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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题材|] 《东北偏东》第二部 永远是晴天

本主题由 水妖 于 2008-7-16 09:16 关闭

第二十九章

  “啊!”

  2002年某个闷热的夏日午后,省武警消防总医院监护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那叫声横空而出恐怖尖利,似遭逢大难的野兽绝望的嘶嚎,让附近听者无不为之毛骨耸然,也打破了这里原本有些让人昏昏欲睡的宁静;紧接着病房里又传来玻璃物件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和其他剧疑似烈碰撞的声音,和短促的抽泣叫骂声。

  “……面部神经密布,植皮手术不好做,你这样已经算是很成功的了,”病房里一个大夫模样的男人说道,然后又对旁边收拾残局的护士叮嘱了一句,

  “病人情绪不太稳定,给他加支安定。”说完转身离开,一副司空见惯无动于衷的表情。病房地上还散落着镜子的碎片和其他一些杂物。

  刘明全大口喘着粗气倦缩在病床里,头朝下使劲的在枕头上磨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在嘟囔着什么,旁边一个穿警服的人俯身过来安慰着他。疯全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还是刚才那一幕,和那张骇人之极的脸,那是我吗?难道以后我就是这么一副鬼样子?歪斜萎缩的嘴唇、古怪残缺的鼻孔和眼脸、赖蛤蟆皮一样的瘢痕、歪歪扭扭缺了块头皮的脸……还有啥比这更恶心更丑怪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有鼻子有眼的人了!变成会让所有人惊吓躲避的鬼了!

  牙齿已经恨得快咬碎了。

  一个半月前,疯宝因面部重度烧伤被送到这里,做了大面积植皮手术和磨皮修复,这一天拆线,刚疯全在镜子里见到了面目全非形同鬼魅的新面孔后,所有“英雄”气概不再,即时发作了一回,不过很快他就一言不发恢复平静,因为再过一会儿监狱管理局的领导和省二监的领导会专程到医院来探望慰问他,甚至可能还有报社的记者,所以尽管他心如刀割狂燥无比,也不得不在这样一个微妙时期生生忍下来。这场戏还没演完,先前的计划即将大功告成,万不可意气用事而功亏一篑。他只有不断的在心里提醒自己,才能克制住。

  还是那句话,你们他妈的都给老子等着,老子所有的苦都不会白吃的!早晚要你们加倍偿还!疯全心里那眼仇恨之泉,再次水漫壑填,凭空暴涨了许多。只是脸上,如果那还算是一张脸的话,已经逐渐恢复平静,看不到任何刚才的痕迹了。

  至少从表面看来,这几年疯全变化很大,不再象刚进来的头几年那样横踢马槽又作又闹了,整个人都变得沉稳安静了许多,偶尔甚至还可以和其他犯人有说有笑正常交往,不炸庙、不打架、不起刺、不违规,虽然表现根本称不上优异,但在所有管教和其他犯人眼里,比之最初的那几年,却是进步巨大,“改造”效果十分显著了。几年下来,不但监内管教不在将之视为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同监其他犯人也基本接纳了他,只是碍于他的江湖名气和怪异的性格都敬而远之,尽量不去招惹他,倒也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只有疯全自己最清楚,这一切不过装出来的障眼法,只为一个目的——为了早点出去;这事儿和他走的最近的二秃子和白脸也知道,这几年他们三个一直形影不离的在一起,后两个慑于他的淫威同时也都幻想着有朝一日出去后能借助他的“威名”东山再起重出江湖,对他自然是毕恭毕敬百依百顺。疯全曾经在刚进来的第三年策划过几次逃狱,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风声竟然传到管教的耳里,那些人更是对他实施严加看管,使这件变得难上加难,一点可钻的空隙都没有了;后来疯全也想尝试自残,吃汤匙吞铁钉玻璃碴子之类的,争取保外就医再寻找逃跑机会,但由于狱方对他的严管,他几乎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没有外应,自残的路也走不通,只得放弃。

  一年以后,随着一个人的到来,一切随之改变。此人就是从监狱管理局新调来这里的二把手罗副书记,也是之前疯全曾指望帮忙的那个亲戚。罗书记年纪不算老,比疯全死去的哥哥疯宝大不了几岁,疯全得叫他表哥,从亲戚关系上论并不近,此人的爷爷和疯全的姥爷是亲兄弟;罗家一直在几百公里外的农村老家,疯全的娘却是一早就嫁到城里,本来没啥来往,而疯全爸爸又死的早,他娘独立拉扯几个孩子日子过得穷,老家的亲戚们都避之不及更谈不上骚扰,所以直到疯全进监狱的头两年,他才平生第一次见到他这个表哥。渊源就是那次建立起来的,那时随着疯宝的逐渐发迹,家里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操劳一辈子的疯全他娘临秋到老跟着享起了福,富贵之余她也象其他离家的老人一样动了思乡之情,总念叨着故土难离,想回老家瞧瞧,要是可能的话再在老家弄块风水宝地,等日后她百年西去也算是落叶归根,了了自己一桩多年的夙愿。向来孝顺的疯宝立刻着手办理,准备大量细软备齐礼物派专车前往,让他娘来了次风光的衣锦还乡。也就是那次,正赶上罗书记的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钱做骨髓移植手术,那时罗书记还只是个普通职员,收入微薄,即使东挪西凑也筹不齐这笔钱,无奈之下想到回农村老家借钱,就被当时意气风发的疯全他娘给碰上了,一番好言相求,疯全他娘当场就很仗义的答应帮忙,毕竟才几万块钱,对自己当大老板的儿子来说不算个啥。很快,这个表哥就举家亲自登门拜访,如愿以偿的从疯宝手中拿到了孩子的救命钱,感恩戴德自不再言,同时他也被“表弟”家在本地的财大势粗深深折服,那之后就偶有联系,每年都会找机会上门拜访。只是当时疯宝疯全两兄弟如日中天,有点看不上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穷亲戚,多数时候都不咋搭理他,只作些礼节性接待应付了事儿,那笔钱直到两兄弟落网头半年才陆续还上。无极限书屋

  要说世事难料,风水轮流转,到95年11月疯全进了省第二监狱时,罗书记已经是监狱管理局纪检监察处的一个副处长了,正好对口管,念在当初那笔钱的份上,疯全他娘找到他时,他还真答应帮忙了,不过由于他的工作性质本就和下面单位形同水火,得罪过二监狱的一些人,再加上疯全又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这种照顾逐渐演变成另外一种形势,二监狱的人平日里毫不顾忌的严管疯全有时候甚至故意下套整他,然后再向罗处长诉苦说疯全一点也不给他这个亲戚面子,总变本加厉的闹,你说咋办吧,一来二去的,单位内部难免多了些闲话,搞得无法掌握真实情况的罗处长非常被动,最后干脆撒手不管了,任凭家道没落的疯全娘再三恳求就是不肯吐口。

  巧的是,没过几年,他本人又被直接调派到二监狱任二把手,还是念在当初那笔钱的份上,同时也为了不给别人落下什么把柄,罗书记找到疯全认真谈了几回,主题就一个,大家亲戚一场,能照顾的肯定照顾,但疯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作再闹再给他这个表哥脸上抹黑了,而且只要有机会就会想办法帮他减刑让他争取早日出去。

