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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太虚幻境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作者:纳兰容若

太虚幻境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作者:纳兰容若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cyt  您是第344位浏览者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一章美人一剑

  容若苦笑一声:‘苏姑娘,你来得好巧。’

  ‘巧到可以继续请你去做客吗?’苏侠舞轻轻一笑,一手仍掐着容若的脖子,一手闲闲把头上钢盔、身上甲胄脱下去。

  陈逸飞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被苏侠舞暴起发难,打下马去,伤得不轻。无极限书屋

  但是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剑,丝毫不被苏侠舞绝世美丽的容颜所动,深深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什么人?竟然混入我军之中?’

  随着他的喝问之声,几十骑人已是刀锋出鞘,把苏侠舞牢牢围住。其他几个跌下马的将士也都翻身跃起,有人唇边带血,有人脸色惨白,但动作依然迅疾,随众布阵,毫无迟滞。

  森寒的杀气弥漫于天地之间,苏侠舞却还是浅笑嫣然:‘各位大英雄大豪杰,好生威风,只会欺侮我这等柔弱小女子吗?’

  陈逸飞冷笑一声:‘好一个柔弱小女子。’

  苏侠舞笑道:‘我只是想请容公子去我家做做客,想来陈将军是不会反对的吧?’

  陈逸飞冷冷道:‘你若能破我铁骑之阵,我自然想反对也不可能了。’

  苏侠舞但笑无语。

  算起来,这些军中将士的武功,可能远远比不上江湖人,可是一旦结出阵营,彼此呼应,其杀伤力却远比那些浪荡随性的江湖高手要强。真要带着个人破围而出,倒是颇辛苦之事。

  不过苏侠舞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她只是轻轻把扣着容若咽喉的手收紧,容若即刻面色惨白。

  苏侠舞笑盈盈道:‘陈将军看在容公子份上,想必不会过份为难我的,是吗?’

  陈逸飞眼中恨色一闪而过,脸色越发显得有些惨厉的白。

  苏侠舞淡淡笑着,眉眼如画,手却还是不断收紧,死亡的灰色很快爬上了容若的脸。

  陈逸飞终于抬起手,挥了一挥,铁骑像被刀劈开的洪流一般向两边闪去。

  苏侠舞盈盈地笑着,凑到容若耳旁,轻轻说:‘你虽然聪明,不过,我不会再对你稍稍松手,不会再给你丝毫机会。看起来,这一回,你是非跟我去不可了。’

  ‘未必。’清脆的声音,如清风过耳,又似清泉击石,但比声音更快的却是剑气。

  苏侠舞闻得这一声,立时面色一变,待要再挟制容若,已是不及。

  那人先出声示警,再一剑刺来,光明正大,但是因为她出剑太快,剑风比音波还快,声未闻,剑已至。

  那一剑之快,仿似可以追回千百年流逝的时光;那一剑之光,恰如足以照耀永恒的骄阳;那一剑之轻,便若远山掠过冰雪的清风;那一剑之质,犹如包容万物的天与地。

  一剑既出,苏侠舞先机已失。

  要逃命唯有在这一刻,全心全意全力向前掠去,她没有一丝一毫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回头,来不及反击,甚至来不及手上稍稍用力掐断容若的脖子。

  苏侠舞当机立断,立刻松手,全力前掠。这一掠,已用尽她所有的功力、心力、精力,一掠竟有十余丈,方才落地。

  才一落地,背后衣襟已是猛然裂出一道既深且长的口子,恰如剑痕,鲜血即刻涌了出来,转眼已染透衣衫。

  方才她虽竭尽全力,避过剑锋,终是被剑气所伤。但她却连头也不回,行不稍断,才一落地,衣襟一拂又即掠起,衣袂临风,转眼远去,只有殷红的鲜血,点点滴滴,洒了一路。

  那混在军士之中,一剑疾出,重伤苏侠舞之人,剑光一振,就待追击,却又凌空一转,森然寒锋,交睫间已到了容若面前。

  连陈逸飞也不觉变色低低惊呼,‘叮’的一声,一支快得几乎让人的目光无法追及的短箭被剑锋挡了下来。

  苏侠舞虽是身处逆境,急于遁逃,却也知道,一旦被对方剑气追及,气势消长之下,自己必然落败身死,所以全速逃离之际,那一拂衣襟之间却是围魏救赵,把一支短箭射向容若,逼得在场唯一可以与她一敌的高手,不得不回剑相救。

  连番变化看得人目不暇接,容若得脱困境,心中一片清明,遥望苏侠舞转瞬即去的身影,心情一时说不出的复杂。

  苏侠舞虽屡次害他,但他却总觉得她似乎暗中有所容情,怎么也难以恨她,再加上那个如梦似幻的夜晚,那一场至今弄不明白的欢愉,虽然他总也不敢肯定,但心中对苏侠舞的感觉,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见苏侠舞重伤而去,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一时心中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自己脱险而高兴,还是为苏侠舞保住性命而有一些隐密的欣然。

  但他也立刻稳定了心绪,微笑着唤道:‘董姑娘。’

  那人身形微顿,伸手脱了头盔,露出清如皓月的脸,明若秋水的眼凝视容若,眼中神色,似笑非笑:‘容公子有什么吩咐?’

  容若脸上一红,只觉董嫣然的神色,倒似是一片了然,不免让他一阵羞惭。

  他在马上对着董嫣然一揖:‘多谢董姑娘相救。’

  董嫣然微笑:‘这是我份内之事,公子无需相谢,只是……那苏侠舞武功太过高强,防不胜防,偏又灵机百变,难以应付,这一次无法乘她重伤将她击毙,只怕后患无穷。’

  容若忙道:‘董姑娘,那苏侠舞身边还有其他高手,她负伤而去,应该是去召集其他人的吧?’

  董嫣然轻轻笑了起来:‘公子放心,苏侠舞一早就混在陈将军属下之中,一路上却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她的同伴来接应,可是她的同伴一直没有来,眼看着快到飞雪关,她才不得不只靠一人之力,挟持公子。’

  容若一挑眉:‘这么说,她其他的同伴,都已经来不了了?’

  董嫣然含笑道:‘苏侠舞是个极聪明之人,在公子逃脱之后,她指挥众人分头搜拿。他们彼此有一种远距离相互呼应的暗号,任何人找到公子,就发出暗号,其他人立刻赶来相助。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其他人都在赶来的途中遭到了狙杀,而我……’

  她淡淡一笑:‘也同样暗伏在军中,伺机偷袭她。若不是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公子身上,我那一剑,断难将她重伤至此。’

  容若不觉问:‘那群人武功很不错,有什么人能够狙杀得了他们?’

  董嫣然微微一笑:‘那人却是公子的熟人,而且……’

  她含笑往容若身后一指:‘她已经来了。’

  容若闻声回头,只见阳光下,有一人一骑如飞而来。

  远远望去,已觉得阳光灿烂,人影熟悉。容若猛得大叫一声,把众人全吓了一跳。容若已是提缰纵马,催马向着那人疾驰而去。

  阳光之下,两匹马越来越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在马上跃起,在半空中紧紧拥抱在一起,再也不能放开彼此的手。

  容若紧紧抱着楚韵如,浑不知今世何世,只知断不能松手,只恐这一松手,便惊觉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一场空。

  楚韵如却只是一头扎到容若怀中痛哭起来。自当日山顶,惊见假容若被杀,直至如今,那么多的思念、焦虑、忧思、痛楚、煎熬、伤痛,便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哭出来。

  容若只知笨拙地抱着她,喃喃地不断道:‘别哭了,别哭了。’却是越说越觉一股酸涩之意直往上涌,明明心中一片甜美,眸中竟也不觉有些潮气了。

  他们这样不顾众人眼目,肆无忌惮,相拥相泣,把一干久经边关苦战的粗豪男子看得好不尴尬。有人目光游移不定,有人刻意偏头注意远方。

  陈逸飞几次迟疑欲唤,又几次皱眉止住──他自己倒也不忍打扰这一对几乎经历生离死别的夫妻。

  宋远书却很用力地开始咳嗽了起来,容若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轻轻放开楚韵如。

  楚韵如至此方惊觉四周全是大男人,更是羞得脸上发烧,恨不得藏到容若怀中,却又盼着多看他一眼,轻轻抬起头来,正逢着容若垂首,深深凝视她。

  二人同时凝望对方,同时脱口道:‘你瘦了。’然后又同时一怔,同时相视一笑。

  董嫣然知道陈逸飞不便打扰这一对夫妻,虽然心急如焚,也只好干着急,所以很大方地出面,笑道:‘等回了飞雪关,多少话不能细说,现在就别杵在路上了,等着看秦国的大军吗?’

  楚韵如这才惊悟仍未出险境,便一牵容若的手:‘我们走。’

  容若正要点头,目光却在楚韵如身上一扫,脸上忽的变色,一把将楚韵如重又拉回怀中,惊惶道:‘你身上有血,哪里受伤了?’

  楚韵如如月眉眼,满是风尘,衣襟之上,有好几处染了鲜红的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也难怪容若变色惊惶。

  他一边说,双眼一边急忙检查楚韵如全身,瞧着哪里可有不妥,两只手也忙着伸出来要检查,却把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全忘了个精光。

  一干粗豪汉子,俱都涨红了脸,又是羞窘,又不自在。

  楚韵如何等身分,自小学得闺仪礼法,就是一品大员、王族亲贵在面前,也自端然守礼。虽说她和容若在一起,放下许多规矩,但是万想不到,容若竟敢就这样当着一大堆将士的面,这般毛手毛脚。

  她又羞又气又是恼怒,却又偏觉出几丝甜蜜来,急急忙忙格开容若不规矩的手:‘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这都是别人的血。’

  容若还待再问:‘怎么会有别人的血,你去和人厮杀争夺战斗了……’

  ‘快走吧!再不走,等秦军追上,这里就要留下一地的鲜血了。’董嫣然淡淡道,同时对楚韵如使个眼色。

  楚韵如会意,拉着容若飞跃而起。

  容若一时不防,被她带得凌空跳起来,同落到一匹马上。

  还不待容若有其他动作,董嫣然轻轻抬手,袖中鞭影一闪,一鞭重重打在马身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纵蹄飞驰。

  陈逸飞这才松一口气,给了董嫣然一个感激的眼神,领着众人,上马护卫,疾驰追赶。

  容若人在马上,双手犹小心地护着楚韵如,好像这女子,不是武功远比自己厉害的高人,倒是易碎的水晶一般,还在一迭连声地问:‘你身上的血,到底怎么来的?你怎么会找到我的,你们怎么在这里出现的?’

  楚韵如声音清柔,却答非所问:‘你见着我身上的血,怎么不晕了?’

  容若一怔,这才惊觉,他的晕血症,居然没有发作。

  当他看到楚韵如身上有血时,过度的关心和急切,竟让他完全忘了,自己本来有晕血的毛病的啊!

  心中不觉一阵柔和,他柔声道:‘我见着了你,便再也看不见血了。’

  楚韵如轻轻笑起来,但觉胸臆之间,满是温柔,口中却道:‘若我真能让你忘了血,我们想想法子,或者能治好你的晕血病。’

  容若不以为意:‘我不关心我的晕血病,人家要笑我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由他们去好了。我只关心你,韵如,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韵如轻轻道:‘当日,我亲眼看到你的人头落地……’

  她的声音忽的一顿,容若知她那一刻的伤痛,更加拥紧了她。

  楚韵如静静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柔、他手臂的力量,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要流出来。即使知道容若现在安全地在自己面前,即使知道当日所见都是假的,但想到那一幕,仍觉椎心刺骨,痛彻心肝。

  因为太痛,楚韵如反而不肯多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很伤心,但又总觉得,你一定没有死,我的心里,总觉得你还活着,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叫着我。’

  容若觉得心中酸楚:‘是,是,韵如,我一直在叫你,日日夜夜,你竟真的听得到。’

  楚韵如眸中泪水无声滑落:‘是的,我听得到,我坐立不安,我无法说服别人相信我,我想要去寻找你,却根本逃不脱萧逸的防范。这个时候董姑娘找到了我,她也很难过,她与苏侠舞互拼,受了重伤,不得不找地方疗伤,因此无法保护你不被捉走。她听了我的话之后,说她相信我的感觉,因为她所学习的武功,最重心灵,相信人的灵性在某种情况下可以超越一切。我求她,我要去找你,我不能和萧逸回京,她只思索了一下,就出手帮助了我。’

  容若觉得很震惊:‘那么,你真的只是凭着对我的心灵感应找到我的?’

  ‘哪里有这么神,我只是坚信你没有死,对于你在哪里、从哪里着手找你,我都没有头绪。我和董姑娘只是相信,你既是被秦国人捉的,必会带去秦国,所以我们开始向通往秦国的边境走。这个时候,苏慕云的信使找到了我们。’

  ‘苏慕云?’容若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变化诡异莫测了。

  ‘是的,他不愧是迷迭天的主人,所掌控的情报组织工作效率极高,竟能找出我和董姑娘的行踪。他的手下带来一封信,信中列出了苏侠舞他们最有可能选择的逃离路线,于是我们就找来了。’

  容若微微皱眉:‘你们就这样相信了他?按理说,他既知道对方的逃离路线,应该告诉萧逸而不是你们,这种不合情理的行为,你们不会起疑吗?’

  ‘我们当然不会就这样相信他,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为了取信于我们,他让来送信的心腹和盘托出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最大的秘密?’

