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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题材|] 《东北偏东》第二部 永远是晴天

本主题由 水妖 于 2008-7-16 09:16 关闭


下面怎么没有了

怎么高友人谢谢
知道吗

怎么没有了有人知道吗谢谢


第十五章

  现代社会,人们说得最多的一个词里就有机遇二字,关乎一个人的命运好坏,成功与否,最终结果如何,都要靠它,而机遇是什么呢?欧洲有位哲人说过:“机遇是魔鬼,它把住天堂的入口和地狱的大门”。我国宋代著名诗人苏东坡则认为“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意思是说机遇和机会是两码事,摆在你面前而你没抓住,那叫机会,只有遇上并且抓住了才算机遇;每个人面对机会或者机遇,都会有不同的反应和态度,有被动等待者,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就谨守“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古话,非得摆足了架子矜持了三回,才让刘备给求了去;也有积极主动者,如法国的拿迫仑就在战场上冒着日后肯定会被上司疯狂打击报复的风险,于战役出现胶着状态时“臭显摆”的跳出来给上司的上司狂提合理化建议并以此为契机终成霸业;还有一种就是浑然不觉之下,被天上突然掉下来的机遇馅饼砸中,躲都躲不开。

  一九九五年流窜到广东的东大营“豺狼”柴宏就属于最后那一种,虽然他也是“流氓藏刀于身,待机而动”,但总的说来,对于机遇的不请自来,他本身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完全象个封建时代地主家里的填房大丫头般逆来顺受。自从他被第一张机遇馅饼砸中,跟中山的大耳窿阿冲混上了之后,过了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悠闲生活。一般是每天早上八点半起床,和阿伟阿东一起陪阿冲喝早茶,白天有事才出去,没事就呆在坦背镇里自由活动,晚上直接去皇冠酒店看场子,几乎每天都如此。阿冲这人喜欢摆阔气充老大派头,只要去些人多的地方就带着他们三个,连喝茶每天都要开上四十分钟的车去中山市区的国际酒店中餐厅某个固定位置,风雨不误雷打不动。广东的早茶真让柴宏大开眼界,那么多人闹哄哄的坐着聊天说话,吃着精美绝仑的点心,品着各地名茶,真他妈会享受,尤其那些茶点,太好吃了,去过一次柴宏就喜欢上了,不过没两次他就注意到那些本地人包括阿冲在内都吃得很少,光顾着喝茶聊天,似乎整个餐厅就他和阿伟阿东在那胡吃海塞,觉得很奇怪就问阿伟是咋回事,被阿冲听到插了句,

  “丢,系你地隔捞佬不识叹,”

  “大佬说是咱们这帮子北方人不会享受,就知道吃别的啥也不知道。”懂几句白话的阿伟帮着翻译了一下,柴宏想不通为什么不吃好吃的坐那光喝茶干吹牛逼瞎白话咋就是不会享受了,但怕阿冲笑话他是“蕃薯佬”就没好意思深问,他刚来头两天啥也不懂被阿冲说过几次那词了,问过才明白蕃薯就是东北的地瓜,广东白话意思是老土冒屯二迷糊。

  柴宏和阿冲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不多,主要是语言障碍,他的标准东北话阿冲不完全听得懂,而阿冲的本地话柴宏更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初到中山的那几个月,柴宏感觉自己真的是个蕃薯佬屯二迷糊,,有的时候还是聋子、哑吧、瘸子甚至是白痴大傻子,这里无论是环境、气候、语言、饮食,还是生活习性、处世观念甚至是人种,都和东北老家完全迥异,来这等于他头十八年基本白活了,所有的经验都用不上,几乎跟到了外国一样。早来几年的阿伟和阿东倒非常适应,他俩看电视都看说粤语的,专门看香港的本港台和翡翠台,而柴宏就只有看这两人和看画的份儿了。

  阿东对柴宏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好,似乎有点看不起他,但阿伟这个东北老乡就不一样了,处处照顾他,遇上啥事儿也愿意教他,让他很是感激。无极限书屋

  总的来说最初的几个月柴宏过得还是相当满意和舒心,比起他以前在东大营的日子来,最起码他走得比其他所有小流氓都远,也更见识了更多。唯一让他感觉不安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出过什么力,也没立过什么功劳来报答阿冲,几个月来除了又去了次他和阿冲初相识的停车场找那老板要了最后一笔尾数外,柴宏没为阿冲出过任何力,即使那笔数阿冲事后还给他和阿伟阿东每人三千块。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柴宏到中山的第三个月时达到了高峰,他甚至开始为此忧心忡忡郁郁寡欢了。他在心里算起了小帐,他一来阿冲为了给他平事儿就花了一万多,见面请他吃饭一千多,零花一千多,之后每个月都有一千多的零花,加上去停车场得的三千,几个月来零散把碎的他已经花了阿冲两万多块了,而自己的付出却几乎为零,一架都没帮着打过更别提拔刀相助了,作为一个来自东北小城市不到二十岁也没有什么钱的小流氓,这可让他有点寝食难安无法正常面对了。为此他再跟阿冲出去喝早茶时也不好意思使劲点那些好吃的特点大点,只随便吃个半饱了事儿,平时在一起时他更一句话也不插,尽量和阿冲保持距离。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他还是偷偷问了阿伟,阿伟听了很不以为然的哈哈哈大笑起来,说他傻,有人给钱不干事还不好,柴宏就没好意思再问这个,心里却一直疙疙瘩瘩,卯足了劲儿准备找机会为阿冲漂亮的干上一票,以报答他的供养之恩。每晚再坐在皇冠酒店的KTV里他就暗暗祈祷楼上的赌场出事儿,最好能有个啥人跳出来捣乱最好,那样就轮到他出手表现了,每晚他都酝酿着保持着警惕准备随时冲上去,但赌场风平浪静出奇的消停,这时常让他在午夜离开皇冠回去的路上怅然若失。

  就这么疑神疑鬼的等了好多天都没有结果,柴宏也就渐渐有些淡忘麻木了,再去喝早茶时也不勉强自己饿着肚子吃中小点而是象阿伟阿东一样的放开量儿可劲吃。

  不过世间事都是有心插花不开,无心栽柳成荫,当柴宏刚习惯了“阿宏”的悠闲生活,之前企盼的一切却又毫无预兆的突然降临到他头上。

  那是个阴风阵阵凄雨连绵的日子,上午喝完了早茶,柴宏和阿伟、阿东还有他们的老大阿冲从国际酒店出来坐上车一路往西走,那是柴宏从未去过的方向,之前在茶楼柴宏就看到阿冲对阿伟说了好多,似乎是件大事儿,当时也没想太多跟着走了。那天由阿伟开车,阿冲坐在旁边,没走多远在路旁新开张的一家酒店门口阿冲下了车,临走又叮嘱了阿伟几句,阿伟又把车开出来继续往西走。

  “老大干啥去了?”坐在后座的柴宏随嘴问了句,

  “洗桑那打飞机去了,”阿伟答道,柴宏之前跟着阿冲去洗过桑拿,知道广东这边的桑拿一般不打炮,按摩小姐都是用手帮客人解决俗称打飞机。

  “那咱们上哪儿?”他好奇的追问了一句,问完他注意到坐在旁边的阿东有些赌气的把脸别过去,

  “去收笔小帐……”阿伟也不象往常那般活跃,显得心事重重。柴宏见状就没再多问,没过多一会儿就来到一个繁华的镇子,街边许多工厂和商铺,柴宏注意到广场花园的中间竖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写沙溪人民欢迎你!知道这是到了一个叫沙溪的镇子。汽车东拐西转来到一条新修的马路上,在一家很大的卖摩托车的商铺前不远处停下,阿伟停下车转过头看着了阿东想要说点什么,

  “我拉肚子,不行,要马上去厕所,”说着阿东就自己拉开车门跳下去走了,阿伟看了柴宏一下,一皱眉头说了句,无极限书屋

  “阿宏,我这也突然肚子不舒服想要拉屎,可能早上他妈的吃啥坏了肚子,要不你自己先去吧,看见没?就前面那家商店,卖摩托车的,你进去找一个叫蛇皮仔的,然后跟他说是阿冲叫你来拿钱的,我拉完屎就来……”说着也关门下了车。

  柴宏当时一楞,他倒没想别的,只是回忆了一下早上他们喝茶时都吃了些啥东西,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俩人都闹肚子而自己安然无恙,见阿伟这么说就没犹豫,拉开车门径直朝那商铺走去。

  那是个开放式没有窗户的通敞商铺,门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摩托车,见柴宏走过来,门口一个售货员模样的女孩过来招呼他,

  “老晒,想睇地乜也呀?(老板,想看点什么?)”