  对于遭逢大变而又吃尽苦头,早已接近崩溃的疯全来说,这无疑是一剂清凉镇痛的膏药,即帖即灵,让本来绝望到了极点的疯全终于看到了那么一丁点值得期待的光亮,那可是整个监狱的二把领导啊!他欠我们家人情,这回到了该报答伸把援手的时候了。所以疯全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多年挂在嘴边深植心下的流氓江湖义气此时也发挥了作用,无论多别屈也不能掉链子,不能让表哥做辣(东北土话,弄糟,里外不是人)。从那天起疯全就象换了个人似的消停下来,随着监内管教对他这个“领导亲戚”态度上的日渐和气,和平日里其他安排上的明显照顾,尝到些甜头的疯全竟也坚持下来了。

  只是疯全心里并未因此好过一些,仇恨和狂躁依然,甚至由于无法象以前那样籍着肆无忌惮的作闹来发泄,心下感觉更压抑了,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阴暗、痛苦,逐渐变成一具外表平静,心灵却完全扭曲的行尸走肉。苟活着只有一个目的——早点出去报仇!每当心里所有的感觉发作时,疯全都象是死过了一次似的,他越来越喜欢虐待折磨自己,似乎唯有肉体的疼痛和痛苦才能缓解这一切,也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他喜欢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臂,未等伤口结痂痊愈再用尖利的器物刺破它,有时候干脆用牙咬破,然后又把烟头按上。每次他忍着疼痛看着自己伤口流出血来,或是溃烂,他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监狱生活,对于乐观并能随遇而安的人来说,其实没常人想象的那么难熬,也有很多方法使时间过得飞快,甚至可以苦中取乐找到些乐趣,尤其经历过狱政改革后,监狱内的再教育体系日趋完善,使犯人们有了更多的机会学习各类知识和技能,很多犯人因此而受益,有基础好的的犯人还在狱里刻苦学习考上了硕士研究生,被传为佳话。但这一切都和疯全无关。

  几年过去了,疯全手臂上布满了伤痕,可一切并未有任何实质改观,离刑满释放还是那么遥遥无期,他终于还是熬不住了。他没有多少机会见到他表哥,即使见了,表哥也总是陈词烂调老一套,根本就没下工夫帮他弄虚作假减刑。尤其最近二秃子临近刑满,难免时常流露出一些欣喜表情说些“美好憧憬”什么的,二秃子过去手下的那些小混子也都三五成群跑来探监比以前来得更频了,仿佛只要二秃子一出去,带着他们重出江湖,立刻就会重新过上好日子似的;这让疯全着实受了些刺激,加上再有一两年白脸的刑期也将满,想想到时候就剩他老哥一个留在这里苦熬,而且最少还得再熬个十年八年的(注:前文介绍过疯全刑期本来就长,又因不安心改造被加了刑),就说啥也安不下心来了。

  前段时间他再次遇到表哥,又提出以往的要求,这回罗书记毫不客气的和他打起了官腔,把他气得够呛,当时罗书记说,

  “我的明全兄弟啊,你真当这么大的监狱你是哥我开地啊?真那样别说减刑,我这位置给你坐都没问题了,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条条框框都写着呢,那减刑的条件都跟你说过一百遍你咋就不能自个好好惦量惦量呢?”

  “都啥条件你再说一次吧,”疯全当时强压着,那股火才没爆发出来。

  “你听好了啊兄弟,再给你说一次,只要你符合任意一条,你哥我绝对会给你优先处理,听着啊,根据我国刑法,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如果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的,或者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刑;有下列重大立功表现之一的,应当减刑:

  (一)阻止他人重大犯罪活动的;(二)检举监狱内外重大犯罪活动,经查证属实的;

  (三)有发明创造或者重大技术革新的;

  (四)在日常生产、生活中舍己救人的;

  (五)在抗御自然灾害或者排除重大事故中,有突出表现的;

  (六)对国家和社会有其他重大贡献的。”

  听明白没?罗书记都没等疯全有所表示就转身走了,把后者晾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不过这回疯全倒是全听进去了,还认真琢磨了很久,想理出个头绪来,他真的快要疯了没法再这么没盼头的呆下去了,既然歪门邪道走不通,那就试试正路的吧。

  第一第二条肯定不行,虽然疯全肚子里还真装着不少可以让他“立功赎罪”的东西,但要真说出来恐怕即使出了监狱,以后也别想在江湖上混,更别说报仇了。第三条属于骇人听闻和他疯全没有一点关系,这第四条嘛……疯全灵机一动,过去从来都很愚钝的脑袋突然电闪雷鸣亮了那么一小下,到第五条就干脆全部明朗好象想到了什么,疯全当时注意到两个词,用现代时髦的话说就是两个关键词——“舍己救人”、“自然灾害”。

  他不那么灵光的的费力思索着,想象着,在目前自己的处境下,能制造什么样的“自然灾害”?又能“舍己”救什么人?很快,一个大胆又看起来可行的罪恶方案在他脑海里初具雏形了。

  当晚,疯全把二秃子和白脸又单独叫在一旁,难掩兴奋的把好不容易想好的计划说了一下。

  “啥?放火烧仓库?那能行吗?那……要被发现不就傻了吗?”二秃子首先表示反对,他眼瞅着就要被放出去了,明显不想冒险。

  “是啊,仓库进进出出那么多人,目标忒大啦,这他妈的谁要嘴欠给说出去不就全砸了吗?”同样心理驱使下,白脸也跟着随声附和。

  “咱们不会烧小仓库啊!那边就萝卜头一个,就想整他呢。”之前疯全想得很明白,现在监狱里正在赶一批高级葡萄酒包装合,原来的仓库已经堆满了,只好启动旁边的小仓库,那里比较僻静,由一个外号叫萝卜头的犯人兼管,那人正是以前和疯全有仇的那一帮里的,现在那帮人出去的出去转监的转监,基本没剩几个,所以那人一见到疯全就满脸堆笑怕的要死,疯全表面虽然没说啥心里可啥都记着呢,根本就未打算放过他。

  不过二秃子和白脸还是不为所动,还在那推三阻四的找借口找理由,这可把疯全给惹火了,他立刻把脸拉了下来指着两人鼻子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这两个三炮,咋地啊?快见着阳光就提前灿烂了?谁都不在乎爱谁谁是不是?操你们妈的,想跟我装是不?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俩出了芭篱子的门,我一句话让你们死,你们也活不成,你们信不?妈了巴子,给我逼急了,妈的我先整死你们俩!”

  疯全这一发作可把另外两个吓坏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疯全的狠劲和过去的江湖地位都在那摆着呢,真发起疯来,谁能挡的住啊?两人立刻改口答应下来,又是棰胸顿足又是赌咒发誓,哄着疯全安抚了好半天才算让他消了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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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俩这贱B,非得我骂你们才行,我他妈早点出去,你们的日子也好过啊,那些大手谁不得给我点面子?你们算个JB,”最后疯全骂骂几几的找足了面子,算是原谅他们了,他的“立功”计划还真少不了这两个人的帮忙。

  那之后的几天里,疯全他们三个又是踩点又是反复研讨,基本上把行动计划定了下来,虽然二秃子和白脸还说不太保险最好再核计核计,可疯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大手一挥,啥也别说就这么干啦!

