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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太虚幻境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二集 战火乍燃 作者:纳兰容若

太虚幻境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二集 战火乍燃 作者:纳兰容若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cyt  您是第311位浏览者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一章不死之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金易之突然攻击,性德出手相应,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忽发暗器,性德以身遮挡容若,满天暗器有一大半落在他的身上,然后一刀从他的后背刺穿前胸,穿心而过。

  仿佛只是在一眨眼之间,一切就已经完成。在灵堂上,有无数的高手,一大堆名家,谁也来不及插手,所有一切,便成定局。

  等到众人施展武功,拉开距离,拔出武器,发出叱喝之声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金易之一刀得手,哈哈大笑,飞身后跃。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振臂跃起,意图穿屋而去,倒是完全没有顾忌他们那五个还傻呆呆,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师侄。

  一声冷笑,如冰玉相击,并不含强大内力,却奇异得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心中,在一片风声、叫声、喊声、骂声、兵刃掠空声、桌翻椅倒声中,这一声轻笑,清晰得好像不是自耳中传来,而是从每一个人心灵深处乍然响起。

  笑的人,是身中无数暗器,又被刺穿心脏的性德。

  这是容若第一次听到性德的笑声,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处在这样奇怪的境地中。

  随着他一声轻笑,一股无以伦比、不可抵御的力量,猛然在整个灵堂爆发了出来。

  金易之忽然间惨叫了一声,飞掠在半空的身影,猛然跌落下来,全身骨节发出一阵阵爆响,然后一寸寸迸裂,皮肤一丝丝裂开,每一分每一寸,都有大量的鲜血涌出来。他张开嘴想要痛呼,想要惨嚎,可是在横扫灵堂的强烈气劲中,竟然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发不出来。

  赵茗心刚刚跃到堪堪接触屋顶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哼,以比跃起更快的速度跌落下来,双脚落地,连连向前冲出七八步,还是拿不住桩,往前扑跌下去,双手一撑,手却软得没有丝毫力气,支不起身体,整个人趴在地上。他还想站起来,奈何整个身体好像没有一根骨头撑得住,没有一丝力气用得出,就像一堆烂泥一样,只能瘫在地上。

  孙茗意人才跃起,忽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全身剧颤地落下来,站在地上,不停吐血,渐渐弯下腰,软下身,直到全身蜷在一起,倒在地上,却还是吐血不止,好像不把全身的血就此吐光,就不能停下来。

  而孔茗情动作稍慢,还来不及跃起,就张口吐出来,吐的不是血,他吐的是,是他已经被震得破碎的心肝内脏。

  而厅里其他人,也被那忽然暴起的强大气劲,逼得立足不稳,众人无不极尽全力,稳住脚步,却还有不少人,跌倒在地,满地乱滚,有那武功高的,竭力拿住步桩,却已被逼得面泛赤潮,暗受内伤。

  更有不少人,手里刚出鞘的兵刃通通拿不住,脱手飞出,半空中,一阵兵器相碰的乱响。

  谁也无法张眼,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谁也无法正常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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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本人武功微薄,劲风乍起的那一瞬,他已经被震得飞跌在身后的棺材上。他心中犹自念挂着性德,脑子里,还想着他那冷然而起的一笑,想要扭头去看性德,却连转动脖子这么容易的事,还觉得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双手抱紧棺材,拼尽全力,以保自己不被这可怕的劲风,震得直飞出去。

  那强劲得不似人力,倒像神明震怒的力量像暴风一样,横扫灵堂,却又像暴风一样,一刮即过。

  混乱起于一瞬,却又在一瞬之后,再归于宁静。

  容若双手一软,整个人从棺材上跌落下来,身体像虚脱了一般,没有一点力量,却又在心间一凛时,一跃而起,大喊:‘性德。’

  他才一跳起,脚下就一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小心。’

  ‘谢谢。’容若随口一应,然后,再次跳起三丈高,手直直伸出来,指着对方,嘴唇不停地颤抖,好半天,才叫出来:‘性德!’

  扶他的人竟是应该已经重伤身亡的性德。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多处都有明显被暗器钉入的痕迹,胸前心口的位置,仍然森森地伸出一把金刀的刀尖来,提醒着每一个人,他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神色却还是平静沉定的,看了容若一眼,只淡淡说:‘别怕。’

  他没有说‘别怕’什么,但他的行动,已经充份说明了将要发生的事有多可怕。

  他把右手臂往后伸,抓住了金刀的刀柄,慢慢往外拔。

  容若脸色惨白,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听见金刀的刀身在性德的体内,和他的肌肉、骨头相磨擦的声音了。可是性德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容若双手握拳,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不要晕,不要晕。’

  容若眼睛直直地盯着性德,看着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不断伸长,终于把整个金刀全部拔出来,然后信手扔掉。

  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太清楚,但还可以明显看到,他前胸处,有既深且大,足以致命的伤口,但是一滴血都没有,而金刀上,也不见一丝血迹。

  但性德本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扔下了金刀,再慢慢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暗器一枚枚取出来。

  泛着蓝光的淬毒穿心针、会顺着血液流动,直达心脏的攻心针、射出去细小如飞镖,一射中人就会散开出莲花,把整块肌肉完全嵌住的铁莲花、暗藏炸药的震天钉,一样一样,出现在他手里,一件一件,被他随手抛下来。

  他不必用磁石,不必用银刀,只要在身上,一拍一按或一挖就可以了。他的一身白衣,虽然有不少灰尘,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血痕。

  等到把所有的零碎全取出来,扔掉后,性德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随便地说:‘好了,没事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真的就这样,施施然走出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自去休息。

  容若直到这时,才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而直到这个时候,四周才传来一片惊呼声、骇叫声,以及不能置信的惊叹声。还有七八个,刚才那忽如其来的劲风都不能让他们失去平衡的高手,也在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就此晕倒。

  地上一片狼藉,桌子椅子、灵幡帐幔,乱做一团,而柱子上、屋梁上,则钉满了脱手飞出的刀刀剑剑。

  和尚、道士们缩做一团,连阿弥陀佛、无量寿佛都念不利索了。

  武林高手、一方大豪们,面无人色,张着嘴,不知道在喃喃念着什么。

  肖莺儿花容失色,衣乱发散,颤声道:‘主上……’

  容若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肖莺儿,灵堂的一切,由你负责恢复原状。’

  一句话说完,他再不停留,尽展轻功追性德去了。

  肖莺儿傻傻站在灵堂最中央,面对这混乱至极的场面,枉她平日聪明能干,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过,相比其他人的表现,肖莺儿倒还不算太糟了。

  在场的江湖人物,每个人都是深受打击,脸色铁青,苍白得像鬼更胜于像人。

  对于习武的人来说,这样可怕至极的武功,实在太过打击他们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可以发动如此强大的气劲。

  四个出手偷袭的家伙,成为劲力攻击的重点,所以不是当场身死,就是受必死的重伤,慢慢等死。

  而其他人,不在攻击的中心,只是无妄受牵连,所面对的力量,竟然还大到这个地步。

  而那人,发动了如此可怕得直如神魔的气劲之后,居然还可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慢慢把刀拔出来,把暗器取出来。

  这简直已经不是人了。无极限书屋

  跌在地上的萧遥,第七次努力之后,终于站了起来。他也同样发散衣乱,满身灰尘,根本没有什么逍遥名公子的风范,但他却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失态,喃喃道:‘枯木腐尸功。’

  在各个方向,有不同的声音在应和他。

  ‘对,一定是枯木腐尸功。’

  容若一路追着性德,性德虽武功全失,但步法高妙,容若拼尽全力,也还是没能追上他,比他晚个十几步,才冲进明心阁的卧室,气喘吁吁,差点没有直接躺到地上去。

  性德身子一晃,比他先一步坐倒于地,闭目无语。

  容若吓了一跳:‘性德,你没有事吧?’

  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有太多相似的情形,一个武功高绝的人,受了致命重伤,抖擞精神,把其他人吓个半死,他自己慢慢走开,然后倒地暴亡。

  容若扑过去,双手抓住性德,只觉隔着衣服,还是触手冰凉,又看性德的脸,虽然平时也清冷一片,但现在却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可怖,不似生人,更是吓得心胆俱裂,大声发喊:‘性德,性德!’

  他心慌意乱,把性德一阵乱摇。

  ‘别摇了,再摇我就真的死了。’性德的声音微若游丝。

  容若心中一凛,急忙收手,身子一转,转到性德身后,抬手想要把自己少得可怜的内力输到性德体内,看看能否帮他的忙。

  性德已是声音低弱地阻止:‘不必浪费精神,就算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无法用内力来帮助我。我的武功虽然很高,但是我的身体却和普通人不同,经脉骨血,都不相似,我可以给人内力,别人的真气却无法传给我。’

  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元气大伤,休息几天,就能好过来了。’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受了穿心重伤……’

  ‘我说过,我的身体和你们不同。’性德伸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襟:‘你看我的伤口。’

  容若细细看去,他那明明被一刀刺穿的胸前伤口已经不见了,肌肉平坦光滑,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这是……’

  ‘我外表和你们相似,但身体不会轻易流血,不会随便受伤,并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只要不是被人砍下脑袋,不是被腰斩,不是被彻底地挖心剖肝,斩手断足,我就不会死。但是……’无极限书屋

  性德微微一叹:‘八月十五之后,我的身体比以前虚弱得太多,所以遭到重击之后会大伤元气。我刚才故意在别人面前拔刀、取暗器,就是为了镇住他们。以前他们感觉我莫测高深,不太敢动手对付你,我怕他们知道我元气大伤之后,会有所动作,所以要先让他们感到恐惧震怖,不敢乱来。’

  说完几句话之后,性德一向稍普通人略显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潮。

  容若知道在武林人看来,这是受内伤的征兆,吓得连声说:‘好了,你不用解释了。我扶你上床休息,我会让人守住这里,绝不叫人打扰你的。’

  性德闭着眼睛点点头,把全身的重量交给容若,任凭他把自己扶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以软弱的姿态面对容若。以前他就算力量全失,也处处掌握主动,利用他无以伦比的知识,让其他人震服,指点容若,保护容若,而现在,他终于失去了他的强大,必须接受容若的照顾。

  对于从一开始存在,就一直以强者姿态面对一切的性德来说,这种遭遇、这种感受,非常的奇特。

  感觉自己几乎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感觉有一双手,小心地支持着他的身体。

  从来不曾害怕过死亡,但却因为这个时候,有一双手的扶持,有一双手的温暖,而感到安心。

  多么奇怪,人工智能体,也会有安心的感觉?

  尽管这个让他感到安心的人,武功烂,文才糟,人不够聪明,还动不动又叫又嚷,吵得人头疼。

  就像现在,容若才扶他躺好,想到一事,又叫了起来:‘不对啊!你不是力量全失吗,刚才为什么忽然间发出那么有威力的气劲来?’

  ‘那气劲不是我发的。’性德眼也不睁,淡淡回答。

  ‘不是你,还有谁能做到?’容若瞪大眼,用尽所有的肺活量大叫:‘○○八吗?不可能啊!照规矩,她不会主动出手,何况周茹那个女人,个性恶劣,恨不得我吃尽苦头,她好在旁边看热闹,哪里会出手帮忙?’

  性德被他吵得眉头微皱,这个白痴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息吗?

  ‘当然不是○○八。出手的人就在外面,你打开门请他进来。’

  ‘什么?’容若这次简直是用吃奶的力气来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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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房门被砰然推开。

  一个冷漠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你早知道我跟着你们?’

  声若冰雪,人若冰雪,衣若冰雪,那犹在鞘中的剑,想来亦如冰雪。

  容若霍然回首,望着那一袭雪衣,明明应该还在门外,却忽然间已到了床边的人,眼神一跳。

  他记得这个人。

  即使只是遥遥看了两眼,没有交谈过一句话。但那一人对千军的风采,没有任何人可以忘记得了。

  ‘是你?’

  雪衣人根本没有理他,只是凝视躺在床上的性德:‘你早知道我跟着你们?’

  ‘本来不知道,但你刚才控制不住出手,我就知道了。’性德神色安然,没有丝毫忐忑。

  ‘你为什么会出手,该不是看到性德受伤,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出手了吧!’容若既不怕他绝世武功,也不怕他出手无情,笑道:‘你武功盖世,罕逢敌手,无敌最是寂寞的,所以一见到性德,心中就无比欢喜,一直想找机会,和他尽情一战,因此暗中跟了我们一路,对吗?’