  “我找蛇皮仔。”柴宏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第一次单独行动帮阿冲,之前已经快磨没的那股子劲儿又上来点了。

  “蛇皮仔,有个捞仔揾你!”售货员冲里面喊了一句,然后用鳖脚的普通话指点给柴宏看,

  “他在那边,对,就一堆人那里,穿红T恤的那个。”

  原来这商铺前后是通的,后面还有个很大的院落,远远看去的确有一群人在那边或站或坐的聚在一起。

  柴宏直接走了过去,才发现那群人都是当地人模样,足有八九个之多,有几个坐在红木桌椅上喝功夫茶,大部分都在靠里面的一个大石台上打着扑克牌,大呼小叫似乎也在赌钱,穿红T恤的蛇皮仔正跟那玩牌呢。

  “你就是蛇皮仔吧?”柴宏走到近前问大喇喇问了一句,那个身上也刺着青的瘦男孩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转过头很无礼的盯着柴宏说了句生硬的普通话,你什么事?

  “阿冲叫我来找你要钱的。”

  蛇皮仔听了似乎很生气的说了句本地话,不耐烦冲柴宏扬了一下手,然后把头扭了过去继续玩牌,

  “你刚才说啥?”柴宏听不懂就问了句,

  “他说让你回去告诉阿冲,让他吃香蕉去,就是吃大便,明不明?”旁边有其他人用生硬的普通话翻译了一下,众人哄的笑起来,柴宏此时可真是有点火起,按以前阿伟的说法,出来要帐那帮冤大头们见了他们个个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怎么今儿自己头一回单独上来帮阿冲办事,这帮家伙咋就这么不给面子呢?这以后还让他咋在阿冲面前混啊?想到这已经有了点要动手的意思了,不过此时阿伟和阿东还在外面没进来,他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还有点拿不定主意,就抱着膀子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

  也只几秒,柴宏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和以往阿冲对自己的供养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一下依旧在玩牌的蛇皮仔,

  “喂,小子我跟你说话呢……”话音未落那边蛇皮仔突然暴起回手一拳打来,柴宏自己都没预料到,结结实实被打到嘴上,其他人见状也都呼的全跟着站起来了。

  完全是早已定型的下意识反应,柴宏的右手尖刀刷的亮出来卟的一声轻响就顺着肋骨缝扎进了蛇皮仔的肚子里,还是早定型的下意识反应,柴宏趁所有站起来想动手的其他人没反映过来前,撒腿就往外跑,身后轰的乱作一团喊声四起,好汉不吃眼前亏,柴宏可没傻到要跟这么多人拼命,他一路玩命的往出跑,跑过喝茶那帮人身边时,有个反应快的家伙伸一把手想拽住他,被他顺手一刀划在手掌上哇的一惨叫缩了回去,跑过摆满摩托车的大厅柴宏还顺势推倒了一台崭新的女装摩托车,挨得很近的那一排摩托车乒乒乓乓跟着倒下,多少延缓了一下身后的追兵,他跑出马路发现阿伟和阿东早把汽车发动了开着车门等他呢,他一跳上车就立即开动轰鸣着跑掉了,那些手里拿着家伙的追兵张牙舞爪的只搭了个车尾,有的干脆把手里的东西砸过来,砸得车后门咣咣直响。

  阿伟把车开得飞快,一边开还一边转过头来问阿东,追来没追来没?看起来似乎比柴宏更惊慌失措,那个阿东也一样,拼命催阿伟快开,这一出倒把柴宏给弄得莫名其妙,隔了一会儿汽车跑出很远了看起来惊魂稍定的阿伟才想起问了他一句,

  “你都咋整地?那帮人干嘛追你?”

  “操他妈地,那个蛇皮仔跟我装犊子,骂咱们老大说让他吃大便,我一刀就把他给撂倒了,那帮人就追我。”柴宏不无炫耀的说道,

  “你把蛇皮仔给扎了?”说这话的却是很少打理柴宏的阿东,眼睛瞪得溜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搁这扎进去地,估计这小子肯定没好,”柴宏笑着用手指在自己肚子的相应位置比划着说道,“还说呢,我干等你们俩都不进来,我一看那情况就只好自个先动手啦,”

  听了这阿伟和阿东突然都不出声了,柴宏心里也开始跟着有些起疑,究竟是咋回事儿?这俩人咋这徳性呢?疑惑间车已经开到阿冲下车的那家酒店门口,阿东一个人跑下去找阿冲,柴宏问了阿伟咋回事儿,阿伟犹豫了一下,只说了句没事儿,等老大来帮你处理吧。

  蒸桑拿蒸得小脸红扑扑的阿冲皱着眉头回到车上,车回坦背的路上阿冲一直哇里哇啦的冲阿伟和阿东发着脾气,看柴宏的目光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这可把柴宏弄懵了,看老大在气头上也没敢说啥,就一直闷坐在那里,没过多一会儿阿冲的大哥大响了,阿冲又时而激动时而低沉的跟电话里说着。

  这一路气氛古怪的回到坦背,车到了柴宏的驻地楼下时阿冲又对阿伟说了一堆话,阿伟转过头来对柴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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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宏,你捅大娄子了,冲哥这下也摆不平,他的意思让你赶紧跑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们这就上去收拾东西。”

  这下柴宏可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巴傻楞的瞅着阿伟和阿冲,阿冲可能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塞到柴宏手里说道:

  “对不起了兄弟,这点钱你拿着路上花,赶紧上去收拾东西吧,再晚大姥也保不住你了。”

  柴宏从不是较真之人,接过钱来啥也没说立刻跟阿伟上楼收拾东西,中间他再次问阿伟咋回事阿伟吞吞吐吐就是不说,直说让他赶紧跑路最好永远别回这来,柴宏也只好稀里糊涂的认命,迅速收拾好行李和阿伟下楼,准备重新开始他的逃亡之旅。

  “中山不能去了,把你送国道上你坐长途大巴走吧,”汽车开动后阿伟转头说了句,柴宏心里一阵紧张,我究竟创了啥祸?现在连中山都不敢去了,不由得担惊受怕起来。

  一路上四人无话,没过多一会儿车就开到了一个周围都是农田的十字路口前停住,从这里往前望去,不远处就是车水马龙的国道了。就在红灯即将变绿阿伟已经挂上档准备开走的刹那,突然听得车后传来宏亮的汽车喇叭声,一台黑色的宝马轿车突然冲到了车前挡住去路,都没容他们四个反应过来,就听得一阵阵急促的刹车声和乒乓砰砰的关车门声骤然响起来,等醒悟过来才发觉他们已经被四五台汽车和数十个人团团围住!完了!寻仇的说到就到,这回我死定了!柴宏面如死灰的呆坐在那里,再看阿伟阿冲还都阿东也都惊慌失措,抱着膀子堆缩在车座上,更感绝望。

  很快,透过开着车窗有好几个脑袋伸进来往车里巡视了一圈,前排阿伟和阿冲的脑袋上都被人用枪指住了脑袋,阿东更是高举双手示意投降。来人中有个领头的拽着阿冲的衣服领子几里哇啦的和他说了几句本地话,阿冲立刻扭过头来冲后排嚷了句,阿东,快让阿宏下车跟他们走!

  即使经历过东大营“三、O八”事件早已见过大场面的柴宏,面对眼前这种毫无生机的处境也是一筹莫展目瞪口呆,只觉得口干舌燥两腿发软,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别的办法,这回连刀他都懒得拔了,硬着头皮应声顺从的走下车去,空气仿佛也在那一刻凝固,现场一片死寂!

  不过令他惶恐不安的血腥一幕竟然没有出现!柴宏刚一下车,车下那些之前还凶神恶煞围拢在一起的人竟自动散开,散出一条过道来,从前面的黑色宝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头发明显谢顶看起来在五十岁左右的矮胖男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那么热的天那人极不合时宜的穿了套白色长袖长腿棉运动服,从袖口和领口露出的少许刺青图案来看,那一定是布满全身的整副图纹身,柴宏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让他意外的是那人走到近前,竟然面露微笑,非常友好的伸出手来,

  “小兄弟,别怕,我们是来和你交朋友地,”虽然不算标准,但普通话说得已经比柴宏来广东遇到的任何当地人说得都要好很多了。

  “我叫阿忠,他们都管我叫忠叔,”忠叔始终举着手保持友好姿态,

  “我……叫阿宏,”犹豫了半天柴宏还是握了下伸过来的那只手,怯声说道。

  “走,忠叔请你吃饭,”不容分说,忠叔搂着柴宏就往宝马车走去,旁边有个机灵的小子早把柴宏的行李从阿冲的车里拿下来往宝马车后备箱里塞,忠叔甚至亲手为柴宏开了车门扶他上了满是真皮香气的汽车后座上。

  这究竟是咋回事儿呢?