  ‘是。’楚韵如向四周看了几眼。

  陈逸飞甚是知情识趣,虽然领着众人保卫容若,但却识相地只让铁骑远远围一个圈,不肯靠近这对共马而驰,极为亲密的夫妇。

  她这才放低声音道:‘苏慕云是魏国人。’

  容若低低咦了一声。

  ‘魏国太后眼光无比高远,多年前就看出秦国少主有雄霸天下之心,兼秦国兵甲之强,天下少见,将来必为诸国之患,所以她密派苏慕云入楚,帮助楚国最有才华的摄政王萧逸巩固势力,利用萧逸来牵制秦王。’

  容若轻叹:‘好厉害的女人啊!那么多年前,就想得这么深远了。’

  ‘苏慕云的迷迭天都是因为得到魏国太后的帮助,才得以顺利建立,也可以轻易在各国之间,拥有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如同魏国太后所想的,苏慕云的确明里暗里,帮了萧逸很多忙,但魏国太后没有想到的是……’

  容若轻轻接口:‘她没有想到,萧逸是真正的人中之龙,自有折服天下英雄的胸襟气概。与萧逸长时间相处,让苏慕云真心为他倾服,就算没有魏国太后,他也愿意全力帮助萧逸。’

  楚韵如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魏国太后对苏慕云也生了疑,她发觉苏慕云帮助萧逸太过尽心尽力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听她的话帮助萧逸,但必要时,也可以听她的话搅乱楚国的人,而不是萧逸一个人的忠臣。只是苏慕云羽翼已成,难以诛除,再加上,他在楚国的网络实在太过珍贵,也让人不舍诛除,所以她派了得力助手来找苏慕云,以便监视苏慕云的行动,判断苏慕云的真意。’

  ‘苏侠舞。’

  ‘不错,正是苏侠舞。她见了苏慕云之后,确定此人的确是折服于萧逸,但在他的私心中,也并不愿意和魏国为敌,这个时候,魏国要重新得回他全部的忠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果魏国逼得太紧,还会把苏慕云逼得完全站到魏国的对立面上,所以她当机立断,放弃监视苏慕云,而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容若叹了口气:‘这时,魏王应该还没有决定要见我,魏国要掳劫我的行动也没有开始,她或许只是想,来楚国一趟不能空回,或是对我太好奇,或是想先掌控我这个有极大政治影响力的人,将来可以利用。’

  ‘苏慕云担心苏侠舞利用你做出不利于楚国的事,所以一直没有放松对她,以及我们一行人的追踪调查,相关的情报都可以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中。你被劫被杀的消息一传来,他就知道,你一定没有死,而且抓你的,也绝不是秦国人。他原本来自魏国,魏国的情报运作、暗探网络、行事风格,他都非常清楚,这些年来,魏国在楚国布的棋子,有不少也曾得到过他的帮助才能安排下去,所以他可以清楚地推断出苏侠舞最有可能走的路线,就是冒险走最近的路,通过卫国,直接穿过秦国、征国、凌国,最终到达魏国。’

  容若轻叹:‘但他无法把这个判断结果告诉萧逸。’

  楚韵如点点头:‘对,他不能说,因为萧逸必会追问这结果从何而来,他将无以自辩。而且,一旦萧逸先知先觉堵住了苏侠舞的路,苏侠舞必然知道,一定是他透露的形迹,到时就是和魏国正式翻脸,这也是他所不愿见到的结果。他害怕他本来的身分被萧逸知道,从此再不君臣知心,受萧逸猜测疑忌,甚至反目成仇。但他更怕魏国将来利用你来对付萧逸,所以才冒险把事情通知了我们。’无极限书屋

  容若长叹一声:‘他让下人传话,而不把他的隐密写在信中,怕的是将来信落在有心人手中,就是杀他的利剑。’

  楚韵如轻笑:‘只恐也有防范我和董姑娘的意思,将来我们就算要向萧逸揭发他,也是空口无凭。’

  容若深深看她一眼,这一段时日分离,她似乎历练得通达许多。

  她本来就是极聪明的女子,只是心思素不在权谋上,又不曾有过高层争斗的经验,对于人心难测防范不足,如今却似乎变了许多,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却让人不能确定。但他确定的是,无论她变化多少,也必是为了可以更好地守护他们的爱情不被任何人毁灭,更安全地和他相伴,一生不分离。无论她变化多大,她都是他一生一世,至心至爱,不离不弃的女子。无极限书屋

  他不说话,只悄悄拥抱她,感觉怀中温暖的身躯,只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这一刻,哪管胯下骏马要奔向何方,就算直驰天涯海角,再不停留,只要怀中有这佳人,一生不弃,又有何妨。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二章飞雪之城

  马并不曾到天涯,只是到了飞雪关。

  秦楚两国以漫长的边境线相连,其中又夹着小小一个卫国。而飞雪关是边城重镇,后方是通往楚国的大道,前方则遥对秦卫,左右是绵长而险峻的山脉。

  这样优越的地利,使得秦国就算是重兵强将,也极难攻破这一道险阻难关。

  一行人来到飞雪关时,已是黄昏。

  血色的夕阳,在天之尽头、山之顶,把天地映得似乎也带出一丝血色。

  苍凉的边关、巨大的城墙,仿佛是自洪荒时就存在的巨兽,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世人的无尽争伐。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城头楚字大旗,猎猎飞舞。而城墙上,深黑的颜色,总让人错以为那是无数次流下再干透的鲜血。

  骑马来到城下,看着吊桥缓缓放下,容若耳边仿佛听到千军呼啸,万马奔腾。

  楚韵如在他怀中低声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容若强自一笑,并不说话。

  在小说里,来到异世的主角们,如果碰巧来到什么什么边关城池,那么不用说,很快就会有什么或城中内乱,或大敌来袭的剧情发生,以显示主角临危不乱,抗敌守城,出众的兵法才能,顺道收一大帮忠心耿耿的手下。

  主角的光芒,总是掩盖一切的,而死去的所有兵士百姓,不过只是数字,不过只是为了衬托主角,为了给主角一个可以展现光华的机会而存在。

  容若这一刻,却只盼着千万不要有争战,千万不要有杀戮。这种小说情节千万别出现在自己身上了,他是有史以来,最没用的主角,他不懂军事、不懂兵法、不懂战争,而且还见血就晕。

  纵然所有小说的主角,就算再无能,遇上灾难也能逢凶化吉,遇上战争也能莫名取胜,遇上高手,也会有别的高人来助。但是,他却仍盼着什么灾难都不要发生,不要有任何鲜血流淌,不要有任何鲜活的生命被摧残。

  但心深处,又真切的明白,这样的愿望,是多么虚妄,此时他已能感觉到大地可怕的震颤,如若下马伏地听声,想必可以听到远方,无数战马奔驰的声音。

  秦国的大军追来了。

  两国军队,情势一触即发,而他自己已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大战最可怕的导火索了。

  城门前两队骑兵,迅速布出迎接的阵容,副帅方展锋领着亲兵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陈逸飞控马来到身边,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容若这才如梦方醒,跟着他一路飞驰进了飞雪关。

  吊桥即刻拉起,城门也沉沉地关上。

  容若跳下马,只来得及对来迎接的方展锋点点头,也不等旁人介绍,就跟着陈逸飞一起,飞奔上了城楼。

  站在城楼的高处,望着远方,烟尘四起,容若脸色越发沉重。

  楚韵如一声不发,只是用力握紧了容若的手。

  董嫣然眉头微皱,轻抚腰间宝剑。

  陈逸飞眼中却有利如剑锋的光芒闪过,冷笑一声:‘击鼓,扬旗。’

  鼓声乍起,无数只战鼓在这一瞬间擂响,直似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万马奔腾,千军呼啸。

  这轰然气势,震得楚韵如脸色一阵发白,容若也是全身一颤,但却立刻站得稳稳,紧紧握着楚韵如的手,遥望着远方的军队。

  无数大旗在一瞬间招展于空中,有的绣着陈字,有的绘着楚字,在呼啸风中,猎猎作响。

  城上城下,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军士,同一时间,钢刀出鞘,天地之间,尽是凛凛寒光。军士们同时举刀呐喊,声震苍穹,寒光耀日。

  喊声和鼓声传出很远很远,而天地之间,似乎都是寒刃的光芒、飞扬的旗帜。

  远方烟尘忽止,然后是长久的沉寂。

  但是城中鼓声却似无穷无尽,激得人胸中热血飞扬,恨不得飞奔敌阵,舍身一战。

  远方烟尘再起,却是渐渐远去。

  容若轻轻吁了口气。

  陈逸飞淡淡道:‘我们的对手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将军,当机立断,知其不可为,即刻回转,绝不做多余之事,不制造徒劳的伤亡。’

  容若点点头:‘看那条条而起,清而不乱的烟尘就知道他是名将,带的兵军容整肃。’

  陈逸飞讶然问:‘公子知观尘之法?’

  容若干咳一声:‘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其实所谓的观尘之法,不过是奇幻小说、军事小说看得多了而捡来的东西,从来没有联系过实际,也并不知道应该怎么看。

  与其说他是看了烟尘,断定是名将,倒不如说,他是因为知道对方是名将,所以才能观烟尘。只是这等丢脸的事,他是打死也不肯承认的。

  陈逸飞低声吩咐了手下将领一些城中防务,以及注意敌军动向的话,便引容若等人去他自己的帅府休息。

  这一路,容若也算草草看了看飞雪关。

  做为边城,当地百姓并不多,满街都是军士,见了陈逸飞在前引路,无不举刀致敬,大声见礼。声音洪亮,目光闪亮,可见陈逸飞极得军心。

  老百姓们也可能是因为久处边城,见多变乱,胆子也很大,见了陈逸飞一行人,并不惊惶躲闪,只是散处街边,好奇地打量。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砖石结构,华丽绝对谈不上,可是坚固却是肯定的,想来是为了防备攻城最大杀伤力的投石车,才这样建造房子。

  街道非常宽大平坦,纵横相连十几条街,连起整个城池。这样畅通方便的街道,可以长街驰马,可以急令调兵,而且一条一条纵横相连,绝无弯曲小道,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集结兵力。

  一路行来,暂时没看到热闹繁华的集市,也看不到富裕大城里常见的奢侈繁华场所,甚至连女性都很少见到。

  街边也开些店铺,卖着边地特产的水果,以及生活必需品。而铁匠店却是多得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到处挂着明晃晃的刀剑,耀得人眼花。无极限书屋

  容若不觉轻轻叹息,即使是楚国这样强大的国家,身处边城的人,生活品质也实在好不到哪里。

  就连帅府也实在谈不上有多华丽,只是房子比别人大一些,院子比别家阔一点,房间比别处多一些,卫兵比别地添一些,仅此而已。

  楚韵如看得微微一笑:‘早听说陈将军在边城与士卒同甘共苦,饮食相共,倍得军心,今日一见,才知将军生活,竟简朴至此。’

  陈逸飞忙道:‘边城荒僻之地,就是帅府之中,也都是粗使下人,少有整理,实在怠慢了公子、夫人,还有这位董姑娘了。’

  ‘哪有的事,这些日子我沦为阶下囚,能在我们楚国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帅府里休息,已不知道是多么开心的事。’容若恨不得即时拉了楚韵如,单独叙叙别情,最好快些弄明白这些鲜血的来由,又不能不先应酬陈逸飞,故意打个呵欠:‘好累啊!’

  陈逸飞哪还不知机,也不搞什么正厅奉茶,正式施礼一大堆俗套,即刻亲自领了容若去卧房。

  帅府的客房也是临时洒扫出来的,虽说已经是挑了最大最好的房间,但感觉也是空旷且简陋的,没有奢华的锦绣,没有精致的摆设,没有浓郁的熏香,有的,只是线条粗糙刚硬,式样简单的家俱摆设。

  好在容若也不计较这个,听了陈逸飞的告罪,只一个劲点头称好。

  陈逸飞知他要和这两个女子独处的时间,当即道:‘公子请安歇,末将去令下人为公子与夫人准备膳食,以及香汤沐浴。’

  容若点点头,又想到一事,忙叫住陈逸飞:‘那些留在卫境,为我们阻拦拖延秦军的军士,他们的情况如何了?’

  陈逸飞没想到他居然还念着那些士兵的安危,忙道:‘谢公子关心,也请公子放心,末将并没有收到发生较大战事的探报,可见他们的确不曾与秦军正面冲突,而且,末将也已令下属带了三队人马去接应他们了。’

  容若这才放心,点点头:‘陈将军,还是你想得周到,倒是我多事了。’

  陈逸飞连道不敢,这才退走了。

  容若跳起来,把房门一关,回头望着董嫣然和楚韵如:‘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按照苏慕云的情报,找到了这里,又是如何及时在军中出现,在苏侠舞手中救我的?韵如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苏慕云告诉我们的,不止有他们最可能的路线,还有在济州的魏国高手中,最有可能帮助苏侠舞行动的人,以及相貌、武功、行事风格等情报,还有他们之间,暗中联络的手法、远程通知信息的方式,以及搜索布伏的手段。正巧我们到达卫国时,你也逃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们人手有限,不得不分散开来四处寻找你。苏侠舞恐你去使臣府求救,所以隐身楚国使臣府外,而其他人,有人在城中搜寻,有人在山中查找,有人守住回楚的必经之道。那回楚必经之道,正好是我与夫人,要经楚入卫的道路。’董嫣然淡淡道来,一派安然。

  容若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们碰上了。’

  ‘途中我发现了两个高手隐身于树上,于是让夫人独自骑马前行,我在暗中跟随,果然有人从树上猝然下袭。那两人武功都不错,那个年长之人,更加内力深厚,出手辛辣,若非他的注意力全在夫人身上,我又是在后方突施袭击,就算我出手,说不定,他拼着受重伤,也有可能飞遁而走。制住他们之后,我们自然要追问你的情形。魏国的高手,的确有很硬的风骨,并不惧死,也不怕刑掠。幸好我以本门秘传的“止水清瞳”之术,迷乱他们的神智,令他们吐实。那年长的还在勉力支持,另外一个功力较浅的,却还是无法自制地把所有我想知道的告诉了我,然后……’

  董嫣然语气一顿,神思悠然,回到了半日之前。

  半空中倏然斩下的剑影带起一片血光,和着惨叫之声,让董嫣然微微皱了皱眉,略带责难地看着楚韵如,却因她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盈然的泪水而一惊。

  ‘你怎么了?’

  楚韵如勉力想笑一笑,可是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她声音忽然有些沙哑:‘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杀人的感觉太可怕了,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自手中摧毁,这种恐怖让她情不自禁全身颤抖。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杀人?为什么这江湖,这世界,这天下,会有这么多的杀戮,为什么甚至有人以杀人为荣?