  根据他看武侠小说的经验,武功达到雪衣人这种地步的人,什么权势富贵、美人名马,都不能让他心思稍动,只有可以一战的敌手,才可以让他们振奋起来。比如西门吹雪只为叶孤城而激扬万丈剑气,比如庞斑只因有浪翻云而欣然欢喜。

  这种盖世高手,一生的追求,也不过是尽情一战,所以他立刻笑吟吟说出来。

  一语未尽,一直以来,目中无皇的雪衣人,终于第一次,认真看了容若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容若把胸膛拍得啪啪响:‘我要不是这么英明神武,明见万里,才智无双,智慧绝世,怎么能把性德这种绝世人物,折服了当我的护卫。’

  雪衣人眉头一扬,眼神微冷。

  性德闭目,暗中叹气。

  可怜雪衣人武功盖世,要是再听容若这么一气说下去,怕也要败得溃不成军,必要去找个地方好好吐一番了。

  ‘正所谓,英雄识英雄,豪杰重豪杰,你虽然把性德当成毕生大敌,暗中,却把他看做比所有朋友亲人更重要的人。你一路暗中跟着他,但又怕他发现,所以跟得很远。发现金易之等人突袭时,你隔得远,不及相救,但以你的武功,自然瞬息间就可以靠到近处。这时看到性德身受重伤,你一时受刺激,全力出手,把金易之他们四个人当场打死,而其他人也受余劲波及,大大出丑。你自己等到心绪渐渐平复之后,就暗中跟着我们进来,以你的武功,自然谁也发现不了你。你一来担心性德的伤,二来不明白,以他的本领,为什么轻易受伤;三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受了伤,却一滴血也没流,好像没事一样,所以忍不住靠到最近,也许就躲在房门外。这个时候,以性德的灵觉,就可以轻易发现你,叫破你。’

  容若语不惊人死不休,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地一气说完,然后,笑一笑,礼仪周全地弯了弯腰:‘怎么样,我说的有没有错误,还请指正。’

  雪衣人眸中暴起神光,深深凝望容若:‘看来,他为你效忠,果然是有道理的。’

  ‘不敢,失礼,夸奖,多谢。’

  ‘不过……’雪衣人转眸冷冷望向性德:‘你是何等风范,何等身手,无论对方是谁,也不值得你称臣屈膝。’

  ‘这是我与他的事。’性德淡淡回答,满室忽然升腾起来的猎猎剑气,不能对他有丝毫影响。

  ‘为什么你会受伤?以你的本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内力全失。’性德并不掩饰,面对雪衣人这样的人物,也根本没有办法掩饰。

  雪衣人眼神刹时森冷如冰,满室为之一寒。

  容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张张嘴想说话,却觉一股剑气,扑面而来,令得他全身一僵,声音都发不出来。

  雪衣人已然如电探手,握住了性德的腕脉。

  性德毫不介意地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脉门:‘不必费心了,我所习的武功很特别,将我身体的经脉骨骼完全改造,就算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无法探查出问题的所在,更加救不了我。’

  雪衣人脸色阴沉,徐徐放手。他并没有听信性德的话,但刚才根本无法把真力导入性德体内,这人的经脉,完全不能接受真气。按理说,这应该是只有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现象。

  ‘你学的是什么武功,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学的武功独门独派,你不会知道。我会这样,是因为……’

  ‘因为他的武功,要求修习者绝心绝情,不为外物所动。可是他却是个真性情的人,忍不住会去关心身边的人,会交付真正的感情,一动心间,就内力全失了。’容若临时随便抓个理由来凑数,倒也勉强可以说得过去。

  雪衣人眉峰深锁,一语不发,满身都是沉郁之气。无极限书屋

  容若小心地盯着他,小心地说:‘我说,小白啊……’

  一直保持平静的性德倏得睁大眼睛。

  雪衣人额侧有青筋一闪:‘你叫谁?’

  ‘你啊!当然是你。按理我应该喊你的名字,可是我不知道,而且看你这副酷得要死的样子,肯定是不会把名字告诉我的,我总不能管你叫“喂”吧?’容若笑道:‘你这身衣服颜色很白,年纪看起来也不是很大,我当然就叫你小白,啊哟……’

  他一拍手,一跺脚:‘我忘了,武功高的人可以驻颜不老,莫非你看起来很年轻,其实已经是个百岁老头了,那我不能叫你小白,要叫老白。’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二章一月之约

  这一次雪衣人不止额上有青筋,连手背都跳起青筋了,他的手很自然地就去摸剑。

  连处事永远镇定的性德,也欠身从床上坐起来,不由自主,全神盯着雪衣人,唯恐他真的动手出剑。

  容若笑吟吟拍拍性德的肩:‘别紧张,躺下躺下,这种绝世高手,怎么会随便出手杀我这样的普通人,岂非太委屈他的神剑。而且还有你在场,你伤成这个样子,他怎么好意思出手打我,要是逼得你拚命出手,伤势加重,再没有复原的机会,他这辈子都会因为失去最好的对手而后悔莫及。’

  性德哑然失笑,心中感叹,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因,自己真的人性化到了极点。但他却真的躺下去,安心地把一切交给容若,任他处理,再不插手。

  雪衣人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剑柄上松开,眼神却锐利如剑,直刺容若:‘你敢要胁我。’

  ‘不敢。不过,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找一个高手一战,没有性德也无妨。有一个自称周公子的人,身边跟着一个护卫,名叫○○八,那护卫的武功不在性德之下,你不妨去找来一战。’容若心里不怀好意地笑,周茹啊周茹,你对我见死不救,不能怪我给你找一点麻烦。

  ‘你可是以为我愚蠢易欺,像萧性德这样的人,岂是随便可以多一个出来的。’雪衣人冷笑一声。

  容若忽觉胸口如受重击,身不由己,往后退出三步,面色忽然惨白,连呼吸都艰难无比,他强自道:‘这是真的,你一直跟着我们,应该也见过周公子和他的护卫两次出现,你应该可以看出此人的功力高到什么地步。’

  ‘我不是那些一直监视你们的大势力,可以轮班跟着你们。我一向跟得很远,而且我自己有时也要休息,并未时刻留意你们,而且,我既已认定萧性德就是我的对手,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改变目标的。’

  雪衣人冷冷抛下一句话给容若,复又凝视性德:‘为什么你受了伤却不流血?我知道,这绝非枯木腐尸功,枯木腐尸功虽然也威力强大,重伤无血,但修习之人,神枯筋弱,肤如老树之皮,绝不会有你这样的神采风范。’

  性德点点头:‘也只有眼界如你的人,才可以一口断定这不是枯木腐尸功,相信其他人都只会产生误解。不过这样也好,自古以来,练这门武功的,无不是巨恶魔星,手段无比狠辣,他们心中畏惧我,就更不敢胡作妄为。’

  容若在旁边早就听得心痒难挠,连声问:‘什么是枯木腐尸功?听起来很难听,也不够威风,看来是邪派武功,威力很大吗?’

  ‘是在武林中已经失传的绝学,最早出现,是在一千三百年前。相传练这门武功的人,必须有天下最狠最毒的心,以身边所有至亲的血为引,吞食一百八十八个紫河车。身埋沙漠三年,身浸流水三年,烈火焚身三年,剧毒炼心三年,才能练成。练成之后,身如枯木腐尸,纵刀枪击身,穿体而过,不流滴血;纵掌力拍胸,如击败革,手足四肢,乃至心肝五脏,都可以移动位置,几成不死之身。灵堂的那些人,想必以为我练的是这门绝学,所以,临时移动心脏的位置,避开金刀,而且也不流一滴血。相传练成这门神功的人,心性无比狠毒,出手异常狠绝,威力更是无以伦比。就算是钢刀神剑,被练成这种武功的人一抓,也如枯木腐尸,脆弱不堪,更不要提凡人的血肉之躯了。据传,最后一个练成这门神功的人,也是八百年前的盖世魔头,一人横扫天下,杀戮近万人,武林为此凋敝不振,足足五十年。不过,也正因为传说太遥远,他们只知道练枯木腐尸功的可怕,却不知道练了这门武功的人,身如枯木,容颜如鬼,一生不得近女色、开荤腥,不得有极喜极怒,人亦如枯木腐尸,再无任何乐趣,所以后世再没有人练过这门武功。’

  ‘简直是一帮蠢蛋,你长得简直像神仙,哪一点和枯木腐尸相似?这帮人一知半解,就会胡猜……’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受伤无血,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武功?’雪衣人冷沉的问题,打断容若还要一口气说下去的话。

  ‘我受伤无血,与我的身体天赋有关,真相不能告诉你。’性德淡淡道:‘至于恢复武功……’

  容若急忙打断他的话:‘要恢复武功不是很难,当然也不是很容易。他必须长时间休息,好好调养。可是,现在我身陷险境,他每时每刻都关心我的安危,根本无法安心修炼。要他恢复武功,除非让他此后再没有挂心之事……’

  ‘好。’雪衣人斩钉截铁地道。

  容若喜笑颜开,太好了,骗得这种高手来给我当保镖,供我差遣,从此我还怕什么人呢?

  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喉中已是一紧,容若刚想起应该反抗,强大的内力已经侵入他的体内,制住他每一寸经脉,叫他丝毫动弹不得。

  雪衣人轻松地掐住容若的脖子,把他徐徐举起,俊伟的脸容如古井不波:‘我将你杀死,从此再无他挂心之事了。’

  容若完全无法呼吸,脸涨得发紫,脑袋一阵阵发晕。怎么会这样?小说里的超级高手,武功到了一定的地步,不是会变得很单纯吗?不是为了能和喜欢的对手倾力一战,什么都愿意干吗?怎么这人这么难伺候?

  大脑缺氧情况越来越严重,容若发不出声音,动不了手脚,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盯着性德。

  性德有些头疼地叹口气:‘阁下何必与这个只会自作聪明的家伙太计较。’

  雪衣人冷笑松手。

  容若应声落地,趴在地上,双手抓着脖子猛喘气,哪里有半点一国皇帝兼杀手头目的样子。

  容若喘了半天气,才勉强可以站起来,瞪着雪衣人:‘你是不是太过份了,这里好歹也是日月堂的重地,你竟敢在这里,杀日月堂的主人?’

  雪衣人手指微动,容若飞速窜上床,直接往性德身后一蹲,把个日月堂主人的面子丢个净光。

  ‘日月堂?明心阁附近所有人现在都人事不知,你还指望什么人?就算真有人往这边过来,你最好求神拜佛,他早早退出去。方圆十丈之内,我不会允许再有第四个活人出现。’雪衣人的声音冷沉森寒,如雪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地狱里森然凛烈的刀剑,强烈的杀气,让人根本无法怀疑他的决心。

  容若脸色有些发白,想要像以前那样嘻皮笑脸,糊弄过去,可是才一开口,却觉四周剑气森森,随时都会将他凌迟,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性德却完全不受剑气影响,只是强撑虚弱的身体,凝视雪衣人:‘我会尽力,让我自己恢复的。’

  雪衣人目光冷冷凝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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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对视良久,容若在一旁看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冷汗一点一滴地湿透。

  ‘好,我信你。但我的耐心有限,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你若不能恢复武功,我就……’他抬手向容若一挥。

  容若人在床上,躲无可躲,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闭上双眼,却只觉头上一凉,再睁眼时,一绺头发刚刚飘落在被子上,而方才还站在床前的雪衣人已是影踪不见。

  房外却传来剩下的半句话:‘我就把这个笨皇帝的人头,摘下来。’

  ‘不要吧!’容若哭丧着脸发出哀叫:‘性德,为什么你的事,要把我连累成这样?’

  性德懒得理他的无理取闹,闭目重新躺下去。

  容若不甘心地拚命摇他:‘喂,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就是武功全失,也有办法对付一流高手吗……’

  ‘我能对付一流高手,但不是这种绝世高手。’性德闭着眼说:‘就武功而论,像金易之、赵茗心之流,我可以轻易对付;像明若离这样的高手,我要击败他就有些吃力了;如果遇上柳清扬,则会非常辛苦,缠斗许久,有五成的可能取胜,还有五成可能打平;如果碰上董嫣然,我最多可以支持三百招,之后必败。’

  ‘你是说董嫣然比柳清扬还厉害?’容若眼睛闪亮:‘真看不出来,那么年轻,那么漂亮的女人啊!’

  ‘如果遇上这个人……’性德声音平板地说:‘我武功要是不能恢复,在他手中走过一百招,都算是幸运加奇迹了。’

  ‘那可怎么办?周茹说过,你的力量是不会恢复的,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说到做到,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你要是无力和他决斗,不知道他会干出多么可怕的事?’容若跳下床,拚命跺脚。

  ‘对了,你们可以学武侠小说中,一些高手过招那样,只比招式啊!不用内力,他出一招,你再出一招,这样也可以比出胜负?’

无极限书屋  ‘你被小说骗了。武功达到他这个地步的高手,早已脱出一般招式的局限,任何招式,都是随手使来,每一次出招都不相同,都和交手的情况直接相关。而且真正的高手决战,每一点内力的运行,每一回气机的流动,每一丝真力的调动,都有可能决定成败,怎么可能纯比招式。’

  ‘那怎么办?一个月后,他不能和你决斗,一定会把天地翻个个的。’容若急得团团转,搓手跺脚,两眼发黑。

  性德闭着眼睛,对他闹出来的一切动静充耳不闻。他的心灵中没有任何人性必有的反面情绪,不会担忧、畏惧、惊惶、怀疑。既然暂时想不出办法,他就索性不想,一个月之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根本不会受任何困扰。

  容若转了半天,见性德不理他,便讪讪地摸摸鼻子坐下来,怔怔看着闭目休息的性德。

  性德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让容若好几次都想冲过来试试他的鼻息,看看他是不是还真的活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望着性德,轻而微的叹了一声。

  刚才被容若哭嚎般骚扰也不动容的性德,却忽然睁开了眼:‘又怎么了?’

  容若抓抓头,坐到床边:‘下次有危险,你不要再扑过来拿身体来替我挡了,根据规则,男主角遇险,应该有女主角来以身相挡,用柔弱娇躯挡刀挡剑,挡一切可挡之物,然后男主角可以抱住女主角,痛心疾首,大洒狗血之余,再大发神威。你好好一个男人扑过来,简直太煞风景,而且也激发不了我的潜力。’

  性德不理他的胡说八道,只淡淡点出问题的重心:‘我不会轻易死,替你抵挡,受再重的伤,休息几天就好,你不必担心的。’

  容若终于无法继续装轻松,苦笑着摇摇头,黯然道:‘可就是这样,我还是担心啊!我不喜欢看到别人因为我受伤,不喜欢看到朋友为我受苦。性德,就算你不会轻易死,但我还是会惭愧伤心的。’

  性德闭上眼,神色冷漠,语气冰冷地说:‘你是个白痴。’

  容若微笑:‘这个白痴能让你用身体来为他挡刀挡剑挡暗器,怎么说也是个可爱的白痴吧!’

  ‘主上。’肖莺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容若看了性德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出去,回手把门带上,这才转而对肖莺儿道:‘他累了,让人看着外头,别叫人打扰他。’

  肖莺儿眼望房门,脸上有惊惧之色:‘是!’

  容若心知她是因为枯木腐尸功,而对性德升起震怖之心。为了维持恐怖的形象,容若也不说破,只是笑笑,问:‘什么事?’