  因篇幅限制,写到这还是长话短说吧。原来蛇皮仔的爸爸原是沙溪镇里德高望重的一位长者,计划经济时代曾做过大队书记,于当地很多人都有恩,改革开放后沙溪镇成了中山地区甚至整个珠江三角区都赫赫有名的富裕镇,沙溪人有属于自己的语言和风俗,是个团结而又特色十足的一个广东族群落,广东最早涉足外汇炒卖和外币黑市交易的就是“沙溪佬”,后来这里又成了全国闻名的牛仔服装及休闲服装的出口加工集散地,据说美国人平均每几人中就有一个身上穿的是沙溪出产的牛仔裤。蛇皮仔家境殷实,不过家里早就对这个败家仔彻底失望,多年前就放出话来,所有与之有关的经济往来家里均不承担。蛇皮仔就小就不学好混黑社会,跟的大佬也是沙溪镇甚至整个中山地区都很有名气的大手。一年多以前蛇皮仔在赌场上借了阿冲五万块,没多久就滚到了一百多万,但阿冲上门讨要了几回都没结果,还被蛇皮仔狠狠的羞辱了一番,按江湖规矩,欠债还钱,阿冲即使用其他手段对付蛇皮仔也是没问题的,但“沙溪佬”一直都很团结很难缠,蛇皮仔又很少出沙溪,碍于他的背景所以阿冲迟迟不敢下手。又隔了一段时间,蛇皮仔的老大出面找阿冲讲数(广东话谈判),还钱可以但利息不能给,阿冲遇到这么难缠的主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可就是那几万块本金,蛇皮仔仍然放赖不还,弄得阿冲很下不来台,要知道活人活帐收不上来对职业大耳窿来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甚至直接影响其江湖名声和地位。

  所以这天上午阿冲才安排阿伟和阿东去找蛇皮仔要这笔烂帐,而自己特意回避以免再受其辱,但没想到阿伟和阿冲以前都吃过蛇皮仔这帮沙溪佬的苦头,老大安排下来又不能不去,就都临阵脱逃,把不明真相的柴宏推上前台;当时柴宏正好憋着一股劲儿要证明点什么而且自从到广东来之后他心里依然抱着南方人不能打的东北大流氓沙文主义的心态不放,英勇了一回,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跑到人家的地头上把蛇皮仔扎成了重伤,逃跑的时候还顺便把他老大的场子给砸了,终于闹出这档子连阿冲都没办法应对的事儿来。

  世事无常,总有其不可理喻的一面,在东大营还谨小慎微的柴宏平生只英勇无畏过两次,就都无一例外地给机遇馅饼狠狠砸中,继停车场被阿冲看上之后,这回又迎来了第二张馅饼,从天而降兜头盖脸的砸过来。正常情况下,以柴宏的性格和现实条件包括其流氓技巧及积累,他本应该只是个偶露峥嵘的小流氓,但恰好是这两次不明真相的蛮干改变了他的一生!

  提供第二张馅饼的就是那个“忠叔”,此人曾是沙溪乃至整个中山都臭名昭著的流氓,年轻时还曾因杀人被流放到新疆劳改长达十年之久,这也是他普通话要比其他当地人好的原因,刑满归来的忠叔后来偷毒去了澳门,成为澳门黑道上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蛇皮仔的大佬以前就是跟忠叔混的,现在许多生意也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天柴宏进去找蛇皮仔时,正好赶上刚从澳门回乡的忠叔坐在摩托车店后院里喝茶,亲眼目睹了其貌不扬的柴宏在那样一个凶险的环境下的形同鬼魅的出刀、伤人、进而全身而退成功逃脱。不用说,忠叔当场看中了柴宏的身手,才有前文的那一幕。

  ……

  几天后,浑身上下再次焕然一新的柴宏出现在珠海拱北关口,登上一条开往澳门的轮渡。

  

第十六章

  1997年12月11日星期五,晴

  今天是我在绝望地牢里的第XXX天,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早上起来我就明显觉察到今天的天气太好了,碧空如洗,晴空万里,万里无云,拨云见日,日上三杆,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天开云雾东南碧,日射波涛上下红,还有什么句子呢?想不出来了,反正是又大又暖和的大太阳当头照耀,好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啊!即使躲在阴暗不见天日的绝望地牢里我都能闻到阳光的味道,象那些有学问的人一样,能闻到阳光的味道了,深吸一口沁人心脾心情舒畅。

  可能是我大病初愈心情好的缘故吧,所以感觉什么都好。这两天病得不轻什么都没干光躺炕上与病魔做殊死搏斗了,日记也没写成,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吓了我一大跳,才两天我的小脸就瘦了一圈,弱不禁风,面容憔悴,形同枯槁,大前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我和丽丽站在马路上被一堆人团团围住,有二毛、球子柴宏他们还有许多叫不上来名但我肯定见过或是以前被我揍过的人,所有人都凶吧吧的拿着家伙要对我们,我和丽丽怎么都跑不出我只好拿刀和他们死磕,我一刀一刀扎在二毛身上还有其他人身上,他们身上就多出了一个个象小孩嘴一样翻着的伤口,还能听到刀扎进他们身体时发出的砰砰(噗噗)声,但他们满身喷血就是不倒,后来他们也用刀在丽丽身上砰砰扎着,转眼间丽丽身上也都是一个个喷血的小孩嘴,太可怕了!象真事一样我一下子就吓醒了,然后就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发烧了,再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一个个向外翻着冒血的小孩嘴还有那震耳欲聋的砰砰声,再后来我脑袋就开始迷迷糊糊了想醒又醒不了想睡又睡不着,一会儿象坐在锅里被人用开水煮热得不行,一会儿又象掉进冰窟窿里冻得要死浑身发抖牙齿格格的直打架,我知道我是病了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无计可施束手无策,就这么躺到了中午象躺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我当时想我可能要死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恍惚看见一道发着白光的门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而我轻飘飘的飞起来了,飞向那个门,我在心里喊着不能过去过去就回不来了,可是还是身不有己的往那飞。然后我感觉有人在后面拽我把我拉回来,睁开眼睛一看是冯迪,他竟然下来了!还用白酒给我身上擦着,擦胳肢窝擦我的脚心手心脖子象小时候我生病时姥爷那样擦,他一边擦还嘟嘟囔囔嘴里不停的说着说啥我也没听清,后来他喂我吃药喝水,喝完水吃完药我才幡然醒悟(醒)过来,这可是冯迪三年来第一次下到这里,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逃出去,我忍不住一阵激动,机不可失千载难逢,我掀开被子就想往梯子那里跑,可是刚一使劲就觉得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一口气没上来就软倒在地,我X他奶奶地真他妈背!离自由离我向往的外面的世界就这么近但还是前功尽弃半途而废不幸夭折功亏一篑(KUI)了。

  冯迪真不错挺够哥们意思地,这两天我病得这么重一直守在我身边,给我做了不少好吃的还一口一口喂我,我开始都吃不下就觉得恶心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还吐了他一身,他也不嫌弃一直精心照料我,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危难之中显身手雪中送炭啊。可惜后来我恢复过来之后他没再下来,就在上面用他迷惘的眼睛深情的看我,可能他也猜出我要逃跑吧。

  冯迪对我好我也知道,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我从小就不喜欢他,尤其受不了他的磨几和粘呼,这都成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改不掉了倒也不全是我狼心狗肺冷酷无情。

  今天没再发烧可还是浑身无力,我都没散步,先写到这吧,等再有机会冯迪再跑下来我一定要把握机会逃之夭夭。

  对了,今天看王朔的《许爷》里面提到一个词叫犬儒主义,没弄明白,犬是狗的意思,儒是知识分子,难道是狗知识分子主义?不象啊,看了这么多书我就总整不明白这主义哪主义的,以前还有个门罗主义,还有个麦卡锡主义,只好先记下来吧,就象《成语故事》里说的那样,囫囵吞枣,等以后找机会再弄清楚吧。