  这一剑斩下,只觉得,斩死的不止是敌人,还有她自己心灵的某一部分,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心中的沉痛。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杀?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由你自己亲手来杀?实在不喜欢,可以由我来做。’董嫣然明眸深深注视,充满不解。

  楚韵如面白如纸,眼神却坚定如钢:‘因为,我必须学会面对,学会承受。我不喜欢杀人,但既然这世上,喜欢杀人的人那么多,而且一定要加害我所心爱的男人,那么,我就一定要学会怎样去应付这样的敌人。’

  她的眼神忽然温柔如水:‘我知道,他不喜欢杀人,我也不喜欢,但我至少要学会杀人。杀人让我很痛苦,可是,人心如此险恶,世事这般莫测,如果有一天,为了保护我们彼此,却要让他去承受杀人的痛苦,那倒不如由我来做,由我来痛。’

  她遥望远方,眼神中的牵挂和思念纵是倾尽天下神兵,也斩之不尽:‘自从那一天,我亲眼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斩下他的人头,被迫忍受别人当着我的面把他劫走,我就发誓,凡要害他的人,我绝不原谅,绝不饶恕,我武功不高,也不懂什么心狠手辣的谋算伎俩,我只知道,我愿意为他,去与整个天下为敌。’

  她语气轻柔温婉,却是一字出口,即使倾尽天下之力也不能抹杀。纵然是董嫣然如此定力,也不由深深动容,凝眸望她良久,竟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楚韵如一边伸手拭去脸上泪痕,一边道:‘容若逃出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应该尽快去使臣府联络楚国官员才对,不过,我认为苏侠舞也一定会藏身在使臣府外等待他出现。而为防他不去使臣府,所以才安排其他高手,搜索他的下落。我可以去使臣府牵制苏侠舞,但是其他人……’

  ‘交给我。’

  楚韵如的身体仍然因为对生命的杀戮而有轻微的颤抖,但她忽然挺直的腰和含着泪水却依然明亮的眼,无不表达着她的决心。

  董嫣然略一迟疑:‘你……’

  ‘我知道,我武功不弱,但江湖经验不足,不过,江湖经验总是需要去历练去学习,才会丰富的。而且,除了性德教过我武功之外,这一路上,你也教导我种种江湖法门,以及未必高深却非常有效有用的杀敌手法,再加上,苏慕云的资料把这些高手的武功特点、自身缺陷都说得非常明白,刚才你用止水清瞳也问出了足够多的口供,我清楚他们的一切,一一击破,暗施袭击,他们却毫无防范,这种情况下,我一定不会失败,你放心。’

  董嫣然深深凝望她,良久方才一笑:‘是的,为了他,你一定不会失败,我很放心。’

  忆起当时情形,董嫣然心中一时竟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叹息,凝望容若,轻轻道:‘你可知……’

  你可知,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可知,她为你,忍受了多少?你可知,一个生在深闺,性情温柔,连一滴血也不曾见过的良善女子,为了你,竟然拼了命勉强自己成为一个习惯杀人夺命的修罗。

  一瞬间,董嫣然只觉有千万句话想说,却因为楚韵如略带哀恳的眼神,而一语不发。

  她不愿有人逼他,她不愿有人责他,她下了一个对她自己来说无比残酷的决定,却因为不想他内疚而不肯告诉他。

  这女子,情至深处,不但可以心甘情愿为她心里的男人去死,甚至还要在死前,费尽心思,让他相信,那一切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责任,不让他有丝毫悲伤和痛楚。

  董嫣然不知内心深处,为什么忽然有一种隐隐的微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多年来淡泊坚定,清如明月,淡若长风的心境为何忽然一乱,只是耳边听得容若连声追问下情,她只淡淡笑道:‘我和夫人商量好,由我来对付苏侠舞,但是为了防止其他高手协助苏侠舞,则由夫人负责出手狙击他们。’

  容若猛然一震:‘你让她去杀人?’

  那样美好的女子,让他想用最美丽的一切来包围保护,如今却被人这样推向血腥和杀戮。

  韵如是如此善良,她以前从未伤过任何性命,哪怕是处在再艰难的困境里,面对再危险的杀戮,也从来不曾杀过人。

  将心比心,对于自己来说,要亲手毁灭一个生命是多么痛苦的事。对善良的人来说,那是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噩梦。

  她怎么能这样平淡地说起这件事,她怎么能这样,毫不动容地让韵如去杀人。

  楚韵如没想到董嫣然会被容若责怪,有心辩解,却欲言又止。她又怎么对容若解说她自己的决心?容若可会自责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让她必须下定决心,成为浴血的修罗?

  董嫣然却不看楚韵如歉然的眼神,神色一片安然:‘我自小入师门习武,艺成回家侍奉父亲,虽怀绝艺,从无炫耀之心,江湖虽大,也无意闯荡,奉父命保护公子,一路追随,暗中也曾应付过许多杀伐,清理过诸多暗探。我在这之前,也从不曾手染血腥,我为公子破戒杀人,便是活该不成。’

  容若心中一紧,又是歉然又是难过,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想到楚韵如,又觉心痛不舍:‘可是她武功并未大成,一个人要对付那么多人,这太危险了……’

  ‘我怎么会让夫人去送死。夫人的武功,曾得萧性德指点,已可算得高手,只嫌经验不足,而且武功有时过于堂皇正大,打斗经验也不够丰富。所以,我一路上,也曾教她一些更适合江湖争杀,虽然未必最好,但却简单实用的杀人之技,更曾不断与她切磋交手,引领她面对种种矛盾打斗,增加她的经验,再加上,事先所得的各种资料,足以知己知彼,敌方武功最高的首领也已被我们杀了,在这种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敢让夫人前去的。我的确是故意让夫人去杀人的,我要让夫人真正抛开宫廷,抛开闺门,做一个可以在险恶风雨中靠自己活下去的女人。’

  董嫣然徐徐说完,最后才轻轻道:‘所以,我才这般安排。夫人听了我令她去杀人,虽是脸色苍白,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而且也非常完美地完成了。同时,我自己则悄悄来到楚国使臣府门外,监视苏侠舞,当陈逸飞的军队行动时,苏侠舞悄悄点倒一名将士,飞快地换了衣服,我也如法炮制。见到公子后,苏侠舞立刻发出了信号,通知其他人来会合,我也同样发出我与夫人密约的信号,告诉夫人我找到了公子,让她办完事立刻来会合。然后,我在苏侠舞全部精神都放在你身上时,寻隙出剑将她重伤。如今魏国一干人,除苏侠舞重伤而遁,其他人都未漏网,应该不能再兴风作浪,我们将会有一段很安宁的日子。我的心思计较,无非是让公子可以安然,让夫人可以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如果公子不肯谅解,嫣然也无可奈何。’

  容若只是觉得心痛,想要争执,又实在怪不得董嫣然。这时只觉掌心一暖,却是楚韵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为我担心,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可是……’

  楚韵如笑容温柔若水:‘杀人的感觉很不好受,我以前连只鸡都没杀过,今日却一口气杀了好几个人,他们临死前的样子、他们的惨叫、他们充满仇恨和不甘的眼神,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听着她语中的颤抖,容若心痛如绞,伸手抱住她。

  韵如,韵如,我只愿你一生快乐安然,我愿意付出一切,保你安宁周全。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为我牺牲的总是你。

  ‘但是,我虽然怕,虽然难过,虽然吓得想要哭,可是我一点也没有后悔。为了你,不管要再杀多少人,我都不会犹豫,为了你,就算和全天下为敌,我也不在乎。以前,我虽然也学武,不过是学着玩的,以前,我武功虽然不差,但对于这个世界其实并不了解,总是跟着你,看着你,由着你去面对一切。是董姑娘告诉了我,如何掌握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的道路,如何在这个乱世里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我要谢谢董姑娘,她带我走的这段路,没有下人照料,没有夫君体贴,一切都要亲力亲为,亲自应对。’

  她轻轻地笑,笑中有泪:‘容郎,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一切普通民间女子都会的技艺。为你,我可以受贫困,为你,我愿意经风波,我可以做你合格的妻,为你缝补衣裳,更衣侍汤。我努力学武功,努力磨练我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可以面对杀戮和死亡,不是因为我想做天下第一高手,只是因为我想要保护我们彼此,只是因为,我再不容许任何人,将我们分开。’

  她的泪水无声染了他的衣襟:‘董姑娘只是成全了我,帮助了我,所以,请你不要怪她。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不再分开,所以,请你……’

  容若抱紧她,似要将她的身躯融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不断喃喃地道:‘我保证,我永远不再离开你,就算天地相合,山川崩裂,六月下雪,日月转向,我也绝不和你分开,韵如,谁也不能再让我们分开。’

  他们彼此拥抱,再不能放开彼此,再不能给其他人事物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董嫣然无声地退了出去,无声地替他们把门关好。

  这一瞬,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又似乎根本什么都没有。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三章一语感人

  不多时陈逸飞亲自来报,说是洗沐用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容若与楚韵如虽然有千万种私话想说,但是这一身风尘,还有血迹,终是不舒服,所以各自去洗浴。

  容若看得出,洗澡的盆子是很大,不过,明显也是临时置办的。想必这些边关将领的生活也非常简朴,平时洗澡也不过就是用桶子提了水往身上冲,只要方便就好,哪里那么多讲究。

  这一回自己和楚韵如来到这里,可真把这一位了不起的将军给头疼坏了。

  房间里,除了床也就是柜子和桌椅,没有摆设,没有香案,没有字画,没有琴棋。要洗澡了,也就一大木盆子,没有精雕细刻,没有熏香,没有鲜花,也没有软玉温香的俏丫鬟。

  只有几个粗手粗脚的士兵站在陈逸飞身后,一个个涨得脸通红,配合著陈逸飞的愁眉苦脸,把容若吓了一跳,一迭连声说:‘我没问题,我可以自己来。’

  陈逸飞有些怀疑地看看容若。

  估计在这种人心里,所有的王侯子弟,除萧逸外,一概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吃饭穿衣都要别人服侍,更别说洗澡了。

  不过,陈逸飞也很担心,让这些边关打仗的士兵,给这位爷洗澡,会不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容若这么一说,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说声‘是’,就退了出来。

  容若一个人把房门关上,跳到桶子里洗热水澡,虽然和现代浴室里的享受不能相提并论,不过,倒也全身舒畅。

  他也想不到,这位边关主将生活如此简朴,真是勤俭节约的好模范啊!整个帅府,一桌一椅,所有摆设,都具有实用性,找不到任何装饰性物品,甚至连个漂亮丫鬟都没有。

  唉,不是所有英雄身边,都要有个美人相伴才对吗?

  一想到美人,又想及楚韵如,想到她为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心中又是温柔,又是难过。

  对自己来说,这帅府虽简陋也还能适应,但对她这等自公侯之家长大的千金小姐,却实在太委屈了。

  容若心里念叨着楚韵如,也没心思泡澡了,手快脚快洗好了,换了干净衣服出来。

  陈逸飞早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军士,做容若的随侍,听他吩咐。又满城找了个最稳重,手脚勤快的妇人,当楚韵如的仆妇。

  只是那仆妇虽是边城最伶俐能干之人,也还是礼数不通,也不曾见识过真正贵族的生活,真要随侍楚韵如,只怕大大不足。

  容若也不愿把边关苦战的将士当做仆人调派,所以也并不随便指派他们,洗完了澡出来,便直奔大厅去了。

  陈逸飞的帅府,竟然没有下人,只有一些士兵驻守,平时负责帅府的防务,军令传递。陈逸飞除了衣服有下级士兵去洗,其他生活全靠自己打理。

  帅府的小厨房是空置无用的,陈逸飞平时和普通士兵一样,吃的都是军营里的大厨房。

  这一次容若来了,陈逸飞也是头大如斗,只好临时满城找厨艺好的人来侍候。而且边城资源实在贫乏,顶了天,也就是酒和肉,连新鲜菜都少得可怜。饮食器具也远远不够精致,陈逸飞的确是有些窘迫的。

  容若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委屈了楚韵如。

  容若来到厅中时,见厅里一个圆桌上,宋远书和陈逸飞都在等待着他,而董嫣然已在席前,淡淡而笑。

  没多久,楚韵如也已洗沐完毕,在仆妇的引领下,来了厅中,陈逸飞忙起身肃座。

  楚韵如含笑谢过,走到容若身边坐下。

  往日她衣必精、食必细,所触之物,必有凝香香帕拂尘,所过之处,必有侍月焚炉熏香。

  此时,她却是一身简朴轻便的青衣,长发闲闲绾起,不加钗环,让人只觉耳目一清。

  她轻笑坐下,泰然自若,看到诸人都有不安之色,浅笑举杯:‘这段日子,我与董姑娘两个,风餐露宿,常宿于野外,以天为被,以地做床,能有干馒头吃一口,便是大幸之事。今日得瓦遮头,广屋安身,美酒好肉,实是万幸,在此多谢陈将军与宋大人了。’

  陈逸飞与宋远书忙起身连称不敢,但心中的惶恐的确减轻很多。

  容若听得心酸,还不及说什么,楚韵如明眸如水看过来:‘无须为我难过,那样的生活,刚开始的确辛苦,但慢慢过下来,倒也觉得有趣,自由自在,舒畅如意,没有任何拘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以前的我,生长绮罗丛中,处处有人服侍,空说什么才华过人,其实离开别人的照顾,连独立生存都做不到,而现在,我相信,不管在多么困难的情况下,我都可以只靠自己,好好活下来。’

  她眸子一片清明,万种温柔,轻轻地道:‘你应当为我高兴才是。’

  容若只觉胸中热流直往上涌,他猛然站起,却并没有对楚韵如说话,而是冲着董嫣然深深一揖:‘董姑娘,自我出京,你一路暗中保护我,想必也似韵如一般受了许多苦楚,我实在太亏负于你了。’

  董嫣然淡淡一笑:‘我是楚人,也是爹爹的女儿,全忠尽孝,何苦可言。’

  容若心中愧疚,还不及说什么,楚韵如却知他心情,也知道对董嫣然不需要过份的客套道谢。

  这段日子与董嫣然相处,让她对董嫣然有了亦师亦友的深切感情,十分敬重,也极为亲近,深觉满口道谢,反而玷辱了董嫣然,忙笑道:‘我饿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啊!’

