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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太虚幻境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一集 意外重任 作者:纳兰容若

太虚幻境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一集 意外重任 作者:纳兰容若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cyt  您是第466位浏览者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一章伤情之死

  月影湖,整个济州城最美丽的地方,有过无数诗、无数画、无数美人的传说。

  而今湖头柳依旧,湖中水依旧,湖心的画舫中却再没有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再没有倾倒整个济州城的琴音箫曲,诗词吟唱。

  画舫里明显曾发生一番激烈的纠缠争斗。无极限书屋

  桌翻椅倒琴断墨泼,壁上几幅价值不菲的才子名画,或被划伤,或被撕破,足以让所有识货的人为之深深叹息。

  但是这一切,萧遥都看不见。

  登上画舫,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马芸娘。

  那个仰躺在地上,紧闭双目,再也不会吟诗,再也不能弹琴,再不能伴他共看落日,同游碧湖的女子。

  在这一刻,他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司马芸娘身上一袭翠罗衫有了多处破损,露出胸前肩头几处雪一般的肌肤,发散钗乱,几缕黑发覆在脸上,却掩不住玉一般的娇颜上那安静的笑靥。如果不是她双手紧握着胸前的一把匕首,几乎让人以为,她不过是沉睡在一场梦中,而不是已香消玉殒于一次可怕的杀戮。

  那柄上镶着宝珠的匕首锋刃处已深深没入了她的胸口,血流得并不多,点点滴滴的红色,也只不过悄悄染红了胸前一小片衣襟,仿佛只是衣裳上一朵血色的绣花。

  萧遥慢慢跪坐到她的身旁,出神般凝视她安详的面容,静静地伸手为她拉好衣襟,整理那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如每一个清晨,他为她画眉时的笑容。

  她死去时脸上的笑容,他熟悉异常。多年前,太庙之外,她长跪不起,见他到来,仰首对他一笑。

  她剪发断情,扬长出京,闻他追来,回眸对他一笑。

  这匕首,他也见过。

  皇宫重宝,大内御用,她曾用它,斩断流云秀发,决然出京。

  他抛王爵,舍富贵,也只带了这一把匕首、一缕乌发,单骑追寻,从此相伴天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与他携手相伴,誓许终生的女子,带着这样安然的笑容,把这斩情的匕首,刺进自己的心口。

  容若自认轻功不错,没想到一路上几乎被情急飞奔的萧遥给甩下来。等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跳上画舫时,就看到萧遥微微蹲下去,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柔抱起司马芸娘无力的身躯,缓缓护入怀中,再不松开。

  容若上前两步,却又顿住,几不忍去查看那已死的佳人。

  仿佛就在昨日,她还在暖暖烛火下,笑语安慰自己怅然的心怀,而今,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敢想像这一刻萧遥的心境,不敢看这一瞬萧遥的表情。只觉满胸愤闷痛楚,恨不得仰天长啸,痛呼高喊,只觉得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为什么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死亡的伤痛,就如此钻心而起。

  ‘容公子。’一直守在画舫上的捕头低声说:‘刚才我们四下查看过了,这好像是……’

  他顿了一顿,才把声音压得更低道:‘有人非礼萧夫人,萧夫人抵抗无力,不得不自尽以全贞。’

  容若脸色刹时一阵铁青,本来在颤抖的双手猛然握拳,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

  ‘容公子,我查案多年,自问还有些经验。画舫上有明显的争斗撕打迹象,萧夫人衣裙都破了,而且明显是手撕破的,若只是纯粹要谋害萧夫人,绝不会如此。而且那把匕首,据我们审问萧夫人的丫鬟茗秋,也知本是夫人自己贴身之物。’

  容若眼神一凝,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得像是自齿间挤出来的:‘我要知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画舫被发现时,一个人也没有,我已经让人把曾与萧夫人同舫游玩的客人一起找来。另外,还派了人,在这附近查问,每一个从昨天到今天出现在这一带的人。公子放心,凶手一定很快可以找到……’

  容若心中一阵混乱,痛苦、悲伤、愤恨,几乎不能清醒地整理思绪,更没有办法对于破案的工作做任何有建设性的提议。

  而这个时候,一直抱着司马芸娘的萧遥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容若怔怔地望着萧遥。

  萧遥的眼睛只是爱怜地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脚步木然地往外走,恍似再不知身外之事。

  ‘你去哪里?’在萧遥和自己擦肩而过时,容若终于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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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淡淡的声音飘忽的响了起来。

  ‘可是……’捕头忙张嘴说:‘现场还要细查,如果验尸的话,也许可以找到新的线索。’无极限书屋

  萧遥猛然抬头,本来充满温柔的眼神里却已一片血红,森然道:‘谁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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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敢怀疑他说这句话时的决心,捕头一声不吭,退到一旁去了。

  本来很多凶案的受害者也是坚决不愿仵作验尸,扰及亡灵的,如果死者是女子,反对的更多,更何况以萧遥曾经的身分而言,更不会让别人验看亡妻的身体。

  他已尽职提醒过也就是了,还不至于自找麻烦,硬要拦住萧遥不让他带司马芸娘的尸体离去。

  容若皱皱眉,无声地跟着萧遥下了画舫,就听到有人唤:‘容若。’

  容若闻声抬头,见性德静静站在岸边的身影。

  不知是阳光太耀眼,还是自己的双眸这一瞬掠起了泪光,容若几乎是非常清楚地看到那永远七情不动的人工智能体脸上真切的关怀。然后在下一刻,一切表情,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冷漠不带丝毫情绪。

  容若靠近他,声音低沉,眼神迷乱:‘性德,我很害怕,看到二嫂她……我忽然间想到了韵如,如果韵如也遇到同样的事……’

  他惨然一笑:‘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事。性德,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这一切背后的人是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韵如人在哪里?以二嫂的身分,竟会遇到这样的事,那么韵如呢?’

  性德凝视他,眼神清明如冰雪:‘她不会有事。’

  ‘是,她一定不会有事。’容若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仿佛这样可以给自己更多的力量,然后回头,快步追上了萧遥。

  他没有劝慰萧遥,真正伤到极处,任何言词都是无力的,他无力劝他,只能无声地一路陪伴他。

  萧遥的住处在城东的听云阁。并不特别大的园林,但有极雅致清新的花园,和一座据说时时高朋满座,弦乐不绝的厅堂,还有后园里精雅趣致的小楼。

  不知多少回,那一对传说中最深情的夫妇,倚楼扶栏,听雨观云。

  而今楼头,唯有伤心人,怀抱着魂断的妻子

  一楼的大门一直紧紧关闭着,不管任何尊贵的客人,都无法让它再次打开。一如小楼主人那似是就此封闭,永远不能再开的心。

  就连容若都被关在大门外头进不去,几次三番想要硬闯,又觉不忍。

  就这样,转眼一天一夜就过去了。

  小楼的门一直没有打开,萧遥怀抱着司马芸娘不饮不食不言不动也足足有一天一夜了。

  容若想尽办法,从窗口翻进房间里,在萧遥身旁又说又劝,弄至口干舌燥,也不能叫他动容分毫。

  司马芸娘名动济州,这忽然身亡,更不知惊动多少人。无极限书屋

  无数名士、乡绅,还有本城官员们,都来致意。谢远之、柳清扬、明若离,还有在明月居暂住的一干武林人物,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也多来拜望。

  只是萧遥闭门不理,容若也无心应酬。

  幸好被容若留在家中的苏意娘还有凝香、侍月闻得如此大变,也都赶来帮忙。上下打点,左右应酬,全是苏意娘一力操持。

  她是济州名妓,与高官显贵交往甚多,练出长袖善舞的功夫,一天应酬下来,倒也不曾失礼。

  只是芸娘之死,令得济州无数名士才子怅然而叹,也令得几个知道萧遥真实身分的痴情女儿悲楚莫名。

  传说中最美丽的爱情,最坚贞的夫妻,深闺女子最向往的梦,被摧毁时,也往往更加震动人心。

  来表示关怀慰问的人,无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多少也都摇几下头,叹几声气,表达一番自己的感慨,之后也就一一离去。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各人有各人的世界,原本也没有几个人会因为别人的生死而打乱自己的生活。

  只有谢瑶晶,听说消息,像一阵风也似地赶来,拚命地拍着小楼门,想要进去面对萧遥。

  萧遥在小楼里关了一天一夜,她在小楼门外,叫了一天一夜,眼圈通红,泪流不止。萧遥没有哭,她却似是替萧遥把那一份眼泪都流尽了。

  谢家几次三番派人来接她,连谢远之都亲自来找她,她也不肯理会,死也不走。最终还是从窗户翻进小楼二楼的容若心软,下楼开了门,还不及开口打一声招呼,满眼是泪的谢瑶晶已是风一般从他身边冲过,一路飞快上楼,气也不喘一口地直奔到萧遥身边。

  可是萧遥眼中却仍然只有怀中冰冷的尸体,对于身外之事,仿佛一无所觉。

  谢瑶晶颤抖着想要开口劝说,最后却是未开言,泪先流,只怔怔跪坐在萧遥身旁。

  萧遥望着司马芸娘的尸体,欲哭无泪。

  她凝望萧遥悲伤的脸,欲劝反泣。

  这样的情形,看得容若一阵心酸,不声不响地退了出来。

  苏意娘在外间厅堂处接待来客,身边让凝香和侍月帮忙应酬,苏良和赵仪还留在明月居里观察情况,都没有来,容若身边只得性德一人相陪。

  容若低声对性德说:‘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出事了。’

  性德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容若惨然一笑,迈步往前厅而去。

  厅里来客众多,纷至沓来,嘴里说的都是些毫无建树的客套话,不冷不热的惋惜,装腔作势的哀叹。

  苏意娘哀而不伤地一一应对,凝香、侍月来去奉茶。萧家原本有一个仆妇、一个丫头、两个长随、一个厨娘,被官差盘问了一整天之后,便去忙着挂白幡、置灵堂,全都忙得团团转。

  容若心中却觉愤闷无比,斯人已逝,存者独伤,满座衣冠,有几人真心悲叹,那一句句冠冕堂皇的哀叹话语,听来直似一场笑话。

  后方小楼,情伤心伤,生不如死;前方厅堂,宾客如云,来往忙碌。隔着一条小小曲径,便如隔着一个世界,隔出了一片真情和一场闹剧,让人只觉荒唐。

  厅里忙乱的人无论主客还是仆人,看到了他,有人大声打招呼,有人拱手行礼,容若却再没了应酬的心情,只觉意懒心灰,挥挥手,对苏意娘做了个不必理会自己的手势,转身又出来了。无极限书屋

  他一个人,自己跑到厨房,找到了一大壶酒,一仰头,对着喝了一口。

  火热的酒下喉,如一把烧红的刀,忽然间在胸中翻搅起来,这莫名的痛楚,让他一仰头,复又大口饮下差不多半瓶酒。

  容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的角落里到底喝了多久,只知道,当他走出厨房时,天色已是暗沉沉一片。

  抬头望天,今夜依然有星有月,有云有风,苍天无觉,可知人间生离死别苦。

  小楼那边,只有谢瑶晶时断时续的哭声和劝声。

  ‘萧大哥,求求你,吃点东西吧!’

  ‘萧大哥,你这个样子,芸娘姐姐会难过的。’

  ‘萧大哥……’

  容若闭上眼,努力想要抑止住胸间翻涌的悲楚,然后一振臂,跃上厨房旁边的一棵大树。

无极限书屋  站在高处遥望,夜深沉时,繁华如斯的济州城,也被吞没在一片可怕的黑暗中,四周暗沉沉一片,只有前方厅堂处,仍有无数光芒和喧哗。

  直到这个时候,来吊唁的人居然还没走完。

  萧遥的旧身分,司马芸娘的名声,果然影响力不小。

  这么快厅堂处已是一片苍凉的白色,遥遥传来念经呢喃之声,真不知道该不该夸苏意娘太能干,应酬之余,竟是将做法事的和尚、道人都已请到了。

  想来司马芸娘的后事,有这样聪明能干的人操持,必然风光无比吧!只是这又有什么意思。无极限书屋

  容若复又有些讥嘲地笑笑,拿起手里不知第几壶的酒,仰头而饮。

  酒渍湿透他的衣襟,酒意染红他的双眸,却仍然没有醉。

  明明是酒量不好的人,是否真因为这些日子的应酬来往,练出了好酒量,想醉想忘,想不再面对死亡,不再担忧离人的时候,偏偏醉不了。

  夜风乍起,如他此刻翻覆不定的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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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一声轻柔如水,怅然如风的叹息响起时,容若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已经醉去,才在醉里,梦到离人归来,听到那依依叹息。

  他猛然一怔,然后,松手。酒壶从他无力的指间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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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树上跳起来:‘谁?’

  小楼处有悲伤哭泣,前厅里经文诵成一片,这样的喧哗,却衬得四方寂寂,天地冷冷,看不到别的人影,听不见其他声息。

  容若几乎以为,刚才真的只是幻觉,却又不甘心地大叫:‘是谁,韵如,是不是你来了?’