  ……无极限书屋

  1997年12月17日星期四晴

  今天是我在绝望地牢的第XXX天,今天冯迪又借了一堆菜谱,有上海菜,粤菜,安徽菜还有湘菜,反正都是南方菜,以前人家都说南方菜不好吃,甜不梭的,可我看菜谱也不是那么回事啊,而且看照片也挺有食欲的,就是有些原材料我弄不明白,百合我们东北肯定没有,淮山是什么?瑶拄又是什么?看来我们的祖国就是地大物博啊,再出去我一定带丽丽到全国各地去旅行,吃遍天下所有美食,就按我现在看过的菜谱我都该算一名优秀的美食家了,八大菜系是什么?鲁菜、川菜、湘菜、苏菜、浙菜、徽菜、粤菜、闽菜,这八个菜系各自的特点是什么?我也知道!这八大菜系各自的招牌菜是什么?我也知道!这些菜的配料和做法呢?我还知道!哈哈,这几年我可背了不少菜谱现在随随便便都能想出几个来。

  汤爆双脆

  原料:猪肚头150克、鸡肮100克。葱椒15克、绍酒15克、香菜末适量、酱油10克、精盐3克、味精1克。

  肚头、鸡肮头用刀切开,剥去外皮,在清水中洗净,去掉里面的筋、外面刻十字花刀,清水洗净放入另一碗内备用。汤锅内放入清水,置旺火上烧至八成热时,先放鸡肫后放肚头末,立即捞出放入汤碗内,加葱椒、绍酒拌匀,撒入香菜末、胡椒粉。炒锅内放入清汤、酱油、精盐、葱椒、绍酒置火上加热烧沸;打去浮沫,加味精浇入汤碗内,迅速上桌,落桌后将主料推入汤内即成。

  粉蒸牛肉

  原料:瘦牛肉370克,大米75克。调料植物油50克,酱油30克,花椒、胡椒粉各3克,辣椒粉2克,葱、姜各8克,料酒13克,豆瓣酱30克,四川豆豉5克,香菜少许。

  大米炒黄磨成粗粉。葱切成葱花。豆豉剁细。姜捣烂后用少许泡之香菜洗净切碎。牛肉切成薄片(长4厘米、宽2.5厘米)用油、酱油、姜水豆豉、豆瓣酱、胡椒粉、大米粉等拌匀,放入碗中上屉蒸熟,取出翻扣盘中撒上葱花。另用小碟盛香菜、花椒粉、胡椒粉上桌。

  辣子鸡丁

  鸡200克,青笋(冬笋、黄瓜均可)100克。泡辣椒25克。大油60克,酱油、料酒各20克,味精3克,盐3克,白糖15克,湿淀粉20克,醋5克,葱、姜、蒜共50克,汤少许。

  鸡肉切成1厘米见方的丁,用少许盐、酱油,料酒拌匀,用湿淀粉浆好,再拌上点油。青笋切成丁。姜和蒜均切成片。把泡辣椒剁碎待用。再用汤、葱、姜、蒜、料酒、酱油、糖、湿淀粉、味精对面带甜味的汁。用旺火把炒勺热放入大油,油热后投入鸡丁炒8成熟时放进泡辣椒,随之下青笋翻炒,接着把对好的芡汁也倒入炒勺中,汁开后再翻炒均匀,滴入醋即成。

  记得去年的时候我看一本菜谱,随手把东坡肉的菜谱写下来将里面的重量名称克换成斤和两,拿给冯迪,他竟然真的照着做出来了,味道还不错呢,那时我就想,连冯迪这么笨的人都能做好,我肯定能做得更好,我准备出去后去商校参加厨师培训班,好好学门手艺,书上说要留住爱人的心就先留住她的胃,我一天做一样好吃的给她,还不把她给美死啊?再说学会了做菜以后有机会和丽丽开个饭店,肯定火,我负责炒菜丽丽负责招呼客人收钱,哎呦不行,丽丽那么漂亮我可不能让她干这个,那帮臭男人看见她哪还有心思吃饭了还不得整天打架啊?那她干点啥呢?要不啥也别干了,看她干活我该难过了,我自己辛苦点没关系说啥也不能让她吃苦,等饭店生意火了丽丽就在后厨看着我就行,没事冲我笑笑在我忙的时候给我擦擦汗,我就会觉得心满意足了,饭店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作好媳妇餐厅吧。

  ……

  1997年12月18日,星期五,天气,晴。

  今天是我在绝望地牢的第XXX天,菜谱都看完了有些看起来不错的菜我也背下来了,没什么书好看的我就翻了翻冯迪最近收的破烂书,嘿,还真发现一本好书,叫《百年孤独》,作者跟我的挚爱丽丽一个姓,也姓马,叫马尔克斯,他的全名也很好听加西亚.马尔克斯,丽丽要是当作家都可以这么叫,加西亚,马丽。

  这书写的是布恩蒂亚为了逃避家族的责备逃离家乡,他率领20来户人家走到海边,无路可走,于是在那里居住下来,把那个地方取名马孔多,然后围绕着这个热带海边小镇还有布恩家族三代人发生的一些故事,还有神奇的羊皮卷书。

  这书写得非常好,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事,比如那个地方一连下了四年的雨,有个老神父喝了一口可可茶就浮在了空中,还有个死了的人因为耐不住寂寞就又活了过来。书的前面介绍说这本书是魔幻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可真够魔幻的,尤其是结尾,家族的羊皮手稿被最后一个成员破译,而所有的一切那个乌苏拉在发生前就曾见过也早就知道,太不可思议了但读着感觉挺过瘾的。

  这本书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语言,我突然发现我以前看过的很多中国作家包括王朔都是用差不多的句子,比如开头那句,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当时,马孔多是个二十户人家的村庄,一座座土房都盖在河岸上,河水清澈,沿着遍布石头的河床流去,河里的石头光滑、洁白,活象史前的巨蛋。

  还有这句,他们尽管相貌各异,肤色不同,脾性、个子各有差异,但从他们的眼神中,一眼便可辨认出那种这一家族特有的、绝对不会弄错的孤独眼神。

  他们一家都是孤独的,而我现在也是孤独的,也许等我出去了其他人也能在我的眼神里找到同样的孤独,看完这本书我突然有了想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的冲动,也用那些作家用过的句子用过的词汇,东大营就是马孔多,我是布恩迪亚,马丽是乌苏拉。别人是百年孤独,我这是二十一年孤独。可我这么写是为什么呢?《碧血剑》里金蛇郎君被仇人害残废了关在山洞里,就把自己的武功秘籍写下来,还把藏宝图金叶子留给诚心诚意去拜他的后人,为的是让发现他的人帮他报仇帮他找老情人。我呢?看现在这样冯迪很可能也会把我一直关在这里,万一他老了或者死了我估计我就没活路了也会死在这里,未来的某个时候也许也会有人象袁承志(注:金庸作品《碧血剑》中人物,他发现了金蛇郎君的遗址)那样发现我的绝望地牢发现我的尸骨,我总得给他或她留点什么吧?对,就写我的故事给他吧,虽然我没有金银财宝和绝世武功传给他,但如果他是个好信儿(东北话,爱热闹)的人,说不定就能被我的故事吸引,帮我去做点什么呢?

  要说我还有什么死不瞑目的事,那就只有丽丽让我放心不下了,希望看到我故事的人能帮我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帮我去找丽丽,找到她之后如果那时她还没成家就告诉她不要等我了,找个好人嫁了吧,最好不要找我这样的混子找个有正经工作能对她好的男人就行,要是她已经结婚了,就替我祝福她好了,转告她我爱她,从未变过心,到死都没变。对她说时还是说我喜欢她吧,估计要是说我爱她,她会不习惯的,以前看电影看电视剧一遇到里面的人说我爱你,她就说那些人文诌诌傻了吧几的。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开始写。

  ……

  题目:地牢孤独,冯宾逊飘流计,冯刚是怎样炼成的无极限书屋

  开头:多年以后,当冯刚站在绝望地牢里那面灰不拉几的砖墙前,一定会想起姥爷第一次领他下来这里的那个遥远下午,那时冯刚五岁,还时常流着大鼻涕,鼻涕清澈,洁白,活象史前的鼻涕。

  好象不大好喔?还是重写吧,

  开头:我的生命开始于一个叫东大营的地方,我的姥爷老孙头后来告诉我说,我出生的那天地动山摇动静很大,广播上说连离这很远的日本有个叫御岳山的火山都跟着一起喷发了,预示着我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极不同反响