  ‘灵堂的一切已经重新布置好,所有客人也都已经安抚赔礼过了。金易之等人的尸体已做处理,还有明月等五人已经拿下,就等主人处置。’

  容若点点头:‘我们去议事厅,把明月他们几个押过来吧!’

  ‘是。’

  容若举步前往议事厅,走出几步,见肖莺儿没动静,回首笑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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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莺儿垂首道:‘刚才我一路过来,看见院中的弟子们全都保持着巡防的姿势,但一个个闭目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没关系。’容若挥挥手,笑道:‘这些日子,他们也太累了,就让他们睡吧!睡足了,自然就醒了,别担心。’

  他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肖莺儿自然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见容若这般随意,心中也猜必是他或性德出的手,自然是有着不愿意让旁人发现的事,她身为下属,怎会追究,只要知道其他人安然无恙,并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她也就安心了。

  偌大的议事厅内,容若的座位位于正中,高高在上,居然还铺着虎皮。下面各站了两行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精壮男子,中间跪着五个穴道被制、脸色苍白、双眼迷茫的年轻道士。

  容若坐在正中,很有点儿山大王升帐审问肉票的架式。

  他闲闲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然后问:‘你们知道,为什么金易之,还有月流道的三名高手,要不顾身分,联手对我突击吗?’

  下头五个人满脸茫然,神色间只有绝望。

  明月大声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暮雨颤声说:‘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他三人,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痴痴凝视着前方而已。

  身在武林之中,他们同样明白江湖的冷酷规矩,本门长辈在日月堂做出这种事,他们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再怎么争辩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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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点点头,漫声道:‘解开他们的穴道。’无极限书屋

  没有任何人置疑他的话,即时有人上前,拍开五人穴道。

  容若笑道:‘你们起来吧!好好活动一下手脚,待会儿我还指望你们演场好戏呢!’

  五个人面面相觑地站起来。

  好一会儿,明月才惨然一笑:‘容公子,要杀要剐,你开口吧!我们早已认命,不敢再存侥幸之心。’

  ‘我有说要杀你们吗?’容若一瞪眼:‘谁不知道我是依时纳税,规矩守法的安善良民,我怎么会随便杀人。我只是听说月流道的轻功非常好,很有特色,希望你们能表演给我看啊!’

  五个人张着嘴巴发愣,下面站的那些面无表情的杀手,脸上也露出许多迷惘之色。

  好一阵子,明月才苦笑道:‘容公子你要杀就杀,何苦戏弄我们?’

  ‘为什么明明我说的是真话,人家都以为我在戏弄人?’容若皱着眉叹气:‘莫非你们喜欢被杀,却不喜欢表演轻功?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容若脸色一变,目露凶光,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大喝一声:‘来人啊!’

  下头一片声的应:‘有!’

  真个轰轰烈烈,吓得中间五个人面如土色。

  容若将手一指:‘现在大家一起从一数到十,如果数到十的时候,这五个家伙还没跑出外头的院墙,就给我把他们乱刀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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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但杀手组织,铁律森然,大家立刻齐声开始数:‘一,二,三……’

  明月等人更是一阵发愣,等回过神时,听说别人已经念到‘五’了。

  虽然已抱必死之心,但死在面前,谁不会拚命挣扎一下?

  不知是谁,首先发一声喊,拚命往外跑去,其他人很自然地全力跟出去。

  五个人把轻功施到最高,像五阵风一样,转眼刮上了院墙,五个人情不自禁一起回头看。

  容若拍手叫好:‘果然很精彩,真的很快啊!’

  见五人还愣愣望着他,容若笑嘻嘻挥手:‘继续啊!继续跑啊!’

  这时,五个人中,有人脸上露出了悟的神情,有人眼中流露真诚的感激,也有人到现在还是一片迷茫,但都如获大赦,回过头,翻下院墙,跑得没影了。

  一直侍立在一边的松风欲言又止。

  容若斜眼看向他:‘你不服?’

  肖莺儿悄悄扯了松风一下:‘主人神机妙算,天人手段,属下等真心敬服。’

  容若挑挑眉:‘你觉得我有什么手段?’

  ‘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顾忌他们的生死,可见,他们的确是毫不知情的牺牲品,杀了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可是放他们回去,他们心中必对赵茗心等人怀恨。回去一说,与程承羽交情好的弟子长老,必会同赵茗心一脉的人不合,他们五人心怀怨恨,以后要是知道最终指使赵茗心等人的幕后黑手是谁,也会全力报复。不管最后,他们对月流道造成的破坏是大是小,于我们日月堂都有益无害。’

  这一句话,说得厅中众人一起暗自叹服,就算本来对容若的作法不以为然的人,也大多露出敬佩的眼神。

  容若心中也暗暗叫好,他仅仅是不想杀人罢了,没料到这小丫头东扯西扯,一下子就替他编出一大堆道理来,这样伶俐聪明,怪不得明若离喜欢她,把她引为心腹。

  他心中暗笑,顺风扯帆,接口说:‘对了,顺便把清风也放了吧!现在明月这帮人顾不上他了,他既然来自月流道的敌对门派,放他出去,能多给月流道添些乱也是好的。’

  下首有人抱拳应是,躬身退出厅外,执行他的命令去了。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三章兄弟之间

  容若得意洋洋,吹了吹茶水,又大大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扭头望向肖莺儿:“对于金易之、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对我的刺杀,你有什么看法?”

  “确切原因,属下不知道,不过,想来,极有可能是为了权势。日月堂势力庞大,财富惊人,情报网繁密,不知引来多少人觊觎。以前有主人在,他们不敢妄为,如今旧主人暴亡,就引得不少心怀不轨的人,想乘日月堂人心不稳时,占有整个日月堂,对他们来说,第一要敌,就是主人。”

  松风介面道:“金易之领有金钱会,势力不小,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三人,又是月流道的高手,根基深厚,他们可能觉得,只要合作,就必然可以吞并日月堂。”

  “那么,你们有无想过,为什么他们敢于在灵堂出手?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灵堂中,有那么多其他势力的人,他们就这样敢犯众怒?”

  松风皱眉沉思。

  肖莺儿略一思忖,才道:“正是因为灵堂人太多,大家都比较松懈,在灵堂出手,成功的机会才大。他们希望一照面,倏然出手,一击而中,以便让日月堂人心大乱。而且灵堂在明月居的外围,一击便可迅速逃逸。在众人面前动手的原因,也有一定立威的意思在。”

  “那么,在正常情况下,并不是我一死,他们就立刻可以得到日月堂的,肯定还有后续动作,对吗?”

  “是,我们也都猜想,金钱会和月流道,都已调集好了人马,只等主上一死,就立刻行动,所以灵堂一战后,我即刻散布人手,探查两派消息,得知金钱会的主力的确已到城外,而月流道也有大批高手潜入城内。但他们谁也没有动手,现在反而正在陆续退走,也许是听说首脑身死的消息,不得不退避而去。不过,我们已发动人手,将他们的行动纳于掌控之中,如果主上下令,随时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肖莺儿几句话说下来,容若就深刻了解了日月堂的力量之强,情报网之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出两派的动静,然后派人将这两大势力中的主力纳于绝对控制中,随时可令之全军覆没。

  如此强大的日月堂,也难怪江湖人个个红着眼睛,流着口水,拚死拚活,一定要抢到手。

  只是,日月堂的势力如此之大,怎么会……

  容若心念一动,脱口问:“你觉得以日月堂的真正实力,就算临时换了主人,就算偶然人心浮动,凭金钱会和月流道两家联手,真的可以吃得下来吗?更何况,其他的江湖势力,会就这样袖手让他们吞并日月堂,自己不来分一杯羹吗?”

  肖莺儿与松风对视一眼,好一阵子,肖莺儿才略有迟疑地说:“也许有一点困难吧!”

  容若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金易之他们也都是老江湖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露出他们的真面目,撕破脸和日月堂结下永远不能化解的深仇呢?”

  不等厅中脸色沉重的众人去深思,他已挺身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原因只有一个,在他们背后另有主使人,另外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这势力大到,让他们胆敢一见面,就在灵堂之上,当着所有人,暗算我,这势力强到,让他们相信,他们的确可以轻松地接收日月堂,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性德一出手,他们就死了。暗中主使的人,感觉到自己小看了我,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甚至下令让他们带来的人手重新退回去。”

  这几句话份量大非寻常,厅中上下,立时一片肃然,众人脸上都是凝重之色。无极限书屋

  容若目光扫视众人,眼中竟是神威凛凛,忽的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胆敢如此小看日月堂,当我们是易欺之辈。立刻发动全部人手,全力搜集情报,我不信以日月堂的耳目之广,查不出蛛丝马迹。到时,我要让那幕后的家伙,后悔他为什么带着贪心,生到这世间来,我要叫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再没有人,敢对我们日月堂侧目而视。”

  他这一番话,竟是掷地有声,凛然生威。大多是看多了小说,学来的煽动人心的话,没想到效力真的很强。

  只听下面众人齐齐抱拳,中气十足地大声应:“是。”

  人人脸上光彩非凡,斗声旺盛。

  容若笑嘻嘻坐下来,伸个懒腰,复又漫不经心地道:“莺儿,记得给我把灵堂怪案拿去报官,请官府派人到我们明月居四周来,保护我们这种安善良民,给那幕后的家伙多设一点障碍也好。”

  下头一干人愕然瞪眼。

  松风冲天翻白眼,这位主子怎么这么爱仗势欺人?

  借用官府力量,简直把日月堂在武林中的面子、里子全丢光。

  “主上,今天去不去赴宴?”

  “赴宴?”赖床赖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容若瞪着眼,望着肖莺儿:“赴什么宴?”

  “柳小姐与何公子今日成亲,主上忘了吗?”

  容若用力一拍头,想起来了。

  自柳非烟上次被掳,又让人把她从风尘之地救出来,就有了许多让女儿家难堪的流言,为此柳清扬决定尽快让柳非烟与何修远完婚。

  婚期在明月居大变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本来也算是济州城里的一桩大事。只是日月堂连番生变,济州最大的势力主人更替,在这种情况下,这场盛大婚事,反而没有太多人关注。

  尤其是日月堂内部,连续发生命案,连旧主人都死了,正在大办丧事,所以一直没有人提起婚宴。

  只是眼看婚期到了,当主人的一点表示也没有,再怎么样,也不能对济州大豪柳清扬过于失礼,肖莺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主子,根本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容若摸着头,呵呵傻笑一番:“啊哟,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肖莺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沉住气说:“日月堂的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丰厚,不至于失了主上的身分,主上要不要先审看礼单?”无极限书屋

  容若双手乱摇:“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我们这就去柳家贺喜。”

  想到柳非烟大小姐的坏脾气,他笑着耸耸肩:“那位大小姐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至于从花轿里跳出来追斩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外走,口里信口问:“这么大的喜事,想必济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吧!”

  “是,陆大人自然是主宾,谢远之老先生也携厚礼往贺。倒是谢公子,本是济州名人,有个什么喜事聚会总少不了他,最近露面却少得多了,连柳清扬办喜事,居然也没有到场。其他的,共有……”

  “等等,我三哥,还有萧遥公子,可也在受邀之列?”

  “三公子是主上的兄长,怎么有人敢怠慢。不过,他近日时时招了歌女舞妓,在逸园里游乐,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园门一步,倒是丝竹歌舞之声,满街尽闻,想来,今日他未必会去。”

  容若怒气陡生:“搞什么鬼,要寻花问柳,寻欢作乐,什么地方不好,硬跑到我家里去做什么?逸园的下人,还都是谢老先生留给我的,他这般胡闹,传到谢老先生耳边也不好听。还有意娘、凝香、侍月、苏良,都还留在家里呢!我就是因为日月堂中,江湖纷争多,特意留她们女儿家在家,别介入麻烦,还留了苏良照应,这家伙倒好,在一帮清白女儿家眼前,把家里搞得像是销魂窟,不行……我得找他算帐去。”

  “主上且慢,就算要寻三公子理论,等今日赴过宴也不迟啊!”

  容若心中虽然不痛快,但见肖莺儿娇颜带笑,明眸期盼,终也不好再发作,只得闷闷哼了一声:“好,今天就饶了他。”

  他略一沉吟,又问:“那萧遥呢!他爱妻新丧,就算接到请帖,应该也不会去吧!”

  肖莺儿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萧遥公子的情形有些特别,最近这几日,并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悲伤,只是他频频奔走于济州各大豪富之门、权贵之所,凡是有势力的门地,无论在官场,在江湖,在商道,他都接触得非常多。还有,柳清扬嫁女儿,贺客众多,天南海北,来了许多江湖豪客、帮派之主、商场大豪。而日月堂选徒之事虽罢,但从明月居离去的人,也还有许多没有离开济州城,好像都想冷眼看着日月堂最终能否安定下来,也乘机参加苍道盟嫁女儿的盛典。所以,现在的济州,龙蛇混杂,江湖人物出奇众多,所有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而现在,萧遥公子就成了各客栈的常客,每天与他会面的一方高手、一地霸主,不少于五人。”

  容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语不发地往外走,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肖莺儿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了:“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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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居大门外,日月堂弟子已经备好了供他乘骑的骏马,以及前后八人的护卫,见他出现,一齐施礼:“主上。”

  容若不似平时那样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却是沉着脸翻身上马。

  肖莺儿在他身侧上马,轻声下令:“往苍道盟开道。”

  “不,不去苍道盟。”容若面沉似水:“我要先见萧遥。”

  “可是,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萧公子人在何处。”

  “日月堂所有的情报网都已经全开,我看,当我的马驰出长街的时候,萧遥的下落,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吧!”容若回眸冷视,眼神里,少有地闪烁凛凛微芒。

  肖莺儿只怔了一下,即刻垂首道:“是。”

  前呼后拥的一群人在如归居门口停下时,引来了满街人的侧目。

  容若也不等手下开路,自己飞快下马,风一般冲进去,对着那个因为被大场面震得脸色有些发黄的掌柜冷声喝问:“萧遥萧公子在哪里?”