  除了悲伤的哭泣,和超然的诵经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天地苍茫,沉沉黑暗里,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看不见玉人。

  容若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向前伸出手,对着虚空方向,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脸色一变,身子一晃,双手按下胸口,闭上双目,整个人像一片失去依凭的落叶,自树梢跌落向尘埃。

  黑暗里一道影子一掠而近,伸手在容若腰间一挽,止住他失控跌落的身体。

  容若在同一时间睁目,出手如电,紧紧抱住她,掌中美好的触感,和怀里柔软的身躯,让他心中一阵激动:‘韵如,我终于见到你了。’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胸前猛然爆发出来,痛得他惨叫一声,身不由己往后跌去。

  即使痛到这个地步,他那紧抱的手臂竟然不肯松开,这一瞬,他完全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知道,要紧紧拥住那生命中至爱的人,哪怕被人打死了,也不能再松手。

  可是那被他抱住的身体,却似忽然间变得滑溜溜完全不受力,像鱼一般从他掌中往外滑。

  胸口受击,身不由己往外跌,双臂用力,却抱不住人,狂乱中,他十指乱抓,‘嘶嘶’连声地带起大片被撕开的衣裳,往后跌去。

  容若被震得飞跌去足足一丈多,后背撞到墙上,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几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人才跌到地上,跌个灰头土脸,晕沉沉,迷茫茫一片。

  他却顾不得伤痛,挣扎着站起,忙乱晃着头,试图让因为被震而晕乱的眼神重新清明过来,似是唯恐这一刻的耽误就让那生命中至爱的女子就此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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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韵如,你别走……’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已是失声大叫,然后在看清那深夜树下,凝立人影的下一刻,吓得几乎重新一屁股坐到地上:‘是你!’

  董嫣然一生从不曾狼狈到这个地步。

  她年少艺高,当世少有,武功文才,都是上上之选,从不把江湖名利、朝中荣辱放在心上,被君王青眼,宠辱不惊,猎场风云,从容应对,千里暗护,艰辛受尽,同样不放在心上。

  原以为,这一颗心安然如水,静对日升月落,任人事浮沉,也不会有动摇之日,没想到,生平第一次情绪失控,只是因为一个相貌平凡,武功低劣,才智也未必见佳的男子,半醉佯狂的一抱。

  对于他,她从无好感。

  任他泼天富贵,至尊之位,在她眼中,一如草芥。

  猎场相救,一路守护,不过是为父亲请托,她的心,从来只有明山秀水,万里长风,世间英才无数,也不曾留驻心间。更何况,容若如此平凡人物,纵然戴着皇帝的光环,对她,也如水过无痕,根本不能对她的心灵有任何影响。

  一路行来,一路远远观望,看他嘻闹,看他玩笑。看得出他的武功悟性才智和他的容貌都不过平平而已,对他的感觉,也只有一个‘平’字罢了。

  就算是当日与楚韵如私语交谈,对于楚韵如的执爱略有不解,但对容若的感觉,也还是平淡如常,并不会因为楚韵如而对容若更加注意。

  一直以来,只是冷眼旁观,什么行刺暗杀,什么明争暗斗,什么阴谋陷阱,她都不曾在意,就算一路明里暗里,发现了许多人、许多事,只要不伤到容若的性命,她都谨守着不插手,不出面的原则。

  容若从树上跌下来,明明不会有性命之忧,她却偏偏现了身,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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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的不忍从何而来,那一瞬间的冲动,简直已不似她董嫣然。

  或许只是长时间的悄悄追随,遥遥看着一位帝王与身边的丫鬟下人,打闹无忌,多年轻淡自持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也略略沾染了红尘。无极限书屋

  或许是看他以帝王之尊,却执着地在意每一个人的生死,不顾一切地陷进一场场莫名的争斗里,只为了保护一些,本来就争强斗狠,并不把性命当回事的人,茫然不解中,却又觉得有些隐隐的宽怀。

  或许是看一个可以拥尽天下美女的男子,执着的寻觅,深切的痛楚,不悔的真心,略略牵动了只有女儿家才会有的一缕柔肠,一点怜惜。

  或许,只是因为,今夜,月儿太明亮,晚风太柔和,或许,只是因他树头狂饮那一瞬的悲凉,引发她一刹那的动摇,在不知不觉间,一丝轻微的叹息,换来他执着的呼唤,失控的坠落,让她莫名地心肠一软,一路相随以来,第一次现身在他面前,伸手一扶。

  那一刻,仅仅只是不忍他跌落树下,那一瞬,根本没有思考任何别的事。

  在以后的漫长岁月,忆起那一夜,那一刻,总是刻骨铭心,仍然不知道,对那忽然间跃出的一次伸手,是无悔,还是后悔。

  但是,在当时,在那个夜晚,她仍然还只是一笑嫣然,身怀绝世之艺,淡看风起云涌的女子,纵然是伸手相扶,也只为一时不忍。

  然后这一次的不忍,却惹来那男子激烈到极点的拥抱。

  她伸手去扶他,手还挽在他的腰上,人还并肩于半空,还不及有任何动作,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一身绝艺不及施展,一生清淡,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肌肤相贴,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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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定力,所有的淡漠,化成一瞬的愤怒与无措。

  她几乎想也不想,一掌拍向容若的胸膛。

  如果不是最后一瞬,她想起容若皇帝的身分,临时收回九成力量,容若当场就要被她打死。

  纵然如此,容若还是被打得往后飞跌。

  容若下意识抓紧她,她却在同时施展卸字诀,轻易从容若怀中脱身。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容若的指甲简直比女人还锋利,情急间,双手乱抓,竟把她的衣衫整个撕破了。

  她的绝世武功,她的不俗才智,她的非凡学识,通通化成云烟,消得一干二净,只觉怒气升腾,羞愤已极,可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是像任何普通女子一般,伸手护住忽然间裸露出来的胸膛,愤愤瞪着容若,如果不是这时动手不便,她就一剑把容若宰了,才不管他是不是皇帝。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二章嫣然美姝

  容若半是酒醉,半是思念,半是悲伤,半是受伤,直到这时,才摇摇晃晃站好,等到真正看清董嫣然时,全身一颤,什么酒意都飞走了,立刻恢复了十二万分的清醒。

  ‘天啊!是你?’

  这样的不可置信,又震惊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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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容若第三次见到董嫣然。

  初次相会,长街救美,只以为她是普通美貌女子,清雅娇柔,望之生怜。叫他一时热血激荡,头脑发热,不知死活地跑出来,挺身相护。

  二次相会,大猎之时,初时柔美依旧,倏然英风四射,绝世的武功,绝世的锋芒,足以让所有男子倾心折服,奈何那时,他一心一意都在楚韵如身上,纵是九天仙女现世,也不会再有力气去注意了。

  而今月下相逢,他一心思恋着不告而别的妻子,甚至故意跌落树下,引她现身,全力拉住,却哪知一时认错,再抬头时,又见满眼月华。

  月在天边,但董嫣然如水明眸,傲雪霜华,竟是比月色还皎洁,比月光还耀眼。偏又粉面含怒,清眸带恨,又给她欺霜傲雪的容色里,另添了一种别样的嫣红。

  纵是容若已见多绝色,又心有所属,这月下的一凝眸,竟也是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个大大的艳。

  他先是震惊,后是惊艳,再是惊乱,双手无意识地乱挥:‘你,怎么是你……’

  这一挥手,被他撕破的衣襟,更是漫天飞舞。

  董嫣然看得几乎没气晕过去,这男人如此做为,简直就似专门要刺激她一般。

  容若一挥手,忽然感觉手上有东西,一低头,凝神看去,原来是被他撕下来的衣襟,再抬头,直到这时,人才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来,这才清醒地看到董嫣然雪一般的肌肤,在如许月色下,几乎有一种隐隐的光泽。

  自胸而上的衣服全被撕下来,累得她一双纤手,无措地掩在胸前,却又掩不尽那无穷的曼妙之美,更显得双肩柔美,纤滑如雪。

  只要是男人,见了此等情形,没有不受震动的。

  容若无意识地后退一步,只觉让人当胸打了一拳一般,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董嫣然也是满面通红,什么高手风范,通通丢到爪哇国,羞恼至极,也更加惊慌失措。

  容若一怔之后,脸也红了起来,简直像要滴出血来一般,人也一跃而起,直扑向董嫣然。

  董嫣然俏脸一变,明眸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双手犹自掩在胸前,人却飘飘跃起,衣带曼然,裙角飘飘,纤足隐在裙影中,对着容若踢过去。

  这一记普通的裙里脚,由她施出来,竟带出一缕飘然出世的仙气,裙角飞扬,完全把她脚下的动作掩住,让人根本无法察觉。

  事实上,以董嫣然的武功而论,就算容若察觉她这一脚踢来,也根本拦不住,这一脚真正挨得结结实实,当即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人再次往后飞跌出去。凭容若还算不错的轻功,却根本没有任何把住桩的机会,重重跌在地上,第二口血又吐了出来。

  不过,容若虽然挨了一记狠的,本来的目的却已达到了。

  他人扑过去时,已双手拉住衣襟,猛然一扯,扯脱玉扣,顺手就脱了下来。挨脚的那一刻,一挥手,把自己的外袍向董嫣然抛过去。

  董嫣然一脚踢实,才见他的外衣抛过来,心中一惊,本能地借踢出一脚的力量复又跃去,半空中接住那一件外袍,随手罩在身上,掩住无限妙景,双手方才得回自由,心下却一阵惊惶。

  她道容若是色迷心窍,狂蛮无理,没想到,这人美色当前,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为她解窘。

  她踢他一脚之时,他却还在为她着想。

  心间一动,她身形微晃,已掠至容若身边,俯身就要扶他起来:‘你怎么样?’

  生平第一次,声音里有了真正的惊惶与羞惭。

  容若掩着唇,用力咳嗽,满手都是鲜血。他素来晕血,这回看到的满手鲜红,还是自己的鲜血,自然脸色猛得苍白起来,如果这时他还站着,怕也要腿软倒在地上了。

  耳旁听得佳人殷殷询问,他忙忍着晕眩,放下染满了血的左手,故作无所谓地在衣襟上一擦,右手拿出一块帕子来,擦着嘴上的血,又抬头对董嫣然一笑:‘董姑娘,你的武功真是高明得很啊!我对你的钦佩简直如曲河之水,滔滔不绝。’

  董嫣然见他伤成这样,却还说笑如常,浑若无事,明知他是不想让自己难过,故意轻松说笑,也就更加羞悔,无声地把纤柔的手掌按在容若肩膀上,精纯无比的内气悄然渡了过去。

  容若只觉一股至柔至暖的力量自肩头传来,所过之处,翻腾的血气立时平息下来,全身上下,三万八千个毛孔,无不舒畅,忍不住颇享受地深吸一口气。

  原来,武林小说中,绝世高手,给别人渡气疗伤,效果比在现代找美丽女郎给你做桑拿按摩还舒服呢!

  又觉按在肩上的纤手,柔腕温柔,心间竟是莫名一荡,他忙又抬头道:‘我贴身穿了玄丝甲,卸掉了大部分力量,没受什么伤,你不必再为我消耗内力。’

  董嫣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言,静静等着内气在容若体内运转三周天,让他所受的内伤好了大半,这才徐徐起身,娇颜如旧,明眸平定,气息轻缓如故。以她的年纪,这样的内力修为,足够让识货的人,失声惊叹了。

  不过容若对于这种高深的内功层次根本没什么概念,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脸上热呼呼一片,直似被火烧过一般。

  明明破衣受辱的是董嫣然,他倒好像更加不好意思,心跳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暗暗感激董嫣然打得他连连吐血,要不然以他这种全身血好像都往上冲的速度,一不小心,弄出鼻血连连,岂非把脸都丢光了。

  ‘皇上,你还有余伤,我叫你的下属来为你冶疗。’

  ‘不要声张。’容若连连摇手:‘董姑娘,你不是一般武林人,你会在这里出现,我想应该是令尊一片忠义,要你暗中保护我吧!令尊一向把君君臣臣这些事看得极重,要是让人知道你打伤我,惊动人多了,事情传到令尊耳中,只怕难免要埋怨于你。’

  董嫣然有一瞬间的动容,眸中异彩微闪。她从没想到,这个看来永远没正经没担当的小皇帝,脑子可以转得这么快,一见她出现,就已猜出她的来意,并且在被她打伤后,还可以立刻为她设想,不让她见责于生父。

  这世间,竟会有人有这样宽容的胸怀,这般体贴的心思。

  她心神微微激荡,双手扶着容若从地上起来:‘是我不好,伤及皇上。’

  ‘哪有的事,当然是我不好,我要不是把你误当成韵如……’容若神色微黯,却又立时笑道:‘都怪我自己轻浮,冒犯了姑娘。好在董姑娘你也是江湖儿女,想必不会过于计较这种小事,就原谅我一次,把这事忘了吧!’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他却笑嘻嘻把过错全揽做自己的,反倒要让人原谅自己。

  这般言词,叫人啼笑皆非,却又觉心中莫名一暖:‘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了。’容若笑道:‘我只不过是挂个名而已,根本不干正事的。你若不介意,可以唤我现在的名字,容若。’

  董嫣然本也是不太把君臣分际放在心上之人,只一笑便改口道:‘容公子。’

  容若大喜:‘董小姐果然是非常人,所有知道我以前那无聊身分的人里,就只有你最好最洒脱,立刻就改口,想当初,让韵如叫我的名字,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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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说到楚韵如,容若本来满脸的笑容忽的一僵,心间一沉,原本的轻松,原本的激动,原本淡淡的绮念,即时化做了盈满胸膛的无力感,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夜色沉沉,夜风袭人,这一声叹,恍似在这漫漫夜风中,传了千年,传了万载,才忽自心间浮起,耳畔乍听。

  董嫣然心头一软,脱口道:‘容公子,你不要难过了,我知道夫人在哪里。’

  容若全身一震,猛然探手抓住她的皓腕:‘你知道她在哪里?’

