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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太虚幻境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九集 深入秦境 作者:纳兰容若

太虚幻境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九集 深入秦境 作者:纳兰容若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cyt  您是第311位浏览者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一章剧毒发作

  容若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体可以疼到这种地步,他现在痛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痛得怨恨人为什么要有痛觉。

  几次三番,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昏昏沉沉,整个天地都是黑暗的。

  开始耳边还可以听见许多人的询问声、呼唤声,到后来,就是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脸,以及一张张开开合合,却听不清声音的嘴。

  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渐渐僵硬,不听从自己的意志,耳朵仿佛失去了功能,听不到声息,眼睛渐渐模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再清晰。

  容若每一次醒来,都痛不欲生,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捶一拳,让自己,可以重新躲回安全的黑暗之中,躲避可怕的痛楚。

  好好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痛成这样,怎么可以痛成这样?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了解到,古往今来,那些临刑不屈的大丈夫、受尽折磨也不投降的烈士们有多么伟大。如果换了他自己,被敌人整治,只要有这样十分之一的痛苦,只怕是让招什么,就乖乖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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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努力在每次醒来的时候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不崩溃。尽管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却还是努力地微笑,表示自己痛得并不厉害。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拚命抓住自己手掌,不断颤抖的手属于谁,那点点滴滴坠在额上、脸上的湿润,是怎么来的。

  就算意识模糊了,他也想尽力,让楚韵如不要太担心,不要太伤心,不要太为他忧虑。他很好,并没有太难受,并没有太危险。

  尽管他实际上痛得真想死掉算了,但为了这个无论如何,都会伴在身旁的女子,他却绝不想放弃。

  那样一种痛,痛得入骨入髓,即使在晕迷中,他的身体也会失去控制的颤抖,冷汗总是不断把衣衫湿透。

  额上常传来一抹清凉,是一双温柔的手为他擦汗,可是往往汗水刚刚拭去,又满布额头。

  容若在晕迷中醒来的短短时间里,努力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痛得意志几乎涣散,神智也难以清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正常地思考。然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他被魏国间谍关在月影湖底之时,因为得罪莫名天,而被他在饭菜中下了毒。

  自己一来因为就算反抗也没有用处,只会被人硬灌,二来料定这些人不会害自己性命,下了毒也无妨,所以只得装作不在乎地吃了下去。

  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摆脱魏国人,回到飞雪关,又发生苦战,到如今身陷秦军阵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自己几乎把当初中的毒给忘了,可是毒药却终于发作了。

  容若痛得死去活来,用仅有的神智在心中咒骂着所有发明毒药的家伙。

  他不知道这毒药的药效到底是怎么样的,是只会这样疼痛,还是将来情况可能更严重,是会一直痛下去,还是有可能会好起来,又或是,一直得不到解药,就这样死掉。

  容若悄悄打个寒战,即使耳朵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功能,他仿佛还可以听得到楚韵如痛楚的哭声,即使手指不能再动一动,也可以感觉楚韵如冰凉的五指间的恐惧和绝望。如果他死了,那她又怎么活下去?

  容若昏而复醒,醒而又昏,痛得神智不清。楚韵如一直没日没夜地守在他身边,不能入睡,不肯休息,一开始甚至不吃不喝,后来因为身体渐渐虚弱,为了能够一直伴着他,而不倒下来,才勉强开始吃一些东西,整日以泪洗面。

  而定远城其他人也十分头痛。

  军医们对容若全身查了又查,找不到一点旧伤、一丝问题。面对楚韵如这满面泪痕的绝世美女,初而期待,继而失望,甚至有些愤恨的目光,一众军医,都有一种想要挖个洞钻进去的冲动。

  其他将领们也经常围在容若身边,为了他的身体而愁眉不展。除了责任之外,倒似乎真的开始纯粹在感情上,关心起容若的生死安危了。

  许漠天也好几天不能入睡,每天前来,看到容若憔悴而神智全失的样子,看着楚韵如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样子,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担子,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就再也松不开了。

  本来亲手掳获楚国的皇帝,是何等大功劳,就算对方一口咬死不承认,但只要把人交到秦王手中,他的功绩,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

  谁知道,出发返京的队伍还没来得及召集,容若就已经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还必须每天面对楚韵如期待中又带着绝望的询问:‘许将军,可曾找到好大夫?’

  许漠天觉得自己心中的愤闷委屈,简直比楚韵如还多上数倍。

  边塞困苦之地,又哪里来什么好大夫。军中的医生,学的都是治刀伤箭伤、跌打损伤,对容若这种莫名其妙的病症,人人束手无策。无极限书屋

  他自己已经头疼欲裂了,偏偏楚韵如还用这种自己活该欠了她几十万两银子,活该被她埋怨仇恨的表情望着自己。

  心头又闷又怒,许漠天不觉沉下脸来,重重哼了一声:‘容公子真好胆识、好魄力、好决断。’

  楚韵如一怔,望着他:‘将军是什么意思?’