  “这个……”掌柜手脚直哆嗦地去查记录。

  “到底在哪里?”

  容若一声大喝,吓得掌柜全身一抖,往楼上一指,颤声说:“天字一号房。”

  容若更不迟疑,直接在一楼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三楼,眼神一扫,看到自己要找的房门,一跃至房门外,举手重重一拍,本来上了门栓的房门,也被他硬行推开。

  肖莺儿等人也动作快绝地或飞掠,或奔跑上楼,尽快赶到容若身边相护。

  伙计们大气也不敢出的缩在一起,各个房中,不断有人探头出来,打量到底出了什么事。

  掌柜傻傻望着上头,喃喃道:“萧遥公子上去时说,要和那位拿着大刀的英雄谈天,不许随便打扰的。”

  房门忽然被震断门栓,强行推开,房里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还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一片眩目的刀光,已带着凌厉的劲风,迎头劈去。

  萧遥虽武功不高,但眼力却不弱,在一片光影中看到来者的脸容,震惊之下,大喝:“周兄手下留情。”

  容若心情不快,眼见刀光到了,也不退后,身子微微一矮,堪堪避过刀影,脚下加速,竟是顿也不顿,一下直冲入房中。无极限书屋

  那握刀汉子,一刀不中,要再发第二刀时,耳旁听得萧遥的大喝,眼前居然呼啦一下子,冲进一群人,把个房间挤得根本没法子施展招式。

  更可怕的是,先后九个人,每个人都目光如电,冷冷瞪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他一动,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而九人中领头的女子已盈盈施礼:“久闻断流刀周大侠,刀法刚劲豪迈,自成一家,日月堂肖莺儿,这厢有礼了。”

  容若却不似肖莺儿这般有耐心做场面戏,他这里心情极度不快,眼睛仍死死盯着萧遥,嘴里冷冷说:“我要和萧公子单独谈话,不想有人干扰。”

  周沧海脸色大变,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

  他忽觉脸上一寒,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脸色已是有些发青了。

  肖莺儿好像根本没动过一般,那刚才用来执着匕首示威吓敌的纤指,轻轻抚了一下云鬓:“日月堂的新任主人,不知够不够资格,暂时请周大侠换个房间。”

  周沧海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却越变越难看,越变越僵,最终愤愤哼了一声,抓着他那把大刀,大踏步出去了。

  肖莺儿迅速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众人即刻退出房去。为防隔墙有耳,有二人守在房外,有四个人分别到左右两边的房间,却请客人出来喝酒,肖莺儿自领其他人,看守四方。

  一干人等动作迅疾而轻快,看得出每个人都身怀颇高的武艺,这么一番作为,引得客栈中一片哗然,四周都是低声的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日月堂的人。”

  “他妈的,仗着日月堂的势力就敢胡作非为。”

  “既然是日月堂的主人,他当然有本事胡作非为,看看他身边这几个随从,个个都是高手的架式。”

  “刚才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吗?我看日月堂迟早败在他手上。”

  “小声点吧!济州城可是日月堂的地盘。”

  “怕什么,我拳打南山王大虎,有胆有识有武功有见识,他们不请我去做他们的首领是他们的损失,还不许我议论两句吗?”

  四面八方,各种议论都有,有大声的,有小声的,有惊惧的,有嘲讽的,有不满的,有挑衅的,但只要没有人明着上来找麻烦,日月堂中弟子,一概听而不闻,谨守本份,不让任何好奇的人,有机会靠近天字一号房,探听房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像别人想像中那样,密谈什么大事。

  至少在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里,容若和萧遥只是静静凝望着对方,一点声音都不发。

  最先说话的是萧遥,他慢慢坐下来,慢慢端过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问:“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瞪着我发呆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萧遥静静看茶叶在茶水中飘飘浮动,仿佛出了神,以至于根本没有听见容若说什么。

  容若走近过来,一拳捶在桌上:“为什么,你最近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喜欢结交江湖人物、地方豪强?你以前的狂放,以前的逍遥自在哪里去了?”

  萧遥冷笑,眼神冰冷:“没有了司马芸娘,还要那个逍遥自在的狂生做什么?”

  容若心中抽痛,放低声音:“二哥,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骨肉手足,有什么事不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事不可以交托给我,为什么一定要改变你自己,去做这些事?”

  萧遥原本的强硬态度终于微微松动,低声说:“你不必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日月堂不是密探遍布吗,官府不是势力浩大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查不出是谁杀了芸娘?既然你们都做不到,由我自己来,不更加好吗?”

  “可是……”

  萧遥眼神冰冷:“我虽是书生,不过,总也是权力场中长大的人,如何招揽各种力量为我所用,如何与各色人等做交易,我一样精通。我会让整个济州城,遍布我的耳目,我会让害死芸娘的人,后悔为什么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二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你做这些事,暗地里,到底要做出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你的名声,你的清誉,你都不要,也还要顾忌着你的身分。”

  “如今我也就只剩这点身分可以利用了,我虽是被废的王爷,终是先帝之子,终是一代才子,终是皇家血脉,若不是仗着这些,我拿得出什么名利,编得出什么权势,来骗其他人为我所用。”萧遥望向容若,神色依旧淡漠:“要得到一些,必要付出更多。我今既奔走各方,收罗各种人于旗下,自然少不得要做出许多脏肮卑鄙的交易,你又何必一定知道?权力的泥潭,你既脱身出来,又何必一定要陷进去,一定要拉我这个甘心永堕地狱的人出来?芸娘已死,除了要亲手为她报仇,我还有其他生存的意义吗?”

  容若心中剧痛:“可是你说过,你和嫂子有约定,无论是谁死去,另一个人都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两人份的精彩与欢乐。”

  萧遥黯然摇头:“我不是大丈夫,订过的约定,我无法遵守。”

  他抬头看向容若:“我心已死,你又岂能回天,就这样让我走自己的路吧!无论如何,我不至于连累你。”

  他不再看向容若,起身向房门走去。

  “二哥。”

  萧遥低声道:“我是被废的王爷,你是不能暴露身分的皇帝,在这远离京城的地方,你只是容若,我只是萧遥,又还说什么二哥小弟?”

  他轻轻打开房门,毫不迟疑地走出去。

  容若追出房去,在楼梯一把抓住他:“我不会让你这么下去的。”

  “放手。”萧遥头也不回。

  “不放……”话音未落,容若惊见一道寒光掠起,吓得连忙松手。

  萧遥的匕首削断了他自己的衣袖,一片衣襟徐徐在二人之间飘落。

  “从此之后,你我割袍断义,除非你能找得到杀害芸娘的凶手,否则,不要干涉我的任何事。”他不理容若惨然的神色,转身便走。

  容若还想要叫他,却见萧遥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冷漠的声音传过来:“你想让我们成为敌人吗?”

  容若一怔,追出去的步伐停住,一语不发地望着萧遥远去的身影。

  肖莺儿悄悄走近,低声道:“主上。”

  容若长叹一声,却不说话,迳自翻身上马,再不看其他人的神色,直接驱马前行。

  日月堂弟子全都无声而整齐地上马随侍。

  本来大家都保持着安静,跟随着容若,可是,眼看着容若前进的方向,肖莺儿终是忍不住说:“主上,这不是去柳家的路。”

  “我没兴趣再去赴宴。”

  “可是……”

  容若板着脸重重一鞭虚打下来,虽没有打着马儿,却成功得让肖莺儿闭上嘴,再也没有多说了。

  看着带着一阵风推门而入的人,性德淡淡问:“喝过喜酒了?”

  容若沉着脸走到性德身边坐下来,表情一片阴沉。

  赵仪看了看容若的表情,再望望性德,无声地退出去,回手把门掩上了。

  “怎么了?”性德舒服地躺在床上,望向容若。

  容若沉默了一阵子,这才说:“我没去喝喜酒,和二哥吵了一架,然后到处乱逛,还跑到城外,放马疾驰了一阵子,可是不管怎么样,心里都是郁闷的。”

  “为什么?”性德的声音沉静,让人本来烦乱如麻的心绪也安静下来。

  “他最近活动频繁,不但和济州城内各方势力来往过度,甚至还不断拉拢那些江湖人物。”容若眼神悲凉:“他用什么换取这一切,凭他曾有的身分,凭他和权力中心的牵扯,这其中,会有多少财色权的卑劣交易?”

  “他人呢?”

  “走了。”

  “为何让他走?”

  容若垂下头:“我真不愿意让他恨我,我真不愿意和他成为敌人。以前听人说天家无骨肉,可是,知道我有这么一个特别的二哥,我真的非常开心,没想到,到头来……”他深深叹息:“我多么希望,我猜错了。”

  “既然你自己什么都清楚,既然你看得明白,那就不要在这里坐着了,去参加喜宴吧!”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参加什么喜宴?”容若瞪着他。

  “安慰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济州城的风云已起,你现在不止要保你自己,还要保整个日月堂。这个时候,除非你不在乎所有人的生死性命,否则你不能任性。柳清扬的面子,你一定要给,他嫁女儿,身为现任日月堂之主,若不到场,将会引起太多的猜测,也会让日月堂和苍道盟产生冲突。”性德冷酷地分析道理。

  容若郁闷地道:“天色已经晚了,赶也赶不及了。”

  “赶不到中午苍道盟嫁女儿的酒席,至少赶得到晚上神武镖局娶媳妇的酒席。”

  “可是,这个时候再去,也许人家也已经进洞房了。”

  “你不需要闹洞房,你只要在酒席上出现,你只要表现一个姿态给所有人看,就足够了。”性德凝视他:“去吧!”

  容若愤愤瞪大眼盯着他,却很快在性德清澈得不染尘垢,沉静得无可动摇的眼神里,一败涂地,有些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好,我去。”

  “叫上赵仪护卫。”

  “不用,留他在你身边吧!有日月堂的人。”容若不在意地挥挥手往外走。

  “不可靠。”性德的声音清冷如冰:“日月堂的人,一个都不可靠。”

  容若站住,摸摸头,干笑两声:“不至于吧!人家书上说,男主角到了异界,前途一定金光灿灿,当了个帮主门主教主,只要为手下多多着想,手下就会把心掏出来,死忠到底的,我觉得,我对手下们还是挺好的。”

  性德的眼神冷冷逼视容若:“不要相信任何外人,日月堂中的弟子,对于你这突如其来的主人能有多少忠心,没有人值得全心信任,包括那个总在你身边守着的肖莺儿。”

  “正是因为他们或许不可靠,所以你现在最虚弱,最需要保护,让赵仪留在你身边,我才安心。我的身分毕竟表明我同京中势力有联系,人家就算有阴谋,也未必敢对我下杀手的。”容若笑道。

  “那就……通知董嫣然回来。”性德毫不迟疑地道:“我现在保护不了你,你身边需要这样的绝世高手。”

  “不行,韵如更加需要保护。”容若也同样毫不考虑地加以否决。

  “可是……”

  容若倏然回眸凝视性德,一直黯然的眼神,第一次亮起光芒:“谢谢你,这样紧张我的安危,不过,不要为我担心,我虽然武功不好,但脑子不至于太笨,我会好好地保护我自己,我不会让我自己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性德,你要相信我,好吗?”

  性德沉默地与他对视,良久,才徐徐点头,闭目,重新躺下:“你去吧!”

  容若展颜一笑,推门出去,对门外守着的赵仪低声说:“好好照顾他。”这才大步而出。

  厅里的肖莺儿一直心急如焚地来回打转,一见容若出来,急忙迎上去,还不及开口劝说,容若已笑着道:“我们走吧!”

  肖莺儿一怔:“去哪里?”

  “当然是赴喜宴。”

  肖莺儿更加一呆,看到容若已经走出老远,这才如梦初醒地追上去。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四章何府婚宴

  房间里,性德微微提高声音:“赵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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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仪应声而入。

  “你立刻去城郊水月庵找董嫣然,说皇上身处危难之中,请她赶回来护驾。”

  赵仪一怔:“你刚才不是答应他,要对他放心吗?”

  “这种任性的家伙,能真的放心吗?我只是懒得和他没完没了地争下去。”性德冷冷扫了赵仪一眼:“你要真的放心,为什么还把耳朵贴在门上,从头到尾,偷听得一清二楚?”

  赵仪脸色一红,干咳一声:“可是,夫人没有保护的话……”

  “如果知道那个笨蛋有危险,她还会留在水月庵吗?当然会立刻和董嫣然一起赶回来,这也免得实力分散,最强的保镖不留在身边,反而远远打发出去,只有那个笨蛋才会做这种事。”

  “可是,他不会同意的,也不会高兴的。”

  “他不知道你去找人,就不需要他同意,先斩后奏,也从来不需要他高兴。”性德目光冷冷,看向赵仪:“你比他还啰嗦,到底去不去?”

  赵仪被性德眼中的不悦看得心中一寒,他一向把性德当做师父,敬若天人,再怎么也无法拒绝性德的要求,更何况他自己也同样担心容若的安危,当即点点头:“我这就去,那你……”

  “无妨,一来一去,只要两个时辰就足够了,我暂时不会有事的。”性德淡淡道:“去吧!”