  容若出手虽快,但以董嫣然的武功,绝对可以轻松躲开,但不知为什么,偏偏没躲开。竟是眼睁睁看这一双男子的手,把自己的纤手牢牢握住,清晰地感受到他掌中的温暖,越来越紧的力量,这才心中怦然一震,用力一挣。

  容若这里也发现自己失态,慌忙松手,一时间手忙脚乱,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董……姑娘……对不……起……我……’

  董嫣然待要生气,却又见这个占足了便宜的男子比自己这被占便宜的女儿家还要慌乱,原本的羞怒,却又变做了轻松,反觉有些好笑了:‘公子思念夫人情切,一时失态,也不是大事,公子不必太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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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红着脸干笑,想要客套几句,却到底斗不过满心的焦虑,还是情切地问:‘你真的知道韵如在哪里吗?’

  董嫣然点头道:‘我爹让我一路上保护公子,所以我一直远远跟随,不敢稍离,那夜见夫人投入湖中,所以出手相助,曾和夫人有过长谈。’

  容若心中一激动,差一点又忍不住伸手去抓住她大声追问了,好在手伸到一半,回过神来,口中却还是连连催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没有。’董嫣然低声道:‘我追问过,但是夫人她……’

  她细细将当日与楚韵如的交谈重复一遍,只将涉及到自己对容若看法的一些对话省去。

  容若听得时忧时喜,听到楚韵如一番情意时,心间感动,喜动颜色,听到楚韵如执意要离开时,却是又忧又急,听到董嫣然追问原因无果时,更是心中茫然焦虑。

  容若一时忍不住,抬手狠狠地捶自己的脑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有什么事情做错了,她既心里这么爱我,为什么还是要走。’

  董嫣然初时低声劝慰:‘我将夫人安排去庵堂居住,因为承诺过夫人,所以一直没有去找过她。而官府的搜索范围,虽然也同样包括了庵堂,不过庵中的师太,自然有办法可以瞒天过海,因此夫人才能安然躲藏。不过,她既然不肯远离济州,想必是不愿远离你的,公子你何不……’

  此时她怜惜容若,倒也顾不得对楚韵如的诺言了。而且,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成全人家夫妻团圆,本就是大功德,又何必一定要看人分离苦痛。

  容若得她点醒,立刻跳了起来:‘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她,再不让她离开我。’

  他心情激动,一顿足,就飞掠起来,情急间,竟是要直接施尽轻功,去见楚韵如。

  董嫣然被他这纯然的急切所打动,暗自一笑,正要跟上。没料到容若那疾掠的身影在空中一晃,翻了个觔斗,重又落了下来。

  ‘容公子?’

  容若凝望小楼上,那一点黯淡灯光:‘二哥这个样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他眼望小楼,脸上表情极是痛苦,眼神里有着苦痛的挣扎,双拳松了又握,握了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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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董嫣然一个局外人,也看得出他有多么矛盾。

  一边是心心念念,日夜难忘的妻子,马上就可以相会,无论如何,一时半刻也不愿耽误,一边却是手足骨肉,血脉相连的兄长,随时有可能伤痛过度,殉情而亡。

  这样残酷的选择,叫人情何以堪。

  最终容若一咬牙道:‘我不能抛下二哥,而且,这个时候,济州城里,随时会有变乱发生,明月居中,几百个江湖豪客聚在一起,天知道,暗处的人要搞什么阴谋,谋杀案会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些事我都不能不管,如果这时去找韵如,让她知道我身在险地,必要前来与我共当,还不如暂时不去见她,等我这边一切处理妥当……’

  说这话时,他心中直有千万魔焰焚烧。韵如韵如,思思切切了这么久,还以为知道了她的消息,心中会安定一点,可是明知佳人何在,却不能相见的痛苦,更是让人几乎想要疯掉。

  可就算是真心爱她,也不能因为爱她,就不顾其他人的生死,就不再理会亲人的祸福。

  更何况正因为太喜爱她,更加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处于险地。

  董嫣然听出他种种苦心,心头恻然,却又微微不解:‘萧遥之事,公子定不能袖手旁观的,但是明月居中事,不过江湖事耳,纵有阴谋,也是江湖之争,公子何等身分,为何一定要陷身于其中?’无极限书屋

  ‘我不管什么江湖人还是平民,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人,而且还是大楚国的子民,我虽不管事,总还是楚国的皇帝,所有的楚人,都是我的子民,每一个人的生命,我同样珍惜。’容若淡淡道:‘君王也好,平民也罢,生命都只有一次,谁也不比谁高贵。就算是江湖人自寻烦恼,自讨苦吃,为贪死,为贪亡,但事情既然发生在我眼前,我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受害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能让死亡再延续下去。动手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坐视杀戮开始。’

  这番奇异的论调,让董嫣然清明的眸子,在月光下,倏然亮起比明月更灿亮的光芒,却又在一瞬之后,消失无迹。

  容若干笑一声,抓抓头发:‘很蠢,很自不量力是吗?我武功不高,才智不足,什么都做不了,偏要自以为是救世主。如果不是仗著有官府势力撑腰,我根本什么也不是。’

  董嫣然微微摇头,凝眸望他:‘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人。’

  一语出口,忽然想起,当日,楚韵如也曾这般说过他,自己听了,只觉好笑,此时说来,却又流畅得直如在心头流出的话一般。

  而她,甚至不曾称他一声‘公子’,而直接唤他做‘你’,即使不是君王,而是普通的江湖相交,这样的礼数,也不可有错,可是刚才,她竟忘记了。

  容若听她这样一句话,也是一怔。这话语虽淡,语气中的诚恳,却可以让人清楚地感受到。

  容若平日虽喜欢四处炫耀、耍宝,一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夸他赞他崇拜他的样子,但不知道是天生害羞,还是因为以前被苏良、赵仪讽刺得太多了,乍听这全出真诚的一句称赞,竟然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有些慌乱地干咳一声:‘这个,呵呵,哈哈,我,那个,其实,谢谢,你夸奖我。’

  董嫣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这样傻乎乎前言不答后语,忍不住微微一笑,直如风拂柳树,露凝青霜。

  看得容若两眼再次发直,好一阵子才在心中哀叫:‘天啊!这般女子,简直是生来要男人命的。’

  他用力晃晃头,摇掉此刻满脑袋乱成一团的想法,这才眼望董嫣然,神色郑重:‘董小姐,我求你一事。’

  董嫣然淡淡道:‘我爹当初要求我不可轻离公子身旁,必要保护公子安全才是。’

  容若知她绝顶聪明,只凭自己一句才开个头的话,已猜出自己的打算,不等自己真的开口,就把门给封住了。

  别的事,容若绝不会勉强人,这一次关系他心头所爱,却又不同。他声音低沉,却无限诚恳:‘董小姐,我知道你不能违背父命,但我与韵如,夫妻一体,此刻我面对千难万险,心中总是挂念着韵如的安危祸福。虽说,韵如住在董小姐的朋友处,应当绝对安全,但总还是放不下心,这个时候,心中只要有一线牵挂,怕都难以应付目前诡异百变的局势,董小姐难道愿意让我因为计算不到,而中人阴谋吗?请你保护她,请你留在她身旁,有你在,我才可以放心,我才可以全心全意面对眼前的一切,我才可以尽快去寻找她,不管以前的离去是为什么原因而发生,我都会尽我的一切解开这个结。’

  ‘可是……’

  ‘如果你不愿助我,我抛下兄长去寻她,既心中有愧,又怕把她也牵进现在的阴谋风波之中,我不寻她,却又无时无刻记挂着她,总担心她伤痛,害怕她寂寞,唯恐她受伤,哪里还有力量做其他任何事,董小姐……’

  董嫣然听这一番至诚言语,终于动容,轻叹一声:‘好,我答应你,我去寻她,我会时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陪伴她,不让她寂寞,不叫她难过,不令她有危险,直到你把一切处理好,再去见她。’

  容若大喜,对着她深深一揖,激动地说:‘董姑娘,谢谢你。’

  董嫣然侧走一步,不受他的礼,明眸如水凝视他:‘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容若欣然道:‘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容若一怔。

  董嫣然眸光深深,一直看着他:‘好好照顾你自己,不要再伤心,不要再寂寞,不要再过份饮酒,不要让萧性德远离你超过五十步内,不要让自己处身于任何危险中,就算是帮别人、救别人,但也要首先顾着自己的安危,你能答应我吗?’

  月光柔和,夜风柔和,她言语轻轻,柔和如梦。

  容若听得一时神动意驰,半晌才动容无措,低低道:‘董姑娘,你……’

  ‘为了楚国,为了你的子民,为了我不必回去受爹爹责怪,也为了你的夫人不必为你伤心难过,你答应我吧!’

  轻柔的语声响在耳畔,美丽得像一个梦。

  偏偏董嫣然,明眸清瞳,雪玉颜色,俏生生立于面前,叫人知道,竟真有这比梦还美丽的人,站在眼前,用这般容色,这般明眸,这般絮语,织一场绝美的梦。

  容若深深凝望她,良久,方道:‘我答应。’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三章风波又起

  黑暗中的人影身体缩成一团,长久的时间,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与黑暗化为一体。

  就算是一直紧紧盯着目标的眼睛里,也务求黯淡,不可精光外泄,让人察觉自己的所在。

  身为暗探,永远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观望,然后把所见到的一切,钜细靡遗地传递出去。而自己,就算在阳光下,也永远只是黑暗的一部分。

  生命就在这无尽的监视中流走,早已经忘记上一次感慨、上一次叹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仅仅是监视传达,如此而已。

  黑暗中的人徐徐地,几不可察觉地活动着手指,马上,接替他的人就要来了,他可以离开,写下自己监视所得的一切内容,传出去之后就去做必要的休息,之后,重新再来接替这位同伴。

  有只手在肩头轻轻一拍。

  他本能地点点头,眼睛也不看一下,就要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毫不停留地转身悄然离去。无极限书屋

  双方不会交谈一句话,不会有一个手式、一次简单的眼神交流。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忽然想起,这一次,为什么来接替的同伴完完全全点尘不惊地就拍到了自己的肩膀,以自己多年受密探训练的灵敏耳目,以前可是只要伙伴靠近三步以内,就会发觉的啊!

  心间一震的瞬间,他飞快抬头望去,然后眼神沉溺在一双清澈无比却又深不见底的明眸里。

  “你在这里监视的期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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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柔的声音,平定安详,一字字传进心中。

  多年的刻苦训练所磨练出来的坚定意志,完全无法对抗这样清明的眼,这样淡定的声音。他一字字复述:“我在这里监视的期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人,特别的事。”无极限书屋

  “皇帝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到了晚上,又端了酒跳到树上去喝,期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奇书网|Www.Qisuu.Com)

  他无意识地重复:“皇帝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到了晚上,又端了酒跳到树上去喝,期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好,现在你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然后睁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一直都在监视皇帝,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他顺从地闭上眼,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中,永远提高十二分警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安心祥和的表情。

  夜风在他们身边吹拂,吹动衣角发丝,吹动旁边大树上的树叶发出细微的声音,一只鸟儿从一片树叶的阴影中飞起,展翅不知要飞向哪一处栖身之所。

  可是在它翅膀刚刚展开时,那只刚才还在地上拍别人肩头的手,忽然就到了半空中,到了鸟儿前进的路上。

  鸟儿迅速改变方向,往左侧飞去,速度飞快,快得几乎撞到忽然间出现在前方的玉手上。

  鸟儿发出鸣叫,再次改变方向,而这回,就真的直接撞到了一只美丽的手掌。

  董嫣然足尖微点树梢,身形飘摇而起,恰似月下飞仙,转眼已乘风而去,双手之间,还悠闲地抚摸着一只小小鸟儿,意态安然。无极限书屋

  拍掌的声音响在身后。

  董嫣然神色不动,身形不变,飘风掠起,似慢实快,转眼已过了不知多少屋宇,多少房舍。

  可那清晰的拍掌声,却还是不紧不慢,不远不近,一直跟在她身后。

  “很有趣,这么可爱的鸟儿,居然可以通过飞行的轨迹传递种种不同的消息,比起派人监视,用这种小鸟,更方便许多。不过可惜,世间既有驯鸟之人,便也有擒鸟之手,你说是吗?”