  许漠天冷笑一声:‘容公子一开始为了救陈逸飞而自陷险境,可是为了不被我们所利用,身上故意藏了毒药。如今所有的楚军都被放回,他再无挂碍,知道我即日便会带他回京城,所以暗中服了毒。’

  楚韵如惊道:‘你胡说……’

  ‘怎么是胡说,他一不曾受伤,二没有生病,平白无故半死不活,若说不是中毒,谁能相信?’许漠天冷冷道。

  ‘就算他是中毒,也绝不是自己服毒。’楚韵如愤然道:‘你不过以你自己的心来测度他人,他的心胸、他的所思所想,你根本就不明白。他从来就不害怕去见秦王,就算身处逆境,你们也利用不了他,他更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楚韵如憔悴的面容一片惨白:‘他若真要服毒,也要服入唇就死的毒药,何必这样不生不死地受活罪。’

  许漠天心中也一直存疑,只是想不明白,容若在定远城中,如何中的毒,所以故意出语试探。

  楚韵如言之成理,且不论容若是否有胆色去直面秦王,是否不在意被秦军所执的事实,但以他们二人夫妻情深,的确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若是自己服毒,也实在没有可能用上这种不能立刻身死,却活着干受罪的毒药。

  他心头微微一松,心念电转,已然叹息了一声,对楚韵如深施一礼:‘是我过于着急,言语失措,还请恕罪。’

  楚韵如心中愤闷莫名,但此时仍须仰仗许漠天,毕竟她再无旁人可以依仗求助,只得强忍气恨,轻声道:‘只要将军以后不要再误会他就好,可是他现在的情况这么糟,虽然一时无碍,但生死总是系于一发,还求将军,多请名医相救。’

  许漠天苦笑一声:‘边城贫苦之地,除了军医和边境的游医,又哪里来的什么名医。边地多伤者,要说治伤,这边的大夫,的确有些偏方奇法,十分见效,可是这种诡异的毒,除了诊出可能是中毒,就再没有别的法子了。若是那急性毒药,还可以试试灌大黄催吐,但以目前情况来看,不是容公子自己服毒,不可能是夫人下毒,定远城中也没有人会下毒,若说是楚军为了不让我们利用公子而派王传荣或张铁石他们下毒,只怕他们也没这个胆子。算来算去,公子应该是入定远城之前就中了毒,那就是慢性毒药,时候到了才会发作,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看到楚韵如惶然无奈的眼,许漠天语气一沉:‘除非……’

  ‘除非什么?’楚韵如急问。

  ‘除非我们现在立刻带公子离开,远赴京城,或许还有救?’

  楚韵如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只怕他一死,你天大的功劳就没了,急着想把他押去京城对不对?他现在都病成这样,哪里经得起路途颠簸,只怕还在半路上就出事了,你又去向谁邀功请赏?’

  许漠天暗自苦笑一声。

  凭心而论,他的确担心容若一死,自己的赫赫功劳化做流水落花,急着想把容若送往京城。不过,这时候,若由着楚韵如这么想下去,只怕这女子拼了命也不让人动容若一下了。

  他当即正色道:‘夫人这话差了,就算我不移动公子,留在定远城中,也不过是等死,左右是拖的时间长些罢了。公子现在身中奇毒,若要诊治,必要名医奇药,或是奇人逸士出手,但在这边城之中坐等,难道会从天上掉个神仙下来?京城是国之重地,名医灵药多有,而宫中更有许多神医奇士为陛下效力,把公子送往京城,才有希望治好公子的病。而且赴京的路上,也多会经过繁荣的城镇,有不少高人奇士隐于民间,我们一路求医,也有生机,强似在此苦等。一路前行,固然有些颠沛之苦,但我们也会尽力让公子过得舒适,不要受太大磨难。是去是留,是取是舍,夫人自己衡量便是。’

  楚韵如听得心头惨痛,虽知许漠天主要目的是送容若上京领功,可叹的是,这也的确是容若唯一的生机。

  她心头绞痛,眸中泪下,却唯有长叹一声:‘一切任凭将军安排就是。’

  许漠天更不迟疑,即刻点了三千精兵随护,自己亲自护送容若去京城。

  李良臣曾进言,若主将轻离边关,万一楚军来攻,又该如何应对。

  许漠天淡淡道:‘只要我们注意不要让楚军打探到城中情报,楚军不知道那人被我们带走,哪里敢来攻击。他们总要想想,万一大军来攻,我们把那人绑在城楼上,又有谁敢掷一石,射一箭。而且这个时候,楚军的主将知道救人之事已然绝望,大概也心乱如麻,赶回楚京请罪去了,谁还主持大军来攻我们。’

  众将心服,不再阻拦。

  次日清晨,李良臣先一步,单人匹马,日夜兼程,赶往京城。他奉了许漠天的命令,快马加鞭赶去向秦王报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请秦王立刻派宫中最好的太医,携着大内密藏的灵药,前来相救容若。

  而许漠天也带着三千铁骑护着容若夫妇,很快离城了。

  三千精兵,都是百战勇士,勇悍善战,不畏死伤,再加上有许漠天亲自压阵,任是何等高手,也不可能在三千勇士之中,把人救走,除非是引重兵来攻击。

  不过,秦国强盛安定,在国境之内,连稍大股的流匪都没有,又哪里有什么人,能召集得到足以和三千精兵相抗的兵马来抢人呢!