  神武镖局,是济州最大的镖局,朱漆的大门,宏大的院落,却根本不够摆酒席,流水席一直摆满了镖局外的半条街。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喜联,大红的布匹,把整条街都变成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忽然来到这一片喜悦的红色中,想起日月堂里里外外,惨淡的白,让人倍觉人生如梦又如幻。

  远远地望见容若的骏马和护骑,老远就有人一直传报进神武镖局最深处。

  镖局内外,苍道盟弟子和镖局下属,无不松了一口气。

  苍道盟之主嫁女儿,日月堂的新主人一直不到场,不知暗中传出了多少版本的流言,简直让人觉得,这两大帮派随时会打起来了。

  济州城如今的局势已足够复杂,实在经不起再多的纷乱。

  容若人刚到镖局门前,柳清扬伴着何夫人,就已迎了出来。

  镖局外诸席的客人,也都不好再安然而坐,纷纷站了起来。

  容若还是第一次见到何夫人,这个在济州城拥有一方势力,却又极少露面的妇人。她容貌端庄秀丽,气质高贵出众,像豪门贵妇,远远胜过像一位镖局的主持人。无极限书屋

  容若暗中打量她,脸上却早已带出笑容,远远地就施礼道:“在下为了诸般俗务耽搁,来得太晚,在此告罪。”

  柳清扬笑道:“容公子能来,便是蓬荜生辉,万分荣幸之事了。”

  何夫人也婉然笑道:“内间已备薄酒,还请公子入席。”

  容若也知自己站在门前,这两位也要陪着站在门外,更扰得里里外外、席上宾客不得安生,所以也不耽误,点点头,就陪着一起往里走。

  整个神武镖局都摆满了酒席,到处灯火辉煌,到处鼓乐喧天。但容若的身分不比寻常,没有人敢于怠慢他,何夫人与柳清扬一起陪他穿过广大的院落,直入内间大厅。

  一如上次谢家寿宴一般,大厅里只摆了两三桌酒席,招待身分最高的要人们。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熟人,大多是以前曾经拜访过容若的各方势力代表。见了容若这位日月堂新任主人,也无不起身招呼。

  二三十个人里,容若却只看到一个身影,只听见一声招呼。

  “容公子,你总算来了。”男装打扮的周茹在主席上站起来,笑盈盈举杯,对容若做出敬酒的动作。

  容若失声叫:“周……周公子……咳……”

  他一声乱咳,才平复震惊的心绪:“你怎么来了?”

  “济州城逢此盛事,我岂能不来一表心意,道一声贺喜呢?真要谢谢何夫人抬爱,竟请我坐了主席,倒实在是惭愧。”

  容若眼珠乱转,四处打量,没看到○○八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正躲在哪里,暗中保护周茹。

  这时,何夫人已经在前领路,把容若也引进主席了。

  主席除了何夫人与柳清扬之外,坐的人很少,只有谢远之、周茹和容若三人而已。

  连济州商会副会长、各方世家之主、名门弟子,又或其他一方大豪,皆没有这个资格。

  容若新接了日月堂倒也罢了,周茹竟也端然在座,可见济州城的豪强们,对于周茹这个比容若更来历不明、神秘莫测的人物,多么重视。

  容若目光一扫:“陆大人没有来吗?”

  不管怎么样,以陆道静一地父母官的身分,这主席没有可能没他的位置。

  “陆大人到得极早,在席间大家也都颇为尽欢,后来衙门里传了话来,似乎临时有什么公务,陆大人就急匆匆走了。”何夫人含笑道。

  其实天色已经很晚,连一对新人进洞房都已经很久了,若是普通酒席,早就该散了。

  因着苍道盟和神武镖局联姻是大事,原本的打算就是两家摆流水席,酒席从何家的神武镖局,到柳家的苍道盟,把整条街都连起来,三天三夜,客来如流水,菜上似流水,就算吃饱喝足,也不必急着离开,大家坐在一起闲谈,藉着聊天,各大势力可以增加感情,讨论各种合作事宜,所以,这内间的三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

  但是,陆道静提早一点离开,也绝不显眼,更谈不上扫兴了。

  容若点点头,也不以为意,又问谢远之:“醒思兄怎么没有来?”

  谢远之淡淡道:“这孩子有些不舒服,我没让他出门。”

  侍立在容若身边的肖莺儿眼神微动,谢家的独孙身体不舒服,这可是大事情,为什么一点风声没听到,到底生的是身病还是心病?

  容若心思没肖莺儿这么深远,却也心中微动。

  在他印象中,谢醒思是个非常好动、好热闹的性格,济州有什么新鲜热闹事,都少不了他,以前领着容若满济州城玩,访青楼、见名妓,也永远少不了,最近倒真是很少见他了,好像从那次日月堂射箭会之后,就没有再见了。连给明若离吊丧,为司马芸娘办后事,也没有见着他的人影,难道……

  容若心中还在转着千万种念头,席间已不断有人对着他敬酒。

  席间个个都是大人物,谁也不能得罪,容若只得硬着头皮,装出笑容,一一应酬。

  一轮酒喝下来,容若已是有些头晕了,旁边的周茹却已笑嘻嘻道:“恭喜容公子,得任日月堂新主人,从此手操莫大权势,杀伐决断、旁人生死,都在公子一念之间了。”

  容若对她一肚子火气,也不举杯,冷冷道:“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恭喜的,杀伐决断,非我所求,莫大权势,却是用许多人的死亡换来,我倒情愿什么也不要,大家都好好活下去。”

  周茹笑道:“公子这话真的有趣,倒是大声说出来,让这满厅里的大人物,都跟着笑一笑。这厅中哪一个不是跺跺脚,济州震一震的人物,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公子倒在这里说起梦话来了。纵然公子于权势上并没有多大心思,但既在其位,便谋其事。日月堂无数弟子的性命安危、前程未来都在公子肩上,要维护这一切,可不是说两声你好我好大家好便可以的。没有杀伐手段,没有雷霆手腕,焉能有太平之日?如果真的不在乎,公子又何必这么晚了,还赶来赴宴,心情这么不好,却还要应酬?”

  本来满座都是笑语,大家说笑不绝,虽然皮笑的时候,肉不一定笑,但至少看来还是一团和气的,没料到周茹的发言,忽然间充满了挑衅意味,却叫满座为之一寂。

  何夫人身为主宾,咳嗽一声,强笑道:“周公子说笑了,容公子来赴宴,本是……”

  容若冷冷瞪着周茹:“何夫人与柳先生以礼待我,我也诚心相贺,两家结亲的喜事,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自然是没有的。”周茹微笑道:“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除了这大锣大鼓的大喜事,自然也少不了争伐杀戮,血肉横飞。容公子身已在江湖,肩上又担了重任,他日少不了建些英雄伟业,斩奸除恶,我在这里,先为容公子贺喜罢了。”

  容若挑挑眉:“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是借口。只要有决心,不该做、不可做、不能做的事,也一定可以不去做。江湖一定要杀戮吗?所谓的斩奸除恶,以建威风,我倒还真是看不上眼。我身在江湖,不会让江湖来改变我,倒要变一变我眼中的江湖才好。”

  本来满座客人,只当二人不和,言辞争锋,有意相劝,但说到这个地步,容若这一番话,却令得座中诸人,神色微动,都生起感触来了。

  周茹悠悠而笑:“公子此愿,果然大见慈悲心,只是浊世滔滔,争斗不休,公子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吗?”

  容若扬眉,眉峰起时,目光中竟绽出一种少见的英华气概:“能不能做到,你看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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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周茹一掌击案,秀丽的容颜,居然也生起一股慨然英风:“我便拭目以待。”

  她双手持杯,敬向容若:“为公子此语,你我且满饮此杯如何?”

  容若朗笑一声:“好。”

  他持杯抬手,与周茹双杯重重一碰,一仰头,饮了个一滴不剩,反手对周茹一亮杯底。

  周茹同样一饮而尽,徐徐放下酒杯,却又悠然笑道:“公子宅心仁厚,不愿伤害任何人,实在令人敬佩,但如果情势所逼呢?比如……”

  她眼神深远,凝视容若:“我听说容公子的夫人失踪多日,若是有歹人胁持容夫人,迫容公子做下危害天下之事,公子应是不应?”

  容若眼神一跳,握杯的手指一紧,几乎捏碎酒杯,有隐约的火焰在他的眼中跳跃,他死死望着周茹,一字字道:“我绝不会容许韵如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茹淡淡笑道:“公子不必紧张,我不过说说而已,这种事情,想来是不会发生的。”

  她越是笑得轻淡,容若心中却越是忐忑,虽然明知楚韵如人在水月庵,又有董嫣然的保护,但是周茹这一番话,却终是说得他心惊肉跳,难以安宁,忍不住又想开口询问。

  他才刚叫了一声:“周公子……”

  就听得内堂一阵混乱喧哗,有人奔跑,有人大叫,不断有东西被撞倒跌碎的声音响起来。

  “小姐……”

  “少奶奶……”

  “非烟,你先停下,听我说……”

  “住嘴,不要靠近我,快滚开。”

  一片混乱的声音里,柳非烟与何修远那激动至极,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喊声尤其刺耳。

  “怎么回事?”几乎人人心头都浮起这样的疑问。

  新婚之夜,已经进入洞房好久的小夫妻闹出了什么乱子不成?

  何夫人和柳清扬迅速对看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是一片铁青。

  柳清扬自座中一跃而起,交睫间,已掠入内堂。

  何夫人站起来,强笑道:“诸位请自便,我先失陪了。”说着也迅速往内堂而去。

  大家都是外客,不便闯进内堂,只得怀着惊疑的心情,在堂外等候。

  容若见何夫人行走速度并不特别快,只像是个普通人,不由奇道:“何夫人不会武功吗?”

  “当然,容公子不知道吗?”周茹笑道:“何夫人能撑住神武镖局,不是因为武功高强,而是因为她是名门闺秀,她家中曾出过三位尚书、两位郎中,还有两代女儿,曾嫁入后族楚氏,与朝中高官都有情份在。当年何修远的父亲,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以江湖草莽之身,娶得这名门小姐。也幸得如此,他英年早逝,何夫人以弱质之身,才撑得住这一片基业。若不是何夫人家中有朝中高官在,神武镖局早就让旁人吞并,又岂能有今日的威风地位。如果不是何夫人娘家官方势力雄厚,苍道盟之主又怎甘将爱女下嫁。”

  何家的喜宴上,周茹旁若无人,笑谈何家底细,虽说主人不在,虽说真相许多人心中都有数,但这般作为,终是太过放肆无礼,引得满桌人人侧目,好在内堂不断有混乱的声音传来,终是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了。

  “非烟,你不要胡闹,听爹的话,过来。”

  “我不过去。爹,你是盖世英雄,可是现在,你又能帮我什么?”

  “非烟……”

  “爹,你相信我吗?”

  “……”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指望你帮我什么?”

  “非烟,听话,别闹,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把你当成女儿般疼爱……”

  “疼爱……你还会疼爱我吗?我还要指望你的疼爱吗?谁不知道何夫人贞烈无双,守业教子,大家闺秀,教出来的儿子最重礼法声誉,你们都不信我,我还要你们疼我做什么……”

  “非烟……”

  “何修远,你站住……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不是夫妻,你不必看在苍道盟面子上忍辱负重,何伯母,你也不必担心你家门被我所玷污。”

  “非烟……”

  “非烟……”

  “非烟……”

  因为过份的惊慌失措,纵是端庄如何夫人,深沉如柳清扬,守礼如何修远,也都忘形地大叫起来,根本没顾虑到这声音传出来,会惊扰外人。

  而柳非烟的声音,更是声嘶力竭,充满了痛苦、悲伤、愤怒、悲凉,还有更多的不甘不屈,却又无可奈何。

  容若听得眉头深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弄到这步田地。

  在内堂刚刚发出混乱声音时,一直侍立在容若身边的肖莺儿就不见了,此时,她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凑到容若耳边,用小得只有容若听得到的声音说:“有丫鬟进新房收拾,看到床被凌乱,明显已经圆房,却并无落红。”

  容若还来不及为日月堂奇妙的情报网路而感到震惊,已被这忽然听到的消息大大震动,心头隐隐有什么灵光闪过,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没法抓住。容若晃晃头,再努力思索,却也只能想到目前柳非烟的处境了。

  在这个女子把贞操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时代,没有落红,简直就可以让一个女人再也活不下去。更何况何家这般大财势,更何况何夫人又是官宦女子,最重名节,何修远受母亲所影响,必也拘泥礼法。

  当日柳非烟被掳,于风尘之地获救,就已经弄得流言满天,迫得柳家不得不提前完婚。何修远心中想必也有许多疑虑,才会有当初在明月居向容若打听的事情发生,只是碍于柳家的权势,不便拒绝罢了。

  如今发生这种事,就算柳清扬再权大势大,也压不住何家的愤怒。何家虽然不敢在洞房闹出休妻之事,但柳非烟在何家从此不能抬头做人了。

  柳非烟这等骄纵成性的小姐,岂堪受此屈辱,这一任性叫嚷出来,固然是暂时出了心中恶气,但柳家上下,不免都受这丑闻所累,不能在人前抬头,柳非烟的后半生,怕也是凄凉无奈,苦不堪言。

  容若心中忖思之间,内堂的喧哗叫闹声更响,不知有多少人在一片嘈乱之中纷纷叫嚷着。

  “小姐……”

  “少奶奶……”

  “非烟……”

  “别追过来。”

  声音由响亮慌乱,到渐渐远去。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五章洞房之变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周茹身旁,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现的,灰色的长衫、低低的斗笠,把他遮掩得无比严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身手高深莫测,总是跟在周茹身边护卫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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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在周茹身旁俯身轻声道:“柳非烟夺了家丁的刀,从后墙上跳下去,跑走了。”

  周茹奇怪地问:“有柳清扬在,她居然可以跑得走?”