  ……

  还不满意,再来,

  开头:我叫冯刚,今年21岁,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说明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肯定死翘翘了,用不着去公安局报案因为我不是被谋杀的,而且我本身就是一名负案在逃的犯罪分子,无论你是谁,我都希望能你认真的看下我的故事。

  

第十七章

  “干我们这行有几个规矩得先让你知道,”临去澳门前忠叔对柴宏这样说,“第一就是要低调不能出风头,我们干的是最秘密的活儿,不能让别人怀疑更不能让人知道,所以以后你都要尽量不惹人注目,平时把自己隐藏起来,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不可以随便和人交往,去到外面更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因为杀手要是暴露了下场都很惨是要掉脑袋地,即使你的仇人不报复我们也不能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怕你会把我们牵连进来。”

  说这话时柴宏和忠叔正在中山港一家富丽堂皇的芬兰浴里蒸着桑拿,进口橡木搭造的桑拿房里热得让柴宏象夏天的狗一样张着嘴伸着舌头,汗水从全身的每个毛孔里往外喷涌着,柴宏汗眼迷离的点头表示赞同,他注意到忠叔似乎一点都不怕热,还在往烧得发红的石头浇凉水,每浇一瓢水那呲呲作响的蒸气都象针一样扎在柴宏身上,让他酷热难耐涌出更多的汗。

  “第二条是绝对不能失手,干这活儿不是讲谁厉害,非把谁打倒了制服了才算赢,要一下子要人命,最好是趁人不防备偷偷下手,完事还得安全撤离不能让人抓到,杀手要是失了手就砸了招牌再也不会有人找你干活了,要现场被人抓住了就更不得了,到时候连客户都得翻脸回过头来想办法弄死你……”

  “那是为什么?客户为啥也要翻脸呢?”忠叔前面的话让柴宏深以为然,这也和他喜欢一击命中暗中偷袭的一贯作风吻合,但后面的话还有点不明白,就问了句,

  “客户也怕你把他供出来啊,找我们干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是爆料出来就牵涉太广了。”

  “噢,那……你们以前就没失过手吗?”

  “没有,干这个我们是金字招牌,没把握的单我们也不接,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单枪匹马单打独斗,干活前早都做好一切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在什么地方动手然后怎么逃脱都事前设计得一清二楚,当然不会失手,明白没?”无极限书屋

  柴宏点头称是,并学着忠叔的样子把毛巾蒙到脸上斜靠着木椅上,继续听忠叔说,

  “这第三条就是嘴严,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的家里人,做我们这行是没朋友没亲人的,象你以后就叫陈家亮,和你无关的事你也别多问,别人问你也别回答,这是为保护你也更为了保护我们其他人,以后你基本上只和我单独联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这个档口可不是个小架步,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到处都有我们的人,大家都各司其职各干各的。”

  当时忠叔说起杀人收钱这些事儿,面带笑容表情轻松,就象他开着宝马车带柴宏去孙中山的故乡翠亨村去泡温泉一样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世界上最隐秘最残忍最血腥也最不为人知的勾当,而是在说别的什么普通职业,而且每次说的时候都身在气势逼人的奢华之地,结果就会使本就不那么自信年纪尚小的柴宏产生某种错觉,慢慢的,不知不觉中,他照单全收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况且,柴宏本身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接受,面对忠叔这样一个有钱有势,整天嘻嘻哈哈花天酒地的“成功人士”,他更多的是羡慕向往和深信不疑,刀头舔血混了这么多年,杀人对柴宏来说也只是对可能面临的惩罚恐惧而已,既然忠叔都说了干这个没危险连逃脱都有人安排好了那还有啥好担心的?再说按柴宏目前的镜况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之前几天忠叔一直象招呼贵宾一样整天带着柴宏四处消费,去斗门吃海鲜去顺德吃蛇去珠海免税店买洋货,只要有名有特色就不计其远不怵其贵,远比之前的阿冲来得阔气大方,这让柴宏受宠若惊,觉得自己这回搭上了真正的大人物,看来这回飞黄腾达在所难免了,所以当忠叔最后和他交了实底说给他个工作干要带他去澳门当一名杀手,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忠叔说他们这个档口是澳门最有名的杀手档,他也不是老大只是在外面跑的联系人。

  忠叔很敞亮,柴宏刚答应下来就随手从兜里掏出十张金牛递了过来作为开门利士,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身怀外币,按当时的黑市价可是一万两千块钱啊,过后柴宏一个人回到忠叔帮他安排的酒店客房里把这些钱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看不够,那些繁体字和满是异域风情的图案让他兴奋不已,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呢!

  没过几天忠叔就帮柴宏弄了张户籍为广东阳江的假身份证,在一家珠海本地的旅行社报了个澳门三日游,登船去了澳门。下了船忠叔又为他安排好一切,还把他领到了公司——一家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口挂了个联合机电设备进出口公司的牌子,倒象个很正规的商贸公司,墙上挂满了几种国外生产的各类石油钻探设备的宣传广告,几个当地人模样的年轻职员在里面忙活,忠叔说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内情,做的也是正当生意,那些职员最多就是帮着打个电话转个文件而已,真正的幕后老板和其他人柴宏就不要指望见了。

  柴宏的待遇也早就说好了,免费提供一个设施齐全的单间公寓住宿,每个月出粮(广东话,工资)两千六百港币,相当于澳门一个普通职员的工资,按月去联合公司取就是了,如果有任务会额外给分红,多少得视任务的难易程度和完成情况来定。就这样,不起眼的东大营豺狼柴宏算是在南海明珠澳门安顿下来了。

  写到这就不得不说几句职业杀手这个行业,以及此行业在澳门的过去和现状了。澳门的兴旺源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葡澳政府决定开放博彩旅游业来振兴澳门经济,博彩业的特点也使大批本地及香港、台湾甚至东南亚的捞家们集聚到这里,这些背景复杂的捞家全部涉黑,面对这样一个极富诱惑力的新兴市场和可预见的巨大利益,各方势力自然免不了要进行一番明争暗斗,在某个时期当这种争斗发展到白热化的时候,会不得不使用终极手段,于是这种以取人性命替人剪除障碍来谋取利益的的职业也应运而生,并最终随着各种黑恶势力的发展壮大和这种永无休止的利益争斗而一直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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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业刺杀作为黑恶世界食物链最顶端的一门行业,一直隐藏在最隐密的角落里,从不被常人知晓,却始终存在着。忠叔曾给柴宏讲过一个故事,就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著名的“暗花事件”,当时处于起步阶段的澳门赌王何鸿檠因与人起纷争得罪了比他实力更雄厚手段更狠辣的大佬,其小命即将不保活不过某某时日的传言名动江湖弄得满城皆知,为求自保,何赌王采用了最古老的一种方式设立——暗花,只要他本人死于非命,那么任何能找出真凶并杀之的人,都可以获得何赌王存在瑞士银行由专门律师进行监管验证的悬赏花红----一百万美金,据说这也几乎是他当时能拿出来的最后一笔钱了。一时间许多狠角色和国外的职业杀手闻风而至,就等着何赌王被人干掉而角逐这笔暗花,而何赌王倒也真有魄力,发布了暗花之后连保镖都不带就四处公开活动,硬是把对手给吓住并因此渡过危机真正走上了发达之路。

  到了七十年代,由于越南政府的排华政策导致数以万计的越南华侨家破人散流离失所,大部分人回到了祖国大陆被安置到南方各地务农,还有一部分人乘船前往香港作为难民被临时收留,早期香港有部刘德华主演的电影《投奔怒海》就是以这些越南船民和此次事件为背景拍的,这些船民中不乏参加过越战有丰富作战经验的青壮年男子,有的甚至还随身私携枪支弹药,为形势和生活所迫,这些人中的一些狠角很快融入了港澳地区的黑社会,专门替人寻仇甚至专职刺杀当杀手,这些船民收费低廉心狠手辣,逐渐成为港澳地区职业杀手的主力军。

  进入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一批在祖国大陆有前科劣迹的人和部分梦想发财的年轻人成批偷渡到港澳地区,其中的一些人也和当年的越南船民一样铤而走险捞偏门,最初也是作为打手或杀手出现,着实给当时的江湖上带来不小的冲击,后来这批人硬是靠其百无禁忌和狠辣杀出一条血路,并形成现在港澳地区著名的黑社会组织——大圈帮,连忠叔都属于此类角色。

  到了九十年代,经过多年发展的港澳地区黑社会势力最终形成产业化、规模化和企业化的模式,那些小鱼小虾最终被那些大家族势力吞噬,反而没有了群雄争霸的乱象,倒也总体“和谐”了几年,那时候的职业杀手,也和其他所有帮派及流氓社团一样,通过几番大浪淘沙,以前多见的单枪匹马散兵游勇式的“作业”方式也被更专业更隐秘但收费也更高昂的杀手集团所取代,而且“经营范围”也变得更广,不再只是单纯替人杀人那么简单,往往还经营地下钱庄帮人洗钱腾挪资金,更时常为各种风险极高的大额犯罪交易提供担保,几乎成了黑社会里的“金融保险公司”。

  九五年时由于临近九七回归祖国大限,不少香港的角头大佬因惧怕回归后我特区政府对其实施严厉打击,纷纷将资产和势力转向海外,这种趋势在有着“香港贼王”之称的张子强犯罪集团在内地遭逮捕枪毙后,形成了一股不可逆转的风潮,许多香港黑社会流氓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其中的一部分把目光投向了一海之隔尚未回归的澳门,过江龙想压地头蛇分一杯赓,自然少不了几场恶斗,这就是那几年澳门黑道横行江湖大乱的主要原因!