  虽然这所谓的重病保护和押送无异,但许漠天对容若的身体,还是十分重视关心的。

  他让人准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厚厚的垫子铺了一层又一层,以避免震荡之苦。又准备了许多人参,在容若发作得厉害时,用这些,多少可以吊着一口气不致断绝。

  大队人马,就这样上了路。

  前几天道路还荒僻,行人稀少,但是逐渐繁华热闹起来。许漠天告之楚韵如,等到了稍大一些的城镇,可以直接连系官府,由各地官府,沿途多加派人护送,又令官府寻找当地名医前来诊治,或者有治好容若的希望。

  而且秦地多河流,再过几日,除大路之外,还可以看到河流纵横的水路,到那时可以改为乘船。河流之上,少有大风,顺水而行,不但速度快,又可以避免容若受马车颠簸之苦。

  楚韵如只是默默听着。

  她每日在马车中伴着容若,除了容若的身体之外,对其他事,一概不闻不问。马车外景色变化,秦国的地理人情,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观察,她也无心多看。

  可惜容若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每天只能靠着楚韵如用内力支持着他的身体不致完全衰败下去。吃的是很容易下咽的米汤,就是这样,容若也无法自己吞咽,常常由楚韵如亲自含在口里,渡入他的唇中。

  这些天,楚韵如几乎已憔悴得不像样了,她的内力本来就不是很高,身体也谈不上多么强壮,这样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很快地削瘦下来。

  许漠天也劝过她几次,让她多多休息,好生看顾身体,她却只做未闻。

  出发之后的第三天早上,容若终于再一次醒来了。

  眼皮沉重得像有万斤重,他拼了命才勉力睁开,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喉咙痛得像火烧一样,他用尽全力,才低低发出一声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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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韵如闻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容若,发现容若的眼睛睁开一丝缝,喜极唤道:‘你醒了。’

  容若的嘴唇颤了颤,再次说:‘水……’

  楚韵如忙拿了一旁的温水,待要扶容若起来喝一口水,微一迟疑,却把水碗递到唇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丁香软舌,轻轻送入容若唇中。

  容若感觉那温热的清水,流下咽喉时,脸颊之上,也有点点温热坠下。

  这丝丝缕缕的暖意融入身体、融入心口,忽然给了他奇异的力量,让他慢慢把眼睛睁大,细细看着楚韵如已憔悴伤怀的面容,让他可以慢慢张口,轻轻呼唤她的名字:‘韵如。’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艰涩,其中却又有海一样的深情。

  楚韵如闻此呼唤,娇躯剧震,只想就此扑在他怀中,放声大哭,却又不敢稍露悲伤,让他也难过,只得强抑着激动,伸手从怀里掏出手绢,想去拭自己落在容若脸上的泪痕。

  容若不知是想握住她的手,还是想接过她的手帕,凭空生起惊人的力量,竟能对着楚韵如抬手迎过去。可是手才抬起,又有一股剧痛来袭,手在半空一顿,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楚韵如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失去凭依的手绢飘然而坠,越过两人相视的目光,缓缓落在床头枕畔。

  两人相视得那样深沉,以至于容若忘了伤痛,楚韵如忘了伤怀。一霎间,他们都感到自己等待对方,已不知多少岁月、多少轮回,而直到这一世的他们才能相识相恋相守相伴。

  过了很久很久,容若才慢慢握紧楚韵如的手。

  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他此刻做来,却如许艰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地收紧。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非常困难,但绝对坚持地说:‘韵,如,你,放,心,我,不,会,死。’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深深停顿,长长吸气,才能继续下去。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额上已满布冷汗,但他却还执着地盯着楚韵如:‘为,了,你,我,不,会,死。’

  楚韵如展颜一笑,笑容美丽如花,她轻轻点头:‘我知道,有我在,你绝对舍不得死。’又温柔地笑:‘我一点也没有担心。’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却仍然努力在笑,笑容美丽得让人沉醉,也让人心碎。

  容若就这样定定望着她,努力地集中所有的意识,不肯沉睡,不肯归于黑暗,这样执着地凝视着,仿佛想要就这样,深深一眼,从此铭记,直至来生。

  就这样不知过去多少时间,直到他的汗水,把所有衣衫湿透,直到他的意志,在无尽的痛楚中消耗殆尽,直到他所有的精力,都慢慢被黑暗所吞没。

  最后他仍然睁着眼,尽管他已失去知觉,却仍记得,想要凝望她,再不舍弃。

  她轻轻伸手,合上他的眼,轻轻拉起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

  车外,仿佛传来一声叹息,又仿佛什么声息也没有。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二章无名强盗

  ‘开门,开门,快开门。’大门几乎要被拍破,叫门声充满了不耐烦:‘还不开门,爷们奉了官命,前来招施大夫去应诊,再不开门,就砸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强横的威胁起了作用,大门被迅速打开,几个仆佣老妇护着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小心地对着门外的差役施礼:‘几位差爷,这是……’

  ‘咱们还想问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呢?’门口领头的官差脸黑口黑,神色不善:‘谁不知你们家老爷是一省知名的神医,活人无数。济生堂每日从早上就开始看诊,数年来,风雨无阻,怎么这几天,天天把门封得死死,任凭病家在外头,排着队哭号哀求,也不理会。我们奉了知府大人之命前来,你们也敢关着门不理会。’

  妇人脸色苍白,低声道:‘我们家老爷,去邻郡看望亲戚了,所以暂时不能应诊。’

  ‘妈的,你当我们这些当差的都是傻瓜吗?老子这些年,什么江洋大盗没抓过,什么谎话没听过,我这就派人去邻郡,你们那亲戚是哪家哪户给咱们说清楚了,要是找不着人,你们就是欺瞒官差,抗拒大人谕令。咱们衙门外的站笼可都空了好长一段日子了,也该往里头放人了吧?’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样的威胁已经足够让人魂飞魄散了。妇人脸色立时惨白一片,哆嗦着还不知道说什么好,身边的仆佣下人已经扑通连声,跪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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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爷,我们不是有心欺瞒,实是我们老爷三天前让一个强徒半夜掳走了,强徒还留下一句话,说是请老爷去给人治病,只要咱们不到处乱说,治好了就把人放回来了。我们这才闭门谢客的啊!’