  “她把刀尖顶在咽喉,不许任何人追过去,大家只好眼睁睁看她走。不过,苍道盟和神武镖局的人,都在后面追下去了。”

  对话的声音,小到只有他们彼此可以听得清,其他人都只能直着眼睛,望着他们。不过在同时,众人也都各自调动自己的实力,尽一切力量探查这场婚变的一切情报。

  满园的喜乐,早就停止了,夜风吹得喜烛的灯火阵阵飘摇。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站起来离开,还是继续坐下去,吃喝下去。

  神武镖局和苍道盟的手下,也个个脸色惶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是迎宾还是送客,是上菜还是收席,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奇异的沉寂维持了好一阵子,完全僵窒的气氛,才因为按剑疾步而来的柳飞星而有所变化。

  柳飞星的脸色阴沉似水,眼神纷乱复杂,一路走到容若面前,看着容若,神色更见无奈,深施一礼:“容公子可否随我出来一趟,家父有事相求。”

  容若不知道这次婚变怎么又牵扯上自己了,心中茫然,不过见柳飞星并无恶意,当即点点头:“好。”

  容若随柳飞星而去,肖莺儿紧紧追随,一路出了神武镖局,在外园的几名日月堂弟子也一起过来,随护在侧。

  周茹见容若已去,便也笑道:“今夜酒足饭饱,我也该走了。”

  她对着神武镖局留下待客的总管随意一拱手,便领着○○八信步而出。

  其他人虽有许多疑惑好奇,终究事关苍道盟柳清扬女儿的不堪丑闻,这个时候谁肯跟上去,惹苍道盟不快活,所以大家都留在座间没再动。

  周茹走出神武镖局,正看到长街尽头,容若等一行人的马队刚刚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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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徐来,周茹迎风一笑:“容若,你真是个让人期待的对象,我要好好看看你面对这一切,经历这许多考验,真的还可以做你自己,坚持着你的原则吗?”

  “为什么你对他有这么大的兴趣?”○○八在她身边淡淡问。

  “真难得,你居然会好奇地对我提问题?”周茹笑道:“他是我所见过最奇特的人,有所追求而不驱使别人,身负重责而不迷本性,洞察历史而没有野心,智慧通达却还是常常吃亏。这样的人,太让我好奇。但我想知道,他是有真正的大智慧、大圆融,还只是普通的中庸苟且、小智小慧。不经战斗的舍弃是虚伪的,不经劫难磨练的超脱是轻佻的,逃避现实的明哲是怯懦的。我要看着他,如何面对现实中所有的残酷,我要看着他,是否真能保持他的真心。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人可以只求无负此心。我相信,他会让我对人性有更深的认识。有关他的记录,将来,也许可以影响许多人,可以让太虚玩家的心里得到更多的充实。”

  “如果他确实可以做到这些,你会怎么做?”

  周茹凝视深深夜空,悠悠道:“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如果,他能不让我失望,那么,我就……”

  跟着柳飞星一路往前去,长街上除了清道的苍道盟弟子之外,看不到一个行人,熊熊的火把照亮空际,而火光的尽头,居然是容若的家──逸园。

  逸园门外,柳清扬面沉似水,何夫人双眉紧皱,何修远脸色发白,看到容若赶到,一齐迎了过来。

  容若莫名其妙指指里三层、外三层把逸园团团围住的人群:“这怎么回事?”

  “非烟刚才冲进去了。”柳飞扬低声说。

  容若更加不解,她新婚之夜闹婚变,跑自己家来干什么?

  “各位,为何不进去……”

  柳清扬苦笑一声:“非烟拿刀顶着咽喉,声称我们要是敢冲进去,她就自尽,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说到做到……”

  容若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进去吧!这是我自己的家,我要回家,就算柳小姐也没有理由阻拦。几位放心,我一定尽力相劝柳小姐就是。”

  他拱拱手,对众人一揖,即快步往逸园大门走去。无极限书屋

  他走到门前,回首凝望。熊熊火光中,柳清扬忧形于色的脸,任是盖世英雄,牵动这样的骨肉情肠,也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容若心中感慨,对他深深一揖:“柳先生请放心。”

  他也不拍门叫唤,略一提气,直接跳上墙去了。

  肖莺儿也待追去,却被柳飞星伸手拦下:“我妹子脾气急躁,见去的人多了,怕又要发作起来,还请姑娘暂且止步。”

  肖莺儿急道:“我也要对主上的安危负责。”

  “容公子聪明天纵,这又是他自己的家。非烟纵然任性,也不至于不讲道理,姑娘还是给老夫一个薄面吧!”柳清扬淡淡一语,声音中却蓄藏让人不可对抗的威势。

  肖莺儿怔了一怔,终不敢违逆他,只得满怀担忧地凝望逸园紧闭的大门。

  容若一跳进逸园,就看到了一大帮子人。

  看门的、扫地的、做饭的,还有平日给他打理起居的两个小厮,逸园所有下人全挤在一起,外加四五个脂残粉乱、钗斜发散、满身香气的女人,全都缩在大门处,一见了容若跳下来,哗啦一声围过来,一迭连声地叫:“公子。”

  容若忙着安抚众人:“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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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阿德苦着脸说:“小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公子不在,三爷当家,天天叫了些姑娘在府里头弹唱嬉戏。今儿三爷正和几位姑娘在正堂里喝酒,那位柳小姐就忽然冒出来,拿着刀追着三爷就砍,我们这些下人吓得全躲了出来……”

  容若只觉头大,不知道萧远和柳非烟是不是真有什么前世的恩怨,柳非烟落到如此地步,居然跑来杀萧远,又连声问:“那苏姑娘、凝香、侍月和苏良呢?”

  “苏姑娘他们不肯躲出来,还留在厅那边呢!”

  容若一跺脚:“真是胡闹。”也不理这些惶恐的人,就提气飞掠,转眼已穿过花园,到了厅堂。

  偌大厅堂,灯火一片通明,案置鲜果,樽有美酒,可见这里的主人天天极尽享乐。

  不过这会儿,桌翻椅倒,果烂酒泼,一片狼藉。

  萧远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破了,脸上还带着女人的口红印子,绕着大厅飞快地逃。

  柳非烟一身大红喜衣,满头盛妆珠翠,却咬牙切齿,拿着把锋利的刀,对着萧远一刀刀追劈。

  萧远武功本稍逊于柳非烟,此刻只能抱头逃窜,口里连声大骂:“你这个疯女人,又是什么毛病发作了!”

  持刀追杀的柳非烟却一语不发,虽是一心一意,要将萧远斩于刀下,眼中却不断落下泪来,泪水滚滚,早就把满脸的胭脂给弄得一塌糊涂,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但她容貌清美,这般看来,不觉可笑,反感悲凉。

  苏意娘皱着眉头,几次三番想冲过去劝阻,却被凝香和侍月拉住。而她们高喊的一些“不要打了”之类的话,也明显不被任何人听进耳里。

  苏良只仗剑守在她们身边,明显并不打算管萧远的死活。

  容若看得直挑眉,知道柳非烟现在情绪激动,劝是绝对劝不住了,当即一跃而至,直入厅堂,一指叩向柳非烟持刀的手:“柳姑娘请住手。”

  柳非烟一心都放在追杀萧远身上,等到容若近身方才发觉,匆忙间不及躲避。她性子激烈,竟干脆不躲不闪,用尽全身之力,把刀对准萧远一掷。

  容若看得心惊,左袖微拂,一道乌光从袖中射出,堪堪撞在柳叶刀的刀身上,使得刀势微微一偏,擦着萧远的头发射了过去,吓得萧远脸色惨白,手足发木,愣愣地看着一把头发,应刀而断,在眼前徐徐飘落。

  与此同时,容若一指也叩在了柳非烟手腕上。

  柳非烟只觉手腕一软,垂了下来。她毫不停顿,一抬左臂,对准容若一掌拍去,没想到手一抬起来,却是全身酸软,一丝力气也没有,身不由己,坐倒在地,犹自恨恨瞪着容若:“卑鄙。”

  容若笑道:“我这也是为了不要伤着柳姑娘,所以在点中姑娘手腕时,用带了麻药的针稍稍划了一下,这药对身体绝无伤害,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柳非烟含恨瞪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勉强支撑着起到一半,身子一晃又跌倒在地。她面色惨白,死死咬住牙,泪珠在眼中打转,却反而不再落下来,只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努力站起来。就这样,站起、跌倒,跌倒、再站起。

  容若心中也为她的倔强所震动,皱皱眉,回头使个眼色。

  凝香、侍月一起过来扶她:“柳小姐。”

  柳非烟挣扎着用无力的手推开她们:“谁要你们来假好心,没有你们,我倒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你还真能恶人先告状。”萧远冷笑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自从相识以来,哪一回不是你先找我们的麻烦,今晚你更是摆出一副不杀我誓不休的样子,你倒说说看,我该怎么报答你才是?”

  他声音里充满威胁,脸上表情异样狰狞。可是柳非烟却只是毫无惧色地瞪着他,双目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愤怒怨恨,竟让容若这样的旁观者都觉不能直视。

  可是萧远以前在京城,正可谓坏事做尽,对于别人的怨恨,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受影响,只是狞笑一声:“好,你大胆,我看你大胆到什么程度。”

  他猛然伸手,就要当众扯开柳非烟的衣裳。

  柳非烟吓得惨叫一声,容若也急忙挡在她面前,沉下脸来:“三哥,你这是干什么?”

  “既然敢随便杀人,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萧远面色阴沉,语气冰冷。

  柳非烟大声喊:“你们杀了我吧!天地间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不能杀他复仇,还活着做什么?”

  她声音凄厉哀绝,容若听得心中恻然,低声道:“柳姑娘,你有什么冤仇委屈,不妨慢慢说出来。”

  柳非烟咬牙道:“如果不是和他结仇,我不会用刀刺伤你。为了你受伤的事,我被爹爹关了好多天。我要不是闷坏了,不会偷偷跑出来,不会想办法甩掉爹派来跟踪我的人,也不会被人掳走。”

  她望向萧远的眼中悲楚莫名:“你为什么要在百般羞辱我之后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把我扔下,让我死了算了?”

  萧远气得破口大骂:“我救人倒救错了?你是不怕死,你就不怕落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将来生不如死?”

  柳非烟惨然一笑:“我现在,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容若心中感怀,长长一叹。

  女子先天就比男子受更多局限,江湖中的女子危险也远比男子多,清白名誉,动辄受损。像柳非烟那样被人掳走,又在风尘之地救出,已惹来无尽的流言蜚语,她今日洞房之中,未曾落红,更坐实了不洁之名,自是百口莫辩的。

  柳非烟的泪水徐徐滑落脸颊:“别人都说江湖女子大多操行不端,贞洁有亏,我偏立志做个玉洁冰清的女侠,给天下人看看。平日爹爹爱我如掌珠,旁人敬我如公主,我一心一意只想好好做一些事,让人家知道,我虽是女儿身,可半点不比男人差。我全心全意数着日子,想着要嫁给修远,为他生儿育女,虽然身边常有男子出入,可我从不曾有半点对不起家门,对不起修远。我被掳时虽然失去意识,可我怎么会连自己身上的事都不知道。我还是个清白的女子,就算修远有猜疑之心,我只想着,等我嫁给他,洞房花烛夜还我清白,他会更加爱我敬我,可是……”

  她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在场其他,怎会不知道女儿家清白受损的其中苦痛。凝香、侍月一起低声宽慰她,苏意娘微微皱眉,似是若有所思。

  容若心中为她难过,似何夫人这等出身官家的小姐,何等看重名声贞洁。何修远受母亲教导,也同样着重此事。今夜之后,柳非烟断难安然做她的何家妇,而柳清扬也因此蒙羞受污。

  柳非烟自小骄纵,怎受得这样的不白之冤。偏偏愤恨满心,却连可以报仇的人也没有。既怪不得何修远,又找不到真正掳她的仇人,一腔激愤难平,竟然找上了萧远。

  自与萧远相识以来,屡屡敌对,每每被萧远气个半死,是她毕生怨恨所聚,也怪不得心中恨意一起,自然而然想找萧远拚命。

  看她这般失魂落魄、生无可恋的样子,便知性烈如她,根本不想活了,又不愿无声无息地死去,只想斩杀一仇敌,略泄心中怨愤。

  可怜她莫名其妙落到不清不白,被世人疑惑的地步,连报仇都无法做到,气急攻心,也唯有找萧远来拚个生死,总胜过无声无息,含冤而死。

  容若心中难过,摇了摇头,柔声道:“柳姑娘,我相信你是个清白无瑕的好女子,所谓落红之事,也并非绝对准确判断女儿身的依据。据我所知,女子若是有什么剧烈的动作,或过于辛劳,都极易于让身体略为受影响,初夜没有落红。”

  看到几个女人一起愣愣瞪着他,容若的老脸也不由发红。在这个时代,他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讲解这种妇科知识,的确让人感觉非常诡异。

  “你是练武之人,所以常会有激烈的动作,没有落红,一点也不稀奇。”

  柳非烟怔怔望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想想,为什么世人总觉得江湖女子不清不白,品行有亏,会不会只是因为江湖女子大多数都因为辛苦的练功和激烈的战斗而导致没有落红,似你这般蒙上不白之冤,也让世人都对江湖女子有了偏见。”容若口中柔声解释,心中却觉有些啼笑皆非。

  这种正常的生理常识,原来太虚的人全都不懂。不过,也实在不能怪他们,编程式的人,关于背景人物也大多是根据历史故事,或武侠小说来编的。

  武侠小说中,判断处女也无非就是守宫砂和落红两样。可是从科学角度来说,守宫砂是没用的。而在小说里,不管女人受过多少苦,经历了怎样的魔鬼训练和生死苦战,都绝不会影响落红,不会造成什么夫妻误会,真是神奇啊!

  可惜太虚给了他们武侠小说的背景和知识,却没有给女子武侠小说中的强悍身体。

  他心中百念翻腾,却听得低低啜泣之声,低头看去,是柳非烟哀极落泪。

  凝香讶然低声问:“柳姑娘,我们都相信你的清白,公子也能为你解说原因,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柳非烟惨笑摇头:“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又没有任何证据。落红为凭是几千年来的风俗,无此凭据,天下人不会信我清白,何修远不会信我清白,何家再也容我不得,我又有什么脸回柳家,我……”

  “胡说八道。”萧远一直按捺着性子听他们说话,终于忍耐不住,忽的一伸手,飞快一抡,重重给了柳非烟一记耳光。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六章神奇婚约

  柳非烟被打得重跌回地上,凝香、侍月同时惊叫起来。

  容若当即变色,一把抓住萧远:“你干什么?”