  董嫣然没有回头,没有停住飞驰的身法,甚至连抚摸鸟儿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息。

  “你的‘止水清瞳’功力越来越深了,这好像是我第三次见你施展。第一次你用来逼问杀手,没问出真相。第二次,你现身救了楚韵如,给她指了去处之后,就出手将暗中跟踪她的几伙人全部截下来,并且用止水清瞳修改他们的记忆。而这一回,是第三次,用止水清瞳让所有监视皇帝的人,再次忘记,你这个刚刚现身在皇帝身旁的绝世美女。止水清瞳虽然有动摇人心的力量,但你今晚连续对五个不同组织派来的监视者施展,对你自己的心神也会有一定伤害。毕竟止水清瞳,是让人清心正意的武功,而不是纯为迷惑人心而修练的邪教迷魂术,你以后最好不要做这种容易伤及自身,影响修为的事。我不希望因为你滥用力量,而使我将来,少一对手。”

  董嫣然终于止步,回首望夜风中飞扬的一袭雪衣,淡淡道:“多谢先生指教,我记下了。我记得先生此刻的目的,是皇上身边之人,为何却转而追我。”无极限书屋

  “因为你的心动了。”雪衣人悠然一笑。

  董嫣然沉静的眸子里光华一闪。

  “你一派的武功,最重心性安定,万物不萦于怀。你的心已经为容若所动,我很好奇想知道,这对你的将来,有什么影响。如若你的武功就此停步不前,难有寸进,必是我一生之大憾,为报此仇,我总要将那害你至此之人,千刀万剐,方解此恨。”无极限书屋

  便是要将一国之主碎尸万段,由他说来,却是闲适从容,就如随意掸掸那一袭无瑕雪衣上的灰尘一般。

  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毫不介怀,在这么沉的夜色里,穿一袭如此显眼的如雪白衣,来去从容,仍旧没有人能够发现得了他。

  董嫣然淡淡一笑,毫不吃惊,反微微点头:“先生果然眼力高明,我确实心动了。原来大楚国的皇帝,并不是我以为的无能无知不敢担当的小儿,而是如今那个胸怀宽广、情意深挚,重视每一个人性命的容若公子。本门武功,虽首要心绪安定,情怀淡然,世事纷繁,红尘万丈,也不过水过石壁,不留痕迹。但是我终究只是凡人,养性的功夫未达化境,自出师门以来,心绪震动,又何止一次。忠臣烈士,为国舍身,孝子义妇,敬奉长辈,英雄豪士,舍身全义,佳人才子,生死相依,无不是感动人心的大事,无不能叫人心折心动,我不止为容若所动,更为萧性德风姿神采所动,但最叫我心动的,却也是先生绝世武功,愿以五年为期,与先生相约。五年之后,盼能以剑论剑,同先生一战酣然。”

  雪衣人目光深深注视她月下清美的容颜、安详的神色,倏得长声大笑起来:“好一个董嫣然,我当你动的不过是小儿女情怀,却原来,还有这般心胸见识,倒不枉我引你为对手。好,你我便定这五年之约,万望你五年之后,剑术真正大成,与我畅快一战。”

  董嫣然悠然道:“先生既允定约,那在这五年之内,便该让我自由而行,磨练剑技,不可再行干扰。”

  雪衣人笑道:“我何尝干涉过你?不过看得兴起时,偶然说几句话罢了。”

  “我此去是要保护楚韵如,但父亲又曾有命要我看顾皇上的安全。我离开他身旁,却又想到他随时会有危险,难免心神不定,影响到武功精进,先生对此,也不在意吗?”

  雪衣人失笑:“我答应你,不去寻那皇帝的晦气,不过你要利用我来替你保护他的话,只怕要失望了。我虽执迷剑技,却不是可欺之人,除剑以外,天地之间,还有其他重视之事,岂能为了剑,被你骗去做皇帝的保镖。”

  董嫣然凝望他,淡淡道:“先生心中,除剑之外,尚有别物?若是如此,则五年之后,我必胜先生。”

  雪衣人眼神一凝,神色微动,眸中有无匹的宝剑锋芒闪动,一瞬间,他的人就化做了一把剑。

  董嫣然恍惚间只觉有一把罕世宝剑,随时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来。

  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守住心神,没有在如此神剑威芒下后退半步,却也暗中汗湿衣衫。

  雪衣人神色肃然只是短短一瞬,然后又淡淡一笑,微微摇头:“也许你是对的吧!五年之后,你要能胜我,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董嫣然暗暗叹息,她刚才一句话,直指他心灵中的弱点,但他仍能迅速回复常态,可见此人的心神圆融,几达到坚不可摧的地步,有这样的敌人,真叫人想不奋发振作都不行了。

  好在她所学的心法,最讲定性从容,纵面对这么强的压力,却还能安然应对,不至于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下来。

  “既然如此,先生且请自便,我也要去寻楚韵如了。”

  雪衣人潇洒笑道:“你尽管自去,你虽是我五年后的敌手,如今我的目标却不是你,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跟着你的。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回头,寻那萧性德一战。”

  “先生,此刻他们身边诸事繁扰,只怕未必能专心一战。”

  “习武者,到了他那样的境界,只要面对真正的敌手,立刻就可以摒去一切杂念,天地万物都在身外,完全不足以影响到他。他昨日施展一套笔法,已让我心痒难耐,本打算夜晚就去寻他一战,没想到莫名其妙又生变乱,让他整夜地守在别人身旁,再过几天,我若仍找不到单独挑战的机会,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算当着天下人的面,我也要寻他一战。他若因为皇帝的原因不肯应战,我便杀了他保护的皇帝。”

  他说来轻淡随意,但无人可以怀疑他的决心。一国帝王的生死,于他,也不过只是枝头一片树叶飘落般轻淡之事。

  武功到了他这种地步,早已无善无恶,天下之事,无不可为者,天下之人,他能够看在眼中的,唯有真正可以一战之人。

  董嫣然神色微震:“先生……”

  雪衣人根本不听她的劝阻,已然淡淡一笑,拂袖而去,身形不见丝毫动作,人影已远在数丈之外,转眼越来越远,唯有淡然的笑声,遥遥传来。

  “董嫣然,你终究还是心动了。我意既决,又岂是你可以改变的。你若为一个普通帝王的生死乱了心,影响了你的武功,又还有什么资格,五年之后,与我一战。”

  董嫣然神色微动,默然不语,只远远看雪衣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良久,方才抬头看向明月。

  嫣然,你的心,动了吗?

  她徐徐闭上眼,纷乱的心神立时平静下来。

  何去何从?

  去城外找楚韵如,还是回头提醒容若?

  如若回头,便是对容若失言,便是真正败给了自己这一瞬的心动,便是心灵真正开始动摇,从今以后,在武功一道上,只怕真的再难有寸进了。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中,有一片无尽的安然宁和。

  天地如此广阔,世界如此美丽,又何必只为一个容若,就此牵动心怀。

  更何况,那人虽善恶难分,敌友莫辨,却绝非小人,与萧性德只会堂堂正正一战,哪会随意波及到容若。我若关心则乱,出手干预,只怕反增变数。

  她轻轻一叹,无限美好的身影,再次乘风而起,方向,是城外。

  董嫣然离开之后,容若心情舒畅许多,想到楚韵如已有确切消息,又有最好的高手保护,安全没有任何问题,更加高兴,大步向小楼方向走去。

  才走到楼下,一个身影直接从楼上窗中翻落下来,站在他身旁。

  容若笑着看向他:“性德,我找到韵如了。”

  性德脸上仍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眼睛深处,竟也微微一亮。

  “你知道吗,原来董嫣然一直暗中保护我们,韵如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并且连韵如的住处都是她安排的。”

  “我们身边一直有人在,暗中负有保护和监视之责的有三四批,而到了济州城后,又多了好几批,有的人远远跟随,有的人化装在我们身边出没,有的人使用飞鸟来探消息,这些你以前也知道,只不过,我也可以察觉出来。唯有董嫣然武功太高,离得又远,我如今力量尽失,灵觉远不如过去,所以不能做出清晰的感应。”

  容若兴奋地说:“幸好有她,原来韵如一直有她照顾,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为何不现在去见她?”性德与他相处的时间最多,最是了解他对楚韵如的深情,按道理来说,只要知道楚韵如的所在,刀山火海在前面,砍断了他的手脚也是要爬去相见的。

  “我现在不能走。”容若脸上兴奋的笑意一敛,变做无奈的叹息,眼望小楼,眼神里渐渐浮起悲凉之意:“二哥还是不吃不喝,怎么劝都劝不动,谢姑娘在他身旁,都快哭断肠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我真是担心他,而且……”

  他长叹一声,又道:“我一直觉得,有一个大的阴谋就快要图穷匕现了,有什么人在我们四周撒网,直到现在,才开始出现连串的死亡,该是收网的时候了,我不能让韵如回到这风暴的中心来,她在别处,我反而安心许多。”

  “刚刚你也已经发现董嫣然了吧!”容若道:“这里的人几乎都聚在前厅那边持丧事,二哥完全没心思管身外之事,谢瑶晶眼睛里只看得见二哥,也只有你,还会有空闲多注意我那边的情况了。”

  “那些暗中监视你的人应该也一样发现了,只不过,我想董嫣然自己会去处理的。”

  容若点点头,望望小楼,眼中又多了一层忧色,举步正要进入小楼,忽听得前厅方向,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容若一扬眉,回身望去,不多时,就见一个迅快的人影,飞奔如电,一直冲着他的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又出事了,明月居里又死人了。”

  正是被容若留在明月居中的苏良。

  并不是太意外的消息,根据以往看小说的经验,容若很早就判断出,必然会有连环杀人案出现,并且也提醒过所有人,甚至还依照他以前的经验,做出过防止罪恶再次发生的安排。只是他也同样明白,几乎在所有故事里,事先的防备,总不能真正阻止死亡的降临,更何况,明秀阁里的那帮人,并不真的肯听他的意见。

  尽管如此,真正听到死亡的消息,容若心中仍是一阵黯然,两天之内,已经死了第三个人了。

  “是谁?也是明秀阁中的人吗?”

  “是。”苏良在容若面前站定:“是余松泉,被刺死在他自己的房间,半夜里发现命案,把大家都吵起来了。现在,赵仪守在那里,让我来通知你。”

  容若点点头,却没有动作。

  他心里隐隐有个感觉,一切绝不会到此为止,或许还有更多的死亡将会发生在那聚集了太多人,有着太多变数的明月居里,但此时此刻,他又怎能放心离开。

  他皱眉,回首,凝望小楼。

  自放进谢瑶晶之后就一直关闭的小楼大门,竟然无声地打开了,露出门内萧遥那再无一丝血色的脸。

  “二……”容若几乎脱口叫出彼此真正的关系,总算眼角扫到站在萧遥身旁的谢瑶晶,忙改口:“萧公子。”

  “你去吧!”萧遥的声音死气沉沉。

  “可是……”

  “我不会死的,做你自己的事去。”萧遥的眼神从了无生气,忽转凌厉锋芒:“我要留着性命,为芸娘报仇。”

  容若心中陡然一酸,竟说不出话来。

  “萧大哥。”谢瑶晶颤抖着呼唤,眼泪仍然不止地落下来。

  萧遥望向她:“我饿了。”

  谢瑶晶一怔,呆呆望着他。

  萧遥淡淡重复:“我饿了。”

  谢瑶晶这才醒悟过来,一边拚命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用力点头:“是,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厨房要没有,我为你做。”一边叫,一边冲着厨房冲过去。

  这位娇贵的大小姐,此刻几乎是以一种异常感激的心情,来做仆妇的工作的。

  萧遥慢慢望向容若,仍然用平淡到极点的声音说:“看着我的人很多,我死不了,你去吧!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遗憾。”

  容若深深凝望他,良久,才点了点头。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四章连番命案

  容若赶到明月居时,正好是子夜时分。本是千家万户进入熟睡梦乡的时光,可是整个明月居,灯明火亮,喧哗不绝,议论不尽。

  明月居前前后后都驻了许多官兵,维持秩序,可纵然如此,被惊醒的前院几百名江湖豪客,还是不断大叫大嚷,把一切弄得更加混乱。

  “他妈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半夜里,又吼又叫鸡猫子乱嚷,哪个家伙让人摘了脑袋瓜子不成?”