  容若知是为他解窘,脸上一红,坐了下来。

  陈逸飞忙举杯道:‘诸位,请。’

  一席五人以容若与楚韵如坐在上首,董嫣然打横坐在一侧,陈逸飞与宋远书坐在下首相陪,便开始执杯进餐,且说且笑。

  边关并没有太精致的食物,酒不够香醇,菜不够精巧,肉虽然很大,但也只适合水泊梁山那一类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用匕首割肉,赤手抓羊腿地吃。

  容若吃了一些,嘴里也有些腻,虽说并不曾流露出来,但实在没办法强自大口地吃下去。

  董嫣然与楚韵如也是稍尝即止,虽说行走江湖,饮食讲究不得,但这样的边塞食物,却实在难以习惯。

  陈逸飞心中略觉惶恐:‘边关寒僻,物产微薄,实在太委屈公子、夫人还有董姑娘了。’

  容若本来虽然吃不下去,但碍着陈逸飞的面子,总要装着吃得愉快,但听陈逸飞这么一说,他反倒放下了筷子,抬头看向他:‘陈将军,这应该已经是飞雪关所能拿得出最好的食物了吧?有酒有肉,还有精细的白米饭。’

  陈逸飞汗惭道:‘都是末将无能……’

  容若摇头打断他的话:‘平日军中将士们吃的,甚至将军你自己吃的,只怕,都还远远不及吧!’

  陈逸飞道:‘我们都是粗人,公子却是金玉之体……’

  容若不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对着陈逸飞深深弯腰一揖。

  陈逸飞惊得跳了起来,一时手忙脚乱:‘公子,使不得。’

  容若肃然道:‘陈将军,我自小生于绮罗丛中,享尽富贵,于家于国,从无建树。而这飞雪关中,边僻之地,数万将士,多年驻守。离家乡,别亲人,受凄凉,衣不周,食不调,却还能把国家卫护得寸土不失,怎么当不得我这一礼。’

  陈逸飞本道那凤子龙孙,天生贵介,永远高人一等,纵是有肯亲近下属者如同萧逸,也自有一种旁人不敢过于亲近的尊贵之气。这种人物,不管到了哪里,都必定要捧着供着,若是稍有怠慢,便是失职不敬。

  边城荒凉,物产贫乏,事先也没有迎接贵客的准备,他这三军主帅,还不及繁华之地的一个普通富商,更能拿得出待客的排场,心中不是不惶恐的。

  他无惧战场,不怕杀伐,但高下森然,君臣有别,只一个怠慢之罪、不敬之名,就可以给他带来巨大的灾难,纵然他自己并无功利生死之念,却如何放心得下,飞雪关数万将士,这不惜抛洒鲜血也要守护的国土。

  所以这一顿陪饭,他吃的实在是战战兢兢,食不知味。原以为怎么也要看看容若不满的脸色,听听容若不悦的训斥,谁知容若一开口说的驻边将士的冷暖辛酸,一时不由怔住。

  容若轻轻道:‘以前我读书时,也知道边关将士的苦痛,朝中高官赏飞雪,十万将士铁衣寒。守边将士衣食难周,因为边城的粮食无法自给自足,必须从外地供给,而新鲜的肉类、青菜不可能长期运送,只能运腌菜萝卜这种可以长时间保存的菜,而食粮也往往是次等糙米,甚至是掺了沙土的米粮。只是那时,也不过当做书上的文字,看完了,心中实在并无感慨。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你们所担负的,有多么沉重,你们所付出的,有多么了不起。’

  他肃然正色,对着陈逸飞再深施一礼:‘幸亏有你们,大楚国才能安然无虑,幸亏有你们,大楚百姓才得安居乐业。你们是真正的英雄,真正了不起的人。我今代楚国,代百姓,多谢你们了。’

  陈逸飞怔怔望着容若,良久,不言不动,手脚僵木。

  容若抬起头,对他一笑,目光明亮,神色诚挚。

  陈逸飞这才颤了一颤,然后,扑通一声,对着容若跪了下去。这百战虎将,眼中已有温热湿意。

  楚韵如凝视容若,明眸之中,全是骄傲,唯见温柔。这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

  董嫣然明眸如水,淡淡扫视厅内诸人,望向容若时,眼中有异色的光芒闪起,却没有人注意到。

  她功力深厚,耳中早听到厅外隐约的哽咽之声。是厅外守卫的士兵,听到厅里的话,激动得不能自抑吧!

  这些执刀卫国,用血肉之躯保护国土的汉子,可以阵前冲杀,可以视死如归,可以流血不流泪,但有的时候,却会为一句温暖的话语,而变得如此脆弱。

  当然,她也没有忘掉,厅里一直保持沉默不说话的人。

  大楚国驻卫国的使臣,宋远书。

  他虽然对容若也执下臣之礼,却明显一直不太恭敬。

  席间,只有陈逸飞谈笑劝酒,说些边城逸事来逗趣,他却一直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在久居官场的官员宴会之间,实在太少见了。

  而容若这番话一说,他眼中神色已是连变,有惊奇,有震动,还有……锐利如剑的光芒,隐隐约约的敌意。

  ‘为什么会这样呢?名将啊!不是应该很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吗?怎么这么容易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啊?’

  宴席散后,已是夜晚,回了房间,容若托着腮,皱着眉,做深深思索状。

  楚韵如只觉好笑,轻声道:‘知遇之情,识重之恩,最为英雄所在意。他在边城苦战,可以把荣华富贵都不放在心上,但身为主君的一句知冷知热,贴心贴肺的话,却最能打动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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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笑一笑:‘按理说,这些体恤啊!关怀啊!慰勉啊!他应该也没少听,我听说萧逸对将士很好,隔一阵子就从京城派官员到边城慰勉看望将领。’

  ‘那些慰勉的话,无非是写在黄缎子上的官样文章、套式词句,无非是你念完了我谢恩,走走过场,又怎及得你这样真心实意。’

  容若想了想:‘说起来,我还没问过陈逸飞和宋远书到底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分。’

  ‘应该是知道的吧!’楚韵如轻声道:‘我和楚家的人联系过,从他们身上得到过消息,陈逸飞和宋远书都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心腹,想来不会瞒他们,而且说明你的真实身分,他们才会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才知道不惜一切代价,也绝不能让你被其他人抓走。’

  说到这里,心中不禁怅怅,她对于朝中派系、官员背景,并不清楚,一切详细资料都是从楚家得来。

  当日她把容若的消息报给楚家,交换条件之一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动用楚家的情报网,向楚家请求协助。

  若不是当时一念之差,也不至于引发后来那么多事。

  容若知她心中想起旧事,难过伤心,便牵了她的手,轻声道:‘你真傻,我是这般平庸没用的男子,你却为我这样牵心自苦……’

  楚韵如伸手按在他的唇上,止住他继续说下去,轻轻道:‘你岂能这般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是世间最好的男人,是我一生的骄傲。’

  容若脸上一红:‘你偏心于我罢了。’

  ‘才不是,不信你去问问陈逸飞将军,若是有人敢说你平庸无能,他一定一刀把那家伙脑袋剁下来。’

  容若被她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抱住她,凑近过去:‘你也学会贫嘴了,哪个把你教得这么坏了。’

  楚韵如娇躯柔软,倚在他的怀中,只是轻轻地笑。笑如银铃,呵气似兰,容若只觉心痒难挠,打横把她抱起来,向床榻走去。

  楚韵如羞得面孔通红,一头扎在他怀里不说话。

  然后头顶上,忽传来轰然巨响,无数瓦片灰尘猛往下掉。

  容若满心柔情蜜意,正想着缠缠绵绵,忽遇惊变,吓了一大跳。

  在他怀里,像水一样柔的楚韵如也猛得一跃而起,伸手一招,挂在墙上的宝剑猛然出鞘,像是受到无形的手牵引一般,落入她的掌中。

  容若一怔:‘你什么时候练成隔空摄物了?’

  楚韵如笑道:‘我哪有这么高的内力,这是学你呢!巧用各种工具。’说着握剑的手微微一晃,掌心落下一根颜色很淡,不注意看,几乎发现不了的细线。

  容若不觉拍手惊叹:‘这用丝线牵动宝剑的招术是董姑娘教你的吧!’无极限书屋

  楚韵如嫣然一笑:‘董姑娘说,这一招叫做千里姻缘一线牵。’

  容若只一怔,立时大笑:‘好一个千里姻缘一线牵。’

  楚韵如嗔怪地瞪他一眼,责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笑,但注意力却集中在情形莫辨的屋顶上。

  刚才的震动,很有可能是两大高手,在屋顶硬拚,真气激荡所引起的。

  果然,屋顶上已传来董嫣然如清风拂面的声音:‘阁下既来相访,怎可匆匆离去,何不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同一时间,四周兵戈声起,呐喊声、拔刀声、引弓声、脚步声,迅速靠拢过来。

  各种声音,毫不混乱,间杂有序,可见这帅府的精兵久经训练,不是寻常可比,就算出现惊变,也绝无惊慌。

  屋顶上已传来剑气呼啸,掌风浩荡,衣袂掠风,大喝之声。

  容若微一皱眉,只觉那喝声好生熟悉,一时还没想清楚,屋顶又是哗啦一阵大响。

  慌得楚韵如忙一扯容若,向后疾退,刚好避过一个从屋顶直落下来的人。

  那人落入屋内,身子一晃,竟不曾站稳,头顶剑光如电,带起一道凌厉光芒,已追斩而至。

  同一时间,许多士兵涌到了房间窗口,房门也被人大力撞开。

  楚韵如恐那人绝地反扑,伤及容若,长剑一振,就待挡在容若身前。

  谁知容若却猛得惊叫一声:‘是你!’然后对那人冲了过去。

  那一道仿佛追风逐电,纵九天十地诸神诸魔也不能阻不能挡的剑光竟于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凌空一转。

  只听到一连串兵刃相撞的声音,一些因情急向来者出刀,却又临时来不及收刀,眼看着刀子就要扎到容若身上去的军士们,都只觉手中一轻,手上的刀已经被挑得脱手飞开。

  他们低下头,看到空荡荡的手掌,无不骇然。

  拦下他们的刀不难,或是用内力震得他们虎口流血、长刀脱手也不难,可是,这般挑走兵刃,他们本身却没有受丝毫损伤,十几把刀飞在房间里,却又准确地落到地上,不曾误伤房中任何一个人,这份准头控制之妙,力道拿捏之准,简直匪夷所思了。

  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想像的是,这样的高手,居然是个女人。

  一个美得羞花闭月,倾人城倾人国的女子。

  董嫣然悠然而立,气定神闲,只用淡淡责备的目光看看容若,显然对他这样莽撞地冲过来的行为,不大赞同。

  容若干笑了一声,冲四面八方抬抬手打招呼:‘没事,没事,这位是我的朋友,来找我聊天的,只是找人的方式奇怪了一点而已,真的没事,大家可以放松了。’

  军士们的脸色都有些紧绷,哪有找朋友聊天从瓦上走,而且半夜里潜入帅府,怎么不让人紧张。

  不过,这位贵公子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虽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分,不过大帅那边透出的口风,这位公子好像是从京城里来的王爷。凤子龙孙,天一样高贵的人啊!连大将军在他面前都恭恭敬敬的,他们还敢说个不字吗?当即听话地都退了出去。

  容若也不理砸坏的门,不看通光了的屋顶,笑嘻嘻拉住从天而降的客人:‘风大哥,你可现身了。’

  风振宇却没功夫理会容若,只是用震惊的眼神望着董嫣然。

  他发现容若被楚国军队从卫国王宫带走,因为一下子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从容若的暗示中知道他并无危险,所以没有现身,只是暗暗跟踪。

  只是后来,他们快马疾奔了很久。风振宇又怕尽施轻功追踪被发现,所以只好放慢速度,只凭跟随路上马蹄的痕迹来追人。

  路上也见到秦国浩浩荡荡的大军,风振宇心中更是震动,不明白容若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让楚卫秦三国都这样大动干戈。

  他一路来到飞雪关,飞雪关虽防守森严,也只挡得住军队,却挡不住像他这样的超级高手。

  他乘着夜色,潜入关中,悄悄从军士们之间的议论里听出,大家都认为容若是京城的王爷,而且还住在帅府。

  他便一路潜去帅府,本想,以他的武功,必可点尘不惊,找到容若。却想不到,竟被人发现形迹,而发现他的,又是一个如此绝美的女子。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只对了一招,就震得他下盘失控,内力浮散,连脚下的瓦片都踩碎了。

  想不到短短三天,他竟连续两次见到两个真正的超绝高手,而这两个人,居然都是女子。

  做为一个男人,而且是武功不错,平时也极有自信的男子,在女子面前败逃,实在是很伤尊严的事,但他只对一招,已清楚了彼此的斤两。所以他绝不迟疑,纵身便逃。

  奈何那女子剑光所到之处,便是密密天网,无可遁形。

  他无可奈何之下,故意功聚双脚,踢破屋顶,往下跳去,想另觅逃生之路,或干脆劫持屋里的人。却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屋里住的就是容若。

  容若一见他就跳过来,而这时,那美女的剑光自上追下,其他军士也冲进屋来杀他。

  他刚才一战,已然受伤,一时回气不及,眼看着容若冲过来,简直就是向着所有对他刺来的刀剑冲过来。然后,还不及眨眼,那无对无匹的剑光一转,满室杀气,已化玉帛。

  这样的武功修为,实在令人凛然生寒,心中震怖。

  他甚至顾不得容若连声叫他,只怔怔盯着董嫣然。

  董嫣然嫣然一笑,收剑回鞘,走到风振宇身边,忽然抬手握住风振宇的手。

  风振宇一怔,差点跳起来。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终是男女有别,这风仪绝世的女子,行事怎地如此轻浮。

  他心中念头一转,一道暖流自掌间涌入,于奇经八脉游走,身上的内伤,竟好了一大半。

  他一方面震惊于这女子的内功造诣,一方面也惊异这女子竟能这样大大方方抓住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他不知不觉脸涨得通红,哪里像个久经风雨的老江湖,倒是个不知世事的少年人了。

  董嫣然慢慢收回手,这才笑道:‘刚才多有得罪了。’

  风振宇脸上发红,连忙也客客气气地说:‘是我行事蛮撞,能一会小姐这等神功绝艺,实在是三生之幸……’

  这时外面传来迅疾的脚步声,原来是陈逸飞赶来了,他跑得飞快,人还没到房外,已高声叫了出来:‘公子。’

  容若忙大声说:‘陈将军,我没有事,只是一个江湖上的好友来访,惊扰帅府上下,真是抱歉了。’

  陈逸飞这才松了口气:‘既是公子无恙就好。’

  董嫣然目光在容若与风振宇之间一转,知他们彼此必有许多话要说,笑道:‘我先出去了,二位尽管叙旧。’

  她说着一笑退出房去,又向陈逸飞做个眼色。

  陈逸飞也忙高叫一声:‘末将告退。’这才与董嫣然一起慢慢走开。

  同时陈逸飞打出手式,其他军士也迅速远离容若的房间,确保不会有人打扰容若与朋友的交谈,也同样不能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四章救卫灭卫

  董嫣然凝视陈逸飞:‘陈将军没住在帅府。’

  刚才她发现风振宇,一番交手,惊动帅府上下人等,如果陈逸飞人在帅府,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也不至于跑得这样上气不接下气。

  ‘今晚我守在城楼上,我担心敌军不会死心,需要加强防范。而且……王传荣他们回来了,我也要安置他们。’

  ‘他们回来了?幸亏他们拖住了秦军的速度,我们才能安然回到飞雪关,他们可还好吗?’