  实施计划的那天是星期五下午,第二天就是犯人和管教们共同期盼的周末,也是监狱里最松懈的时候,对疯全来说,那天天公也做美,竟然刮起了风下起了雨,被编在送货和领料组的疯全、二突子把一批该入到小仓库的成品送了过来,萝卜头毫无防备的带他们俩去入库,本就编在仓库这组的白脸远远的看到也不引人注目的跟了过来。

  刚进到老旧的临时仓库,疯全突然抽出事先藏好的一块用布包着的砖头冲走在前面的萝卜头脑袋狠狠的来了一下,后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双眼紧闭头上流了血甚是吓人,把白脸和二秃子也吓懵了,呆立当场不知所措,要知道这可不在他们之前说好的计划之内,按计划,只要码货的时候白脸趁萝卜头不注意偷偷把火点着,然后由疯全和二秃子假装慌乱把货架弄倒把火弄大,然后疯全拉着罗卜头往外跑,另外两个装作被烟熏倒等着疯全反过头来相救,事后有人问起就统一口径坚持说是漏电着火,反正这小仓库原来是机械加工间,布满早已老化的工业用电线路,说起来也容易使人信服。

  “还他妈等啥呢,操你们妈赶紧动手!”疯全见那两人吓傻了就低声吼了句,这时候也的确由不得多想了,白脸立刻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火种和一小瓶从医务室里偷的酒精,在靠近配电箱的地方把火点着。

  由于都是易燃的纸制品,火苗子冒着黑烟劈里啪啦的很快着了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完全超出他们三个事先的预计,才几秒钟,小仓库就浓烟滚滚大部分燃烧起来。

  “不好啦!失火啦!”疯全一路高喊着,一边从与大仓库一门相连的小仓库里跑出来,浓烟和火势也让大仓库里工作的其他人跟着惊慌失措的往外跑,现场乱作一团,

  跑到大门口,迎面正好碰到几个闻讯赶来的几个分区管教,疯全立刻又喊了句,不好,他们三个还没跑出来,我去看看!就又折回头往回跑,任凭管教在后门喊他的名字也不回头。

  等疯全赶回去,二秃子倒没用象事先计划那样装,而是真的被烟熏倒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而白脸却不见了踪影,事后疯全才知道,当时白脸见二秃子摇摇晃晃的倒下,一害怕就没等疯全来救先跑了出去。当时疯全屏住呼吸背起二秃子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煞有介事的高喊快来救人。跑出去没多远就有其他犯人和管教接过来,还有不少人拿着灭火器赶过去救火,疯全高呼一句里面还有人就立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折身往火里跑。

  小仓库里此时已经浓烟密布火势汹涌了,疯全没找到白脸,此时也顾不得多想顺手把躺在地的上箩卜头抄起来背上身往出跑。萝卜头一动不动身体僵直特别不好背,此时浓烟已经熏得疯全喘不上来气了,他踉踉跄跄的刚跑出门口,就听到一声巨大声响,“轰”的一声一根剧烈燃烧着的木梁从天而降狠狠的砸了过来,疯全感觉脑袋一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后得知,由于连接小仓库的大仓库为高举架砖瓦结构,货品摆放也比较正规所以大火只烧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就被赶来众人奋力扑灭了,小仓库却是全毁了,疯全面部被烧伤,而“萝卜头”却成了此次“意外事故”的唯一牺牲品,死了。

  不知道是监狱方有意掩盖还是调查人员的疏忽,总之事故结论包括“萝卜头”的死因都非常简单明确,过了段时间就没人再去过问追究了。

  几个月后,从心到外都脱胎换骨成了“魔鬼”的疯全回到省第二监狱时,等待他的是一场监狱内部的表彰会,他由于舍己救人的英勇行为属重大立功表现被嘉奖,并通过了有关部门的审核,获得减刑。

第三十章

  2002年夏天对赵军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当他穿着刚换装不久的新款警服站在松花江边一幢流光溢彩的现代化摩天大楼前,仰头抬望,不由得感慨万千。他背着手,双唇紧闭神情恍惚的站在那盯着看,好半天都没出声,以至于跟在他后面的那一群穿着同样新制服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现场除了猎猎风声以及身后环江公路不时呼啸而过的车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所有目光也都聚集在赵军身上。

  “咱们这宝贝疙瘩磕磕拌拌的终于长大成人了,心里真敞亮啊!”赵军摇着脑袋说道,身后众人立刻活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的随声附和。赵军心情好极了,又箭步走到大厦门口拍了拍已经缠上了红绸的石狮脑袋,立刻就听得背后“喀嚓”一声接着又闪了下,那肯定是机灵的属下抓拍下这珍贵的历史时刻;这对品相威猛的石狮子也是有讲究的,是专门请来的风水大师看过后特意嘱咐安放的,说这楼正对松花江这条巨龙,有煞气,一定要猛狮才能震住,否则会有水火之灾。

  这一天是市交警指挥中心大楼落成典礼前最后的内部现场复查,身后那些人都是交警支队的各级领导和相关责任干部,而赵军却是这伙人的头儿,正式官衔——市公安局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市交警支队队长,市交警指挥中心(新成立)总指挥。

  自从两年前爬到了目前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后,赵军就“锐意进取”“埋头苦干”,到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交指大楼落成并一切就绪对他而言就是个里程碑式的标志,之前设想的三年出成果的计划已提前圆满完成,心里那份喜悦真真难以言表;那么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又如何呢?自然是喘口气放松一下,享受所有的成功果实了。

  站在布置一新正紧张排练的一楼大厅里,赵军最后又逐个和负责明天典礼现场的负责人敲定确认了下关键环节,明天典礼盛大空前,省市各级领导和社会各界名流都会到场,自然马虎不得,好在之前支队上下都按照他的指示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落实得很到位,他也把心放到肚子里,跟着班子里的几个成员坐上电梯直奔顶楼去了。

  电梯往上升,赵军整个人都象是跟着飞了起来似的,脑袋里也晕晕的,悠悠荡荡不着边际,感觉舒服极了。等到了18楼赵军自己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套间,站在可以俯瞰全市风光的落地窗前极目远眺时,他已经难掩兴奋的咧嘴笑了。整个办公楼要在明天庆典后才可以启用,赵军现在就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当初把主要领导的办公室安排在顶楼,班子里其他几个都不同意,说整个大厦就两部电梯,怕高峰期上下不方便最好能放到五楼或六楼,连赵军的秘书也提醒他,要考虑影响,毕竟高高在上会给群众和上级领导会造成些不好的印象,可赵军没管那么多,硬是力排众议强行安排了,这些呆惯了高楼大厦的人又怎能知道他这样一个长期住平房工作也受人压制的人,心里对高度的无限渴望呢?他很清楚按目前自身的条件,已经很难再往高爬了,既然到顶就用不着再顾忌许多,而且话又说回来,这两年他在支队做的工作和所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如果没有他赵军,这幢耗资近六千万的大厦也许现在还停留图纸里,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实,功劳这么大按自己意愿换个高点的办公室有啥了不得的?相信别人也说不出啥来。

