

  “陪我就是啦,我刚可都陪你啦啊,还是不是一个战壕同病相怜的战友啦?”赵梅转过脸嗔怪道,

  “好,就去喝它个稀吧烂,让那些人都见鬼去吧!”他被她这句话激得豪情顿生,很大声的说了这句,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豪迈的走开。无极限书屋

  ……

  几小时后,喝得醉醺醺的李玉庚在同样喝得俏脸生花的赵梅搀扶之下回到了宿舍,进了屋两人同时筋疲力尽的倒在那张不大的床上,

  “妈的,老玉米你说,这帮家里条件好的人咋就不能理解咱们这帮苦孩子们的心呢?你说咱们容易吗?凭啥看不起咱们呀?”

  “就是,丢他娘的,老子受够了!”迷醉状态下的李玉庚听了她的话更觉知心,

  “就是,老子我也受够了,有啥呀,没他们咱们一样好好活,不蒸馒头就为争这口气!”赵梅说着把一只手放到了李玉庚的脸上,

  “一……一定争这口气……”李玉庚迷迷登登的应道,有些情不自禁的拿起赵梅伸来的手啵的亲了一口,赵梅顺势扑了上来……

  熊熊燃烧的火在欲望的荒原里飞速蔓延,将所有遮盖的丝缕烧尽,也燃尽了所有残余的理智,灯光下两具白里透红的躯体狠命纠缠在一起,彼此撕扯、倾轧、挤压着,仿佛要填满彼此间最后那一丝缝隙,终于,两人合二为一完全融合在一起,奋力游向充满激情与刺激的欲望彼岸……无极限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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