  “莫名其妙,叫我们来争什么日月堂传人,又找这么多官兵来干什么,还不许乱走,不许出庄,不许进后院,真把我们当犯人了。”

  “那可说不定,日月堂有钱有势,和官府狼狈为奸,说不定就想要布个局,害死天下英雄。”

  “娘个皮,老子一生纵横天下,还没让人当犯人管治过,真惹急了,管你什么大官,一刀砍了了事。”

  “我说大家一起冲出去算了,真以为我们天下英雄是可欺之辈吗?恼起来,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你说我叫,闹得天昏地暗,四周官兵,无不暗暗紧张。幸好陆道静还算聪明,情急间让齐云龙调来了两千人马,四周一围,加大压迫力度,再加上,日月堂的弟子也一直努力维持秩序,总算暂时没有闹出大乱子来。

  容若一接近明月居,就被上百个官兵保护起来,在他四周团团围护着进入明月居,以免被这些火气上涌的江湖人所伤。

  纵然如此,一路听这些人吼叫发难,眼看着四周剑拔弩张,容若心中也是暗暗震惊,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只要有一两个有心人,抢先动手,造成导火线,则一场官兵与江湖客的血战,势不可免。

  这种大规模江湖人与官府对抗的事情一旦发生必会震惊天下,萧逸势必调动军力,对武林中人进行残忍的扑杀,到那时,整个大楚国的武林人士,再无宁日。

  想来这些一向用拳头比用脑子多,动辄大打出场的江湖人物,也是顾忌着官兵代表国家的身分,才一直隐忍到现在还没有出手。

  但是,如果一直有人煽动,火气升到顶点时,理智只怕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容若的心越来越沉,脚步却越来越快,终于走进了明秀阁。

  明秀阁里,每一个房间都灯火通明,但所有人几乎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

  柳清扬带着柳非烟与何修远已经在白天就回苍道盟去了,新的命案发生时,他们都已不在。但明秀阁中的住客,加上几个日月堂弟子和官府捕头,也还是人数众多。要不是明秀阁的房间确实很大,哪里塞得下这么多人。

  容若一进房间就皱眉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现场全破坏光了,真不知道往哪里去找犯罪线索。

  在大家眼里,容若这个人来历神秘,有足够官方势力,前一天又曾对程承羽的死说过一大堆似乎很有道理的话,很自然每一个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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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一进来,大家就很自然地往两旁让开,让他可以一眼看见死者。

  死亡仍然是发生在床上。

  不同的是,程承羽是坐在床边死的,余松泉却是躺在床上死的。

  很明显余松泉是在睡梦中被杀,他穿着睡觉时的小衣,面容安详,也许根本还没有意识到死亡,就已经被杀。很简单的一剑穿心,就连心口流出来的血,都少得仅仅只染红心头那一点点衣衫。

  容若俯身看了看死者,然后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赵允真。

  很自然地,又有人往旁让开,方便容若一眼望见,呆呆坐在墙角,眼神沉滞的赵允真。

  “余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允真一声不发地坐在一边,既不动弹,也不回答。

  容若叹了口气,想起了失去司马芸娘的萧遥,心中就是一软,也不再问她,抬头看向其他人。

  不等他发问,赵仪就先说话了:“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余夫人的叫声惊醒,一齐赶到这里,就看到余公子被刺死在床上,余夫人坐在他身边尖叫,见我们冲进来时,几乎疯狂得拿刀来砍我们,还是大家合力,才把她制服,劝说了好一阵子,她才安静下来,可是,不管问什么,她都不答话。”

  肖莺儿也立时道:“听到动静之后,我们也到了,立刻下令,前后院严格封锁,不得擅自进出,刚才清查过房间里的一切,没有发现脚印,没有明显打斗痕迹,门窗在出事之前全是反锁的,大家都是听到叫声之后,破门而入。”

  这时,匆忙赶来的陆道静也已听过手下捕快的第一轮汇报了。

  可怜他一地父母官,先是辛苦带着大队人马跑到明月居来压阵,后又是赶紧跑去萧遥家里,安慰爱侣被害的前任王爷,诸般礼数做完,回去休息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听说明月居中又出命案,那个微服私访的王爷再次扎进是非窝里去,吓得他也辛苦得从热被窝里跳出来,一路赶来侍候。

  一见容若询问经过,他也急急忙忙过来道:“刚才我也问过了,晚上,前后院之间有五十名官兵巡防把守,前院的人应该不会进来。明秀阁里,各个房间都是上了锁休息的,因为程承羽的死,大家都比较警惕,再加上,明秀阁各处也同样有五十名官兵,在各个房间外面,还有房顶上严守,没有看到任何人在事发前离开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潜入明秀阁,所以……”

  容若叹息着点点头,如果不是因为这房间里还有一个赵允真的话,那这就是一桩侦探小说中最常见的密室谋杀案了。

  同样,把这些人前后的话一串联,就证明,这个房间,根本没有外人可以进来,上百个官兵,奉了陆道静的命令,认真守护,各房也都住着一流的高手。基本上不太可能有什么人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潜进房间去,把床上的余松泉一剑杀死,却让睡在他身边的赵允真安然无恙。

  那唯一的凶手,就只有可能是赵允真本人了。

  所有人都冷眼望着赵允真,没有人发出指责,但眼神中凌厉的指责已胜过千言万语。

  “就是这个女人杀了余松泉。”

  “杀夫的女人,自古以来,就不少。”

  “杀了人还能装成这副样子,倒也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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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的责难中,赵允真只是呆呆坐在一角,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既看不见死去的丈夫,也感觉不到四周的敌意。

  容若心中恻然,走到赵允真面前,蹲下来,直视她迷茫的眼神,把声音放柔:“余夫人,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在这里,凶手不能再谋害任何人,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请你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好不好?”

  他在以前在“仁爱医院”经常安慰病人家属,声音温和得可以给最无措的心灵以寄托。

  赵允真直至此时,才开始了微微的颤抖,一直茫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尽管那是悲怆欲绝,也惊恐欲绝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和松泉聊着天睡着了,然后,我觉得很冷,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死在我身旁,我……”她声音颤抖破碎,脸上表情悲痛欲绝。

  容若明了,她是受刺激太深,惊见丈夫死在身旁,失去理智的大叫,引来所有人,而她自己却因为惊恐悲痛而发疯般拔刀对看到的每一个人动手。

  “装得真像,除了她,什么人可以在一个一流高手身旁,无声无息地杀死另一个一流高手,却不惊动睡着的人。”

  “可惜,我们也不是白痴,谁看不出杀人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月流五子中的明月和暮雨在冷冷说话。

  在明月居里,莫名其妙失去了师父,师弟又被发现是奸细,心灵彷徨的他们,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发泄,更需要其他人来分担他们的痛苦,如果有人的境遇比他们还糟糕,或许他们的心灵也就平衡了。

  这就是人类真正的本性吧!

  容若心中叹息,站起来,回头望向众人。

  明月等五人聚在一起,苏良和赵仪眼神闪亮地看着他。肖莺儿领着三名明月居的手下,似有意若无意地占据着大门,和窗户的几处位置。

  陆道静头上的冷汗还没得擦净,领着四名官差也同样直眼看着他,等他示下。

  许豪卓悠悠坐在桌旁,身边的丫鬟正恭敬地给他端茶捶背。

  这个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别人的服侍。

  从住进明秀阁就一直没有离开明月居,就连萧遥死了妻子,也不去做丝毫表示的萧远,双手抱臂,靠墙站住,眼神闪着讥嘲,无声地打量一切。

  只有性德,神色淡淡,站在众人之间,却似超于世俗之外,神色冷淡得好像天下无一人一事一物可以牵动他的心思。

  一切人的表现似乎都很正常,可是容若心中却忽然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偏偏一时想不起,到底哪里不对劲。

  容若略一沉吟,方道:“性德,可以看得出余公子是死于什么武功之下吗?”

  性德点点头,走近床畔。大家很自然地盯着他。

  余松泉明显没有和任何人争斗就被一剑穿心,出手快绝,伤口简单,越是如此,越难以看出凶手到底是什么人,用的是哪一种武功。

  至少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可以做得到。不过,昨天性德施展的那套判官笔法明显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此时,竟是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可以能人所不能。

  性德只是简单地低头看了一看,然后淡淡说:“若离剑法,第四式,似去还离。”

  除容若外,所有人立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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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离剑法,是明若离自创的剑法,据说威力无伦,是他的三大绝技中最强的一种,也是明若离三大绝技中最少施展的,自他出道以来,见他用过这套剑法的人,不超过十人,也难怪在场没有一个人可以从伤口看出招术来。

  以明若离的武功,施展这套剑法,要在明秀阁中杀死余松泉,倒也不是太辛苦的事。尽管要同时瞒过赵允真,未必会容易。

  但性德这一点出剑法,已对所有人造成了震动。

  一直坐着的许豪卓猛然站了起来。

  而守在门前的肖莺儿立时道:“不可能,你休要胡言乱语。”

  虽然是站在日月堂的立场,必须维护明若离,可是性德嘴里说出来的话,无人可以随便置疑,肖莺儿一句话竟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容若这个在场最没江湖经验的人直到这时才慢半拍地记起,性德曾提起过,若离剑法是明若离的三大绝技之一。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感到不对劲──因为明若离不在这里。

  明秀阁里死了人,死的是有身分有背景的人物,惊动了自己,连知府也亲自连夜赶来。做为明月居的主人,他居然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这问题就大了。

  “明先生在哪里?”

  肖莺儿脸色有些白:“主人在闭关静思。主人有规矩,只要在他闭关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天塌下来,也不许惊动他。”

  许豪卓冷冷一笑:“也就是说,如果他闭关了,把门一关上,谁也不许进去见他,他就是悄悄溜出来杀人,也没有人会知道。”

  容若挑挑眉:“我们去见他。”

  他大步向外走去,肖莺儿却挺身一拦:“容公子,请不要为难我,我不能让你去打扰主人,否则就是我的失职。”

  容若早已不耐烦再这样毫无目的地摸索下去、等待下去,更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的死亡。他索性一咬牙,决定直接找明若离掀牌。不管真正的凶手是谁,一切都源自明若离莫名其妙要收个继承人,他把事情弄得这么大,招来这么多人,怎么看都另有阴谋在,或许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个真相出来,比学侦探慢慢推理,更快也更加有效。

  只是他看肖莺儿苍白着脸拦在面前,身子微微颤抖,明显面对房中众人的怒气,心中畏惧,却绝不敢后退,心中也是不忍强闯:“肖姑娘,你放心,我不是怀疑明先生,如果真是他杀的人,那他杀人之后,应该立刻装成无事一般,和我们大家一起出现在这里,他没有出现,反而太不正常,就算他在闭关,这里死了人,闹得乱哄哄,动静大到连前院都惊动了,他为什么一点声息也听不到,我不相信,他会知道这里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安心地在房间里休息。”

  肖莺儿脸色更加白了,本来一只手拦在容若面前,一只手背在后方,打算只要容若想带着大家硬闯去见明若离就发动信号,召呼日月堂弟子动手,但听容若这一番言词,心中竟是一凛:“你是说主人他……”

  “我只是担心明先生会出什么事,这里已先后发生两桩命案,杀的是两大高手,焉知这背后的凶手,不会做出更过份的事?”

  容若有意把事情说得非常严重,听得肖莺儿面色惨然。待得容若再闯过来时,肖莺儿已经身不由己让了开来。

  容若大步走出去,性德依旧无声地跟在他身旁。其他人也大多跟着一起去,只有赵允真仍然呆呆坐着没有动。

  这个时候,几乎不必吩咐,赵仪就留了下来,其他跟着陆道静的捕快,肖莺儿的几个手下,许豪卓的随从,还有明月等五人,都自然地留了一半人下来,看守现场,也看护着赵允真。

  明若离住在明月居最深处的明心楼。

  从院子、大门,到里头的房门口,共有三层的防护,层层拦人。

  不过,几乎用不着容若开口,肖莺儿就上前,低声说几句,这些日月堂弟子,则脸上神色略显苍白地把话传进去,直到最里头,守在明心楼下的一个英俊青年做出手式,才往两侧让出路来,不过,却又分出一半人跟在容若后面,亦步亦趋。

  走进明心楼,进入明若离的卧房,卧房空空,不见人影。

  容若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既是闭关,怎么会仅仅在卧房内呢?

  果然,肖莺儿上前扳动床边一个龙形扶手,左侧的墙立刻转动,露出一个门户出来。

  容若一点也不顾忌什么机关,一弯腰就第一个冲了进去。然后全身一僵,脚下一软,心中一沉,几乎当场倒在地上。

  整个密室到底有什么样的布置,容若根本没有看清。他只看到满天满地,满室满眼的鲜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明若离那圆圆的身子似是忽然间瘦了下来,让人怀疑他身体里的血已经全部流尽了。他在血泊中抬起头,本来在任何时候都慈祥温和的笑脸,变得一片惨厉。

  他对着容若伸出手,满手都是鲜血,双眼瞪得几乎突出眼眶,嘴里咯咯说着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容若似被他眼中那渴切的光芒所动,不由自主走向他,不由自主蹲下身,抓住他伸出来的手,颤抖地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背后传来惊叫之声,纷乱的脚步之声,一大堆的人都挤了进来,除性德外,每一个人都脸色大变,神色张惶,手足无措。

  几个日月堂的弟子,围着明若离连声大叫,却被这满天满地的血,吓得手足冰凉,不敢有任何动作。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是不可能还活得下来的。

  其他人也都神色震惊,就算是老江湖如许豪卓也有些茫然无措。

  此时此刻,明若离的杀人嫌疑,不洗自明。但是,暗处的人,连明若离都可以无声无息地杀害,这个声名赫赫,震动济州,手控无数财富,手掌无数秘密,拥有国内最大暗杀组织,权势所及范围,几达到半个大楚国的人,马上就会死在这里了。

  他死之后,日月堂会怎么样?济州的势力格局会怎么样?整个武林会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猜测,未来的变乱,不知是祸是福,带来的,会是和平,还是杀戮。

  但容若却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抓着明若离的手,大声地问:“是谁干的,你还能说话吗?”