  时逢乱世,忠叔所在的杀手集团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连人手都显得有些不够用,所以他这次回老家除了办一些和地下钱庄有关的业务之外,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物色一两个有潜质的“苗子”带回澳门,正好遇上了柴宏,那份“爱才”之心油然生起,这才促成了柴宏这趟澳门之旅。有件事儿忠叔没和柴宏说,那就是在杀手的世界里,最顶尖的刺客其实不是那些枪法好的人,而往往都是用刀高手,因为枪械虽然杀伤力大,但也有着不易携带容易留下现场罪证的缺点,用刀杀人就隐蔽容易得多,但也需要非凡的技巧和过人的胆识。柴宏那天在沙溪镇那家摩托车商店里表现出来的完全符合一个优秀刺客所需要的一切特质,正是忠叔梦寐以求的“好苗子。”

  “干我们这行的也不能干一辈子,和电影明星差不多都是吃青春饭,年纪一大身手就不行了就得退休。”临去澳门前一晚,忠叔请柴宏去了位于珠海拱北的粤海酒店旋转餐厅吃饭,趁着柴宏冲一碟标价人民币两百多元的银鱼饭狼吞虎咽时,说的这番话。

  “年轻人,好好干,等过几年要是有了大底的暗花,忠叔帮你留意着,干一单就够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到那时你就可以正式退休了,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现在还有暗花?”柴宏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道,他非常喜欢那个何赌王的暗花故事,以为都是以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当然有,不过大底的不多。”

  “多大才算大底?”

  “怎么也得过几百万以上,要不怎么够你退休的啊?”忠叔笑眯眯的说,象极了慈祥的长者。

  “行,忠叔,我全听你的,你说咋干我就咋干。”柴宏难掩兴奋的应道,天啊,几百万啊!一辈子干这一票就值了,他在脑海里想象着几百万块钱堆在一起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北京四赖子那看到的那部外国电影《猜火车》里的情节,带一笔巨款告别一切罪恶远走高飞,这念头越想就越令他向往,越想越惦记,毫不夸张的说,柴宏就是在那一天起,才第一次有了清晰明确的人生理想——做一单几百万以上的暗花!

  初到澳门的头几天柴宏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由于忠叔告诉过他没事不要四处乱走,加上自己对澳门也不熟,更听不懂任何白话,就只好闷在房间里睡大觉看电视。这里大部分电视节目都说粤语或英语,好在这里能收看到中央四台的节目,有《海峡两岸》和《走遍中国》的陪伴,多少能帮他打发一点无聊的时间,他很想去赌场试试运气,现在他身上也有了两万多块钱,不再是以前的穷小子了,但忠叔说过,澳门赌场大部分营业项目都承包给个人了,庄家为了保证收益会请些深谙赌术的人来当荷官,小打小闹的基本十赌九输,只有那些大赌场的贵宾厅是完全没鬼碰运气的,想来自己的钱也不够坐进去还不如干脆在家呆着呢。

  最初那几天柴宏靠在公寓楼下SEVENELEVER(便利店)里买些公仔面或初前一丁之类的方便面胡乱对付一下,后来在附近发现了一家菜市场,就学着买些南方菜或叉烧、烧鸭之类的熟食回来自己煮饭吃。在东大营这帮小流氓中柴宏属于适应能力比较强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的一个,那几天除了无聊,日子过得倒也不算很差。

  几天后忠叔才出现,还领了两个人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教柴宏说粤语的顺便也跟他讲些本地的风俗习惯,柴宏明白这是忠叔想让他快速融入这里的环境,毕竟一个惹眼的“捞仔”是很难执行什么任务的;另外那个人却是一个头发有些白走起路来颤颤微微的迟暮老者,就和街道上那些蹒跚前行的普通本地老伯一样毫不起眼,但令柴宏意想不到的是,就是此人负责教他如何杀人如何用刀的。

  “人的身体有几处是比较脆弱容易致命的地方……”那位自始至终都没介绍自己姓名的老伯在一个服装店用的塑料人体模特前比划着说道,普通话都是柴宏能听得懂的,但口音有点特别,

  “主要是几处动脉和心脏、肺,还有后脑、左右两边的太阳穴,还有后脊椎。真正适合用刀的就是心脏、肺还有太阳穴,特殊情况下可以考虑割喉,但一定要这样来,”无名老伯手里象变戏法一样变出把窄薄的尖刀,在人体模特上演示了一番,“你注意看我的身体啊,一定要在这个位置,割完往这个方向移动……”那一刻无名老伯象换了个人似的满眼精光,动作迅捷无比,把柴宏看个目瞪口呆。

  “师傅,为什么要在这个位置呢?”柴宏问道,对老伯露的这手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里是动脉,会喷出许多血来很容易溅到身上,虽然任务完成了,但你满身血是没办法跑掉的,所以才要这样站位,来,你试试……”

  ……

  另一个时间,

  “雷吼(粤语你好),阿亮你跟着我说”那个叫阿萍的语言老师大张着嘴说道,

  “雷吼,”

  “对母句(对不起)”

  “对母鸡,”

  “不是对母鸡,而是母句,注意我的嘴,是这样,再说一遍。”

  ……

  “香港地和澳门很多人说话都喜欢带些洋文,比如说人没品位,就会说你冇忒细,忒细就是英语,比如说去购物,会说去烧瓶,烧瓶也是英语,你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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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天上午那位无名老伯都会准时过来教柴宏用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大部分都是柴宏对着那具人体塑料模特练习,老伯总是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前晒着太阳,偶尔柴宏有不规范的地方才出声指导,尽管柴宏对老伯很是好奇和佩服,但除课程外两人始终没有其他交流。

  到了下午就是阿萍姐教语言和风俗的时间,每天如此,星期六星期日休息,柴宏也很少出去多数自己在家练习。虽然小时候上学时他贪玩懒惰,连一分钟都没认真学习过,但到了澳门就完全不同了,他变得异常勤奋,一个人一旦找到了足够向往的人生目标和通往目标的路,哪怕象柴宏这样只是个萎琐的小流氓,也会使尽全力向之全速前进。正是柴宏心里的那朵“暗花”在不断的激励他刻苦努力,他都有点等不及了。

  两个月后,无名老伯把塑料人体模特换成了一个日本产的充气女忧,有着和真人完全一致的身材,同样手感的皮肤,甚至会在被碰到的时候发出淫声浪叫,从那以后练习刺杀的刀也被换成了一把小赶面杖式的木棍,上头裹着沾有墨粉的布头,刺上不破还会在充气女忧的身体上留下明显痕迹。而柴宏在语言方面的进步也异常明显,他已经可以完全听懂电视上说的粤语还时常按萍姐的要求跟着电视试着大声讲出来。

  又过了一个月,充气女忧变成了无名老伯自己,赶面杖也换成了真刀,只是要刀刃向里用刀把刺人,刺完还要不露痕迹的把刀收起来,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还是具有相当难度的,毕竟刺的是一个会走动挣扎的大活人,用的是一把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的刀,更要求接近实战的准确和速度。而在语言方面柴宏已经可以把一张《澳门日报》差不多完整的读下来,尽管口音还没办法完全惟妙惟肖,很多繁体字都不认识,但至少不会被当地人或香港人看出是捞仔了。

  那几个月里忠叔很少露面,来了也是请柴宏去喝广东早茶或英式下午茶,去洗泰国浴去喝咖啡之类的,倒不是为了客气,完全是另外一种现场教学,想让柴宏尽快适应各种环境,避免因他没见过世面而在某些场合下露怯。