  领头的差役一皱眉:‘什么强徒?’

  ‘不知道,夜半三更的,根本看不清楚人。’

  那妇人知道事情瞒不住,拿了帕子掩了脸就痛哭起来:‘各位差爷,你们拿着国家俸禄,司掌一地治安,我们老爷被强徒捉走,盼你们救苦救难,把他救回来吧!’

  领头的差役一点头:‘这个自然……’

  话还没说完,就让身旁的同伴用力一扯:‘行了,咱们这就去想办法救人,你们放心吧!’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快步离去。

  走出老远之后,差役首领才有空问出来:‘你干什么,不细问,咱们怎么抓人救人啊!那到底还是咱们这一省数得着的名医啊!不是小人物,不能扔下不管。’

  ‘我说王头,这时候,别说他一个郎中,就算天王老子,咱们也顾不过来,先顾着自己的屁股吧!镇边大将军的船队,明天就要经过这里了,咱们要找不着好的大夫、好的药送上去,还能有好下场吗?’

  另一个差役跺着脚叹气:‘天知道他那船队里藏着多贵的一位贵人,一路上,各处官府,听他随意调派。人参、燕窝流水一样往船上送,也不知调了多少大夫去给人治病,可就是没起色。容安郡守就是因为没有派出名医,供上灵药,给骂得狗血淋头,面无人色。江安郡守倒是送了一堆郎中上船,可是听说越治越糟,大将军当着郡守大人拍了桌子,几千个军士人人沉着脸要杀人一般。郡守大人一回府就吓病了,听说到现在还起不了床呢!许大将军的船队还没到,沿途的快马传令兵就把各处官府给惊得鸡飞狗跳了。咱们治下,广陵县的郑头,平时多得他们大老爷宠爱,就为了这找大夫的事没办得利索,让大老爷按在堂前,打了足足四十板啊!要是再找不到好大夫,咱们大人能跟咱们好声好气好商量吗?’

  王头一拍脑袋:‘说的是,咱们虽说尽忠职守,可也不能太大公无私了,这年头,总得先顾着自己,再管人家的闲事。班里的兄弟都出去找大夫了,咱们这家虽没找成,可也不能闲着,快往别处去吧!’

  几人一边说,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前赶路。

  江临府所有的衙役从大清早一直转到晚,转得人人两脚发软,重新在衙门里会面,个个脸色惨白。

  ‘这么多人,就一个好郎中都找不着吗?’王头面目狰狞,拍着桌子大骂。

  ‘天知道撞着什么鬼了,凡是有名的,头上顶着神医外号的,上门去找,通通不是说走亲戚,就是说出远门,又或者说是抱病不能见客,咱们兄弟一逼一问一搜,原来全都是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强人给劫走了,都说是给人治病去了,等治好就放回,都被警告过,不得声张,不得惊动官府。’

  ‘妈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跟咱们过不去,这么多人失踪,以后要找不回来,只怕全得落在咱们兄弟身上追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都火烧眉毛了。’王头气急败坏:‘就算神医找不着,别的大夫也弄几个过来啊!’

  ‘别的大夫,唉,别提了,他们倒是没被劫,不过,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等咱们找上门。这府城里头,别说像样的大夫,就连卖狗皮膏药的都找不出一个来,全都远逃到外地避祸去了。’

  ‘这帮家伙,大老爷可是贴了告示,悬了重赏的,镇边大将军那边,听说也有厚赏,怎么他们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呢?’

  ‘范县那位大老爷就是为了在大将军面前立功,把全县所有的大夫都送去听调。承安府的太守更是派兵上街,别说是那开医馆的,就连药店坐堂,或是在街口治跌打损伤的都一概押去给人治病。大夫去了一堆又一堆,听说有人没上船,就给军威吓晕了,有人一抬脚,就软了腿。有人上了船,瞧了病,说不出个所以然,被许将军骂做是庸医无能,下令关到监牢里去了。有人倒是硬着头皮开方治病,结果听说越治越让病人不舒服,当场拖下去打个半死。这重赏再重,能比小命重吗?天知道那位大贵人得的是什么怪病,谁敢保证一定治得好。这消息一传开,哪个聪明人不逃啊!’

  ‘这可怎么办,等大人回来,看咱们差事办成这样,能饶了谁?’