  陈逸飞沉默了一下才说:‘还好,只有二十几人没能进关,另外,受伤的人也稍多一些。’

  董嫣然轻轻叹息一声,所谓没能进关,想必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或许对于一次军事行动,一次营救皇帝的大事,死二十几人,实在太微不足道。这已经是难得的胜利,需要摆庆功宴庆功了。只是,生命再微薄,也是无可替代的。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啊!

  做为主将,陈逸飞是不允许软弱,不可以怅然的。他必须心硬如铁,如果会为了一个小兵的死活而怅然叹息,则根本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去指挥必会死伤无数的战斗。

  只是,在他的心中,想来,也并不好受吧!

  容若见四周没了闲人,这才笑着拉了楚韵如上前:‘这是我妻子,这位是我在卫国结交的朋友风振宇风大哥,幸亏有他,我才能在苏侠舞手里逃出来。’

  楚韵如忙对着风振宇施了一礼,诚心诚意道:‘多谢风大哥。’

  风振宇见她容华绝美,气质出众,短短一句话,竟也说得无比真挚,心下立生好感,又暗暗叹息,如此佳人,居然让容若这个没半点正经,还长相平平的小子给得了去,这也太走邪运了。

  好在他只是心里嘀咕,表面上还是还礼不迭的。老江湖的眼睛极毒,一眼就看出,楚韵如分明是大家闺秀,绝不是普通江湖女子,所以也不便失礼,不好胡乱说话,只连声道不必客气。

  然后他瞪了容若一眼:‘好生威风啊容公子,飞雪关里的士兵,个个都在传王爷和王妃到了,一军主帅对你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失礼。还有些士兵偷偷传着说,你这位王爷不知多么体恤兵士,心地仁善,半天之内,竟收服了飞雪关一大堆人心。’

  容若听他语气不善,知他恼自己隐瞒,所以只是干笑。

  风振宇却正色问:‘我只想问一句话,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你就对我说实话,你真的是楚国的王爷吗?’

  容若迟疑一下:‘我确实是楚国王族。’

  风振宇点点头:‘陈逸飞对你这样恭敬,你在楚国国内,必是非常有权威的人,对不对?’

  容若想了一下,才回答:‘我的身分的确可以干涉楚国的权力中心运作,可以对楚国的最高政策产生一定影响。但我本人一来不太在意权力富贵,二来实在没有治国之才,所以才离开京城,也才让人找机会捉去,意图威胁楚国。’

  风振宇目光深沉:‘无论如何,你还是能影响到楚国朝廷,影响到摄政王萧逸的,对吗?’

  容若点点头:‘我如果开口提出要求,摄政王也会给我一点面子,但这种权利,是不能肆意使用的,如非必要,我不会开口,因为,这种事,一次两次,他敬我身分,听我意见,次数多了,他就会烦我干涉太多了。’

  他笑一笑,一派轻松:‘人不可以不知趣啊!’

  风振宇沉声问:‘那么,你能让楚国放过卫国吗?’

  容若并不迟疑地回答:‘我会尽量劝他善待卫国百姓,不要过份压榨卫国,但我是不可能让他从大方向上改变对卫国的策略的。毕竟卫国的金矿,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财政,一旦楚国放松了,就是秦国得利,为了保护楚国最高的利益,为了不让秦国更加强大,萧逸在这一点上,是不会退让的。’

  风振宇脸上神色有些古怪:‘楚国不能放过卫国,但可以放过卫国百姓。’

  容若轻叹:‘我说过,我会在我所能起作用的范围内,最大限度,保护卫国百姓的利益。’

  风振宇冷笑一声:‘如何保护?平时他们要挨楚国人十鞭子,现在你让他们只挨五鞭子,就算保护了?治标而不能治本,又有什么用?即使让现在加在他们身上的重负减掉一半,仍然是压迫人的重负。’

  容若苦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保住卫国百姓,又保全楚国的利益。’

  ‘有。’风振宇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字。

  容若一怔:‘什么法子?’

  风振宇脸上神色怪异,一字字说出来:‘吞并整个卫国,让卫国成为楚国的城池,让卫国百姓,成为楚国百姓。’

  这一句话,把房里两个人都惊得脸上变色。

无极限书屋  楚韵如震了一震,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容若却是直跳起来了:‘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一个正直的侠客,居然要求一个大国吞并一个小国。

  ‘风大哥,你在卫国多年,看多卫国受秦楚欺凌之苦,为何反而要……’

  ‘正是因为我看多卫国受尽秦楚欺凌之苦,我才知道,要根绝这种苦难,只有这一个办法。’风振宇轻轻叹息:‘我年少时,也痛恨那些肆意扩张,掀起杀戮的大国,可是年纪渐长,阅历渐丰,才明白,天下大局,半点不由人。当今天下,诸国林立,大大小小的国家,加起来有上百个,彼此争伐不断。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让你的国家像野兽一样,拥有尖利的爪牙,只有撕裂别国,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不断吞并,不断强大,才能避免灭亡。’

  看到容若脸上悲悯之色,风振宇深深叹息:‘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这的确是事实。越是小国,越是可怜,越是小国,越受欺凌压迫,小国百姓的命运,只是等着被征服、被吞并,所不同的,只在于,吞并他们的君王是仁慈还是暴虐,是把他们当做牛马奴役杀害,还是当做子民来维护,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做得能比楚国摄政王萧逸更好了。’

  ‘今日之大楚,几乎全是萧逸一手造就。当年楚国,也不过是个中等国家,国内还有各个小国,中央权力微薄,可是萧逸却能收服诸国,震慑天下。他待诸国民众,亦如本来族人一般无二。他攻占梁国,但凡有反抗者,必以雷霆手段斩杀,从无半点怜悯,可是国中局势一定,立刻安民养力,与民生息,的的确确做到了关爱百姓如子。他不会怜悯卫国百姓,但如果卫国人成了楚人,他就会愿意保护照料了。’

  容若怔怔地问:‘那国家呢?尊严呢?’

  风振宇冷笑一声:‘在这个乱世,国家又算得什么。国兴国灭,百姓心中的国家观念淡薄得很,今日是楚王子民,明朝是秦国百姓,你要他们人人都自杀随国家赔葬吗?至于尊严?似你这等王爷千岁,才会去讨论,真正的百姓,食不饱,衣不暖,身为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所有的一切盼望,无非是平安生活下去,你又叫他们如何计较尊严。’

  容若心中难过:‘那所谓忠君爱国,根本不存在吗?’

  ‘忠君,忠的应该是可以保护百姓的明君;爱国,爱的应该是可以庇护民众的强国。也只有强大繁荣的国度,在遭遇危难的时候,才会有强烈的凝聚力,士兵会奋起死战,百姓会顽强不屈,不是因为他们的忠心比其他国家的人更深,而是因为别的国家,百姓流落飘零,朝生暮死的命运,令人触目惊心,所以他们才要保卫他们本来安逸幸福的生活。’

  风振宇浩然长叹:‘我久在卫国,看多卫人苦难,卫国人早就麻木了,毕生的追求,无非是好好活下去,至于属于哪个国家,侍奉哪位君王,他们未必会在意。与其身为弱国小民,受尽欺凌,倒不如并入大国之中,得到大国的保护。要不然,就算勉强根本没有战力的卫国奋起一战,也不过是用着慷慨激昂的口号,去让他们送死。纵然求得楚国偶尔抬抬贵手,让他们松口气,以后也会有更重的担子压下来。’

  容若皱起眉头:‘风大哥,你的想法,可以超越国家的界限,直接从百姓的生息考虑,这一点,实在了不起。你看到楚国对卫国人的压迫,还能用持平的态度来评论楚国,评论摄政王,我也谢谢你。只是,大战若起,秦军必不肯坐视,到那时,卫国就变成秦楚交锋之地,兵戈之下,卫国不会有一寸土地不被鲜血染红,对卫国人来说,和灭顶之灾差不多。’

  ‘秦楚在卫国对峙已久,双方都按兵不动,楚国如以闪电之速进击,秦人必措手不及,等秦人反应过来,卫国已变成楚国的领土了。’

  ‘到那时,秦王难道就忍气吞声吃暗亏了吗?我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挥兵进击卫国,打出来的,还是帮助卫王复国的旗号,堂堂正正,师出有名呢!不管死伤多大,他都绝不会允许金山金矿落入楚国手中。到那时,卫国四周,无险可守,楚军就算竭力杀敌,也不可能保护得了所有卫国人,不受池鱼之殃。’

  风振宇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那么,能不能把卫国百姓内迁入关。卫国人中出生的孩子养活长大的少,大人死得早,国中人口并不多,迁入关内不是不可能的。传说,三百年前,周国立朝之时,征战四方,凡征服一国,必会将对方举国百姓迁入周的关内,以便控制,也可以让各族与周通婚杂处,渐渐融为一体。’

  容若点点头:‘这种做法,有一定道理,也很有远见,但若处置不当,极易引发民怨,毕竟故土难离。再说,迁移百姓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秦国大军,如狼似虎,又哪里容得我们腾出手来,保护百姓安然离开。’无极限书屋

  风振宇眉头紧皱,最终怅然一叹。

  容若也涩然一笑:‘我知风大哥希望以一次征战的痛楚,根绝卫国人长久的苦难,只是兹事体大,怕只怕安排不妥,就会让卫国人有灭族之难,还须慎重处置,不过,风大哥的想法,颇有创见,我也会转述给摄政王的。’

  风振宇点点头:‘我只是个江湖人,对于兵法军略、治国之道,实在不通得很,只是凭自己的想法,来看这些问题,大楚国摄政王是人中之龙,如果他自己愿意,想必可以有真正的两全之法吧!’

  容若看着沉重话题好似到此为止了,松了口气,笑着拉了他的手:‘风大哥,既到了飞雪关,不如我介绍陈逸飞将军和你认识,他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是难得的英雄人物,你们彼此之间,必会相见恨晚。’

  风振宇冷笑一声,抽出手来:‘不敢,人家是守边大将,三军主帅,这样的英雄人物,我高攀不起。’

  容若听他语气不善,心下忐忑:‘风大哥,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怎么会误会?楚国守边兵将,奸淫卫国女子,烧杀掳掠,怎么会是误会。’风振宇语气之中,已是极度的讥讽。

  楚韵如轻轻低叫一声:‘不会吧!陈将军不似这样的人。’

  容若听得一怔,想起以前,风振宇也曾提到过,秦楚二国的驻兵在卫国胡作非为之事,心中不觉怒气上涌,眉头一扬:‘风大哥等等我。’

  他转身就大步出去了。

  风振宇一怔:‘你去哪?’

  容若却顾不得回答,快步走了。

  楚韵如却轻叹一声:‘还能去哪,自然是去问陈逸飞,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嘴里说着,脚下却也跟了出去。

  风振宇眉峰微扬,心下有些歉然,就算楚人伤天害理,容若却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这般迁怒于他,实在不该。迫得他去质问陈逸飞,怕也于他有害,就算他出身高贵,这里毕竟是边城,是陈逸飞的地盘啊!

  这样一想,他心下更觉不安,也不多想,便也快步跟过去了。

  陈逸飞人在正厅。王传荣领兵士努力拖延秦军,虽没有大的正面战事,但一路赶回飞雪关,也经历了许多艰难搏杀,死者虽少,伤者甚重。

  陈逸飞素来爱护兵士,这等事,总是亲力亲为,在城上刚安置到一半,听说帅府出事,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快马回府。

  知道容若无恙,他松了口气,又不能放下公务不理,又不能对那来历不明的客人不加提防,只好让自己得力的副将方展锋留在帅府驻守,也请宋远书在府中多多照料。

  他自己接着去安排各项杂务,好不容易忙完了,回了帅府,进了正厅,还不及歇一口气,喝一口水,容若已经快步进来了。

  陈逸飞忙站起身来:‘公子。’

  容若目光一扫,见厅中仅有陈逸飞、宋远书、方展锋等三人,连董嫣然都不知人在哪里,倒也不怕人多嘴杂,目光只凝在陈逸飞身上:‘我有话想问你。’

  陈逸飞看他神色郑重,忙道:‘公子尽管发问,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容若一字一顿地问:‘我听说楚国的驻边士兵,奸淫卫国民女,此事可当真?’

  陈逸飞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即时答话。

  容若提高声音问:‘此事可当真?’

  陈逸飞终于点了点头,字字沉重:‘此事当真。’

  容若心头怒火狂燃,猛得一掌击在桌上,整个桌上杯盘一阵乱响:‘你怎么能够这样。’

  陈逸飞木然而立,并不答话。

  容若满心狂怒:‘好一位边关主帅,你就是这样治军的吗,你的军纪靠的就是这样维持的吗?’

  陈逸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跪倒在容若面前:‘末将治军不严,请公子降罪。’

  容若冷笑一声:‘降罪?说得好听,我能降你什么罪,我手中有什么权柄降你的罪?在这飞雪关内,我又能将你如何?’