  刚到支队那会,这个早已立项三年却一直苦于资金缺口较大的交管大厦建设计划就摆到了他的办公桌上,象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在他面前,当时他就憋了一口气,一定要在任内把它盖出来,而且还要盖成最富丽堂皇的,这就等于刻上他赵军名字的一座丰碑,为自己的事业划上最浓重的一笔。那之后他就甩开膀子干了起来,不过当中遇到的困难超出想象,最主要的就是资金上的缺口,整个大厦预算三千多万,当时实际可到位连财政拨款加起来的都不到一半,他明白光靠自己跟各级领导磨嘴皮子也整不来这两千万,还让人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就不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而是专心搞创收。赵军处事稳重可干起事来可一点不保守,尤其在自己说得算的一亩三分地里,他先是以争治全市交通秩序为由,提高交通违章处罚力度,然后又把支队可支配的所有人员都派到街上,三天一个行动五天一个会战的动员起来,还内部给每人按辖区按职务下达了数目不菲的罚款指标,完成的有奖励有提成,完不成受处分,而且把过去违章处理权限收了上来,从根本上杜绝了过去那种基层干警营私舞弊卖人情的可能;新政一出立竿见影,全市各街各路各巷一下子出现了许多双机警的交警之眼和一张张晒得呦黑又铁面无私的交警面孔,让那些平时交通法规意识淡薄或时常粗心大意的机动车驾驶员们胆战心惊叫苦不迭,一不小心违章就可能面临无法通融的高额罚款,很快,全市交通秩序得到明显改观,大笔罚款进帐,除了自留外,也让市局财政和市财政宽裕了不少,交警的福利待遇及收入也得以提高,事实证明这是极高明的一招棋,能让上上下下甚至连大部分普通老百姓都感到满意的一招。这还只是赵军创收策略中的一条,他另外二条策略都有点出格,先是配合市局经侦支队在全市范围内严查打击当时在东北日渐猖獗的走私车、套牌假牌黑车,然后回过头来再收取高额费用,集中给那些车辆补发正式牌照;另外,当时正好赶上“全民考驾照热”,赵军反其道而行,适度放口,让一些无心参加培训又愿意出钱“办事”的学员可以不经严格审查考试就能直接拿票,而这些被老百姓誉为“马路杀手”的新司机随即又成了“违章罚款”的主力军,进入一种对赵军等人极有利的循环怪圈中。当然,这一切都是小范围暗箱操作,现实存在却决不会有迹可寻。

  仅仅半年多就成效显著,交警支队成了市局内最有钱的部门,交管大楼也正式破土动工,而且设计建造标准比原来提高了许多,预算由三千多万上升到了创记录的五千万。到这一天大厦即将交付使用时,赵军也有了两年来难得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段时间我可累坏了,下午看看还有啥事儿没?没事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下,这脑瓜门子都疼。”赵军转过身来问他的秘书和负责常务的副手,

  “老大你快回去休息吧,看你的脸色贼差,这边基本都完事了,再有啥我们几个在这盯着呢,”副支队长赶紧接过话碴,平日里赵军在队里相当独裁,几乎一手遮天,班子里其他人对他也都毕恭毕敬。

  “别喊小杨了,我自己开车就行了。”赵军又喊住了正准备给司机小杨打电话的秘书,然后一个人走出来了。

  车子刚上路,赵军就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可惜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妈的,这死丫头该不会是又出啥心花样吧?想一想就不由得心痒难忍歪嘴笑了,以前赵梅也经常这样和他闹,打电话不接,然后等他进了家门,突然冲出来吓他一跳,有时候是一件意想不到的神秘礼物,有时是一桌子美食,最刺激的就是有时她会穿上各种制服扮演护士、空姐、女服务员甚至女警女兵等形象出现,扭动迷人腰枝模仿外国电影给跳艳舞,赵军最喜欢这口,每次都把他弄的很兴奋。说不好今天这鬼丫头就这么等着他呢,她这么机灵一定想的到,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为他庆祝,一想到那些让他心跳加快的画面,赵军身体下面立刻起了反应支楞起来。

  车子刚走一半的路程,又有个朋友打来电话说要请他洗澡,他本想推辞但又想时间还早,而且这位朋友刚从大连回来,能带来儿子最新的消息,就没再拒绝,而是把车转了个方向赴约去了。这位朋友是个做生意的,这两年靠赵军赚了不少钱,作为回报除了给赵军不少回扣外,还答应出钱把他儿子送到了加拿大留学,现在儿子正在大连的一所贵族学校里一边进行出国前的强化学习,一边等着所有手续办好。虽然经常通电话,赵军和老婆也抽空飞过去看过,但心里面还是惦记儿子。

  在一家新开业不久的豪华洗浴中心,赵军和朋友舒舒服服的蒸了会桑拿,感觉轻松好多,见朋友没带来什么关于儿子的特别消息,赵军就呆不住了,推说有事谢绝了朋友帮他找个漂亮小姐按摩和吃海鲜的提议,一个人先走了。他很急迫的想见他的梅子,好好庆祝一下,再疯狂ML一番,外面那些女孩无论是按摩的手法还是床上的技巧又怎么能和他的梅子比呢?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能信任梅子。

  这些年赵军官越当越大,权利越来越大,钱也收了不少,平日里逢场作戏自然少不了会碰上女色的诱惑,他也尝试过跟一些女人上床,那些人要么为钱要么有事求他,彼此又不熟悉,所以每次感觉都特别不好,比较起梅子的死心踏地和全力以赴,更让他觉得意兴阑珊,渐渐的就对别的女人再提不起任何兴致来了。

  车子很快开到西关一处新建好没多久的豪华小区,这里有套三居室的房子是赵军瞒着老婆偷偷买下来给赵梅住的,房证写的是赵梅的名字,平时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他就会到这来和她幽会,有时干脆就留宿在这。那天下午赵军兴冲冲的回到他的安乐窝,快步走上三楼,用钥匙打开门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的香艳温馨,却完全是另外的景象,屋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地板上布满黑脚印,电视和音响还有一些家具东倒西歪的趟在地上,卧室的被褥被撕扯成一条条的扔得到处都是,当时赵军一下就懵了,难道来了小偷?他赶紧跑到书房查看了隐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这里是他的一处小金库,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还好,一切都在一样没少,让他安心不少,当他冷静下来再用他做过刑警的目光仔细观察,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被盗抢了。

  他给赵梅打手机发现关机,正迷惑间突然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拿过来一看,正是梅子写给他的,

  “军:

  刚才你家我嫂子带一群人找到这里,把这里砸了还把我打了,不过你别担心,我没什么大事儿,身上的伤痛不算什么,但心里的委屈却让我受不了,嫂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的羞辱了我一通,让我无地自容,她说还要去我单位去闹,以后我走到哪就闹到哪,我真的是没脸见人了,跟了你这么多年,这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你恋着你,以前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想不到这终究只是一场春梦,到今天我终于被打醒了,我们这样终究还是不会长久,我很怕嫂子再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到你的事业,毕竟陪伴你这么久我最清楚这一切来得多么不容易。今天我知道你是最开心的日子,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好好陪陪你,让你开心,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我该退出,为了不影响你的事业不破坏你的家庭你的一切,虽然这决定对我来说多么的不容易,我爱你!军,好爱好爱你,爱到极度疯狂爱到心都匮乏,爱到空气里有你没你都不一样。我想离开这里去外地,永远也不回来了,衷心的祝福你,我最爱的人,房证还有这次装修赚的钱我都给你放在抽屉里了,你要保重,我现在哭得写不下去了,永别了……军,让我最后一次深情的呼唤你,

  永远爱你的梅”

  读完信赵军脑袋嗡的一下,气得直跺脚,然后就是难过了,尤其当他拉开抽屉看到赵梅留下的房产证和一张八十万元的存折时,更是心如刀绞,多好的女人啊!一切都为了他,连离开他的时候都不带走一分钱,她可是陪伴了他整整四年啊,带给他那么多欢乐和激情,甚至他每一次事业成功的背后都少不了她的扶持、帮助、出谋划策,没想到真的功成名就之时,她却要离开他,而且还是空空如也的离开。