  ‘只希望大人这次去神农会,能请出大当家给人治病了。’

无极限书屋  ‘但愿如此。’

  大家一起长声叹息,人人哭丧着一张脸,用期待的眼神向外望去。

  神农会是秦国一个较有名的江湖帮会,顾名思义,这个帮会最大的生财之道,就是经营医药了。全国有三分之一的药材生意,是被神农会所独占。而神农会的武装力量,也很少是用于江湖争霸,倒是为了保障本会的财富而存在的。

  这样的帮会,自然由上而下,人人都懂两手医术,会认几味草药了。

  这样的帮会,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官府眼中,都有不低的地位。

  有充足的钱财、稳当的财源,以及强大的武力保护,让他们的帮会兴旺发达。

  天下没有人能不生病不吃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寻常事,谁敢保证哪一天不求到神农会头上来。

  朝廷供着大量的军队,对于各种伤药的需求量也不少,和大药商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太差。

  神农会共有三位大当家。

  大当家人称圣手神农,只听外号,就知道此人的医术自然是非同凡响的。据说不止是武林中,就算是在整个秦国,甚至在全天下,也可排进前十位。同样的,若非身分地位同样响当当的人,是绝对没有本事让这个地位极高,极有钱有势的神医出手相救的。

  不过真正管理神农会所有事务的,却是二当家。此人精明干练,聪明决断,外加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不管是黑道白道、朝廷江湖,都应付得。神农会的兴旺发达,此人功不可没。

  但能够让神农会拥有强大威慑力,久立于江湖而不败的,却是三当家。此人掌中一把剑,据说威力无比,一身内外功夫卓绝。有人为秦国武林定排名,十年以来,他从没有在高手榜上落到十名以下过。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快剑手,更是神农会最强的护卫队。联剑结阵,威力无边,曾先后有十余位一流高手被困于阵中,全无还手之力,也曾有其他帮派,以数倍人数来攻,却被剑阵轻易击溃。

  这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帮派,总堂正好就在江临府中。知府大人和神农会几位当家,彼此自然是有些交情在的。

  本来,江湖人如非必要,不愿和官府有太多牵扯,知府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求助神农会,谁料到治下有名的大夫,居然一个也找不出来。一想到其他几位没能让许将军满意的地方官的下场,知府就不得不厚着脸皮,亲自到神农会来拜访了。

  知府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以一府之尊的身分亲自下帖拜见,出来迎客的,却不是三位当家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他们三人的妻子。

  一见三位夫人连袂而来,知府就不由一怔。

  虽说江湖人不太把礼法放在心上,但大帮大派,规矩还是非常严厉的,怎好让妇道人家,来接待朝廷命官呢!

  大夫人上前深施一礼:‘神农会今朝蒙难,我夫君生死难测,我等进退失措,不得不以妇道之身,撑持门户,失礼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知府连忙还礼:‘夫人不必多礼,只是神农会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三位当家却在何处?’

  大夫人惨然一叹:‘五天前,有一异人,夜行而来,口称要求神医为一友人治病。’

  ‘大当家医术天下知名,自然常有人前来求医,只是大当家身分贵重,不会轻易接见这些人。这么多年来,门前哭跪者、聚众闹事者,甚至深夜闯帮者,亦是常有,大多都由神农会自行解决,连我们官府也从不过问的,这原本,也是平常事啊!’

  大夫人脸色苍白:‘我们本也道此为寻常事,只让手下将人驱走。可是,那人遥遥在府门前说一句“在下远来为友人求医,多有得罪,待友人病愈,即放阁下回转”,这一句……’

  她忽然语声一颤,说不下去了。

  二夫人在旁接下去:‘当时我们还聚在厅中共用晚饭,那人刚到大门外,要硬闯进来,只一句话之间,他已经闯过了五重院落,所有拦他的人,都倒在地上,声息全无。他出现在我们桌旁,一把抓了大伯就走,等到那句话说完,他已经……’无极限书屋

  她打个寒战,才道:‘冲出了院落。’

  大夫人神色凄然:‘整个过程,快得还来不及眨几次眼,除了三叔之外,所有人来不及发一声、出一招。’

  知府精神一振:‘三爷出手了。’

  ‘是,他是唯一来得及出招攻敌的人。所以,他那把位列名剑录第七的赤螭剑,如今已成了碎片,而他躺在床上,两天两夜,都还没有醒来。’三夫人的声音里满是哽咽。

  知府面色苍白:‘这怎么可能,三爷他,不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吗?’

  三夫人已是痛哭出声:‘只出了半招,那人连头也没回,就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袖子罢了,只出了半招……天啊……’

  即使是对江湖并不了解的知府,此时也觉全身发凉。只是挥手之间,就让名动江湖的高手,重伤不起,这样的武功,实在太可怕了。

  这时四周站立的神农会弟子,也无不脸色灰败,有人甚至在微微颤抖,很明显,只是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这些人心中也感到无以伦比的恐惧。

  三夫人这一哭,二夫人也忍不住要落泪。

  还是大夫人见眼前情形太不像话,在客人面前过于失礼,勉力镇定对知府道:‘不知大人来此,有什么大事。’

  知府已觉头大如斗,苦笑着道:‘实因镇边大将军奉旨回京,各地官府,奉命听其调派。大将军通令各府,访求名医,若不能办成差事,必受严惩。’

  话说到这里,大夫人已经知道知府的来意了,苦涩地道:‘非是我们神农会不肯相助大人,只是眼前的情形,大人也知道了。’

  知府长叹一声:‘我想许将军访求名医,自是要给人治病,若实在找不到名医,能有良药,总能免去一二责难。久闻神农会药库有许多世间难寻之神药,生死人而肉白骨。虽说此时此刻,提此要求有些不妥,但望夫人看在……’无极限书屋

  大夫人长叹一声,打断他的话:‘大人,神农会历年以来,的确积存了许多举世难寻,价值千金的灵药,只是,这些药若还在,我们又怎么会让身受重伤的三叔,就这么生死不知地继续晕下去呢?’