  他越说越是愤慨满胸,口气越发凌厉如刀。

  陈逸飞只是垂首无语。

  容若心痛如绞:‘你是将军,怜爱自己的兵士,难道不是你的属下,生死荣辱便都不值钱了吗?你守卫楚国的百姓,功不可没,难道卫国的百姓,就活该受尽凌辱吗?’

  陈逸飞依然沉默不语。

  却有掌声响了起来:‘骂得好,骂得好啊!’

  容若一愣回首。

  拍掌的,不是和楚韵如一起,正从外面进来的风振宇,而是正在厅内,冷眼旁观的宋远书。

  傻瓜也知道,宋远书绝不可能会真心称赞容若骂得好,容若只是一挑眉,冷冷问:‘宋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宋远书淡淡道:‘下官能有什么意思?公子金尊玉贵,对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想打便打,想骂就骂,我们除了说一声公子骂得好,还能怎么样?’

  容若冷下脸来:‘宋大人,在你看来,是我苛待了你们,可是卫国人所受的苛待,又有什么人为他们不平。’

  ‘当然是公子出来打抱不平。’宋远书寸步不让地反讽一句。

  陈逸飞眉峰紧皱,终于道:‘宋大人,此事皆是我带兵无能,军纪不肃所致,你岂可对公子无礼。’

  宋远书冷笑道:‘说到仗势凌人,欺压卫国人,我的使臣府是跑不了的,一个扫地洒水的下人,都能在卫国肆意横行,但将军又有何罪?将军领兵,也并未失德,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将军要受苛责。’

  陈逸飞心中焦急,声音一沉:‘宋大人。’

  容若一挑眉:‘宋大人,对于驻卫大使府,我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还没找到时机,宋大人既提出来了,我自然也是想问问的。至于我问陈将军之事,不知有何错失,还请宋大人指教。’

  宋远书背着手,悠然回眸,看了看已在厅中的风振宇:‘公子来责问,想是听了此人的话。只是边关之事,多少曲折内情,公子知不知道?只听一面之词,不做深思,问大将如审贼,公子好生威风……’

  陈逸飞再次喝止:‘宋大人。’

  宋远书却是听而未闻:‘白日公子还在宴席之间,言及将士之苦,方才陈将军还在外头安置所有为公子苦战的兵士,至此才得闲暇,水也没喝一口,就要跪下向公子请罪了,公子好生体贴将士,这就是公子对边关将士的敬重关爱。’

  风振宇见着容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因为他们守边,所以就可以奸淫女子了吗?’

  宋远书根本不理会他,只望着容若。

  陈逸飞第三次叫:‘宋大人。’

  宋远书淡淡道:‘陈将军,你自委曲求全,我也不愿坏你忠义之名,只是此事,我却断不能视而不见,若说欺凌卫国人的罪名,我宋远书有,却断断怪不到你陈将军身上,也不该怪到你身上。’

  容若思索了一下,伸手把陈逸飞扶起来,对他施礼道:‘将军是忠义之人,又肯仁恕待人,容若要是有什么行事不当,还请将军原谅,此事若有内情苦衷,也请将军尽告,将军爱我,想必也不愿陷我于不义之中。’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五章一统天下

  陈逸飞见容若语气诚挚,略一思索,方道:“实不相瞒,边境军士确有染指卫国女子,但大多是卫国女子自愿的。”

  容若一愣:“怎么可能?”

  风振宇也讶然道:“怎会有女子自愿被辱?”

  宋远书冷冷道:“陈将军不肯说,就是因为知道没有人相信,与其说了自取其辱,不如由着你们冤枉吧!”

  他盯了风振宇一眼:“你亲眼见过楚兵QJ卫国女子吗?也无非是道听途说,你又怎知内情。”

  陈逸飞轻叹一声,慢慢道:“自古以来,边境军队处于苦寒之地,远离繁华之都,士卒郁闷,有时是需要发泄的,而与邻国冲突,甚至奸淫掳掠的事,确也时常发生。末将不才,治军也还算严谨,断不容有这种事发生,以前也有过几起奸淫民女、抢掠民财之事,都被末将行以军法。只是,卫国民女自己来求与士兵亲热,却实非我所能阻的。”

  风振宇大笑出声:“真是可笑,人家好端端的女子,为何要自寻其辱。陈将军,你素称名将,何以如此敢做不敢当。”

  “你是心虚不敢让我们说下去,还是真的那么天真,根本什么也不懂。”宋远书冷冷道:“衣食足方可知伦理,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挣扎的人,你对他们再说什么礼法规矩、贞节道德,那和用钢刀杀人一样残忍。”

  容若若有所悟:“宋大人,你是指……”

  “最开始,大胆来找楚国士兵的女人,是想求活命的。卫国人贫困,长期的饥饿和繁重的劳役,使卫国人的生命很短,很容易积劳成疾,而卫国人缺少药物,也没有买药的钱,有的女人,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或孩子,甘愿付出一切。她们寻找边境的士兵做交易,希望能够得到钱和药。然后,渐渐也有人,只是光为得到钱而来,只要有钱,她们可以多吃几顿饱饭。人要能吃饱了不饿,什么贞操节烈、道学夫子的东西,对她们都没有意义。”

  容若深深震惊:“竟然是这样?”

  风振宇眼中有隐隐的火焰:“所以,你们就任凭这种事情发生,而不加阻止?”

  “阻止什么?”宋远书冷笑:“让陈将军下令,士兵们不许接受这些卫国女子的挑逗?让卫国的女子因为得不到钱和药,而眼看着家人死去?”

  “你们可以……”

  “可以什么?无偿救他们?这里是边关,是最无情、最残酷的地方,边境军队所有的钱粮医药都是有配给份额的,可以随便白送人的吗?军士们耐不住寂寞愿意把自己名下的钱和药送给女人以换取欢娱,这是他们的自由,难道还要我们主将下令,让他们把可以在战斗时用来救命的药,还有出生入死当兵得来的军饷无偿送给别人?”宋远书语气之间,满是讥嘲。

  风振宇唯有默然不语。

  陈逸飞轻声道:“不瞒公子说,末将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边关驻防的将士有几万人,全都是年轻的汉子,他们远离故土,来到边城,不比国内的军队,可以换期轮班,可以有休息的时候去自找乐子,他们只能长年累月留在这荒凉的边城,满眼都是苍凉景色,边民本来就少,其中女子更少。那都是精壮的汉子,长年精力不得发泄,苦闷难当,军中也一样会有骚乱的。说是什么治军严谨,但治军也要顺乎人性,只可通,不能堵,否则必生兵变。但末将也知,如此决定,有失仁厚,所以公子有责,末将无以推托。”

  容若长久地沉默着,不言不语。

  风振宇脸色铁青,也是一语不发。

  宋远书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过,慢慢地道:“有失仁厚,不念贞德吗?这些条条框框,都是那些繁华之都、衣食无忧之地的人,才能讲究的。比如兄弟同妻,被人视做无耻,可是在极北荒凉之地,女少男多,为了生命的延续,往往兄弟几个,只有一个妻子,世人都视为平常,绝无羞耻之念,只因为,活下去,让生命继续下去,本身就高于一切。现在的卫国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说到欺压卫国人,真正做过的,只有我。其实我对卫王所施的压,全是站在楚国的利益上,为了不让秦国夺得更大的利益,所以必须把楚国的利益最大化。至于欺侮楚国百姓的事,我没有做过,但我手下的人做过,我知道,却也没有去管。他们同样远离故土,长驻异乡,只拿微薄的银子,若是没有别的补偿,他们如何安心,又如何甘心。而且楚国已逼卫国过甚,就算再对卫国小施仁义,卫国人的仇恨也不会减轻,倒不如以强凌之,以势压之,让卫国人惧楚远甚惧秦。公子若认为我做得不对,回京之后,自与摄政王商议,尽可将我夺官去职。只是陈将军却从未做过欺辱无辜之事,公子岂可错怪于他。”

  他至此又冷笑一声:“如今事情前因后果,已尽告公子,要如何决断,任凭公子吧!”

  容若神色黯然,欲言又止。

  宋远书却是步步逼人:“我知道公子仍觉得此事大不仁厚,乃非道之事,那公子大可让陈将军下令,从此楚军不可再接近卫国女子,且看卫国女子,是感激容公子救了她们的贞操,还是痛恨容公子毁了她们最后一丝希望。”

  一声长叹,倏然响起。

  风振宇深深叹息,摇了摇头,望了望厅中众人,这才道:“你们不要过份为难他,这都是我的错,他只是太热心了。”

  他没再说话,扭头离去,连身影,都似乎是黯淡的。

  容若快步追出去:“风大哥,你去哪?”

  风振宇没有回头:“我无法责怪陈将军,但我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些士兵所做的事,尽管似乎真的你情我愿,若是硬要阻止,还会惹来所有人的埋怨,但是,我想,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对一切视若无睹,所以我要走了。”

  容若轻声道:“风大哥,你就不能在我这里做客几天才走吗?”

  风振宇摇头:“年少之时,总是热血激昂,总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年事渐长,江湖历练,才知道,原来,世事大多一片灰色,人也很难真正分清好坏。原以为,自己心境眼界都成熟了,到如今才知道,依然又是错,原来一个普通人,再怎么人情通达,他看事情的眼光,与君王,与宰相,与治一国治一军的名臣重将,还是完全不同的,原来世间,竟真有分不清对错之事。”

  容若激动地叫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世事再复杂,都还有一个基本的原则道德在其中,不可违反,不能狡辩,总有分清对错是非的那一刻,只是现在,他们还不明白,只是现在,还没有一种简单、有效、容易分辨,并为所有人接受的道德共存于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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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振宇叹息:“这些太深奥了,我不明白,也已不想明白。你我虽是陌路相交,却也相知相重,也曾互救过对方。我跟过来,只想确定你安全,现在既知你是楚国贵人,安全必然无虑,我也就放心了。这飞雪关,我是不能再待,我也不想留在这些口口声声,并无失德,让人难以反驳的楚国兵将身边,就此告别了。”

  “风大哥,你去哪,卫国吗?”容若急切地问。

  “我在卫国三年,黯然度日,现今出手结怨,想必再难回复旧时平静生活了。而且,因为你,我竟发现,我的血还没有冷透,心也没有真的死掉,我想再去走走看看,天下之大,总有容我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之处。”

  风振宇说话间,袍袖微拂,已是飘然掠起。

  容若在原地大声道:“风大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风振宇的声音随风传来,却又转眼逝去:“有缘自会相见。”

  容若静静望着风振宇渐渐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回头看向陈逸飞和宋远书:“陈将军,今日之事,是我太蛮撞失礼,冤枉你了。虽然,我并不认为卫国女子和大楚军士的这种交易是正确的,但也只得承认,在目前的困境中,这是无法避免的。在无法有效改变目前僵局的情况下,我不会要求你下任何死命令。”

  他再转头面对宋远书:“宋大人,无论你有多少理由,我仍然认为,欺凌没有反抗之力的弱小,是非常卑鄙的行为,不过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敬意,并没有大到可以让你服从我的命令,只要你还是大楚驻卫使臣,你就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但是,我也一定会把我的想法告诉摄政王,如何取舍,将是他的事。”

  陈逸飞脸色始终沉重,宋远书则是安之若素。

  容若轻轻叹息一声,只觉精神无比疲惫:“我累了。”

  陈逸飞会意:“公子房间的房门坏了,请容末将为公子另外安排房间。”

  楚韵如一直保持着沉默,沉默地看着大厅里的争执、说明,沉默地看风振宇怅然而去、容若黯然神伤,沉默地跟着容若到了房间,看着容若坐下来发呆,眼神一片悲凉。

  她依然没有开口劝说他,只是静静走到他身旁,轻轻牵起容若的手。

  容若感觉到她掌中的温暖,微微抬头,看到她眼中的关怀,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是很没用,我无法做到任何事,我不能让楚国不威逼卫国,我也不能制止卫国女子以身体来换取药品和金钱,我真的太没用了。”

  楚韵如轻轻道:“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什么人可以胜天呢?我以前也从不知人世间,有这么多悲凉苦难,是跟你出来,才能真正张眼看这个世界,是和董姑娘在一起,才能真正接触贫穷的百姓。我觉得,对于苦难的他们来说,不能用道德礼法来约束,而陈将军的做法,也并没有太大失德之处。”

  容若摇摇头:“韵如,你不明白,或者,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能明白。是的,用大多数人的道德观来看,陈逸飞能约束士兵,不去烧杀掳掠、强抢民女,就已是非常了不起了,的确,别的将军还屠城滥杀呢!陈逸飞是一位多么仁厚的将军,但真正的道德,不该是这样的。或者,对于秦楚两国对卫国的逼迫,局外人,也不过说一句天下大势,怀金其罪,叹息两声就罢了,在乱世中,怎能指望,站在国家立场的人能讲仁义道德。但不对就是不对,不能因为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以强凌弱是正常的,就可以抹杀他的错误。可是,我的想法,无法和别人沟通,无法得到任何人的认同。那些帝王将相,坏的,残忍好杀,好的,也不过如萧逸能善待自己的百姓,却绝不怜悯别人的百姓;将军们,心狠的,杀人屠城等闲事,心善的,也只是关爱自己的士卒,同样不会把太多的同情心,给予他国的百姓。自然,为将者心太狠,和心太软,都不是好事,只是,在这个世界上,谁能明白,什么是基本的人权,什么是人生而平等,什么是国家之间的平等,哪怕是国境只有方圆两里的国家,在理论上,也并不比万里大国更卑微,这里没有一个统一的公认的准则,约束大多数国家,在这里,弱肉强食,国与国之间的吞并,是太平常的事,无论出师是否有名,无论行为是否失德都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我没有能力,就算我有能力,只强行纠正楚国一个国家的行事方针,反而会陷楚国本身于险地。”

  楚韵如越听越是糊涂:“我不明白。”

  容若轻叹,如果性德在这里该多好。无论他和楚韵如多么深爱,但是,在这个太虚的世界里,能在思想价值观与他直接沟通,能够完全理解他的想法,不需要他过多解释的,只有性德一人。

  可是性德至今,还生死不知,他却困在这飞雪关,明知有无数不幸,却救不了任何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时代,国家林立,也有许多纷争,人们经历过许多痛苦,明悟了很多道理,于是建立了一个联合国,以联系各国,用所有人都认同的行为准则约束各国行动,人们相信,人类生而平等,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都不存在上下之分。人们坚持人有生存权,有享受幸福的权力,即使以国家的名义,也不能轻易剥夺任何人的权力,所以禁止上位者凌虐下位者,禁止军人凌虐俘获,禁止无端侵略别的国家,如果有国家胆敢如此,往往会成为世界公敌。当然,人性也是自私的,因为各个国家执政者的许多想法不同,规定的条文不是全部都能实施。很多时候,也会发生不公平、不道德的事,但,一般来说,各国还是颇受约束,并且不敢任意妄为的,因为你的行为一旦过份,就会被全世界所指责,哪怕是一个普通百姓,也可以毫不惧怕地出来指责一国的最高当政者。”

  楚韵如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有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国家?”