  头三年,赵军基本没给过梅子什么经济方面的补偿,甚至在一起时梅子会自己掏腰包给他买礼物,直到去年他暗地里的收入多了,才想起买套房子给她,就是眼下这套,当时赵梅说啥也不要,只说爱的是他的人,不为钱,直到赵军说自己身份特殊不能用自己名字买,她才勉强同意;事实上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俩关系密切,找赵军办事时往往会先找到赵梅,最难得的是,每次赵梅都会把办事所得的好处费,分文不差的交到他的手里,即使赵军给她都不要;那八十万块钱却是赵军自己觉得过意不去,把交管大楼的室内装修工程主动交给赵梅去搞,负责干活的老板一次性付给她的,真没想到她竟然又一分未动的留了下来。

  赵梅和她好的头一年,她偶尔会有些恨嫁的嫉妒情绪发作,她甚至为此很快就和远在日本的丈夫离了婚,但那之后就换了个模样,不再求名份也不给他任何压力,每次赵军回家陪老婆孩子她也都保持理解和配合,这很让赵军感动,他毕竟是个有很高社会地位又有保守家庭观念的男人。

  唉!想想这些再看着眼前的景象,赵军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面竟然象刚谈恋爱的毛头小伙一样悲伤难过,但表面依然镇定,毕竟他心里不只有赵梅一个人,还有自己的家,有老婆,有孩子,出了这么档子事,后面的罗烂(东北话,麻烦)还不一定有多少呢,眼下他还真不能把心思全放到梅子身上,还得考虑下如何对付自己发了疯的老婆,想到这赵军还是定下神来,把房证和存折锁进了保险箱里,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思索着该如何跟老婆交代,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

  “赵军!”电话里传来李红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你……你他妈真是个人物啊!赶紧给我到凤林阁来!我有话要问你!”

  “咋地啦媳妇?晚点行不?我等下有个会要开,一个小时吧。”赵军虽然知道躲不过但还想拖延一下时间,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他妈还装呢啊!我管你开不开会呢,我告诉你,半小时内不到我就去你单位作你去!你看着地,看我敢不敢!”

  “行行,我这就过去,啥事儿你慢慢说,别急啊。”一听说老婆要去单位闹,可把赵军吓坏了,急忙软语应下来,他知道老婆是个性急泼辣之人,虽然平时在家碍于他的职位一直对他温顺有加,可真耍起泼来还是相当凶悍的。

  都没到半小时,赵军就驱车赶到了枫林阁,一家新开业不长时间的KTV夜总会,这是李红在赵军的授意下用他这两年交到家里的腐败钱投资开的,有二十几个包房,一共花了差不多二百万,除此以外还有三个加油站也是这么干起来的,营业执照上用的都是李红弟弟的名字,对外也宣称是姐弟俩合开,之所以开这些买卖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洗钱,把赵军这几年得来的见不得光的钱逐渐变成正常商业收入,万一以后有人查起来也有个交代,这招还是赵军的哥们同为市局副局长的老段暗中指点他的,但生意做起来后,赵军才发现自己老婆也是个干事业的料,起早贪黑跑前跑后的竟然干得有模有样,反正赵军有赵梅陪着,乐不得李红有营生干不来打搅他。

  一走进风林阁赵军就后悔了,本来没到营业时间这里应该没客人,但没想到大厅里竟然有许多人,大部分都是李红家里人,弟弟、弟妹,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还有几个却是赵军不愿见到的,竟是平时和李红来往甚密的几个领导夫人,有外人在场可有点棘手,如果之前是这拨人去砸他和赵梅的窝就更不得了了。可惜此时已由不得他多想了,因为李红看见他进来,就第一时间张牙舞爪又哭又骂的扑了上来,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啊,你还知不知道苛惨(注:东北话,丑陋,丢人),我……我让你跟个小骚逼鬼混……我让你……”话到人到,李红竟然一把挠在赵军的脸上,现场一片混乱,其他人见状赶紧过来连拉带拽的拦住还欲往上扑的李红,赵军呆立当场,等醒悟过来才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下意识的用手一摸,竟然流血了!

  天啊!我明天还要参加庆典呢啊!

  赵军怎么都没想到,和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老婆竟在众目睽睽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给他来这么一手,颜面扫地传出去以后没脸见人不说,还在他脸上留下明显伤痕,这……这明天还怎么在各级领导面前主持庆典啊?一想到这,先前来的路上准备好的软话道歉话一下子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整个人也象柔嫩腋毛处被猎人刺中的狗熊一样突然暴怒起来,冲动之下他扬手甩了李红一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打在她那张化了浓妆此刻早已哭花的脸上,

  “我草你妈你敢打我姐?”刚还在使劲劝架的李红弟弟见姐夫动了手立刻也按捺不住冲上来给了赵军一电炮!正打在左眼框上把他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其他人又赶紧跑过来拉住李红弟弟,饶是如此赵军的肚子上还是挨了小舅子接下来的那一飞脚,现场变得更加混乱了。

  赵军坐在地上只觉得左眼剧痛难忍,已经有点睁不开了,不由得暗呼不好!经验告诉他,他现在的左眼肯定是乌青一片,半封喉了,明天的庆典啊!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窘境赵军的心登时拔凉拔凉的沉到了底。

  “算你们狠!”赵军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指着还在破口大骂跃跃欲试的李红姐弟俩狠声说句,然后拂袖而去。

  写到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个在东北民间普遍存在的陋习,那就是娘家人往往会在两口子吵架时“勇敢”的站出来,不管谁是谁非不问青红皂,对姑爷施以拳脚给自家闺女撑腰,这往往会给本就紧张的夫妻关系制造更大裂痕,即使日后和好也会留下怨恨和尴尬的火种,甚至失手造成死伤的情况都偶有发生,实在不利于家庭和睦社会和谐,就象本文中,按常理,以赵军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即使借他小舅子一百个胆他也未必敢动他姐夫,只是在那样一个特定的环境下,受潜意识里的旧俗观念影响,冲动之下不计后果的动了手,一下子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不过请所有人放心,这种另类的家庭暴力随着独生子女主流时代的来临和百姓精神文明程度的日渐提高,自然而然的逐步销声匿迹,过不了几年,将永远退出东北的民俗舞台。

  言归正传,那天下午从凤林阁出来后,赵军赶紧去了医院,找到相熟的大夫问有没有办法掩盖住他脸上的伤,应付过明天的庆典,那朋友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大吃一惊,堂堂市公安局副局长也会被人打,连忙问他这是咋地啦?

  “没事儿,你别问那么多了,快帮我想办法吧。”赵军羞愧难当又实在难以启齿,就直接挡了回去。

  “你这伤我们医院也没办法,只能做包扎处理,脸上的伤痕也许我能帮你想点办法,可你眼睛这伤我就实在想不出啥好主意了。”

  “要不你先把我脸上的伤弄下吧,眼睛实在不行也只好包上了。”赵军心想也没别的办法了,能补救多少算多少,实在不行明天就编个谎话搪塞过去。

  “你脸上的伤要处理得没痕迹也不难,但赵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快说啊。”

  “也只有找殡仪馆的美容师来给你稍微化妆一下,可能会有效。”

  “化死人妆?”