  知府一震,失声道:‘怎么可能,神农会的药库,是无以伦比的财富,历来为各帮各派所觊觎,但药库有百剑阵守护,十余年来,不管多少人都攻不进去啊!’

  二夫人悲苦莫名地道:‘那晚,那人把大伯捉去,并没有逃走,而是直奔药库,百剑阵一百名弟子在药库外结阵抗敌。那人手上带着一个人,居然毫不停留,直冲过去,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一剑,一剑就破了整个剑阵,一剑就让阵中最强的十名弟子,重伤晕迷。然后,他就那样,按着剑,站在药库门外,所有神农会的弟子都集结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走近他,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声音几乎抖得不成调。

  话还没有说完,身边啜泣之声已经越来越响。旁边传来扑通几声,居然有的弟子站立不住,跪倒下去。

  三夫人泪流满面,终于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愤恨,放声大叫:‘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四周竟也有别的弟子脸色苍白,喃喃道:‘魔鬼,魔鬼,肯定是魔鬼。’

  知府只觉得心寒胆战,如坠鬼狱。

  就是他这个只听人转述的无关者,此时也觉得一股寒气,不断地往上冲,又何况这些亲身经历的人呢!哪怕是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对他们的精神和心灵都是无以伦比的打击。就连这些刀头饮血,视生死为寻常事的江湖弟子,都恐惧成这样。

  大夫人勉力说下去:‘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我的友人生病,也要借借你们的灵药”。他说得好像是向人借一只碗、一块布那么简单,没多久就来了上百个夜行人,当着我们的面,直接打开药库,把库中最珍贵的药物,一一搬走。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神农会十余年来的心血被人夺走,望着我们无数弟子抛血搏命保护的一切被抢走,可是,我们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敢动手。’

  二夫人苍白着脸,声音有些嘶哑地说:‘神农会的弟子并不怕死,大家有今天,都是刀光剑影、风里雨里拚杀出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夜晚,那人穿着雪一样的衣服,按着雪亮的剑,眼神像雪一样冷地望过来,就让人觉得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气,把手脚都冻住。只要有他的人在、剑在,我们就是想动,也觉得无法指挥自己的手和脚。’

  大夫人也忍不住惨然落泪:‘他们一行人,走了之后很久,我们才觉得重新得回自己的手脚。有那么多刀砍到脖子上也不变色的兄弟,居然站立不住,跪跌到地上,甚至有几个胆子稍小的,现在还疯疯颠颠,不能复元。我们也觉得,那绝不是一个人,分明是从九幽来的魔鬼。’

  知府知道最后一丝希望已经泯灭,不觉手足冰凉,心头沉重。

  大夫人又强打精神,对他再施一礼:‘大人,不是神农会不愿相助,实是遭逢大难,自顾不暇,无法为大人分忧。’

  知府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本府枉为父母官,治下出了这等强梁之事,却不能为夫人解愁,本官亦觉惭愧。如今神农会想必有百事待理,本官也就不多加打扰了,只望二当家能够撑过这一段困苦,若有需要官府帮忙的,还请各位尽管开口。’

  ‘二叔已然远行,如今神农会诸事全由我们三个妇道打点,确有许多不便之处,还望大人多加扶助。’

  知府不觉一愣,出了这么严重的大事,怎么二当家竟然会抛下发生变故的神农会离开。

  ‘二叔紧急调动神农会所有耳目,打听那人到底是何来历,却查知了一些震惊武林的大事。’大夫人轻叹一声,道:‘一个半月以来,当今武林,凡是藏有灵药神医之处,无不遭了强盗。白马寺为禅宗正道,佛门武功,独步天下,却被人轻易闯入藏丹阁和藏经楼。事后索检,发现除了寺中灵丹被夺外,藏经楼中,那些让天下人觊觎的武功秘笈都没有动,只有一些调理经脉,中和内外的医书,以及讨论如何治疗走火入魔的书典不见了。血莲山庄以每三十年一开,可疗百毒、治百病的血莲而闻名天下,今年正值血莲开时,山庄集全部力量守护血莲,却被人施施然从数百高手围护之中,一出一入,轻易夺莲而去。江北大侠郑浩天以浩天内气闻名,这门武功与敌搏杀,倒未必有多高明,却最能调经理气,舒缓旁人体内真气,所以不少练功气岔之人求助于郑大侠。郑大侠一生救人无数,却在办六十大寿,天下无数英雄来贺之时,被人从寿宴中强行架走……’

  大夫人还待一一历数下去,二夫人却忍不住说话了:‘这些被抢被劫的各大门派、各方高手也都罢了,就连魔教也难逃此劫。’

  ‘什么?就是传说中,白道各大门派,五次联手围剿,都占不到半点上风的魔教吗?’

  ‘是啊!魔教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的魔功,往往诡异偏奇,能够速成,在很短的时间内造就出一个高手。但这一类武功,也特别凶险,稍一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所以魔教也积累出许多治疗走火入魔的神奇方法。魔教天魔宫被一人一剑攻破,宫中药典灵丹全被夺走,连教中地位尊贵,而且专门负责给其他弟子治疗走火入魔的三长老,也被强行带走。’

  知府终于抑不住心中的惊叹,失声道:‘天啊!’