  萧远也不理容若难看的脸色,一手指着柳非烟,咬牙切齿地骂:“你以前虽然骄傲任性不讲理,怎么看,也是个敢作敢当,有胆色有志气的女人。现在像什么?就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我问你,你是不是个清白女子?”

  柳非烟往日与他见面,必是相骂又相打,这次挨了一记耳光,倒似被打愣了,居然没有反唇而骂,只怔怔地点头。

  “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何家的事?”

  柳非烟愣愣地摇头:“没有。”

  “这样不就好了,你自己问心无愧,为什么还要管天下人怎么样?你不是自负女中豪杰,又怎么轻易被人言左右?”萧远瞪着她,大声喝斥。

  柳非烟讷讷道:“可是何家断不能容我,修远只道我骗他,以后……”

  “我呸,何修远是个什么东西,只为了这种事就对你变心,疑你忌你,那只能证明他不爱你。这样的男子,没有嫁给他,是你的福气,不进何家的门,也免得受折磨。为这样的男人伤心,有什么意思?”萧远气势如虹地训斥她。

  “可是爹爹的脸面……”

  “他柳清扬的脸面,是靠他的本事、他的奋斗得来的,不是靠让女儿当贞节烈妇换来的。他是你的亲爹,他爱护你,不是为了让你一死全节,要死要活。他若真为了这种事以你为辱,你就更该自爱,你就更要好好做人,好好活着,让他们瞧瞧才对。”萧远咬咬牙:“你以为天下只有你受挫折吗,你以为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伤害只有你碰上过吗?我要是像你这样没用,几百年前就烂死在京城了。”

  萧远一把甩开被他一番话震得张口结舌的容若,一俯身抓着柳非烟的衣服,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大声喝:“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柳非烟怔怔望着这个凶狠地瞪着自己的男人,这个自相识以来,就积下无尽仇怨,似乎总以戏弄欺侮她为乐的男人。良久,忽觉悲从中来,放声痛哭起来。

  萧远素来见多这女子强悍泼辣,动辄拿把刀追着人狂砍的样子,万没想到这一骂,竟把她骂得哭成这样,听这一番大哭,一时倒呆住了。

  这一呆之间,柳非烟的眼泪已经把他的衣裳哭得湿透,连乱七八糟的胭脂花粉被泪水一冲,也一概沾在他的衣服上。

  萧远怔怔地想把柳非烟推出去,不知为什么,抬起的手,却又轻轻拍下来,按在她肩头,久久无言,半晌,才闷声道:“别哭了。”

  旁边苏意娘看得好笑,轻轻走过来,取了手帕为柳非烟拭泪。

  这一番大哭,让柳非烟抛开了强撑的骄傲,把满心的郁结悲苦哭得尽了,心头倒微微舒畅起来,前所未有,柔弱地垂着头,任苏意娘为她拭尽泪痕。

  容若看得大喜:“这样才对,把烦心的事情抛开,好好过开心的日子,才对得起自己。”

  柳非烟微叹一声:“纵然我往日清白,如今也再非完璧,既已不容于何家,将来,天下人又怎么看我?”

  容若笑道:“柳姑娘,你当天下男儿都是人间贱丈夫?也有那不俗之人,也有不拘礼法之事。所谓贞烈,不过是男子用来束缚女子的借口罢了。我只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从来不敢有半分轻视于你。”

  萧远哼一声:“女人就是女人,整天就为这种无聊事烦来烦去,什么完不完璧,一堆血,有什么好处?男欢女爱,又关那血什么事?我身边有过无数女人,从来不在乎这种事,我自风流逍遥,为什么又逼着女人像木头一样清心寡欲?要说起来,真要三贞九烈,木头一般,床笫间有什么滋味。”

  容若听他越说越是不堪,不由皱眉瞪他一眼:“三哥,你又胡说什么?”

  萧远冷笑着扬扬眉,对于容若的态度全不在乎。

  正巧柳非烟刚刚抬起头,向他望来。

  萧远骄傲不驯、扬眉冷笑的样子固然是漂亮的,奈何他刚才被追杀得惨,此刻披头散发,衣服破烂,外加脸上三个口红印,这表情怎么也威风不起来。

  柳非烟看得忍俊不禁,不觉嫣然一笑,真是梨花带雨,另有一种风姿。

  萧远初见她这泼辣骄纵大小姐含泪带笑的姿容,不觉呆了一呆,一时竟没把目光收回来。

  容若忍着笑,给侍月做个眼色。

  侍月自袖底取出手帕,往萧远手里一递。

  萧远接过来,怔了一会子,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狼狈,难得脸上一红,急忙开始用力擦脸。

  苏意娘轻轻一拉柳非烟,低声说:“柳姑娘,我们且去理妆。”

  女子岂有不爱美的,柳非烟也知自己现在的样子颇为不堪,一垂首,便也跟着去了。

  凝香跟去帮忙,侍月轻轻走到容若身旁,问起别后诸事,不免泪盈于睫。

  容若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家落泪,不由手忙脚乱:“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公子一去就不回来,只不过打发苏良送个信,就让我们全待在这里,我们几次去明月居,你还让人把我们挡回来,想是公子看我们这些奴婢没有用,不肯要了。”侍月一边说,一边低声哭起来。

  容若苦笑:“哪里有这种事,只是那地方杂乱,江湖人众多,我不想你们介入其中。”

  “我们既随了公子,就是生死相随,公子这样看我们,当我们是什么人?”侍月含泪望着他。

  容若知道越是解释,怕越为麻烦,索性道:“你们几个,不是不会武功,就是武功低微,到了那里,只能成为我的弱点、我的拖累,害我处处受制。你们若真的一心要到明月居和一帮心机深重的江湖人混在一起,那就去吧!最多害死我。”

  侍月一怔,呆了一会子,才低声道:“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强求跟了公子去,只是求公子多多记得送信回来,别叫我们总这么挂念着。”

  容若点点头,柔声道:“放心,以前是我思虑不周,没多为你们着想,以后,定不会了。”

  侍月嫣然一笑,倒也显得出一股清丽风姿来。

  萧远在一旁冷笑:“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女人用滥了的法子,就能把你逼成这样,真是没用的东西。”

  容若冷眼逼视他:“这倒奇怪了,刚才柳大小姐一哭起来,咱们心如铁石的萧三爷,怎么也就大气不喘一口了?”

  萧远重重一哼,正待反唇相讥,却听得一阵笑声入耳:“原来我的衣裳柳姑娘穿起来这样合身,倒是比我穿着更漂亮了。”

  原来是苏意娘已为柳非烟再梳云鬓,再配钗环,复又妆扮妥当,还脱了嫁衣,换上了苏意娘平日较素淡的衣衫,扶着她乘夜而来。

  平日里,柳非烟总是红衣红裙,艳红如火,这一番青衣素服,倒更衬出她容色如雪,别样的娇艳来。

  看得萧远、容若两个大男人,连苏良一个半大孩子,一时间竟也没错开眼目。

  苏意娘笑嗔道:“两位爷怎么不发话了?”

  容若摸摸鼻子,来到柳非烟面前,低声道:“柳姑娘,令尊还在外头等着,你看……”

  柳非烟身上中的麻药,这时已化得差不多了,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好,我出去和他们说清楚。”

  容若点点头:“我们陪着你。”

  苏意娘也道:“是,柳姑娘,我们都信你,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子,没有什么可怕的,没有什么亏心的,我们都和你在一起呢!”

  柳非烟点点头,忽然间觉得,这心中一直怨恨的仇人,还有从来看不起的青楼女子,倒是比那倾心相爱的男人,更加知心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往外走去。

  苏意娘一语不发,与她并肩而行。凝香、侍月相视而笑,也跟在后面。

  容若笑道:“等等我啊!”也快步跟上。

  苏良一声不出地跟在他的身边。

  萧远站在原地,看他们渐行渐远,身影没入花园深处,忽的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终究还是举步追了过去。

  守在逸园大门处的一干下人和歌妓见他们一行人来了,纷纷让开到两边,用半是好奇,半是惊惧的眼神,打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饰端雅大方的柳非烟,不敢相信她就是刚才那一身火红嫁衣,状若疯狂的追命女子。

  柳非烟凝望大门,深深呼吸三次,仍觉有细微的颤抖。

  苏意娘悄悄握紧她的手。

  容若在旁低唤:“柳姑娘。”

  但最刺耳的却是身后传来的一声冷笑:“怎么,没胆子了?”

  柳非烟霍然抬头,大声道:“开门。”

  负责守门的阿水没动弹,苏良却一个箭步到了门边,用力拉开了大门闩。

  大门开处,门外熊熊火光已映入众人眼中,耳边更传来一迭连声的呼唤。

  “非烟。”

  “小姐。”

  “烟儿。”

  “妹子。”

  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冲进来,却又看到这时神色过于平静的柳非烟而愣了一愣,重又呆住。

  柳非烟强抑心头激动,对着柳清扬与何夫人施了一礼:“爹,何夫人,非烟任性,又让你们烦恼了。”

  何夫人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心有所感:“非烟……”

  柳非烟摇了摇头:“非烟到底还是爱胡闹的性子,只怕做不了贤妻良母,何夫人,你我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何夫人叹道:“孩子,不要这样任性了,你与修远已行过婚礼,进过洞房,岂能这般儿戏……”

  柳非烟惨然一笑:“正因行过洞房,才必要退婚,夫妻若不能和顺,将来必成怨侣。夫人是望族之女,又怎肯让门楣蒙污。”

  何修远苦涩地道:“非烟,你又何必……”

  柳非烟凝望他:“修远,你可肯信我清白无辜,你可肯信我从来不曾骗你欺你?”

  何修远张口欲言,却又一阵迟疑,良久方叹道:“我自是信你的。”

  柳非烟惨笑摇头:“这口中信我,心中必疑我,我不想将来让何家蒙羞,也不愿自己无辜受屈。修远,就此罢了吧!与其多做纠缠,不如两相决绝。你给我一纸休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退后一步,对着几人,屈膝拜倒:“一切都是我任性,求求你们,成全了我吧!”

  至此,柳清扬才长叹一声:“罢了,何夫人,一切都是非烟无福,夫人也不必勉强了。”

  本来何夫人出身宦门,对于贞操名节远较旁人看重,若非不愿得罪柳清扬,根本不会在满城非议之时迎娶这个媳妇,今见柳清扬自己发了话,便也接着话头道:“终是我们修远配不上非烟的,也罢,就算断了婚姻之盟,我们两家也还是世交之好。”

  何修远凝视柳非烟,脸上神色数变,满是痛楚、矛盾、无奈、悲伤,可见他对柳非烟确也未必无情,只是最终还是垂下了头,一语不发,看得容若暗中摇头。

  何夫人低唤爱儿一同离去,只是临走时对柳清扬低声道:“我们母子回去之后,必会将非烟所要之物送到的。”无极限书屋

  柳清扬也不得不硬撑着拱拱手,说声请便。

  眼看着何家的人先后已经去尽了,柳清扬这才望着柳非烟:“你心愿已成,起来吧!”

  柳非烟伏地磕头:“爹,是女儿不孝,令你蒙羞了。”

  柳清扬摇头蹙眉,徐徐道:“错的不是你,是那掳你害你之人。”

  他声音里有隐隐杀气,可见他心中愤恨之浓。

  柳非烟固然听出他爱儿之心,却也知道,就算是生父,也难信她清白,这茫茫天地,又还能到哪里去寻真正心胸广阔、见识不俗的男子,信她知她呢!

  忽然间一阵冲动,她抬头道:“爹,一个被休的女儿,只会让柳家受辱。除非我即时再嫁,再续一门婚事,让人知道,柳家女儿不是没有男人肯娶的污垢之人,也可以叫我扬眉吐气一番。”

  柳清扬听得一怔:“这,这个以后再好好商议。”

  柳非烟摇头:“不,此事如果拖延,谣言只会越传越凶。我一定要尽快嫁,而且要嫁我喜欢的人,要嫁肯信我知我,不会冤枉我、误解我的男子。”

  柳清扬只觉头大如斗:“便是这样的男子,也要慢慢寻访才好。”

  “不必访了,这里就有。”

  这一番对答下来,已听得四周的人目瞪口呆。

  容若心中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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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该不会是我刚才安慰她,在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给她温暖,让她把一缕情丝系在我身上了吧!这可能性也太大了,所有的小说里,男主角对女人稍为好一点,都会惹来桃花运。

  这可如何是好?我要拒绝她,她必然更加伤心,说不定就不想活了;我要是不拒绝她,怎么对得起韵如?

  耳边听得柳清扬惊问:“他是什么人?”

  接着是柳非烟清清楚楚的回答:“他就是……”

  容若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后退一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忽听到身旁有沉重的呼吸声,扭头看去,却是萧远站在身边,额头有细密的汗水,眼中有掩不住的紧张。

  容若才一怔,已听得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说:“萧远。”

  容若脚下一踉跄,几乎没有跌倒在地。萧远也是微微一颤,本来呼吸沉重,这时却简直窒了息。

  “非烟,别胡闹。”

  “你胡说什么?”

  萧远和柳清扬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容若却讪讪地摸摸鼻子抓抓头发,烦躁得很想仰天长啸。

  这是什么世界啊!他这样温柔体贴,这样怜香惜玉,每一次柳非烟被萧远欺负,他都多少向着她一点,这一次柳非烟绝望濒疯,也是他温言安慰,为什么到头来,柳非烟居然会选择萧远这个无恶不作的家伙?