  明若离一只手抓紧容若的手,一只手伸入怀中,不知掏出了什么,颤抖地塞入容若手中。

  所有人都望着容若的那只手。

无极限书屋  容若有些茫然地摊开手,掌心是一块美玉,玉的中心有一轮红日、一弯新月,四周饰以华美精致的花纹。

  每个人都看清楚了这块玉,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叫之声。

  日月堂的弟子,更是同时脱口喊:“主人。”

  明若离深深望着容若,张张嘴,大量的鲜血从他嘴里流出来。半晌,才勉强说出两个字:“传你。”

  他眼睛本来望着容若,这个时候,却开始看向四周,所有的日月堂弟子。

  肖莺儿一语不发,跪在地上,深深拜下去,其他人同时下拜,齐声道:“领命。”

  明若离这才抬头看了看其他人,本来几乎突出眼眶的眼睛恢复了平静,抓着容若的手,猛得一紧,然后又立刻松开。整个人最后一丝力量,完全用尽,彻底地软了下去。

  奇怪的是,当他闭目而逝时,开始那惊惶痛楚的神情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片安详。

  他似是受了最重的伤,流了满地的血,却还以深厚的内力苦撑着不肯死,直到这时,交托了心间最重大之事,才立刻放松下来,几乎就在一瞬间,完全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五章如山重任

  肖莺儿等人低低哭泣出声,伏拜叩首。

  容若拿着那块莫名其妙的玉,用更加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四周,这才发现,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也莫名其妙得古怪到极点。

  他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肖莺儿抬首看了看他,然后大礼拜出:“老主人身后之事,如何处理,还请主人训示。”

  容若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老主人已将日月宝玉,交给主人。此物可以号令日月堂内所有弟子,调动日月堂全部财物,查看日月堂一切隐密,得此物者,就是日月堂的主人。”肖莺儿沉静地说:“老主人是为选择继承日月堂之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才大会天下英雄的。此时,他已经选定了。有我们这些日月堂弟子亲眼所见,许大侠和陆大人在旁见证,任何人都不能置疑主人的地位。”

  容若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张张嘴,却说不出话,伸手指指明若离,再指指自己,低头看看那块染着血的美玉,最终,彻底呆住。

  “这太荒唐了,我不干。”容若想也没想就大叫起来。

  许豪卓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这些人急巴巴跑来抢个头破血流,弄得命案连连的目标,这个人轻松获得,却根本不想要。

  萧远脸上神色似笑非笑,这个家伙,连皇帝都不怎么想干,何况这莫名其妙的杀手头目。

  肖莺儿大声说:“前主人已将一切传于主人,主人如果袖手不顾,日月堂上下,唯死而已。”

  容若瞪着她:“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家里玩玩无妨,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怎么会是玩笑?前主人以前一直没有指定继承人,此刻忽然暴死,日月堂偌大基业何托,内部必然斗得天昏地暗,不知会有多少死伤,此其一。而今天下英雄多聚于明月居内,为的就是这庞大的基业,到头来,谁也没得到,却还弄出一堆命案,前院已是骂声一片,明秀阁内,疑影重重。此时主人暴毙,无人主持大局,众弟子群龙无首,如何应付得了这一番巨变,如果前院暴起风云,众高手大打出手,如何抵挡。还有明秀阁两桩命案,牵涉的背景势力都不小,日月堂怎样交代?此其二。日月堂屹立济州多年,偌大财富,惊人基业,不知引来多少人,只是碍于前主人的威势,不敢妄为,而今旧主暴亡,天知道会有多少只黑手向日月堂伸过来,明争暗斗,商场挤压,江湖威逼,失去主宰的日月堂,自身尚且混乱内斗,又如何应付处处战场。到了如此地步,除了一死,还有什么别的路走。”

  难得肖莺儿乍逢巨变,侃侃而谈,有理有据,竟说得人人点头。

  就是容若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驳她,只得嘟哝起来:“这也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确是日月堂之事,原以为,公子宅心仁厚,必不致袖手旁观,总要出面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才不负前主人生前相托,但公子若是无心于此,我等岂敢相强,不如就在这里陪前主人同死就是。”肖莺儿淡淡说来,竟是斩钉截铁。

  容若怔了一怔,瞪着她叹气:“你以前行刺我时,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刺客,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样厉害,想必是明先生的左右手,最最得他信任之人吧?”

  肖莺儿神色一正:“当日冒犯主人,特此向主人谢罪。”

  话音未落,她已擎出一把匕首,对着胸口就扎进去。

  容若吓了一跳,情急间,伸手往她的匕首抓去。

  肖莺儿出手快绝,毫无虚假,真的直扎进心口,不过,匕首入肉不过一寸,鲜血刚刚溢出,就被容若抓住了。

  若是别的高手,可以轻轻拿住肖莺儿的腕脉,也可以弹指就弹飞匕首,可是容若武功太烂,情急阻止,竟是傻乎乎拿自己血肉的手掌去抓匕首。

  等到手上被割上,血流了一匕首,他才惨叫一声,抱着受伤的手直跳。

  肖莺儿的匕首刺出用了全力,可是被容若一抓,见他手上流血,唯恐把伤口扩大,连忙收力,不敢再刺,只怔怔望着流血的容若,再低头望望匕首。

  匕首上一片鲜红,她与他的血流在一起,已不可分辨。

  她一个柔弱女儿胸口受伤,还没出声呢!容若那个大男子汉,却已是惨叫连连,就差没哀哀大哭了。

  萧远冷笑一声,苏良皱起眉头,赵仪头疼地走过来,抓起容若的手给他上药。

  好在他们少年雄心,一心要闯江湖,总随身带着伤药,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实在不够灵活,甚至有些笨拙,也不知道是没经验,还是根本故意,弄得容若动辄抽气,脸部肌肉皱成一团。

  容若一边倒抽着冷气,紧锁着眉头,一边望着肖莺儿苦笑:“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们这些江湖人,为什么大多杀人不眨眼,完全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现在才知道,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肯珍惜,更别指望去在意别人的性命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眼望肖莺儿,又笑了一笑:“说起来,好像每次见到你,我都要流血呢!第一次是出银子大出血,第二次……”

  他顿了一顿,没有说话,肖莺儿却微微有些恍惚。

  第二次,她利用柳非烟行刺他,他的血,染红了衣襟和匕首。第三次,她咬舌自尽,却咬着了他的手指,满口都是他的鲜血,而今天……

  容若忽然振声一笑,打断了肖莺儿的沉思:“是不是,我不接手日月堂,你就一定要死?”

  肖莺儿毫不犹豫地道:“主人若不肯接管日月堂,死的绝不止我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容若慨然道。

  因为回答得太干脆,反而让满密室的人,同时一怔。

  肖莺儿只会怔怔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若叹气耸肩,想要摊摊手,被正给他包扎伤口的赵仪在伤口上用力一按,痛得一声惨叫,差点流出眼泪来,半天才缓过劲来,对着肖莺儿苦笑:“我必须承认,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虽然老套,但效果的确非常好。”

  肖莺儿一语不发,对着容若深深拜下,其他的日月堂弟子也一齐拜下去,齐声道:“主人。”

  容若叹了口气,勉强就算回答了这声呼唤,身分正式变更为──日月堂的新主人。

  “恭喜容公子。”很客套,很场面,很无聊,也明显没有任何诚意的话从许豪卓嘴里说出来。

  容若也懒得应付他,头也不抬一下:“接手这样的烂摊子,是值得恭喜的事吗?”

  许豪卓被顶得一愣。

  容若已是迅快地说:“明先生的死讯瞒不住的,我们先查验尸体,看看能否查出线索。另外,莺儿,我想我要名正言顺接手一切,需要不少手续吧!你来安排吧!还有,前院那些人已经快爆发了,再不处理,随时会有大乱子,陆大人,我看,是否解除官兵的封锁,让他们可以自由离去。莺儿,你也去告诉他们,已经不需要再从他们当中挑继承人了,让他们自己走吧!”

  “可是,杀人凶手……”肖莺儿略有迟疑。

  “我相信,真正杀人的,不会是前院那些算不上超等的高手,就算真有一流的超级杀手,混在他们中间,想必也不会就此罢手,就算我们放他们走,还是会留下来了。如果我们因为不放心,而把所有人的行动加以限制,这些江湖人,性子粗豪,只要稍受挑拨,随时就会发生变乱,必须立刻把危险消弭于无形才好。”

  “是是是。”陆道静连连称是,在别人眼中,他这一地父母官,简直就似容若的小跟班一样听话。

  不过,他倒也不仅仅是畏于容若的身分,而是清楚,如果在他的治下,发生大规模对抗官府的械斗,对他的仕途会有多么恶劣的影响。

  “但是,他们都是为了夺取继承人之位而来,就这么让他们走,只怕他们也不甘心。”

  容若一挥手:“简单,每人给二百两银子,谢谢他们拨冗前来参加盛会,所以表示些许心意,不肯走的,就不必给了。我算明白了,江湖人,也是人,也要衣食住行,也要吃穿用度,这些人在武林中都属中层人士,想必身上的银子不会太宽裕。”

  “他们是为日月堂而来,区区二百两,可以打发得了吗?”肖莺儿略有犹疑。

  “他们的确是为了日月堂而来,可是在这里几天下来,前院的死伤争斗还少吗?再加上昨天苏良和赵仪的大显神威,大大打击了他们的信心,他们清楚明白,就算留下来,争到的机会,也少得可怜,而且还会被官府当成嫌犯来看管。我再下令,肯走的发银子,不肯走的不发,与其两手空空犯人也似的留下来,不如拿上一笔,自去逍遥快活。”

  肖莺儿点点头,面露信服之色,明显是相信了容若的判断。

  容若挥挥手:“你怎么还不去?”

  肖莺儿面有难色:“主人,真要打发那么多人,需要一大笔银子,日月堂不是拿不出来,只是现在主人还没有正式继承一切,各方面的主事都没有来拜见主人,帐目名册,都还没有交接,这种情况下,我无法动用这么大的款项。”

  “早说啊!这算什么问题。”容若随手往袖子里一摸,摸出几张数目巨大的银票,顺手一递:“你自己换成小额银票发下去就是。”

  许豪卓眼尖,瞄到银票上的数字,微微一震,瞳孔猛然收缩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相信,这个人,或许真的是像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不把日月堂的惊天基业当回事的。

  肖莺儿却是连数目也不看,低着头伸出双手把银票接过,恭敬地施了一礼,方才快速退出去。

  陆道静也知这件事情处理得一个不好,必生变乱,亲自带了人跟去,打算用官府的力量,适当地弹压可能会起的争执。

  容若这才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对性德点点头:“帮我看看,他怎么回事?”

  性德一语不发,俯身查看明若离的尸体。

  所有人都望着他,等待他的结论。

  不一会儿,性德抬头道:“他前胸有两处剑伤,背后三处刀伤,但不是由任何剑法刀法造成的,这样的伤痕,就算是普通人,拿着剑来刺、刀来砍,也可以做到,前提是他站着不动让人砍。”

  “这不可能。”在场的人除容若外,几乎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容若皱眉沉思,然后道:“现在这里谁能做主?”

  一个年轻英悍的日月堂弟子躬身施礼:“属下松风,是前主人的随身侍从,明心楼内外一切事务,一向由我打理。”

  容若认得他就是守在大门外,并且指挥其他护卫给自己让路的人,可见必是明若离心腹之人:“你在外面,可曾听到过特别的动静?”

  “没有。”松风脸色苍白:“前主人说最近连连发生怪事,所以要入密室静思,吩咐我们不能打扰,我亲眼看到主人进入密室,我自己再把房门关上,一直守在外面,并不曾离开半步,没有人进去过,甚至连里面密室的门,也没有听到有再次打开的声音。”

  容若点点头,绕着密室转了一圈,整间密室四面墙,居然全是用整块整块的钢板制成。容若一边走,一边用手拍着墙,最后无奈地确定,这间密室的的确确,除了唯一的门户之外,绝无其他进入的可能。

  事实上,这一点,松风也做出了证明:“主人,我从八岁就跟随旧主,随侍起居,这明心楼上下不是没有机关,但绝没有哪一个机关可以瞒过我的耳目,进入密室。”

  “可是,明先生死了,是被刀砍剑戮,流血过多而死。”容若往四周一指:“这里甚至没有找到任何造成伤口的凶器,你们觉得这说得通吗?”

  容若深深叹了口气,这才是典型的,最考验智力的密室谋杀案啊!可惜他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他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当神探的料。到目前为止,心中还是纷乱一片,找不到任何线索。

  谁能悄无声息,瞒过所有人,进入日月堂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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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轻松杀死明若离这样的超级高手,又同样不着痕迹地遁去?

  凶手和杀死程承羽、余松泉的,是同一个人吗?

  明月居中一系列血案,是否同司马芸娘的死有直接关系?

  明若离召集天下英雄,开收徒大会,弄得厮杀不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呢?