  某天,那位老伯来了之后只让柴宏做了最后一次练习,就没再教他而是和他聊了一会儿天,说着说着突然亮刀出来嗖的掷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那把刀不偏不倚的钉在房间角落里摆着的那具塑料模特的眼睛上,刀尾因力道很大还在不停颤动。

  “师傅,你也太厉害了!教教我吧。”柴宏为老伯露的这一手所折服。

  “不!我不能教你这个,”老伯定定的瞅着柴宏,眼神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因为这个几乎用不上而且也不合乎我们这行的规矩,你记住,只有刀在我们手里,局势才可以被控制,才能完成任务,刀就是我们的生命,刀只可以有两个用途,一是用来杀人,二是失败的时候用来自杀,你绝对不可以被人生擒,更不可能拍电影一样把它飞出去,你明白没?”见柴宏点头,老伯接着说下去:

  “阿亮,你是我这辈子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我这段时间教你的都是我一生的经验,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要时刻牢记不能有半点疏忽,我们这种人是失败不起的,失败了就得把你学的那些手法对自己用,当场自杀!懂没懂?!”说到最后老伯已经有点声色俱厉了。

  “师傅,我全记住了!”柴宏也被老伯的气势给震住了,不由得毕恭毕敬的郑重答应道,老伯见状明显缓和了语气,几乎是柔声说了句,“反正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就告诉你吧,我叫阿宏,我是出生在马来西亚的华人,咱们到此为止,你自己小心吧。”

  听得师傅的临别赠言和他的名字竟然和自己相同,柴宏也有些动了感情,只是师傅没再理他转身离开,就象平时那样悄无声息颤微迟缓。

  忠叔紧接着就找上门来,开口就和他说起了粤语,柴宏稍有结巴但应对还算自如,忠叔当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告诉他培训已经结束,随时做好准备等着接任务吧。

  1996年1月里的某天,已经可以和菜市场卖菜大婶流利讲价倾碣(广东话聊天)的“陈家亮”终于迎来了他到澳门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把他紧张得够呛,不过去了才知道这不是个刺杀任务,而是被派到当地的一所房子里干坐着,在一帮当地的小流氓陪同下喝茶看电视,坐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告知你可以回去了,然后没几天他就被叫到联合公司领了他第一笔花红,三千块港币。后来又出了几次类似的任务“陈家亮”才明白自己只是作为保单或者说是作为人质被暂时扣留。原来有的黑社会集团之间的大宗交易因害怕黑吃黑或其他风险,往往会找出名的杀手集团出面进行担保,交一笔钱作为担保费,再扣留杀手集团的一名人质等待顺利交易完成才放出来,一旦出现黑吃黑,那得利金主就将面临对方和杀手集团的双重追杀,后者尤其可怕,而那时“保单”就会被一直扣留直到追回损失为止,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柴宏知道内情后倒也干得心安理得,有时遇到好客的大佬甚至还会安排他去嫖妓看脱衣舞表演之类的,只要把握住不对外人随便乱说就一切太平了。

  从此柴宏在澳门的生活才算步入正轨,他有时间还会练习刀法,跟着电视说粤语,没事的时候还会跑到离住所不远的回力赌场玩玩老虎机,每次也不多玩,换几百块钱的硬币输光了就走,或者去八百伴逛逛,偶尔还自己出去嫖,总之日子过得相当平淡;之前令他有点紧张但更多是期待的刺杀任务一直没有出现,时间一长他也放松了下来,可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做保单这样稀里糊涂混下去的时候,一切还是来临了。

  柴宏永远也忘不掉他第一次杀人的情景!那是九六年盛夏时节,他提前两天乘船赶到了香港,入住油麻地一家酒店,连两天早晨他都在公司安排的一个当地人陪同下去了一间茶楼里喝早茶,同伙远远的把目标指给柴宏看,是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每天同一时间都会和家人一起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喝茶聊天。

  所有的过程都是事前计划好的,当那个胖子买完单准备下楼离开茶楼的一刹那,柴宏跟了上去快速的出刀从后背扎进去,一击中的非常成功,刀子正好顺着两根肋间的缝隙穿过,准确的刺中胖子心脏部位,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滞,胖子只是啊的轻叫一声就失足向前倒去趴到了走在前面他家人的身上,下手的一刹那柴宏紧张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刀扎人,但取人性命的感觉毕竟非同小可,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响变得全身发木头皮发麻,身体也感觉不那么灵光了。

  好在平时宏伯对他的教导和自己勤奋练习此时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刀杀人,然后快速收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趁乱下楼离开现场,始终他都没有去看那胖子被扎后的表情,他的脑子里宏伯以前说过的话带着回声来回激荡着。

  “阿亮,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去看死人最后的表情!要不然时间久了你会做恶梦的,只要练出来你就该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不出刀则已,一出必杀……”

  但回到澳门的当晚,柴宏还是做了恶梦,依然梦见自己被那双眼睛追逐,自己拿着刀一边跑一边回刺着却怎么都刺不中……

  第二天上午忠叔敲门进来时看到了柴宏双眼通红、面如死灰的一张脸,那张脸犹如墙角那具早已残破的塑料模特的脸一样散发着塑料的光泽和质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

  第一次总是最难忘的,总有……,但时间会抹杀一切新鲜和刺激,使人变得习以为常变得波澜不惊直至变得麻木不仁。我们再次回到1997年的澳门,去审视那时的柴宏,就会发现在多次出刀后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陈家亮”之生活,而且他也可以不再做恶梦了,他遇到了那个令他不再做梦的女人。

  “虎子!过来抱我上去,我够不着,”张小咪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举着刚洗好的床单站在阳台冲在屋里看电视的柴宏喊道,她身上只穿了件柴宏的大T恤,很色情的光着雪白肥嫩的大腿,这已是她第三次留宿在这里了,

  “干鸡吧啥呀,够不着你不会拿个小板凳站上去啊?”柴宏不耐烦的回了句,没有起身的意思,

  “看你那宝气(注:湖南粗口)样吧,赶紧过来呀,喂!娘个麻皮你听见没?”

  “啥叫娘个麻皮?”柴宏对她突然冒出的这句湖南话来了点兴致,

  “娘了麻皮用你们河南东北哈尔滨话说就是你妈个X!哈哈哈哈。”

  “你妈个X!”柴宏立刻起身回了句,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

  “虎子,要不我以后不出台了,干脆搬你这来给你当堂客算啦”躺在床上张小眯把柴宏的脑袋搂在丰软的乳房前,一边数着柴宏瘦骨嶙峋的前排骨一边唠叨着,

  “啥叫堂客?”

  “就是当你老婆!”

  “为啥呀?”

  “看你好啊,看你长得帅呀!看你床上浪啊!就看上你啦,怎么样吧!”

  “真的?”

  “真的!”

  

第十八章

  骆蔚回来的那天上午,细雨绵绵,阴沉沉,整个世界的基调都特别灰暗,仿佛阿拉伯传说中那面戮伤希望的铜镜,看不到任何苟延惨喘的理由,甚至那一点细若游丝的光亮,也一并偃旗息鼓,永远的暗淡下来。

  “妈,小李来找过我吧,他知道不知道我今天回来?”一进家门刚放下行李,骆蔚就急不可待的问妈妈,

  “他没来,”关姨说着走到错愕的女儿跟前,慈爱的扶着骆蔚的肩膀不无怜惜的说:“圆圆,你先歇一歇,完事妈妈跟你说。”

  “咋了?”骆蔚疑惑的望着举止怪异的妈妈问道。

  “这几天小李没来,不过妈妈却听到了不好的传言,说老赵家的姑娘刚处了一个研究生对象,很快要和他一起去日本留学,而且在小区里妈妈亲眼见到赵梅和小李挎着胳膊一起走……”

  “这……这不可能!”

  关姨还要说点什么,骆蔚早已冲出了门口。

  骆蔚在细雨中奔跑,匆忙之下没带任何雨具,任凭清凉的雨丝打湿发梢打湿衣襟,也淋醒了她之前的慌乱激动,妈妈肯定是在骗我,我为什么要相信她呢?想到这她不由得调匀了呼吸、放缓了脚步,恢复了常态慢慢向前走去,从心底往外冒出的凉意,驱使她向着某个方向前行,那里一定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等着她。

  中午时分,当她快走到离李玉庚宿舍楼门口时停下脚步,远远的透过朦胧细雨她看见了一顶桔红底细葵花晴雨伞在向这边移动,她认得那是赵梅的伞,正是一个月前自己陪赵梅去商业大厦买的;伞越走越近,整个世界在朦胧中瞬间凝结定格,雨丝凝结,骆蔚也跟着凝结成一尊呆僵的雕像,伞下正是相拥而行的赵梅和李玉庚!