  “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当时赵军心里就甭提有多憋屈了,事已至此确实没别的办法,他只好让大夫把眼睛处理包扎了一下,然后赶紧打电话找相关人员联系殡仪馆安排化妆。

  但最后化妆出来的效果并不令他满意,尽管那个号称省内技术最好的老化妆师在他脸上忙活了半天,最后照镜子看也能看出浅浅的抓痕,望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赵军彻底绝望了,不过让他揪心的还在后头呢。他刚从殡仪馆出来,很多朋友的“问候”电话就陆续打了过来,这离他从凤林阁出来还不到三个小时,他的这桩丑闻就象插了鸡翅膀一样,扑啦啦不胫而飞传得满城风雨。无极限书屋

  等最后段局长打电话过来时,已经六神无主的他只好和盘托出,请向来老谋深算的老大哥帮忙给想点办法,老段和他关系最好,他和赵梅在一起时也从不避晦他,

  “兄弟,现在说啥都晚了,就一招了,明天庆典你别上台,把你的发言交给你队里别的人说,然后你最近找时间赶紧和领导谈,也别瞒着了,瞒也瞒不住,我估计你说出来效果会好些,至少不那么被动,再有啊,弟妹那边你还得安抚,不能让她再闹了,再闹就不好收场了。”

  “妈的,那个傻娘们,一提她就恨死我了,我都不想跟她过了,完事儿我就跟她离婚。”一提起李红赵军余怒未消,赌气的说了句。

  “别啊兄弟,那可不行,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家里这面旗可不能倒,别忘了,你是党员还是领导干部,这可玩不起,而且兄弟你知道当官的为啥都不离婚吗?原因就是,你的钱老婆经手把着,一切把柄都在老婆手里掐着,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值钱的女人值得去冒那么大风险,你说是不是?别说当哥哥的没劝你啊。”

  “那好吧,我听你的。”老段出的主意还是让赵军觉得可行,情绪也安定了些。和老段通过话后,赵军立刻给队里的其他领导和相关人员打电话,把原本属于他的发言留给了二把手,还特意嘱咐负责现场的干部,明天所有需要上镜头的,一定要摄他的右侧脸,安排完这些,他又给他的顶头上司现任市局一把手胡局长打了个电话,尽量含糊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胡局长听起来果然很不高兴,但也没说啥就把电话挂了。

  现在的胡局长是从外地调来的刚到任一年多,之前和赵军老段这批人都不认识,原来的张局长两年前职务升迁调到省里别的城市去当一把市长,正是他临走前把赵军提拔到目前的位置上,而市委王书记也调到外省去了。开始阶段赵军还担心新领导来了,会做出些什么不利于他们这些原领导支系上的人的不利,但时间一长发现新局长并没有什么举动,大家相处得非常愉快,而且看起来胡局长和新来的市领导都很欣赏他的能力,各方面一直对他爱护有嘉,也就逐渐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当晚赵军连饭都没吃也没回家,一个人又跑回到他和赵梅临时搭建的小窝里,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胡思乱想。他虽然答应老段要安抚李红,但现在他这气还没消,很多事情依然没有头绪,他必须得先静下心来把一切都想清楚再说

  

第三十一章

  “我总喜欢把男女之间的情爱比作是一场战争,并固执的认为只有那些势均力敌的对手才可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和谐。”这是部通过一个已婚男人的出轨经历,来深度剖析当今中国社会婚姻家庭生活的长篇小说《晚风中飘扬的裙角》中的一段话(注:该小说写于2002年,曾在互联网上引起广泛关注和争议,将于近日结集出版,正是笔者练习写作的处女作,敬请留意,同时请各位读者原谅笔者的广告行为,不过请相信,那篇小说同样精彩。),这话放到赵军和他的发妻李红身上,或是赵军和赵梅身上同样适合;事实上,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会有一场看不见硝烟与血迹却异常波折惨烈的战斗持续进行着,并贯穿始终。获得优势的一方将占据主导地位,成了被(追)求的对象,也有了矜持、漫不经心和三心二意的资本,而弱势一方自然和穷追不舍、委曲求全、神魂颠倒之类的非正常表现为伍,从无例外;要真势均力敌的话,那就是“两情相悦”、相敬如宾了。

  赵军和李红的这场“战争”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铁合金派出所见习民警赵军在东关区妇幼保健院的病房里第一次见到李红时,就被后者露在口罩外那双水灵无比的眼睛深深打动,象丢了魂儿似的,有好半天都傻楞在那里,不错眼珠的紧盯着看;当时也是夏天,一袭洁净得有些耀眼的白护士服略显紧贴的裹在李红窈窕健美的身躯上,和周围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妇以及其他松松垮垮仪容不整的女医护形成极鲜明的对比,就连她工作的样子都让赵军着迷,动作麻利、协调又不失女性柔美,毫不夸张的说,甚至都没见到李红拿下口罩的全貌,赵军就对她一见倾心有了踩电门的感觉。可惜当时李红发现他在死盯着她看时并未有任何友好的表示,而是示威式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把身子和脸转到一边去,以避开他近似无礼的注视,赵军随即咧嘴笑了,因为这样一来他又看到了她雪白的脖颈和帽子下梳得油光锃亮、式样俏皮的发辫。接下来,有意在医院走廊徘徊的赵军终于见到李红摘下口罩的样子,她当时正在护理站和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说着什么,口罩徐徐滑落,那一刻,宛若天降五雷轰,犹胜胸口碎大石,赵军整个人都呆掉了!

  “哎,这位同志有你啥事儿?”

  “没没没……啥事儿,”

  “没啥事儿就麻烦你别堵这窗口,影响我们工作,走廊那边有凳子。”

  李红平生对赵军第一次说话就横眉立目极不客气,那天赵军穿的是便服。到第二次他穿警服来,他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眼神里多了些内容,态度与先前比也判若两人,赵军再上去搭话,她也没再拒绝。

  “原来你是个警察呀,上次看你那流里流气的样子还以为你是小流氓呢。”

  “哪能啊?我就是专门抓流氓地!”当时赵军无比自豪的说。事后李红说,正是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打动了她那颗含苞欲放“一般人都瞧不上”的芳心。

  之后的一切进展顺利,自始至终都平淡无奇,两人同岁,家境相仿,性情相投,文化程度都不高,有相近的价值观,而且双方家长和亲友也都赞同,经过一年半的热恋并按当时的风俗由赵军给李红家当了近一年的长工苦力,两人才在东大营赵军家的老房子里举行了简朴又热闹的婚礼。和那时大部分年轻人一样,两人都无婚前性行为,新婚之夜共同破处,性知识极度贫乏的赵军尤其笨拙,从一开始就把“枪杆子”里的政权交了出去,其他方面也是如此,李红乘胜追击势如破竹将赵军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据了几乎全部的主导地位,家里的日常管理权,经济支配权,对外社交权,所有大权她都一人独揽,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理直气壮惯了,这种情况差不多维持了十年,一直到1995年“三、0八”事件发生,赵军的事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后,一切才有改观。

  婚姻中的女人,控制和压榨男人的手段不外乎两条,一是金钱一是性生活,尤其后者对男人的压制最有效,听话或表现好了,就论功行赏时常满足一下他的“兽欲”,否则就给个冷脊背,任凭男人在那独自受欲火煎熬,看你以后还不乖乖的就犯;此种现象在赵军和李红所处的保守年代尤甚,远比金钱手段来好用,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钱也鲜有出轨的机会。