  他心情郁郁,垂头丧气。虽说是对楚韵如一心不变,不过身为男人,多少都愿意成为其他女子的思慕对像,偏偏当日苏意娘倾心性德,如今柳非烟选择萧远,叫他两番自作多情偏成笑谈,一时心情郁闷到极点,简直就顾不上眼前这个怪异的局面了。无极限书屋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柳非烟身上。

  柳非烟依然跪在原地:“爹,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你今日若不肯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任柳清扬一世豪杰,此刻也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柳飞星指着萧远大喊:“是不是你欺负我妹妹年少无知,骗了她?”

  “哥,不关他的事。他是我的仇人,这你们都知道,我们每次见面,不是打就是杀,他哪里骗得了我。但是天下人都不信我的时候,他肯信我,我今生今世,是嫁定他了。”

  “胡说八道,你要嫁谁别拉上我,谁要娶你这么一个母老虎。”萧远毫不客气地大吼。

  柳飞星气得涨红了脸,刚才他听说柳非烟要嫁这个混蛋,直想扑过来宰了萧远,现在听到萧远拒绝,却又恨不得把萧远碎尸万段。

  柳非烟也猛然跳起来,扑了出去,一扑到柳飞星身旁,伸手就抽出他腰间的宝剑。旁人还道她要扑过去宰了萧远,却没料到,她一抬手,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又引来一片惊呼。无极限书屋

  “非烟。”

  “小姐。”

  “柳姑娘。”

  柳非烟定定地望着萧远:“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如今却万夫所指,都当我是失贞败身的女子,还想隐瞒此事,嫁入名门。若不能觅一如意夫婿,更叫天下人耻笑,若是如此,我不如死了算了。”

  萧远气急败坏:“你死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要嫁人,天下的男人多的是,何必找上我。”

  柳非烟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是你自己方才说你不是平凡男子,一定不会介意我身上发生的事。”

  萧远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我不介意是一回事,娶不娶你是另一回事!”

  柳非烟冷笑一声:“原来你也不过是只能嘴上说说,根本没有担当,没有作为的男子。”

  萧远气极反笑:“好好好,我就有担当、有作为一回,只是我这人素来行为不检,风流荒唐,你敢嫁我,我还怕娶你不成。”

  “既是如此,一言为定。”到底是江湖女儿,柳非烟竟是这样干脆,眼中明丽的光华一闪,已是断然说出这切金断玉的诺言。

  两个人对话飞快,直到此时,柳清扬才来得及断喝一声:“荒唐,我岂能让你们这般胡闹。非烟,立刻跟我回去。”说话间伸手就要来拉柳非烟。无极限书屋

  柳非烟知道父亲武功盖世,若被他拉住,就再无挣扎的机会,大叫一声:“爹!”手上用力,雪玉般的脖子上已流出鲜血。

  身前身后一阵吸气声、尖叫声。

  萧远脸色微微一变,忽的向着柳非烟冲出好几步,却又似有所觉,急忙止步。

  柳清扬忙停了手,变了脸色,大喝道:“非烟,有话好说,你不要这样。”

  “爹,我意已决,若不能嫁他,索性一死以洗污名。爹,就当女儿不孝,求你念在骨肉之情,不要阻我。”

  柳清扬脸上神色瞬变,最终长叹一声,垂下手来:“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爷,你们既然都愿意,我又何必劝阻。”

  柳非烟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柳清扬一诺千金,既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断无失信之理,这才屈膝跪下,泣道:“是女儿不好,请爹责罚。”

  柳清扬摇摇头,长叹着走过来,把她拉起来:“责你又有什么用,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柳非烟听得心酸,更是悲从中来,扑到慈父怀中,放声痛哭。

  柳清扬只是低声宽慰她,再多的疑虑不满,终也在爱女的悲泣声中消失了。

  他不忍柳非烟久哭伤神,抬指点了她的睡穴,这才抬头对容若等人道:“多有打扰,我要带她回家去了。”又凝望萧远道:“我也不知道你与非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是你们双方都已允诺婚事,非烟也盼早日完婚,我也不再追究,你早送婚书来便是。”说罢转头,带了一干苍道盟弟子,转眼尽去。

  萧远却还站在原处,怔怔发呆。

  肖莺儿领着几名日月堂弟子进来,低声道:“主上,可要回去了?”

  侍月忍不住道:“回去哪里?这里才是公子的家。”

  苏意娘的表现就得体多了:“公子回来了,好歹住一夜再走,也叫我们多少尽些心意。”

  容若心中感怀她们至诚,低声对肖莺儿道:“你派人去告诉性德,今晚我在这里住下了。”

  他知道要打发肖莺儿走,她是断然不肯的,也就只能让她随便派个人回去了。

  这一说,凝香、侍月都无比高兴,笑着拥了容若便往里走。

  肖莺儿回头派出一名手下,也紧跟着容若。

无极限书屋  萧远忽的长笑一声,对门前的几个歌妓招招手:“来来来,刚才被扰了兴致,今晚你们好好陪陪我。”

  容若猛然转身,脸色铁青:“你刚才答应了娶柳姑娘为妻。”

  “那又如何,我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她硬要嫁我,难道要我为她守身如玉当和尚?”萧远冷笑一声,也不再说,拉了几个歌妓,左搂右抱,哼着香艳的词儿,迳自去了。

  容若气呼呼瞪着他的背影半天,最终叹口气:“罢了,这人没救了。”

  第二部红尘惊梦第十二集战火乍燃第七章裙钗之战

  大厅让萧远占用了,容若自去他的闲云居。

  闲云居虽然不小,不过,挤进一堆人也不方便。

  容若冲苏良瞪眼:“小孩子,快去睡觉。”又对凝香一笑:“麻烦帮我为莺儿几个安排住处吧!”

  凝香含笑点头。

  肖莺儿见容若进了闲云居,摇摇头,对凝香说:“我要服侍主人,主人既要休息,我在外面为他守夜便是。”

  侍月对她当日害容若的事记忆犹新,又不喜欢她这样步步紧跟容若,冷冷道:“在这里有什么不安全的,要你守夜。”

  肖莺儿一点也不被激,只淡淡道:“不过是礼数而已,我要守我的本份。”

  苏意娘适时端着热酒赶到,对几人笑了一笑,这才徐徐走进闲云居。

  她是一代名妓,风姿绝世,就是这月下奉酒的身姿,都有无限风情。

  在场几个女子,也不得不赞一声绝美。

  侍月把手一指,压低声音道:“有苏姑娘在里头陪着公子,你在外头守着,像什么话?”

  苏意娘本是谢醒思等人当侍姬送给容若的,在旁人看来,自然是要给容若侍寝的。肖莺儿倒也一点没有动疑,想到里头要真有什么风流阵仗,自己一帮人守在外头,终是不妥,终于还是点点头:“麻烦两位姑娘指引住处。”

  侍月和凝香便将肖莺儿等人领去他处,闲云居外立时寂寂无声,只余窗上烛影,还有相对而酌的人影。

  容若见苏意娘端了热酒过来,起身要接。

  苏意娘却嫣然一笑,避开他的手,亲自为他斟满一杯:“天气冷了,晚上风寒,公子喝几杯酒,驱驱寒气再睡吧!”

  容若笑笑,举杯饮下,只觉一股暖流从胸中升起,转眼间传往四肢百脉,忍不住放松身体,懒洋洋坐下:“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喝自己的酒舒服啊!”

  苏意娘盈盈一笑:“若是夫人能在公子身边,公子会更加开怀。”

  容若心头一痛,纵然已知道楚韵如的所在,但思之念之,不能相见,终是怅惘伤怀,提壶倒满酒杯,又饮尽了一杯。

  “啊呀!是我不好,又说话让公子伤怀了。”

  “无妨,你不要介怀。”容若微微一笑,不知不觉中,再饮一杯。

  温暖的热流,化为炽热的火焰在心中烧了起来,眼前忽然间有些朦胧,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是身子一晃,几乎站不稳。

  苏意娘抢前过来相扶:“公子。”

  忽然间环绕全身的温暖,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却又接触到惊人的柔软,是女子胸前肌肤。

  鼻端好像有女子特有的清香,耳旁有一声声低柔的呼唤。

  恍惚间,此情此境,似曾相识。

  在什么时候,他深爱的女子,这般与他相依相近,一夜缠绵。

  容若无意识地抓住面前的娇躯,眼中浮现的却是楚韵如含笑的面容:“韵如。”

  “是,我是韵如,我回来了。”轻柔的声音,婉转多情。

  点点的火苗,立化倾天烈焰。

  容若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被烧着了,所有的理智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是最原始的冲动。

  拥抱她,把她与自己溶为一体,爱她,再不让她离开一分一毫。

  他的手狂乱地撕下去,裂锦之声,异常刺耳。

  他疯狂地吻下去,用尽所有的力量和热情,看不见她颈上、胸前、身上,渐渐浮起的点点吻痕。

  他觉得自己化做一团火,想要烧尽自己,也烧尽别人,却在燃烧到最极致时,被一股冰凉的水自头顶狠狠泼下来,全身打一个寒战,终竟无力地滑落在地,完完全全失去知觉。

  徐徐收回刚刚点在容若灵台的手指,董嫣然的脸,清如明月,眸光也静如明月。

  她穿窗而入,连烛火也不曾摇晃一下,倒是那闭目在容若怀中,任他求索的苏意娘忽然睁开了眼。

  然后董嫣然一指点出,苏意娘像鱼一般从容若怀抱中滑了出去,冷眼看容若倒在地上。

  董嫣然走近桌前,拿起酒杯,闻了一闻:“醉红尘,红尘万丈,执迷世人。饮红尘者,必见红尘中,最牵心动魂之人之事,从而心志失守。因为这只是迷药,不是毒药,所以容若虽满身避毒宝物,却也不得幸免。”

  她微微一笑,看向苏意娘:“久闻无量界中,异术奇法不绝。无量弟子,不但武功称绝,而且擅医精毒,又精通诸般左道旁门之术,诡异莫测。而门中化身之法,更是天下一绝,只要修得此法,无论扮演什么人,化身为什么身分,即刻神形合一,绝无破绽,以前的武功、内力、修养、习惯也可以全部忘掉,再无痕迹。所以,以萧性德神目如电,竟也无法看破你的伪装。而我一路暗中保护容公子,若非今日你下药出手,我也无法察觉,原来,最大的威胁,最可怕的敌人,一直就在容公子身边。”

  苏意娘发已乱,钗已落,就连衣裳也全给撕披,她却毫不在意身上只披了两三块破布,神色淡定如常,倒更显得雪白胴体妙态无双。

  她抬手理理散发,好像没发觉这一抬手,最后一缕披在身上的破布也随风飘落,令她那妙象毕呈的前胸尽露于旁人眼中。

  就连董嫣然也目光一凝,但随即恢复清明:“好一个清媚姿,已达化境,纯以外象,便能惑人心智,只不过用来对付我,却未免不足。”

  苏意娘悠然一笑:“自然,天外天的弟子,得天地之造化,参生死之奥妙,又岂是这小小狐媚之道可以动摇道心的。”

  她声音轻柔甜美,如花飞风中,云行天外,似是睡梦里最亲切的呼唤,动人心肠。

  董嫣然轻轻叹息:“若非我的‘止水清瞳’也已大成,可看破一切皮相,心如止水不波,此刻被你的清媚姿加多情吟交相而攻,也要立时溃败了。”

  苏意娘欣然道:“原来你已练成止水清瞳,实在让我欢喜。你我两家千百年来虽高手辈出,但因无心于浮名,所以声名不传于外,少数一些知道我两家密史之人,都道我们两派人物,正邪不两立,代代相斗,必以灭亡对方为目标。其实我们彼此根本没有刻意要找对方门派决斗的意思,纵然因缘际会,因故交手,也从无冤仇纠结,倒有不少相知相惜的趣事。幸好有天外天在,才让我无量界弟子,不致寂寞孤单。今日知你练成止水清瞳,想必足以与我痛快一战,实是幸事。”

  董嫣然也含笑道:“我心虽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但若能与姐姐一战,也是三生之幸。”

  苏意娘明眸望向容若,又盈盈一笑:“只是容公子在此,若是动手,伤着了他,却是如何是好?”

  董嫣然微笑道:“善战者,无处不可为战场,就算有容公子在此,以你我的修为,又有何妨。”

  苏意娘此语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

无极限书屋  自董嫣然穿窗而入以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暗含天地之至理,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带着气机运行的规律。苏意娘找不到任何可以加以攻击的破绽,所以故意提及容若,以求分董嫣然之心,暗示自己如果出手专门攻击容若,董嫣然要尽力相护,必要花上一倍的力气,必落下风,给董嫣然以强大的心理压力,以使她无法再保持这种止水清瞳,天衣无缝的境界。

无极限书屋  可是董嫣然轻飘飘接过一句话,没有半点勉强,心志全不动摇,心为止水,目本清瞳。她的双眼就是心眼,可以清晰地观察一切,感应一切,不会给敌人任何机会,也不会错过敌手丝毫细微的动作。

  闲云居中,已是剑拔弩张,随时便有生死之搏。绝世佳人,溅血亡命,不过转瞬间事,但当事两人,却还闲闲淡淡,笑语温柔。

  董嫣然,目若秋水,清如明月;苏意娘,清眸倦眼,风华绝代。

  两种风姿,一样的美人,这般烛下对峙,竟美得足可入画,可惜,竟没有任何男子有此眼福,见此绝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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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唯一的男人,容若,被董嫣然一指点在灵台,以道家清心正气,压住红尘邪力,两力相冲,体不能支,晕沉若死。但失去知觉的他,呼吸却渐渐沉重起来,额上、脸上、颈上、手上,渐渐流汗。

  董嫣然的止水清瞳可以感知一切,虽然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意娘身上,却仍不会忽略容若此时的异常,忽的目闪奇光,却没有低头看向容若,而是凝视苏意娘。

  苏意娘柔声道:“妹妹,你虽是奇才,到底江湖经验不足。无量界中人行事,岂会如此简单,在你穿窗而入的那一瞬,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相思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