  伞下的人停下来,李玉庚眼镜片泛起的白光扫了过来,骆蔚见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伞下两人示威式的拥吻在一起……

  象一朵花儿,顷刻间被滚滚浊流淹没,都来不及慢慢凋零就荡然无存,骆蔚历时两年之久的初恋终于就此终结,死于1997年夏天一个阴雨绵绵的正午!除了那具泥塑木雕般呆立的空壳,有的只是易水寒中销魂的冷峻,和糜躯的悲情,这段感情永远永远,永永远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一刻骆蔚有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都已停顿,隔了好久好久,直到雨伞消失在楼道里,她才慢慢醒悟过来,随即掩面而泣,泪水滂沱,穿过指缝和着雨滴撒落大地,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不!应该说撒满大地都是泪!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难道不也在哭泣?这丝丝雨滴不正是目睹一切的苍天之眼流出的伤心眼泪吗?!

  骆蔚一路失魂落魄的走着,漫无目的,回家?不,那里也许温暖但从不是自己想要的,回学校?去找朋友?也不要!正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又一次横刀夺爱,这世界还可以信任谁呢?那失爱的悲伤,背弃的愤懑,剜心的剧痛,以及遭遇重大打击后的绝望茫然交织在一起,象一整座冰山一般重重压了过来,让她无法承受又无法逃避,甚至无法呼吸!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市图书馆,或许这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吧,她湿露露的进了阅览室,柜台里的阿姨没看出她哭过以为只是被雨淋到,忙递过一条毛巾和一件蓝工装,

  “瞅这孩子,下雨也不带把伞……”

  骆蔚报以凄惨的微笑,那种笑容早已植根于她的体内形成条件反射,因为她是乖乖的骆蔚,即使受了莫大的委屈被人抛弃,也要保持足够的克制与礼貌。

  她再次回到了曾与她的玉米相识相知的那个角落,法国文学区,嗅着熟悉的气息,重新抽出那本《绿色王国》,

  “矮如果挨泥(我如果爱你)--

  就唔象拌圆给凌霄发(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加妮给高枝得色喔私咖(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矮如果挨泥--

  就唔学知情给刁儿(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围柳阴宠复单调给锅趣(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江西口音的诗朗诵瞬间在耳畔响起,一切宛如昨天,历历在目。她头旋目玄再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眼泪又流了出来。

  为什么几天前还誓言相许说永不分离,到现在却移情变心?为什么自己为爱全情付出却要眼睁睁的看着爱人投入别人的怀抱?为什么玉米抛弃自己连一个理由一个解释都没有甚至连几天都等不到?为什么赵梅总说友谊可贵却……

  整个下午她都坐在原地发楞,心里纵使有千般疑问,也唯有一个人躲在这里默默承受,不管有多么的难过多么的无助!她知道所有的疑问都将没有答案不了而之,谁让自己是逆来顺受、懦弱老实的骆蔚呢!

  我并不是立意要错过,

  可是,我一直都在这样做,

  错过花满枝丫的昨日,又要,

  错过今朝,

  今朝仍要重复那相同的别离,

  余生将成陌路,一去千里

  在暮霭里向你深深俯首请

  为我珍重

  尽管他们说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终必成空

  骆蔚又想起了那首《送别》,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读到最后那句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不由得痴了……无极限书屋

  回到家骆蔚茶饭不思,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任凭爸爸敲门或在门外软语相劝也不理不睬,妈妈这时似乎特别理解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过来啰嗦过。骆蔚把所有的日记和写给自己的信都翻了出来,一页一页仔细读着,回味所有过去,时而无声的啜泣,时而会心微笑,读完她再将它撕掉。她不紧不慢,认真至极的撕着,看着它由大变小直到完全成了碎片,她“送别”了往事,也送别了所有曾经的期盼——他们说,世间种种终必成空。

  渐渐的,她喜欢上这种机械而又富有挑战性的撕纸运动,看着那一张张纸页变成一堆五彩斑斓的碎片,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慰,让她感觉好受了一点。

  第二天,妈妈进屋来告诉她,有个好消息,工作安排已经定下来,进电业局,九月中旬上班。骆蔚低头不语仿佛没听见一样,关姨见状也只是慈爱的摸了下女儿的头发,叹了口气出去了。

  第三天早上,骆蔚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可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啊?爸爸送早餐进来时小声说了句,骆蔚听到后身子动了一下,但一想到自己如何怎么去面对那些同学如何去面对赵梅时,更觉沮丧了,干脆躺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几个小时后,替女儿参加典礼的关姨回来了,一进屋就大声嚷着,

  “圆圆呀,乖孩子,快起来,你看谁来看你来了。”房门推开,张丽香露了个脑袋,怯声声打了个招呼,嗨……

  骆蔚那时还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萎在床上,见到张丽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苦笑着点了点头。张丽香进屋后冲门外的关姨摆了摆手就把房门关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以一种极罕见的温柔表情问骆蔚

  “好点没?”

  骆蔚没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赵梅这个丫挺的真不是东西!这几天你没来,咱们屋所有人天天给她开批斗会,我当时就告诉她,以后别说认识我们,我们就当没她这个人了,最后把她训得也不敢回寝室了,这丫的……”

  听到赵梅的名字骆蔚一下子僵住了,面无表情连头都不点了。

  “咱们这些姐妹都很奇怪,这才几天的工夫就闹得这么大,还谁都不知道咋回事儿,光听赵梅自己在那辩解说是你先不要老玉米,他们俩同病相怜才搅和到一快的,她这么说打死我都不信!你……到底是咋回事儿?能跟我说说不?”

  我哪知道咋回事儿呀!骆蔚在心里高声喊道,但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把头垂得更低了。

  “唉……算啦,现在说啥都已经晚了,木已成舟,听说赵梅就等着过今天,一毕业就去和老玉米领结婚证,这对狗男女!你……没事儿吧?想开点吧骆骆,你得这么想,既然那老玉米跟墙头草似的说变就变,这么无情无义!你又何苦为这样的臭男人伤心呢?这种男人要靠得住,那老母猪都会上树!再说了八条腿儿的桌子找不着,这三条腿儿的男人还不要多少有多少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骆骆求你别这样,为个男人值得吗?你要真难过就到我这来好好哭一场,“说着张丽香张开了双臂把骆蔚抱了过来。

  又说了半天骆蔚还是无动于衷,张丽香显得有些恼火,就站起身来在地上烦躁的来回走着,

  “我买的明天的火车票,就要离开东北了,这一走就不知道哪百年才能见着了,你现在这样我咋能放下心回海南呢?你要总还这样我就把票退了陪着你!你啥时好了我啥时才回去,豁出去工作不要了就陪你耗着,你看怎么样?“

  “不要……“骆蔚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也几乎是她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你带我一起走行不?我想去看看大海,散散心……”

  “当然行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垂头丧气要死要活的,别去了再给我来个投海自尽,那我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你一起跳进去!反正你要那样我这辈子也活不消停了我告诉你,行不?”张丽香听了也很高兴,

  “行!”

  “你还得答应我一条,不能老给我摆臭脸,现在就给我笑一个,来个妩媚动人的,来!”

  骆蔚歪了歪嘴角算是笑过了,那边张丽香立刻跑出去找关姨商量去了,没过多一会儿关姨就跟着过来,和颜悦色的冲骆蔚说道:

  “好闺女,你跟小张去吧,妈支持你,反正现在有时间,只要你按时回来别耽误九月份上班就行,啥也别想,好好玩,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去买票,钱你不用担心,工作也给你办完了,你去了尽管玩就是了。”

  “谢谢。”看着好友和妈妈关切的目光和体贴的笑容,骆蔚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丢失了数日的魂魄似乎也回来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只带了简单行李的骆蔚和张丽香一道登上了开往南方的列车,最终目的地是海南岛一个叫鹦歌海的地方。鹦歌海,听名字就够浪漫特别的了,而且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早已被张丽香描绘成了南太平洋上一处阳光明媚碧海蓝天的世外桃源,就象一部她们都爱看的美国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个叫圣卢的小岛,世界尽头一处没有记忆的地方,适合疗伤,适合忘却。尽管走的时候天还在下着雨,但骆蔚已经提前带上了一副墨镜,这次她要重新开始,从风雨中出发,回到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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