  容若觉得四面八方到处是看不见的网,正向他缓缓收拢,可是他拼尽全力,依然看不清楚,那撒网人模糊的面目。

  一颗心渐渐沉下去,情绪几乎陷入最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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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松风在一旁低声道:“主人,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请主人即刻升坐正位,以正身份。”

  容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明若离在血泊中的尸体。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现实,一世英雄,庞大基业,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他心中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好。”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六章新人上任

无极限书屋  日月堂是济州最大的一股势力之一,此刻明月居内,又有数不清各怀心机的江湖豪客,此时此刻旧主暴死,为了保持稳定,自然必须立刻推出新的主事人。

  而为了让容若继承的身分合法化,首先就是召集日月堂一些身负要职的人,见过明若离的尸体,再承认容若的身分。

  松风的动作很快,当他请容若在明心楼正厅安坐奉茶之后,厅外就已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

  有明月居内的好几个管事,也有几个容若也认识的大老板大掌柜,前一阵子把济州几乎玩遍,也曾光顾过他们,但更多的则是一身黑衣,脸容冷峻,面貌毫无特征,好好一张脸,怎么看,都像是一层假面具的陌生人。

  就算是用脚趾头想,容若也可以猜得出,这些应该是杀手的小头目,或是训练杀手的人。

  明若离的死状每个人都看到,密室的情况,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脸色都一片铁青,但谁也不发出声音,一片沉寂中,只有那一双双眼眸里,闪电般凌厉的光芒,如刀锋划破寂寂暗夜。

  松风低声地把前后情形述说一遍,目光定定望向容若:“主人临去之前,将日月宝玉交给了容公子。”

  容若很配合地抬起手,亮出那块日月同辉的漂亮美玉,在所有人的目光扫视下,自觉像一只被拖上砧板的猪,正被一大堆屠夫围着研究要从哪里下刀。

  几十道阴沉的目光在容若身上打转,上上下下的打量,简直像要用眼睛把容若剥光了凌迟一样。

  容若头皮发麻,恨不得扔下那块莫名其妙的玉,甩手走人了事。

  他妈的,日月堂闹生闹死,关他什么事,怎么偏莫名其妙,把他拖到这要命的境地中来。

  松风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主人把日月宝玉交于容公子,我亲眼所见,许大侠亦可为证。”

  容若清晰地看到那些像木头一样僵立的人,有了些微的震动。

  以许豪卓的身分为证人,的确不是可以轻忽的,何况还有松风的证言在。

  松风虽说只是一个侍从身分,但却是明若离贴身之人,用皇宫里的话来说,皇帝身边的人,哪怕没有品级,一样见官大三级,他说的话,可信度自然增强,让人很难置疑。

  容若看着下头僵着成两排的人,开始大家还冷冷瞪着他,这时已经先后有人垂下头来,不再与他目光对视,但却依然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动作。

  容若几乎有些同情他们了,辛苦地跟着明若离打了一辈子天下,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天外来客,要当他们的头,谁也不甘心啊!可这时有人证,有信物,谁第一个开口不同意,焉知以后不会被栽一个犯上做乱,枉顾明若离遗愿的大帽子,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在新主人面前,一点礼数也不懂吗?”

  娇柔的声音,却自带凛然威势,立刻让沉默的人群中,有了一些小小的混乱。

  肖莺儿快步进入厅堂,也不望向四周,对着容若屈膝拜下:“禀告主人,属下得陆大人帮助,已将前院骚动平息下来,共有四百六十七人取银而去,用银九万三千四百两。离去的人,陆大人派了官兵监视,如有人还啸聚城内,迟迟不走,则所有行踪,都逃不过官府和日月堂的耳目。有一百二十三人,还迟疑不肯离去,声称一定要见到新主人,一定要日月堂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交待。但我已下令加强前院的一切防守,陆大人也下令增兵,料想在这种情况下,亦是不能做乱。现将所余银两,二十万六千六百两,交还主人。”

  容若以前当皇帝,都少见这么规矩的礼数,这么恭敬的回报,好在他当皇帝时也练出了点上位者的威风,坐在上首,拿着架式,点点头,略一挑眉头。

  亏得赵仪机灵,上前三步,从肖莺儿手中接过用剩下的银票,走回容若身边,也做出一副恭敬样子,双手递给他。

  容若漫不经心摇摇手:“你自己帮我收着就好了。”

  只这大笔的银票,一递一送,再加上肖莺儿对容若的超常恭敬,已经在无形中给了所有日月堂高层人物强大的压力。

  至此,陆道静再捻着胡须,慢慢踱进来:“各位可是来拜见新主人的,刚才明先生临终时把日月宝玉交托给容公子,本官也在一旁亲见。有容公子在,想必日月堂稳如静山,断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这话说来淡淡,却无疑是在以官府的强大实力,一地父母官的身分,全力支持容若,为他做保了。

  整个大厅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松风眉头微剔,反手拔出佩剑,长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于每一个人耳中、心中震起波涛。

  松风一剑前指,眼神凌厉:“故主英灵尚在,尔等还不拜见新主。”

  肖莺儿明眸如水,却又清冷如刀,在众人脸上扫过:“谁要敢违故主意旨,从此不是日月堂的弟子,就请出去吧!”

  她一回身,再不看其他人,对着容若深深下拜:“日月堂五禽使夜莺,拜见主人。”

  松风也同时收剑,拜倒:“日月堂五风使松风,拜见主人。”

  其他本来就跟随肖莺儿与容若同来,还有看守明心楼的松风下属,也一同对着容若拜倒。

  “拜见主人。”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渐渐所有人跪拜下去,声音由混乱而统一。

  “拜见主人。”

  容若就此正式成为日月堂的新主人,接掌明若离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和势力。

  事实上,对于这场足以影响整个江湖格局的权力交接,他自己是最心不在焉的一个,顶多也就是板着张脸,装副样子,坐在椅子上而已。

  别人拼了命挺他,他也不以为然,别人暗中不服他,他也不以为意。

  日月堂属下,一个个跪下,一个个自报职位姓名,他努力记了几个,最后觉得太辛苦,干脆点头了事。

  至于下头的那些日月堂大人物是叫张三还是李四,手里管的到底是几十万的生意,还是几十个杀手的行动,他也完全不在意。

  明明是想来争取日月堂势力,却莫名其妙成了容若的人证,把他推上这等高位的许豪卓,则对眼前这一场闹剧,感到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而明月等五子,则早断了求取日月堂之念,只因没有长辈在场,他们迭经变乱,眼见日月堂易主,也有些慌乱。

  只有萧远,一直冷眼旁观,黑色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冷。

  容若总会悄悄凝视他,暗中猜测他的想法。

  容若整夜都没有睡,处理明若离的后事,是第一要件。

  不明确公布明若离的死讯,不让全济州知道明若离的死亡,容若这个新主人就当得不够名正言顺。

  明若离的身分,使得他的尸体不可能让仵作拿去验尸,便连夜请来了谢远之、柳清扬等济州城最有身分的人,会同日月堂的高层,还有住在明秀居的一干人,再次确认了明若离的死亡。之后,再把密室前后观察一遍,确信现场的一切都已印在大家脑海里,这才由容若下令,开始为明若离办后事。

  明若离的死讯正式对外公布,全济州为之一震。还留在明月居吵着要见明若离,等个说法的一干江湖人,更是震惊,也失去了继续争吵的理由。

  而昨天离去的一干人,有一半还没有来得及离城,大多暂住于各处客栈,闻讯同样大惊。

  就算是已经离城的人,听了这样的消息,也无不飞速往回赶,必要亲眼见一见才能安心。

  一夜之间,明月居里外一片雪一般的白。灵堂里一片素净,来往客人不绝。一个早上下来,进进出出,已有几百人。

  人人都要亲眼见一见,才肯相信,这叱吒风云的人物,真的死去了。

  一夜之间,改天换地,日月堂的新主人,变成了一个对于整个江湖来说,都异常陌生的无名小卒。

  上百个和尚、道士在明月居办法事,上百名高手无声地来去奔走,应接宾客,上茶捧果,哭灵行礼,明若离死得虽然不明不白,倒也的确风风光光。

  容若做为日月堂的新主人,也不得不在灵堂做些应酬。

  他虽天性善良,但对明若离始终有些心结,总觉得此人不怀好意,他的死虽然是意外,却没有让他过于伤感。在灵堂上冷眼旁观,心下却也恻然。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身后事,又代表什么呢?

  就算是日月堂本身的人,又有几个真心追怀他,或许心里更牵牵念念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各人未来的地位。

  而来吊唁的各色人物,不管身分高低,又有几个真心悲伤,不过是来看一场权力更替,并为未来武林的格局变化做准备,如此而已。

  心中一痛,想起昨天,在萧遥家里为司马芸娘办的那个没有棺木,没有尸体的灵堂。

  萧遥根本不理会任何上门献好之人,只是关起小楼,独抱爱侣,把整个世界关在了门外。

  没有了心爱之人,又还有多少力气去演戏,去应酬。

  容若忽然间一阵心灰意懒,又想起萧遥,更加不能放心,低声吩咐,让苏良去萧遥那边看看情况。

  肖莺儿见他面露不耐之色,知他不愿再在灵堂前应酬,低声问:“主人要不要进后院休息?”

  容若也不管自己这时离开合不合适,连连点头。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七章日月之秘

  在肖莺儿和松风的左右护持下,容若离开灵堂。

  本以为在后院找一处清静院落休息,没想到,二人还是一直引着容若走好长的路,重又回到昨晚还是杀人现场的明心楼。

  容若挑挑眉,没有说话,只默默看他们的动作。

  肖莺儿和松风最后推开了连通密室的明若离卧房。

  一直跟在容若身边的苏良叫了起来:‘不对吧!昨晚这里刚死了人,要他睡在这里吗?’

  容若微微一笑,走进卧房,然后看向肖莺儿和松风:‘有什么事,说吧!’

  肖莺儿面露敬佩之色:‘主人知道我们有话说。’

  ‘我只是知道,要接手日月堂这么大的组织,绝不是一个晚上,接见几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明若离能牢牢把日月堂控制在手上,应该有他自己的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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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莺儿点点头:‘主人明见万里。’

  容若微叹一声,对于肖莺儿这种恭敬的态度,恭维的语气,实在太不习惯。就算是在皇宫里,自从他主持萧逸大婚之后,也很少有人用这种态度来对他了。

  只是现在,他初掌日月堂,不好太放浪形迹,反而让肖莺儿心中忐忑,就算装,也要装出个高高在上的威严样子,努力绷紧脸上的皮,不让什么过于活跃的表情出现,倒是更加辛苦,此刻也只冷冷道:‘说吧!’

  肖莺儿微一迟疑,松风看了看苏良、赵仪和性德。

  容若自己虽不在意,却知这两个人,是绝对不肯在外人面前,暴露日月堂至高秘密的,所以并没有立刻反对。

  苏良和赵仪,脸上都露出愤愤之色,显得有些不太甘愿。

  性德信手拍拍二人的肩膀,自己出房去了。

  自从得性德指点,破解月流六子的剑阵之后,二小对性德敬若天人,有他的暗示,就算再不甘愿,也只好苦着小脸的退出去。

  容若看得几乎笑出声来。

  房门关上之后,肖莺儿走到明若离的卧床上,掀开被子,俯身不知在何处东按西按几下,立刻翻起一大片床板,露出里头小小洞天。

  容若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明刀暗箭的从里头射出来,这才靠近过去,探头去看。

  床底下仅有七八个箱子而已。

  ‘主人可知,这里藏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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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有什么?’容若不以为然:‘无非是一些毒药啊!隐密记录啊!不公开的财款和人脉,等等而已。’

  肖莺儿与松风同时露出震怖神色,不解容若哪里来的神机妙算。

  对于容若来说,这一切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日月堂其实就是披着合法外衣的杀手组织,以他看武侠小说和武侠连续剧的经验,这种邪恶组织,控制下属,当然要用毒药。有心机的江湖老大们在公开的势力财富之外,另外安排一些隐线力量,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他这般信口道来,却真的把这两个明若离生前的贴身心腹震得目瞪口呆。

  肖莺儿愣了一会儿,才俯身从床下抱起一个盒子,双手高举到容若面前:‘请主人验封。’

  容若细看那箱子,应该是匙钥孔的地方,只有一个圆形的洞:‘如何验封?’

  ‘这几个箱子都是前主人请巧匠制作,必须用日月宝玉当做匙钥,才能打开。并且为防有人偷取日月宝玉,暗中开箱,每个箱子里,都有三根头发,发上涂了遇风即燃的胶磷,只要一开箱,就会立刻烧着。这就是另一种封存标志,主人开箱后,若看不见燃烧的头发,就证明,这些箱子以前曾被其他人打开过。’

  容若不怎么放在心上地说:‘这么麻烦,防天防地,有什么意思?’