  李红正是这方面的高手,在头十年里把赵军治得是服服帖帖一点脾气都没有,不知道是因为她工作的特殊性还是因为赵军的缘故,她在性生活方面一直有些冷淡,即使过了三十岁也不象其他女人那样热情,这反而让她把这有力武器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而赵军呢?至少在这十年间是没有任何怨言的,毕竟李红绝对算个合格的妻子,家里家外的忙活,还要照顾教育孩子,对家庭的付出和重要性要比他大的多,他对妻子更多的还是感激和惭愧,至于性生活方面,由于那之前他没和别的女人上过床,根本无从比较,还以为家家如此,所以才一直这么平稳知足的过下来。

  95年“三,0八事件”之后,赵军事业上的飞黄腾达使他意外的获得了家中的主导地位,李红一边一门心思的忙着享受丈夫成功带来的好处,一边改弦易辙变成主抓财权,其他方面交枪交权,全力以赴的维系丈夫在家中的权威地位,以图唤起他的雄心壮志,让她男人在外面可以发挥更大作用。正是这种矫枉过正并明显带有功利性质的短视行为,才导致后来的全面失控,为这个本来还算幸福的家庭埋下了不稳定的隐患。

  两年后,刚刚兵不血刃取得对李红之战全面胜利的赵军,卷入另一场“感情战争”,对手则换上了青春貌美的赵梅。正是新对手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全新的世界,见识了性爱的刺激与疯狂,见识了智慧与知识的力量,或许还有那么点从未经历过的爱情的意味,就象电视电影里时常上演的那样。表面看来,赵军也是第二场战争中的胜利者,并从中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满足与快乐,情趣与品位,激情与活力,还有其他许多许多。

  其实,另外一场隐藏在赵军与这两个女人的战争之间的战争,也早已悄然开打,只是当事人都无从察觉罢了,那就是李红和赵梅两个女人间为争夺赵军而发起的战争。只是这场战役随时间的推移,其结果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悬念了。

  2002年夏天,市交指大厦落成典礼当日,赵军并没有当众出丑而是侥幸逃过一劫,这得感谢老天帮忙。尽管之前局里为庆典日子能有个好天气而数次质询气象部门,可没想到那天早上还是下起了雨,而且一下就是一天,这反而让赵军松了口气。细雨朦胧下他脸上的伤痕并不明显,他还让司机小杨帮他找了副大号茶色太阳镜戴上,连眼伤都基本全掩盖住了。一切如常举行,并出奇的顺利,至少在场的那些领导没看出任何破绽,让赵军一直悬着的心得以放下。看来吉人天象,我这点儿还真是高呵,赵军当时心里这样想。

  忙活完庆典,曲终人散之后,赵军才有了更多时间去思考眼前的家庭危机,只是当时他还在气头上,又坐在崭新宽敞且居高临下的新办公室里,所谓如日中天万象看,那时的赵军正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到了极点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完全冷静下来,所以想出来的东西还有点过于简单和一相情愿。

  他当时的想法是,先对老婆不予理睬冷处理一段时间,待她自己醒悟过来主动上门请罪并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的话,才松点口原谅她,但一定要给她足够的教训——

  首先就是他要好好惩治一下他那个吃了豹子胆的小舅子,妈的也太没良心太不讲究了,这几年靠着他赵军赚了那么多钱,商品楼也买了小汽车也开上了,竟然敢动手打他,要知道这城市最凶恶的亡命之徒都不敢碰他一根毫毛!老子这回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究竟长几只眼,我能让你起来就能整的你一无所有,有那么一会儿,赵军甚至动了找几个流氓痛打他小舅子一顿的念头,以他现在的地位,随便动动小指头,想让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舅子死都很很容易,小样地看你以后还敢手欠不……想想赵军就觉得解气。

  其次的话,就是李红必须接受他包养情人这个现实,不得妄加干涉!他太喜欢他的梅子了,况且他整天工作压力这么大,对家里的贡献那么大,养个情人算个啥,比起其他那些玩的疯,他赵军绝对属于有正事儿、负责任的男人。李红要是能答应这点,那他还会象以前那样当个好老丈夫,好父亲。

  如果达不到呢?那我就一直这么冷处理下去,将李红打入冷宫,直到老婆就范为止,我就不信,我能把疯宝那样的流氓整成那样,把手下那帮干警管理得背背服服的,还治不了你李红这样一个没文化没水平的傻老娘儿们!赵军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决心已下,想清楚这些后,赵军就没在此问题上纠缠更多,而是把注意力转到了别处。他忍不住又开始思念起他的梅子来,这丫头究竟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还有她到底跑哪儿去了呢?这些疑问都让他有些不安。昨天下午他就打电话去报社问过了,她的同事说她没去单位,只是打电话和主任请了长假说要去外地办点事儿,随后他又把电话打到赵梅家里,她家里人也说不知道。

  赵军再次拿起电话拨打赵梅的手机,还是关机,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动手给她发了条短信:亲爱的梅,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你快点给我回信吧。

  发完短信,他下意识的又翻动了手机里存着其他几条赵梅原来发给他的短信,里面有趁他上班时间故意挑逗他的黄段子,也有不知从哪弄来的笑话,不禁有些触景伤情,加上这两天一忙活没休息好,腰又开始酸痛起来,这之前一直都是赵梅每天帮他按摩踩背,就不由得想得愈加厉害了。

  就这么期期艾艾的过了好几天,他还是没有得到赵梅的任何消息,当中倒是有几个朋友或朋友老婆打电话过来,轮番替李红说情,想搓合他们夫妻和好,他在电话里告诉那些人,这回他是真生气了,死活也不和她过了,消停一段时间就办手续离婚,任凭那些人苦口婆心的相劝也不为所动一概回绝,这其实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必须得表明态度,才能真的迫使李红就范。又过了几天,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李红和她弟弟开始直接打电话找他了,每次一看到号码赵军都故意不接,还偷偷嘱咐大厅值班室,只要他老婆或是小舅子来一律挡驾绝对不能放进来。

  这天上午,距离出事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了,早就摆足了架子出了口恶气的赵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已经做好准备接听李红的电话或着给那些穷追不舍的调解人放点口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报社打来的,说李红刚去那里闹了一通,扯着破锣嗓子满走廊的可劲喊,把赵军和赵梅那点事儿都给抖露出来,最后还把报社领导给惊动了。这下赵军可坐不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红会不思悔改,一错再错又来这么一出,顿时急得暴跳如雷,又没办法去报社解释,正窝火呢,就听的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声,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李红竟然找上门来!

  “赵军你个臭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只见她红肿着眼睛,披头散发跟疯了似的一边骂着一边往屋里闯,而值班民警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在旁边使劲劝阻着。

  “老娘今天豁出去啦!你都不要脸到头了那我也不要这张脸了!就陪着你玩了,你不是要离婚跟小骚货过吗,做你妈狗屁梦吧!你们别拦着我让进去……”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却是赵军始料未及了,现场有那么多属下在又不能发火动粗,一下子呆立当场不知道咋办好了,这时在旁边办公的其他几位副手听到声音也都赶了过来使劲帮着劝,还是赵军的秘书比较机灵,跑过来小声对赵军说了句,

  “老大你先避一避,等我们这边劝好了你再回来,”赵军觉得有理就快步往出跑,

  “赵军你个王八犊子别跑!你不让我好我也不能让你消停了!你们别拉着我!快放手啊!”此时的李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张牙舞爪咆哮如雷的样子接近疯癫,死命挣扎着跟那些拦阻她的人撕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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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足智多谋的赵军此刻全乱了方寸,他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惊慌失措的跑到楼下一个房间里躲了起来,直到秘书找到他说嫂子走半天了才失魂落魄的回到办公室。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一个多小时后,从市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李红从支队离开后直奔那里,横踢马槽大吵大闹了好一会儿!到现在都还在一把手胡局长办公室里谈话。