  ‘二叔说,此人之强大,绝非我神农会所能抗,倒不如由他去联结天下各大帮派,甚至尽力让正道和魔教摒弃门户之见,联合众人之力,或有报仇雪恨的可能。’

  ‘好,若能集全江湖之力,也不愁捉不到这个强盗。’知府点头道。

  大夫人叹了口气,慢慢道:‘也许不止是全江湖之力,还要带上朝廷之力呢!’

  知府只一怔,立刻醒悟过来:‘对了,听说镇南王苦心搜罗到一只千年何首乌要呈献给陛下,在送往京城的路上,被人劫了。只因此事不是发生在本官治下,查访盗匪之事,非本官之责,所以本官并未多加关注,莫非,亦是此人所为。连贡品都敢劫,朝廷的确不会放过他。’

  二夫人哼了一声,忽道:‘只怕不止秦国一国之力,就算是别的国家,也会出手对付他。’

  看到知府脸色茫然,大夫人忙解释道:‘那人在药库之中抢走的药材,有一批是还没有付过钱的极品人参和熊胆。’

  知府恍然大悟:‘那是庆国的东西。’

  极北之地的庆国,拥有天下最好的人参和熊胆。这种最珍贵的药材,是所有的权贵富豪都需要的,越是生活得好的人,越不愿意面对死亡和病痛。

  只是各国之间,互不通商,庆人是不能在别国卖人参和熊胆的。

  庆国又是苦寒贫困,迫切需要财富。于是庆国女王让庆国最杰出强大的女武士们,押运着价值千金的名贵药材,分赴不同的国家,把药材交给各国的大药商,由他们贩卖提成,得回的金钱用于补充国库。

  所以一听说是人参和熊胆,知府立刻就想到了庆国。

  二夫人点点头道:‘那批人参和熊胆也是刚运到我们这不久。据说,押运的人,是庆国极厉害的女人。我们打了收条之后,她就走了。照惯例,半年之后,才会押着下一批货,来结这一次的帐。药库被抢之后,二叔作主,让人星夜快马追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庆国来的女人,并说,神农会所有的名贵药材都被抢走,没法子付这笔货的钱了。二叔说,庆国女人,都是从蛮荒之地来的,心思很直,脑子也笨,不会想到已经和我们交割过了,就可以找我们要钱要债,只要被我们引导一下,就会认为是那个强盗抢走了女王的钱、国库的钱,所以她们现在应该正赶回来,想找那个强盗算帐呢!’

  知府点点头,会意道:‘听说庆国的女人都非常善战,押送的既是国内最强的人,想必能与那强盗一争。赢了固然好,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庆国女人打仗一向是不死不休的,只要她战死了,以庆国人有仇必报的性格,必会不断派出国内高手来报仇雪恨。那强盗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对付庆国那么多在冰天雪地里,天天跟狗熊虎狼搏斗的女人们。以秦楚燕魏之强,都不愿意和庆国起干戈,他一个草莽强盗,又如何应付得了。’

  二夫人抬起头来,遥望厅外的浩浩长空,目光中有仇恨也有期待:‘这个时候,那几个庆国女人,应该已经听到了消息,正在日夜兼程地往江临府赶。’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三章神医疗病无极限书屋

  许漠天的船队正在日夜兼程往秦境深处而去,很快就要经过江临府了。

  开始的时候,他们是用马车来送容若夫妻二人的。一路之上,各地官府,热情接待,照顾周到。

  各种秦地的特色名菜、小吃,送入车中,楚韵如无心饮食,却总要留几样,盼着等容若醒来时,让他尝尝鲜,开心地笑一笑。

  各式小玩意、小饰物,也被送进来,一概被楚韵如弃置在一边。

  每到一个地方,她只会催促许漠天找大夫来。

  许漠天也确实非常上心地,让地方官员,把各地名医奇药都送上来。不过,收效并不大。大部分人完全没弄明白容若因为什么害病,有些方子吃下去,不是上吐下泻,就是腹痛如绞,也不知道是大夫太没用,还是大夫下的药,正好和容若中的毒相冲。

  每次容若因庸医受苦,楚韵如就用杀人的眼光狠狠地瞪着许漠天,明显是怪他无用。

  许漠天头大如斗,闷了一肚子气,自然发作到办事不力的地方官和大大小小的郎中大夫身上。吓得沿途地方官,闻许大将军召而色变,那些郎中大夫,一听说要上船给贵人治病,人人面无人色。

  当然,也还是有几个有些本事的大夫,献上些祖传的祛毒强身的方子或灵药,容若服下去后,病痛稍减,清醒的时候,渐渐多了,有时还能强撑着和楚韵如说笑几句。但到此地步已是极限,身体无论如何谈不上大好。

  纵是如此,已足够让楚韵如喜出望外。许漠天也暗中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只要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把这个人安全护送到京城,不致半路暴毙了吧!