  “有的。那个时候,领导国家的人,不再是君王,而是人民选出来的执政官,而且这并不是终身的,各国的最高执政官任期由四年到十年不等。执政官在任期内做得好,百姓对你满意,那么下一期也会选你;如果做得不好,就算你今天权倾天下,明天到了大选的时候,就会立刻成为一个普通人。因此,没有人敢肆意享受特权而不为百姓谋福利。他们不能一人享用全国百姓的贡奉,他们不能一人选天下美女为秀,哪怕一点点以权谋私都会被百姓指责、官员弹劾,哪怕是在妻子之外和任何女子有染都会威信大失。”

  “竟有这种事。”楚韵如惊叹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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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强制劳役,不允许有酷刑,即使有战争,也有许多惨无人道的手段,被禁止使用。捉住了俘虏,不能肆意打杀,对监狱里的犯人也不能随便凌辱。”

  “难道,贫穷困苦的国家,就不会被大国欺凌吗?”

  “大国根本不会占有过份贫穷的国家,因为强制发动战争的结果,是必须由你来养那些穷人。而坐在金山上的小国,只要自己不犯大的错误,那别的国家再大,也不能抢走你的财富。”

  “那贫穷国家的人,会一直贫苦下去吗?”

  “有的国家,自然条件恶劣,国内资源贫乏,政府官员混乱,百姓十分贫困,还有疫病流行,那其他的国家就会尽量给与这些国家一些人道援助,帮助百姓生活下去。就是民间人士,也会有许多人,只凭着想要帮助人的信念,而舍弃非常优越的生活,深入到贫穷困苦的地方,去救人助人。在那个时代,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演员……”

  “演员?”

  “是以演戏为职业,但又和我们这里的戏子不同的人,他们深受人们尊敬和爱戴,有的时候,他们比国家最高的官员还受百姓欢迎,那个演员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演的角色为无数人喜爱,他可以过非常好的生活,但是他却放弃了那光亮夺目的工作,而去往一个极度贫苦的国度。他在那个国家一待就是几十年,他倾家荡产帮助贫苦的人,也四处去寻找志愿者与他合作,去寻求别人捐钱给贫穷国度,他看着那个国家一点点在贫困下挣扎,一点点向更好的生活迈进,步伐虽然缓慢,却毕竟在前进。”

  楚韵如感叹道:“等到那个国家富强起来,国人们一定会非常感激他,给他很高的地位。”

  容若微微一笑:“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官员来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在这个国家几十年,你为我们做过的事,我们都记得,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楚韵如难掩震惊之色,低低“啊”了一声。

  “是的,对他来说,只要那个国家能富强得不再需要别人来救济、帮助,已是至大的心愿。”容若深深一叹:“可是,在我们这里,贫弱的小国活该被吞并,而拥有金山的国家,只能被压榨。人们用贞操换取金钱和药物,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那个遥远的世界,有一个伊国,因为最高官员的失策,而给国家带来了灾难,另一个国家的军队占领了那里,而百姓们也过得十分贫困。那里贫穷、混乱,有许多死亡和杀戮,可是,还是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人,义务来救援救助他们。也有穷人为了药而委身别国军队的军人,事情传出来之后,人们一致指责军队的过错,并且要求全世界更加关心这个国度,能多为他们做些事,不要再让女人用身体去换取药品。”

  楚韵如凝视容若,脸上本来的惊叹,竟渐渐变做悲悯之色:“这都是真实的吗?真有这样的国度,这样的世界吗?为什么我自小读书,涉猎甚广,却从来没有听过呢?”

  容若轻轻摇头,默然无言。

  楚韵如低声道:“是你的愿望吧!你希望能有这样的国度,你盼望着能够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欺压,甚至人人平等相待,没有君王与百姓之分。”

  容若轻叹,仍然不说话。

  楚韵如沉默了下去,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说:“人人平等,没有君王,我不能想像这样的世界,也不知道这样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必须经过怎样的努力,才会有这样的世界,但是……若要天下没有杀戮,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容若一怔:“你知道?”

  楚韵如点了点头,目光既深沉也明亮。

  容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是什么法子?”

  楚韵如一字字道:“一统天下。”

  容若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韵如徐徐道:“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当一个皇后,对于天下大势,也要学会分析,只是从来无心于此。随你出宫之后,与你一般,轻看富贵,那些争权夺利、杀戮争斗,在我看来,只如小丑跳梁,不堪一提,只要能和你安然一生共渡,哪管他天下兴亡。可是,这段日子,我和董姑娘一起,四处追寻你的下落,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身分,没有人服侍照料,很多时候,混迹于民间,瞭解了许多百姓的疾苦,楚国的百姓,大多安乐知足,说起楚国之外的纷争,无不庆幸身在楚国,无不庆幸当年萧逸征服诸国,给了他们安乐的生活。后来,到了卫国境内,也亲眼看到卫国人生活的困苦,只觉触目惊心,董姑娘还告诉我,卫国人还不是最可怜的,因为卫国境内至少还没有打仗,如果到那些常常发生战乱的国度去看,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人间地狱。那时,我只有悲悯之心,却没有任何可以救助苍生的办法,直到刚才风振宇对你说出,要救卫国,先灭卫国。”

  她慢慢抬起头,深深凝视容若:“天下纷争一日不休,世间百姓就一日不能摆脱杀戮和苦难,帝王将相,只关心自己的权位名望、盖世奇功。就算是讲再多的仁义道德,他们也不会停止争杀。若要予之,必先取之。只有平定天下,建立一个广阔的国度,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让国家长治久安,才能给百姓真正的安宁。否则纵强如秦楚,在四面强敌环伺之下,也只是依赖一两个英豪明君支持,一旦换了君主,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许不过数年,便将国家败落掉了,到那时,今日卫国百姓的苦难,便是我楚国百姓明日的结局。”

  容若叹口气:“你说的确有道理,可是当今天下,又有什么人,能够扫平各国,统一天下呢?”

  楚韵如只是静静凝视他,久久无言。

  容若渐渐感觉不对,忽的叫了起来:“等等,你该不会……”

  楚韵如微笑起来了。

  容若深吸一口气,用不能置信的声音问:“你该不会是说……”

  他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滑稽:“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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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韵如含笑点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

  容若只觉头大如斗:“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楚韵如摇摇头,神色安宁:“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要扫平诸国,必须有强有力的军队,而你是天下七强之一的大楚国皇帝,这一点,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

  容若苦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没有萧逸的同意,我调不动一兵一卒。”

  “我知道萧逸对你虽有些疑忌之意,但有更多感激之心,还有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他不会生子,早就决定,平定一切纷乱,再把一个安定的江山传给你。这种情况下,你若将大志与他坦承,他必然也是欢喜的。能一统天下,于他个人的功业,于楚国的将来,都是好的。当今七强,除了庆国之外,又有哪一国,不想踏平天下呢?若你与萧逸合作,我相信,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抗。”

  容若摇头:“天啊!我知道萧逸的才能是很好,可是,你是不是也太高估他了。”

  楚韵如笑道:“我不是高估他,我只是对你有信心。”

  “什么?”

  “论到权谋兵法政略,萧逸的确世间少有,但是,有这种才能的,天下也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而你的才能,却无人可以相比。”

  容若摸摸鼻子,感觉不可思议:“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当日你离宫之时,曾和萧逸说过很多话,你说得很散,但却震动了身为摄政王的他,我在旁边听了也觉得很震惊。你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你总是心无大志,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能看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的角落,你清楚人性,却还相信人性,你知道人心,却从不对人心失望。你自以为平常,却总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以心服人。苏良和赵仪原本恨得你要死,到最后却愿用性命保护你。他们是孩子,还好打动,可是三哥是什么样的人,心冷如铁,残忍刻毒,在看到你被杀之后,也为你难过了很久。日月堂的人都是杀手,冷心冷情,但却有人甘愿为救你而死。你来到边城,只淡淡一席话,就感动得让陈逸飞对你拜倒。你觉得一切平常,但你有所有枭雄都没有的优点,你能以真心待人,却从不苛求人性完美而肯顺应人心,而且对于治国治军,还有其他方面,你总有你的一套,别人无法想到的方式。如果有一个世界,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我总想,到那时,必能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来。”

  看着有些惶恐得坐立不安的容若,楚韵如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心地善良,你能真正的怜悯百姓,真正地站在别人的角度为他们着想。当今天下,英雄倍出,有机会统一天下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是,你曾说过,朝代更替,也无非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个穷兵黩武的人,就算统一天下,对百姓就是福吗?一个夺国灭族,一路成功的人,不免得意忘形,不免自骄自矜于军功,将来,又有多少机会可以搜罗天下财富美人以己用,劳民伤财以悦己呢?又或者在征战之中,不惜用屠城手段来取胜呢?而这些,你都不会做。你不会为了打一场胜仗,牺牲更多的人,你不会因为成为君王,就漠视你的子民,你不会因为战事结束,就杀戮功臣,你不会遍选美人,你不会加重赋税,你可以成为明君仁君,你甚至能……以身为君王的权力,推行你的理想,也许很多很多年之后,你心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会成为真实。”

  楚韵如一口气不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下来,听得容若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才凝望楚韵如,深深地问:“这是你的愿望吗?让我统一天下,让我创下不世功业,让我成为盖世英雄,成为一个前所未有强大国度的开国帝王,这是你的愿望吗?”

  楚韵如摇摇头:“不,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的愿望,只是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君王也罢,平民也罢,皆不分离,只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事,看到了这么多困苦灾难,所以希望世人都可以过得和我一样幸福快乐,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给天下带来安宁,我希望那个人能够是你,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我知道你喜欢随性自在的生活,你若不愿意,也无需勉强,不必为了怕我失望而痛苦。”

  她轻轻笑起来,眼中是海一样深的感情:“我怜悯世人,但我更在乎你,你快乐,我才可以快乐,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天下将会有怎样的变动。”

  容若听出她语中的似海深情,大为动容,情不自禁,抱她入怀,良久才说:“韵如,我的心很乱,在你说这些之前,我从不曾想过这方面的事,你让我好好考虑,好吗?”无极限书屋

  楚韵如柔顺地把身体交到他的怀中,轻声道:“没有关系,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不要紧。那些话,我也是兴致来了,胡说罢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容若不说话,只是静静抱紧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喃喃道:“让我想一想,韵如,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六章城楼阅兵

  一夜无眠,早上醒来,洗漱完毕,容若也懒得到厅里去,自在房中与楚韵如用过早餐。

  他正觉闲来无事,陈逸飞已来请示,言及让容若休息个两三天,就要派军护送容若回京城。

  容若心中念着被雪衣人强行带走的性德,哪里肯同意。真要被大队人马,半保护半押送地回了京城,经过这一番生离死别,楚凤仪肯再放他出宫才怪,而萧逸也绝不会允许他去秦国涉险的。

  这等小算盘在心里暗中算计,容若可是半点口风不敢露,笑嘻嘻道:“我难得到边城一趟,总要住些日子,瞭解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知道一些士兵的疾苦,将来,回京也好和摄政王商谈,如何改善驻边将士的待遇啊!”

  陈逸飞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在也不好反驳,但心中却是千想万想,这位祖宗早点离开最好,这么一个重要敏感人物,留在飞雪关一天,他就要担待此人一天的安全,压力大得让人寝食不安。

  容若看陈逸飞面有迟疑之色,笑道:“想来是我太没有用,留在城里,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所以陈将军不愿接纳我。”

  就算陈逸飞心中腹诽你确实就会拖后腿,也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好惶恐地说:“公子言重了。”

  容若愁眉苦脸,长长叹息:“那想必是我昨日得罪了将军,将军心中怒气未消,所以不肯让我留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陈逸飞万万不敢担当,只好说:“公子愿意留下来,正是飞雪关全体将士之幸,末将岂可推辞。”

  容若立刻兴奋起来:“那就一言为定了。”

  陈逸飞看到容若眉开眼笑的表情,有一种一脚踩入陷阱的感觉,又无法发作,只好乾咳一声:“公子既留在城中,不知需要末将如何安排日程。”

  容若淡笑道:“客随主便,一切皆随将军安排好了。”

  陈逸飞想了一想,道:“公子既来军中,今日就请公子登坛阅兵,看看我大楚国精锐之师,晚上则大开庆功之会,一来,是表示迎接公子之意,二来,昨日能成功在卫国护回公子,王传荣等人多立有功劳,也该庆功赏赐,三来,边城生活简单枯燥,也该托公子的福,让全军上下,都高兴一回。”

  容若听到又是阅兵,又是庆功,早就两眼发亮,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都请将军安排了。”一转念又道:“你打算怎么和全军介绍我,军中其他人知道我的身分吗?”无极限书屋

  陈逸飞深深看了容若一眼,才道:“公子不就是当今大楚国的容王千岁吗,宗室皇亲,贵不可言,来到飞雪关,自然要宣谕全军,以振士气的。除我和宋大人之外,别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言下之意,自是除了他和宋远书,旁人并不知道容若实为九五至尊。至于容王千岁,当兵的自是一听,就觉得高贵到顶点的人物,而就算是普通将领,久在边关,没有太常和朝廷打交道,也未必弄得清朝中的宗室皇亲到底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有封号,应该也是很容易就哄过去的。

  容若一听,觉得这种身分的确说得过去,称心如意地点了点头。

  陈逸飞当下告退,先去做诸般安排。

  陈逸飞出了容若的房间,没走多远,见宋远书漫步而来,当即笑道:“宋大人,你可是也去向公子请安。”

  宋远书淡淡道:“我得罪他得罪狠了,请多少安也没用,还是省了这回事吧!”