  赵军感觉全身气血呼的往头上涌,随即两眼一黑跌坐到椅子上,心下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么闹下去我就彻底完了!李红啊李红,你这不是把我往火里推往死里整吗?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心里残存的对李红的最后一点温情也象被刺破的气球一样,刹那间轰然破碎,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赵军,你赶紧到局里来一趟吧,我有事儿找你。”胡局长的电话跟着打了过来,

  “好的,我马上到,”赵军有气无力的应到,脑袋里嗡嗡作响,此刻想把注意力集中起来都有点难了。

  去市局的路上,赵军赶紧给段大哥打了电话,老段这段时间正在下面的几个直属县级市检查工作,已经好多天没回市里了。

  “哎呀我地兄弟啊,你这咋整地,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让你好好安抚下李红,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咋连这点抻头(注:城府)都没有呢?”老段听他一说也急了,自从张局长调走以后,他和赵军就基本算是沆瀣一气同进同退了,彼此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互相掌握还时有合作,所以老段是最不愿意见到赵军出事儿的人。

  “妈的那傻老娘们不知道叫谁给下药了,整个都疯了,我也没料到啊?你还是快帮我想想咋办吧。”

  “还能有啥办法?攘外必须安内,家里是不能乱的,你现在还是赶紧不惜一切,必须把李红给稳下来,你老婆那个直脾气,你要再惹她说不定还给你捅啥更大的篓子呢,别的办法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了。”

  “那好吧,等你回来再说,我先看看胡头怎么说。”一听说让他去安抚李红,赵军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如果光是之前的事儿还有情可原,现在已经闹到这份上,再去卑躬屈膝求她?那我成啥了?那时赵军虽然还能保持一点点的冷静,可心里已动了那么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到了市局,一路上楼遇到那些认识他的干警,似乎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还象以往那样和他打招呼,可眉眼之间都多了些不自然,平日里所有饱含恭敬的目光此刻也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剜在他的脸上剜在他喇喇淌血的心里。赵军甚至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一俟他走开,背后那些人都会立刻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指指点点。所以等他走到胡局长办公室时,整个人的精神已经有点恍惚了。

  还好胡局长见到他之后,并没有拉下脸来发脾气,而是有点忧心忡忡的看着他半天都没说话,赵军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也没出声,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最后还是胡局长先发话了,

  “唉……赵军啊,现在呢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再埋怨你也都晚了,关键看怎么能把这事儿压下来。”

  “对不起了,都是我没处理好,让领导和组织上操心了。”这已经是那时候赵军唯一能想到的话了。

  “算啦算啦,咱今天先不说那个。”胡局长随和的摆了摆手,给赵军扔了棵烟,自己也点上,态度很是亲切,让赵军倍感温暖,“你那老婆可真够厉害地,也太不懂事儿了,我倒宁愿相信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

  说起李红,胡局长的语气略显无奈,看来刚才李红肯定也把他作的够呛,只是赵军这回有点云里雾里,搞不懂胡局长是啥意思,就没搭腔等着他继续说;胡局长年纪比赵军也大不了多少,人看起来比较随和观念也挺新潮的,不过他到局里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除了工作,私下里赵军和他接触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咱哥俩今天就唠点实的吧,这事儿闹这么大,这影响肯定造出去,最近这气候你也知道,上头正反腐化整容整纪呢,你这事儿上头要真追究起来给你上纲上线,给你套个包二奶生活腐化堕落啥,把你当个典型处理,还真不好办……”胡局长的话把赵军说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但作为我个人还有咱们局里班子,可不想看到这结果,跟你说句心理话,你这么多年在局里做了不少贡献,我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非常欣赏你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工作也有方法,哥哥我还想你好好帮帮我呢,可不希望你在这结骨眼上出点啥闪失,所以刚你来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看怎么能帮你把这事儿压下去,最好能来个内部处理,大事儿化小,小事化了……”

  “谢谢局长!”赵军无限感激的说了句,这也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我刚和纪检张书记简单碰了下头,你老婆来时他也在,觉得这事儿最好放到党内去处理,来个警告啥的,那样就不用公开发文,对你的工作也没啥影响,你看这样行不?”

  胡局长这话一说完,赵军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要不是大家都几十岁都是有身份的人,他都想扑过去给胡局长一个拥抱了,“老大!我……我得咋谢你呢!你太够意思了!兄弟感激你……”

  “这没啥,你听我说完……”胡局长见赵军这样也笑了,赵军来之前的紧张情绪一下缓解了不少,胡局长接着说道:“不过我还有个担心,就是怕上头查问起来不好说,这两会也快开了,万一哪个政协委员或人大代表拿这事儿做文章,来个问责啥的,别说局里,就连市里也都没办法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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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对我这样,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真要到那样我也就认了,谁让我摊上这么个不懂事儿的媳妇呢?”

  “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胡局长说这话时略有些犹豫,赵军是聪明人,虽遭逢大劫但官场混迹多年,基本嗅觉还没丧失,立刻跟进追问了一句,

  “有啥办法你就说吧,这事儿我全听你的!”

  “按理我是不该说这话的,不过也不拿你当外人了,自家兄弟,给你点建议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就当笑话听呵……”

  胡局长之前所说的担心之处,正是赵军所害怕,却想不出头绪的地方,见胡局长一反常态的绕起了弯子,就更觉得他可能真有办法,立刻打起全部精神仔细聆听起来。

  “……我前段时间在省委党校听北京清华大学来的教授讲课,他就给我们讲了个故事,意思是说坚持是人类最应该具备的一项品质,只要能坚持,哪怕是错的,最后也能变成对的,坏事都能变好事儿,他当时举了个例子,说一个女人和一个有妇之夫搞婚外恋,周围的人都看不起她,骂她不要脸,她呢,没有退缩,忍受压力坚持下来,足足坚持了好几年,直到那男人离了婚和她结婚,人们这时候就会换个口气说——看,这女人多执着啊,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赵军心下登时一片雪亮,胡局长意思是让他离婚娶了赵梅,那样的话就不怕任何人说三道四了,毕竟离婚和包二奶比起来,性质完全变了,所有后续的麻烦也将迎刃而解。这在平时可是赵军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但此时正赶上他对李红失望到了极点,又面临这危险而又难解的困境,胡局长的一番话却是正中下怀,恰似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又如醍醐灌顶,让他茅塞顿开!

  ……

  从胡局长那出来,赵军没回单位,而是把车开到了松花江边,在一处僻静的水边找了块凸出水面的大石头坐了下来,脑袋里飞快的思索着,左思右想,瞻前顾后,主题只有一个————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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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他差不多想清楚的时候,突然听得电话有短信进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赵梅,不禁喜出望外!

  “军:我现在北京,不打算回去了,准备在这里找份工作,以后有条件的话随便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虽然我出来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但……唉,你一定要多保重!我永远爱你!”

  赵军赶忙回了条短信,

  “梅子,你马上回来!我已经决定了,和李红离婚,我要娶你!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

  只过了几秒,他的手机又响了,

  “军,是我……”

  江边的小风乍起,嗖嗖地吹着,吹皱了一江碧水,也吹皱了倒映在上面,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浮浮沉沉的光尽染,好似命运的信手涂抹,让一切变得光怪陆离,模糊得难以分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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