  在他看的所有冒险故事之中,越是隐密安全的防范,越会有神偷啊!大盗啊!各色主人公来挑战,不管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险,最后一定可以成功偷走东西,偷看秘密,让原主人白费心机。

  在他看来,把一件东西辛苦地藏来藏去,还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随手把日月宝玉放在圆形特制的匙钥孔上,果然听到机簧之声,箱子盖猛然弹开,箱内三点淡淡的磷火,一闪而过。

  这么微弱的火光,不会让人错眼看不见,却也绝不会烧伤盒内的任何东西。

  箱子里果然是大大小小红红绿绿,各色的瓶子。

  每只瓶子上都贴了个标签,也无非写著「断肠’、‘碎魂’等等毫无想像力,毫无创新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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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随手拿起几瓶来,看一看,又放回去。最后取出放在箱子边上的一个小册子,翻开一看,册上细细说明了每一种药的用法、配法,以及哪些人使用哪些药,要隔多久给一次药,怎样用药控制下属,等等等。

  容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信手把册子往箱子里一扔,摇了摇头,把小箱子盖上。也不等别人拿,他自己俯身,再取出一个箱子,如法炮制地打开。

  这只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册子,有的和外堂给他看的那些日月堂弟子名册一模一样,有的则记载了一些据说不列入正式名册的人名,每个人的所在处,每个人的联络方法,每个人的身分、武功、能力,各项资料。

  第三只箱子里,记载着所有日月堂地位稍高之人的详细资料,详尽到,连他们在床上做梦说什么话,与美人欢好喜欢什么姿势都一清二楚。其中,自然包括了很多人的长处和短处,弱点与破绽,以及许多可以挟制他们的方法和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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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摇摇头,打开第四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记录了日月堂外的资料。济州城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不管是士农工商,全都没有遗漏,甚至整个大楚国的各处江湖势力,各种官方力量,大多钜细靡遗的有记载,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大人物的隐私密事。见不得光的丑事,不可为第二人知晓的隐事,居然在这里,全都一一记录。

  第五只箱子里,是与所有官员、各方显要、各处势力老大的来往记录,一笔笔的钱款来往,数目颇为吓人,怪不得一个半公开的杀手组织,可以弄得这么风风光光,原来私底下打通了这么多的关节,钱的确是万能的。不过,暗中把这些款项全部记录得这么清楚,只怕那些收过钱的大人们,以后难免受制于日月堂。

  容若微微冷笑一声,打开了第六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是日月堂所有暗杀生意的记录。日月堂有二十多年的历史,最初成立的时候,天下还握在旧梁国手中,改朝换代,日月堂屹立不倒,生意反而越来越好。

  容若微微翻看了十几页,已是满身冷汗。

  原来一片辉煌光明的背后,有那么多阴暗污秽,原来那么多道貌岸然的人背后,是多少血腥杀戮。那么多浮华富贵,那么多道德文章,也盖不住一张张人面下的禽兽心。

  小小几本册子,记载着二十多年的暗杀史。

  小到两个卖豆腐的吵架,其中一人倾家荡产,请个最低级的杀手来杀死和自己当了几十年邻居,只是一朝翻脸的对头。无极限书屋

  大到封疆大吏为钱为权为隐瞒别的罪行,而犯下更大罪行,刺杀一品高官。

  小到民间夫妇反目,兄弟成仇,大到武林中权力更替,帮派兴亡,竟大都有日月堂的杀手,暗中参与。

  二十年来,这个杀手组织,到底暗中推动了多少事,在它的帮助下,倒下多少高人显贵,又崛起多少强者豪富。

  只粗粗一翻,光济州一地,竟有一大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和日月堂做过生意。

  原来,济州的繁华昌盛背后,也有这么大的死亡陷阱。

  可是更让容若感到心寒的事,是这小小几本记录册,有多大的价值,多大的力量。表面上,明若离只是杀手头目,这只是他的记帐册,在另一方面,他却是抓住了无数大人物的要害命门,如果用这东西来威胁别人为自己做事,最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怪不得日月堂武力不如苍道盟强大,财力不如谢远之庞大,地位不如官府显赫,但各方面势力无不让他三分,忌他三分。

  这人要真狠下心来,足可以把半个大楚国的天给掀翻了。

  容若越看心情越是沉重,最后啪的把箱子关上,再无心去打开其他的两只箱子。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往房门处走。

  肖莺儿唤道:‘主人,要不要另设箱封?’

  ‘设什么箱封?’

  ‘确保不会有人在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开箱子,偷看秘密。’

  ‘除了你们两个,也许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些箱子,以及打开的方法,我还要防什么。’

  松风朗声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避免嫌疑,请主人另设箱封。’

  容若冷笑一声,摇摇头:‘不管多好的机关都会被破解,东西藏得再隐密,也会被找到。靠这些外在的有形之物,挟制天下人,到底有什么意思。明若离一世之雄,不知是否晚晚睡得着觉,天天睡在自己的宝贝秘密上,不知是否夜夜怕人夺他权柄,推翻他的地位。这样,就算地位高到当皇帝,又有什么意思。真有高飞九天的雄心,也该靠自己真实的力量,展翼而飞,用自己的心,折服别人的心,真正的强大,藏在心中,又有谁可以夺走偷去。’

  他打开大门,大步出去。却把两个被他一番话震住的人,扔在房里,动弹不得。

  容若大步走出房外,却又大声扔了一句话进来:‘今天下午,我要所有管事人员,都到议事堂来见我,还有影部、暗部、地部、天部的杀手,通通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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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莺儿一怔,急忙追出来道:‘主人要见各处管理人,也是应该的,只是,四部杀手,人数太多,主人一次性全部召见,只怕不妥,有什么事,完全可以让属下层层传达。’

  ‘这件事太大,我不放心,我交待的事,如果有心人不按我的吩咐办完,会损及许多人的利益,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亲眼见到他们。’无极限书屋

  ‘可是……’

  容若冷眼一扫,淡淡道:‘我记得,我才是日月堂的主人。’

  肖莺儿一怔,止步垂首,低声道:‘是,属下领命。’

  容若绷着脸点点头。

  看得苏良眼睛闪光,赵仪笑嘻嘻暗中冲他伸伸大姆指:‘不错啊!终于学会耍威风了。’

  可是刚刚还很威风的容若,立刻把手抬起来,打个大大的呵欠,没形象的伸个懒腰:‘累死我了,拜托,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睡觉吧!我有两天两夜没沾枕头了,再不睡我就死定了。’

  这副怠懒模样,把除性德外的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一集意外重任第八章新人新规

  午时已过。

  用古龙的话来说,这个时候,是人类精神最松懈,最懒散,最适合武林人做些偷进啊!悄探啊!潜入啊!这一类不太见光活动的好时机,也是杀手最喜欢,最容易得手的黄金杀人时段。

  容若眼前,就已经来了一堆又一堆的杀手。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容若,眼睛不由得瞪得越来越大,什么惺忪睡意,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般人心中的杀手,基本上有着永远不变的职业打扮。要全身黑衣,蒙着黑巾,眼神冰冷,从各个阴暗的地方冒出来,同黑暗和罪恶连成一体。

  但事实上,他眼前的这些专职杀手们,只有一半的人,穿着公认的杀手式职业套装,把面目蒙住,明显是四部中,必须严密隐藏身分的影部和暗部。另外一半人,即天部和地部的杀手,全都毫无职业道德地打扮成各种模样,晃花了容若的眼。

  客栈伙计有之,茶馆小厮有之,街边卖馄饨的胖大嫂有之,挑着担子满街走的货郎有之。

  手捧书册,言必圣贤的读书人有之,一手算盘,一手毛笔的帐房先生有之。

  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有之,而美丽轻灵的明丽女子,更是一大堆,莺莺燕燕,风姿万千。无极限书屋

  容若粗粗一眼扫过去,居然看到一大堆熟人。

  ‘福伯,怎么是你?’

  在谢远之送给容若的庄园里,每天打扫房间,清扫地面的福伯,脸上没有了往日慈祥和气的笑容,而是规规矩矩施礼:‘拜见主人。’

  ‘赵大叔,你每天卖给我的包子,不会有毒吧?’

  在容若旧居门口,天天叫卖热呼呼香喷喷小汤包的憨厚大叔,略有些狡黠地笑一笑:‘主人你说呢?’

  ‘啊哟,艳嫣儿,你你你……’容若伸手指着在那段萧遥带着他满济州荒唐胡闹的日子里,曾多次在他膝上怀中,陪酒嘻戏的美人,简直说不出话来。

  艳嫣儿用香喷喷的丝帕掩着唇,笑道:‘主人好久没来找过嫣儿了,真叫人想得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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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作张作智两眼一翻,做个要晕过去的表情。

  下头一阵笑声,明显大家都很享受容若大吃一惊,手足无措的样子。

  赵仪和苏良一起摇头,虽说他们也很吃惊,但是看到容若这样不够定力的表现,也觉得脸上发烧。

  唯有天下最了解容若的性德,微微挑了挑眉头,素来知道这个家伙,小事糊涂,大事其实比谁都看得透,这一回七情上脸,唱作俱佳,演一个不经风雨,不懂江湖险恶,只是运气好,莫名其妙接掌大门派的傻小子,还真有几分像。

  恰巧容若侧头看他一眼,见到性德眼色有异,笑嘻嘻看过来,满是笑意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的是‘你不知道扮猪吃老虎,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性德眼也不眨一下,对他的眼色不加理会。

  容若自觉无趣,摸摸鼻子,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下头一干杀手身上。

  日月堂的杀手,怎么三教九流,无一不缺。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谢家商号的掌柜,苍道盟的教头,甚至还有府衙里的大厨,身分最高的那位,居然是济州城中的副学政,响当当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光这些在自己人中露出身分的杀手已这么复杂多变了,那影部、暗部,坚决不让外人知道身分的两组人,细查起来,岂不更加可怕。

  虽然并不算出人意料,容若还是觉得头有些疼,暗中叹了口气,又要装模做样,拿起架子对肖莺儿道:‘昨夜,我只是草草见过一些人,什么都还不清楚,你来为我慢慢介绍吧!’

  ‘是。’肖莺儿领命之后,便一一为容若细细介绍。

  随着她的指点,一干大人物,也一一对容若施礼。

  负责日月堂所有酒店生意的林老头,干巴巴瘦小小的身子,拎个旱烟袋,怎么看,怎么像个乡下土老头。实际上,济州最大的十处酒楼,有三处是归他管理,其他较小的酒楼茶庄,更数不胜数。济州城中,豪富贵介,也无不与他熟识。

  掌理青楼妓馆生意的茹娘,年已三十许,风姿却还颇为诱人,盈盈施礼,暗香频送,这般柔媚之态,说她打理青楼倒也罢了,居然在同一时间,还以铁腕手段,掌管着济州十二家赌馆,以及济州之外,分布各地的二十一处赌场。

  好在管理钱庄粮号的赵大掌柜赵柏年,比其他人正常许多,略显肥胖的身材、华丽的衣饰、虚伪的笑容,倒还的确是怎么看,怎么像个标准商人。

  负责绸缎庄的年轻管事刘锋寒,衣着朴素,眉目英悍,眼神里有着独属于青年人的激越光芒。

  掌理车马行的是个看起来连路都有些走不动的老太太,拄着拐棍,一步一喘气,一句话也要顿三次。肖莺儿只简单地称她为徐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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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就是管理各处杀手的五风使、五禽使。松风和肖莺儿,为五风、五禽之首,时常在明若离身旁服侍,为他传达命令,替他管理各处来往消息。

  而直接管理杀手的是四禽使。两男两女,飞鹰、乌鸦、朱雀、精卫。

  飞鹰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应对进退,沉着冷静,却似七十多岁的老人。

  乌鸦年纪稍长,沉默寡言,从进厅来,除了拜见主人之外,没再说一个字。无极限书屋

  朱雀、精卫都是与肖莺儿年纪相若的美丽女子,估计当杀手,美女占的优势大许多,所以明若离才特意训练了这么一批美女。

  四风使是四个中年男子,竹风、梅风、菊风、雪风。每个人都长相平凡得找不到一丝特征,搁人堆里就找不着了。这样的长相,最容易混迹于世人之中,也易打探消息,怪不得由他们来负责情报部门的运作。

  归他们管理的影部和天部,主营情报搜集,兼职刺杀,偶尔和四禽使控制的暗部、地部抢抢生意。

  容若听着肖莺儿的介绍,对每一个人点头,说两句无聊的场面话,好不容易一一把重要人物见完,脑袋也点得几乎要掉下脖子来了。

  几乎下头每个人都带来了名册、帐册和一大堆的书册,一听肖莺儿点到自己的名字,说一声拜见主人之后,就捧出来,等着容若翻看。

  很自然的,新官上任,当然要清查整个日月堂的下属啊!财产啊!再做出若干新的安排。

  可惜容若自从在明若离的房间看了那几箱子的册子,现在见到这种东西就头疼,也不说不看,只摆摆手,让肖莺儿收到一边,口口声声说是以后有空,再认真来看。

  总算所有的大人物们都见过一遍,容若勉强还可以报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住每个人的职司,不再像昨晚那样,根本什么也没弄明白。

  至于四部之中,身分较低的杀手,则无法一一报名相见,容若只是和四部的八个首领见见面,点点头,再冲一大帮子人,做了一个简单到极点的上任演讲。

  ‘大家好,大家早,嗯,现在日月堂由我负责,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把那些提着一颗心等他长篇大论,回顾过去辉煌业绩,感怀明若离英雄生平,顺便展望无限美好未来的一干人等,弄得可怜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足有好半天。

  容若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背着手站起来,目光往四下一扫。

  重要人物,全站在大厅里,而两三百名杀手,大厅里站不下,都在外头院子里。

  好在整个明心楼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设了重重防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