  陈逸飞轻叹摇头:“宋大人,我知你素来性情如此,摄政王也一向信你重你,只是,毕竟君臣有别,且疏不间亲,他与摄政王是叔侄之亲,名份上又是至尊,还碍着太后的情份在,这样过份无礼,只怕摄政王就算有心,也不便护你。”

  宋远书漠然道:“无妨,驻卫国使臣的事,谁都可以做,我下场如何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飞雪关的守将,永远是你陈逸飞,只有你才是不可替代的,只有你才能对抗强秦,所以,你对他执礼恭敬就好,这个恶人就我来做吧!”

  陈逸飞知劝他不得,只好苦笑。

  “对了,你们商量好,什么时候护送他回京吗?”

  陈逸飞叹息一声,将容若想留下来的事讲了一遍。

  宋远书更加皱起眉头:“他就是这样,身为至尊,不知体统,不明厉害,外头还有秦军虎视眈眈,我们只要稍有错失,我等生死事小,君王被掳事大,他怎么就这么不分轻重。这种人,无力治国,只能惹祸,就会连累国家与摄政王。”

  陈逸飞听他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接口也不是,不接口也不是,只得乱咳一声:“我已决定白天请公子阅兵,晚上与全军同宴,要先去准备了,宋大人你自便吧!”

  宋远书眉头皱得更紧:“陈将军,你觉得让他过多接触军队,是好事吗?”

  陈逸飞眉一轩:“宋大人何意?”

  宋远书淡淡道:“这人虽然不学无术,又总会闯祸惹事,但似乎有一种可以收服人心的本事,昨日可以感动陈将军,今日未必不能感动全军。军队之心,若为他所收,是否妥当?不要忘了你我受摄政王知遇之恩。”

  陈逸飞正色道:“摄政王待我恩重,无论王爷决定做什么,我必誓死追随,但王爷只要一日不下令,我就一日谨守君臣之份,不敢有违,否则,只恐无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宋大人你固然对王爷忠心,也宜切记,过犹不及。王爷是世间难寻的英主,他既下令我们救护公子,全力守护,我们自然就该尽心尽力,京中详情我们并不清楚,但太后与王爷的大婚,据说是真的得到公子支持的。公子亲政年纪已到,朝政却仍交由王爷管理,似乎也并无勉强之意,听来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我们应该相信王爷的判断,而不是代替王爷判断,否则,就已是对王爷最大的不忠了。”

  宋远书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陈将军是真正的英雄,永远走在光明的正道上,远书佩服。”

  他这语气不置可否,显然承认陈逸飞的话自有道理,但是明显也并不打算改变他自己做人处事的态度。

  陈逸飞叹了口气,想劝他,又觉无从劝起,而且阅兵之事,也不能耽误,只得做罢,先自去了。

  站在阅兵场的检阅高台上,身边卫士环绕,身后旌旗猎猎,战鼓声响,激得人胸中热血激荡。虽说暂时在城内阅兵,只能看看步兵的阵行兵法、进退法度,但这一回容若总算也领受了一番沙场秋点兵气氛。

  召集军马的战鼓以三通为限,三通不至者,无论身分高低,一概斩首。所以,战鼓一起,整个飞雪关,立刻就从沉静的睡狮,变做飞扬的神鹰,无数士卒,从他们休息或驻守的地方,赶往阅兵场。

  没有一个人显出慌乱之色,动作井然有序。

  第三通鼓才刚起,阅兵场上,已然整整齐齐,站满了将士。

  边关的风霜,黯淡了他们身上的盔甲,却让刀锋磨得更锋利,神色变得更坚定沉凝。无数个身影,静静挺立,居然不出一点杂声,天地之间,除了鼓声,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带得战旗傲然展开。

  陈逸飞在容若身旁,朗声介绍:“当朝容王千岁今日亲临飞雪关,检阅我大楚军容,诸位当尽力演练,不可怠慢。”

  他的发言非常简短,相比现代大小庆典,各大领导人物依次发言,听得人昏昏欲睡,可算是有效多了。

  声音刚落,下面三军已是整齐地发出呐喊:“容王千岁!”同一时间,举起刀枪致敬。

  军士们并不瞭解王家宗室的情况,也不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什么容王,不过,既知是王爷的爵位,也明白容若身分高不可攀。

  忽然来了这么一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什么人悄悄传递眼神,或私下议论。呼喝之声,举刃动作,无不整齐划一。

  战鼓再起。

  容若以前看阅兵,无非是看看电视转播,场面再宏大也觉隔着一层,没什么感觉。今日亲眼得见众人操练,听得耳边战鼓飞扬,也觉心情激越,彷彿胸膛里也有一股热血沸腾起来了。

  他忍不住赞叹说:“今日我可算见着铁血将士了,当真撼山易,撼陈家军难呢!陈将军,你真是当代名将。”

  陈逸飞一躬身,淡淡道:“只有永远的大楚国,何来永远的陈将军,这里自末将以下,都是大楚国的军队,又哪里来的什么陈家军。”

  他上前一步,凝望沙场上的军队,眼中流露深刻的感情,忽的大喝一声:“撼山易,撼我大楚军难!”

  这一断喝,用内力发出,一时声震云天,把那战鼓之声、操练之声,尽皆压住了。

  众军士无不举起刀枪,齐声大喝:“撼山易,撼我大楚军难!”

  近处战马被这奔腾呼啸的声音,震得长嘶不绝,远处有飞鸟惊惶地飞起,不知这天地为何忽然传来如此震动。

  那无数个热血男儿的声音合在一起,一时绵绵无尽,彷彿可以传到天之尽头,令人为之热血激荡,热泪盈眶。

  很远的地方,有位面容儒雅、气质斯文,却穿了一身百战铁甲的男子,忽然间抬头,长望云天,似乎心有所感。

  身旁有人低声道:“大帅。”

  那人微微一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身旁的人侧耳细听良久,只觉天地之间,唯有风声,不觉面露犹疑之色。

  “或者,只是我自己的心听到了吧!”那人淡淡道:“你们且先去办你们的事吧!这一次的事,必要有万全准备,才能从陈逸飞手里,抢到我们要的人。”

  当无数声大喝停住的时候,彷彿,风也停歇,云也停驻,整个天地都已被大楚国男儿的豪壮之气震住了。

  陈逸飞对着容若一抱拳,朗声道:“请王爷训话。”

  容若立时头皮发麻,从小到大,他只当过别人训话的对象,何曾对人训过话。不过,礼仪上这样的阅兵典,地位最高的人,尤其是从京城来,代表朝廷,代表皇族的人,怎么也该咬文嚼字训示一番,什么什么,代表国家表扬你们的伟大贡献啊!代表朝廷激励你们继续努力啊!代表皇帝宣扬一下为国死战光荣之类的思想啊!等等等。

  可惜容若肚子里墨水实在太少,当着这么多人,如何说出得体的话,可真是一项大考验。

  他愣愣地上前一步,怔怔看了看下面肃立静待的将士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容王,我是皇室宗亲,但是,我不认为,我有资格,有能力训示你们。代表朝廷对你们大加赞赏吗?你们为国家所付出的,已不是任何简单的称赞所可以回报的。要求你们为国家躬鞠尽瘁吗?你们一直在做,并且做得比所有人都好。告诉你们,要爱护保卫我们的国家吗?你们比任何人,甚至比我,更懂得怎样爱护我们的国家、怎样保卫我们的百姓、怎样让我们的父母妻儿得以安宁。面对你们,我剩下的,只能是惭愧。”

  偌大的阅兵场鸦雀无声,但是这些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也能镇定如恒的军士们,脸上大多有震惊之色。

  大人物的训示他们不是没有听过,朝中大官来巡视过,宣谕使、安抚使也曾来过,立下大功时,押送奖赏,带来圣旨的高官,也都会照例代天训示全军。但没有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所能对你们说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请一定要珍惜爱护你们自己。自古以来,军中都以不怕死为荣,都以战死沙场为荣。我们大楚国的将士,为了保护大楚国,何惜一死,但是,请你们在任何时候,都请一定要记住,你们才是大楚国最珍贵的宝物,有你们,才有完整、富饶、安乐的大楚国。”

  他目光扫视全场,徐徐道:“为国而死,是了不起的行为,但是,我更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为国而生。”

  他微微一笑,目光真挚而温暖:“我一出生就是皇族,在富贵之乡长大,享尽荣华富贵,却对国家,不曾有过半点贡献。在这里,我想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大楚所做的牺牲,谢谢你们,在这远离故土的飞雪关里,忍受寂寞和思念,所付出的每一点血和汗。”

  他对着阅兵场上所有人,深深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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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风已止,云已歇,连马儿忽然间也不再嘶鸣,偌大阅兵场,彷彿连呼吸之声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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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在这一刻,以为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军士们有些迷惘地向上望着,看着那个脸带微笑,却神色庄重的男子,看着那个据说是皇室宗亲,应该是踩在云端上的人,向着他们这些相比之下,形如草芥的低级士兵行礼。

  时间,在这一刻彷彿停滞住了。

  彷彿过了很久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间,阅兵场上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容王千岁!”

  然后是无数人、无数声呼喊:“容王千岁!”

  千万声呼喝,很快溶在一起,响在一起,千万张脸上,都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眼中彷彿有些湿润的晶莹,可以倒映出灿烂的阳光。

  千千万万的呼喝,变做一声,不断响起,绵绵无尽,直指人心。

  容若怔怔站着,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站在他身边的楚韵如,却已是热泪盈眶,只觉满心满胸,说不出的骄傲与满足,如不是时机不对,她恨不能抱着容若,放声大叫他的名字,来表达此刻心中的欢喜。

  陈逸飞沉默着,用深切的眼神望着容若,脸上神色不可测度。

  他带兵素来严谨,军士们不得命令,不敢有任何异举,这是第一次,没有他的发令带头,全军将士,这样整齐的发出震耳欢呼。

  宋远书神色阴沉,眉头紧皱,他早知道容若有些古怪的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是,的确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在一席话之间,收全军之心。当年就是摄政王萧逸,也不过如此啊!

  远处,有一个轻盈的身影,站在帅府屋顶上,凝望这边方向,唇边露出淡淡笑意。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七集飞雪边城第七章月夜庆功

  相比白天的阅兵,晚上的庆功会就轻松多了。

  陈逸飞说在帅府宴请大小将领,同士兵们分开,以免在容若面前失仪,容若却坚持与三军同乐。

  两人再三争执之后,终于决定在宽敞的,可以容纳全军操练的阅兵场举行庆功会。

  大碗酒,大块肉,大堆的篝火,但是大声说笑的人却还很少。

  士兵们只是小声地议论,默默地饮酒。

  容若气得拍桌子:“我们这是在联欢啊!这是在庆功啊!大家叫起来,跳起来啊!”

  没有人敢吭声,这里是军队,大多数都是粗人,全都不知礼仪,真要放开了,当着这位尊贵公子,还有那位大家闺秀的夫人的面,怎么妥当。

  容若跳起来:“罢罢罢,我带头,给大家唱首歌,把气氛搞起来吧!”

  容公子要唱歌,谁敢不给面子。四周立刻安静下来,隔着远一些的士兵,也立刻被各自的将领管束,不敢随便发出声音。

  容若正好喝了几口酒,有些飘飘然,心境也飞扬起来,望着皓月长天,大声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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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长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寂寂长空,深深夜,那彷彿带着无数勇士梦魂激情的歌在天地间飘荡,自然而然,激起几许豪情、几许壮志,听得众人动容。

  军中也有军歌,但都是兵部钦制的歌,骈四骊六,只是合着规则罢了,普通粗人根本听不懂。哪及得上这一首歌,朗朗上口,仅听人唱来,已觉豪情满溢。

  等到容若唱完了,四周居然一片安静,只有陈逸飞忘形地问:“公子,这首歌叫什么?”

  容若微微一笑,高高举起自己的酒杯,对全军一敬:“精忠报国。”

  四周将领俱动容。

  陈逸飞喃喃道:“精忠报国,精忠报国……”忽的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道:“好一首精忠报国。”

  容若也长笑一声,提高声音,再一次高唱这首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长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现代流行歌,调子简单易学,非常容易让别人跟着哼。容若唱第二遍时,已经有人情不自禁,跟着哼唱起来。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然后,很快,全军都不觉一起唱了起来。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歌已尽,可是众人因歌声而激扬起来的热血豪情,却似是久久不能平息。

  容若看着气氛总算带动了,非常高兴,凑到陈逸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逸飞笑着站起来,吩咐下去,以各营为单位,大家自由地比试腕力、摔跤、刀法、枪术,优胜者,全部到主帐这边来参加决赛。又令所有能唱能跳,或有娱乐大众之长的军士,可以自告奋勇出来,表演节目,全部有赏。

  这个命令发下去,整个气氛就调动起来,到处都是欢叫声,到处都是比试声,欢呼声、叫好声,乱作一团。

  容若开始还在主位上和大家喝酒说笑,兴致来了,挑两首歌唱,后来实在忍不住,索性一个人跳起来,挤到各个营看大家比试去了。

  于是,当两个壮汉在掰腕子正到紧要关头时,四周围观的人堆里忽然冒出一个头,大声喊:“加油啊!多用些劲啊!”

  大家也跟着一起呼喝个好几声,然后忽然有人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容王千岁!”

  众人哗啦一下散开,吓得面青唇白,本来眼前就要赢的某人,吓得猛一哆嗦,自己的手就让人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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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被挤得衣服也皱了,头发也乱了,乾笑两声:“大家接着玩,接着玩。”然后在众人怔愕的目光里,光速溜走。无极限书屋

  当两个军士脱了上衣,互相抓着对方,努力要把对手摔倒时,四周围满了观战者,后面的人连挤都挤不进去,忽然有个人,趴着人家的肩膀跳起来:“哇,打得好精彩。”

  然后身旁有人“哇”的一声大叫,被他趴着肩的人猛得跳开,害他一脚没踩稳,直往下跌。

  然后十几个人一起冲向他,想扶他:“容王千岁。”

  容若机灵地往后一跳一缩,他倒是安全躲过冲击,站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