  因为容若醒的时候渐渐多了,有时也颇为不耐马车颠簸,许漠天即刻下令改走水路,调用了当地水师的船队,只耽误了半天就重新上路。

  容若、楚韵如,以及许漠天都住在主舰上,倒也安然舒适。

  有了专门的宽大舱房,许漠天为了让楚韵如不致感到单调烦躁,派人购买了上好的瑶琴洞箫、玉石的棋子、珍版的书册,送入舱中。又让地方官府选了两个伶俐的丫鬟,一名春花,一叫秋月,跟在旁边,帮着楚韵如端汤递药,照顾容若的起居。

  楚韵如这些日子实在过于劳累,再加上看这两个丫头倒也老实本分,便也没有拒绝她们的亲近帮助。

  大船顺水顺风而行,一路倒也顺快方便。

  容若醒了的时候,从不怅然哀叹,更不做忧愁之状,倒爱拉着楚韵如下棋闲聊。

  楚韵如一来受不了他弱得可怕的棋力,二来也不愿让他伤神,总是不允。

  容若便依在榻上,让春花、秋月打开了窗子,让江风吹过来,以便舒畅心怀。但隔着窗,看着一路江水依依,岸上行人如织,不免有些遗憾,自己这可恶的身子,居然挑在这个时候毒发倒下来,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上岸嬉戏,了解秦国的风土人情,却什么也干不了。

  楚韵如担心他的身子,怕他吹多了江风不好,又怕一直关着窗,空气太闷也伤人,只得给容若身上又加了一层被子。

  容若笑道:‘我哪里就这样容易被冻死了,你就是爱操心。’

  楚韵如但笑不语。

  容若这些日子整日缠绵病榻,全身骨头都快锈了,有心走走跳跳,一来身子发软,二来有楚韵如按着管着,也不敢乱动弹,每天就只是在床上,或坐或卧,在心里数羊,郁闷得要命,整天就想找点事儿打发时间。不知不觉,眼睛又往棋盘上溜了。

  楚韵如看得好笑,伸手摘了瑶琴在手:‘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无极限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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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喜笑颜开,拍掌道:‘好极了,我都快闷得生霉了。’

  楚韵如轻轻一笑,抚琴拨弦,琴音和着江风而起,乍听便有温柔之意。

  她先是凝眸望了容若一眼,才启唇轻唱:‘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四周的风声水声、舱外的人声浆声,倏然间沉静下去,只剩她轻美的声音,回绕于天地之间。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唱的是不舍分离的歌,目光只深深凝视容若,指下轻拢慢揉,七弦齐动,琴声应和着歌声,直直打入人心。

  最后一句唱到:‘乃敢与君绝。’

  天地间,忽一片寂静,舱外也是沉寂良久,仿佛船上士卒,都已沉沉醉去。

  正负手站在甲板上的许漠天,亦是神思悠悠,被那舱中传出的清越琴曲、柔美歌声所动,久久不能回醒。

  直至前方传来呼唤:‘将军。’

  许漠天注目看去,前方一叶小舟正挡在船前,上立一人,遥遥施礼,正是自己事先派出去,快马加鞭,日夜赶往京城的李良臣。

  ‘快上来。’

  李良臣也不耐慢慢上船,直接一跃而起,轻轻落在甲板上。

  许漠天不等他喘口气,已是急问:‘怎么样,皇上可派了御医前来?’

  李良臣苦笑了一下:‘将军,只怕是不成了。宫中最好的四名太医全都失踪了,还有太医馆的藏药,也遗失了一大批,皇上现在派人把其他的太医都保护起来,关在宫中,不许离开,所以无法派来相助,只能让大人沿途令地方官寻访名医,并尽快赶往京城。’

  许漠天万分震惊:‘怎么会有这种事?当朝太医,居然无故失踪,藏在宫里的灵药,怎么竟会消失?’

  李良臣神色无奈:‘说来我也不信,可是我在京城还听到了更让人吃惊的事,镇南王献给皇上的千年何首乌,被人在上千名护军之中,强行抢走,动手的只有一个人。另外,听说全国各地,不管是民间、官府,还是江湖,都不断传出名医被掳,灵药被劫的消息。’

  ‘怪不得。’这几个字几乎是从许漠天磨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怪不得这一路上让地方官找些医术好的大夫过来,这些官员都像天塌了一样为难,怪不得看病的大夫数不胜数,就没一个有用的。原来真正医术高明的人,早就被人先下手为强给劫走了。

  许漠天心中正觉愤怒,舱门忽的一开,春花急急走出,远远就对着他行了一礼:‘将军,容公子又晕过去了,出了一身汗。夫人问,将军能不能找点有用的大夫过去。’

  许漠天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疼了。

  傻子也听得出楚韵如这问话中的不满和气愤,可怜他也同样很无辜啊!都怪那莫名其妙,专捉神医、抢灵药,十恶不赦的家伙。

  叹了口气,许漠天强抑心头的无奈,把心中的疑问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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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查案抓人都不在他的权限内,他所要负责的,仅是把一个活着的容若送到京城罢了。

  ‘去把刚到船上自荐的那个姓关的郎中叫来。’

  给容若治病的大夫中,关远鹏是唯一一个,不是由当官的捉来、衙役们押来,而是自己看了悬赏榜寻来的。

  此人年约五旬,青衣素服,五绺长髯,飘飘然竟还有些出尘之气。

  或许是他的外形看起来,还值得信任,或许是这种自荐的行为,让人相信他的确有些真本领,许漠天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把指挥任务交给李良臣,自己亲自领着他走进了容若的舱房。

  为防着河风侵人,窗子早关死了,门也在人进来之后,迅速关上了。

  楚韵如守在容若床前,头也不回:‘病人在这里,你要仔细诊脉。’

  关远鹏却站着不动。

  许漠天微微一皱眉:‘关大夫。’

  关远鹏淡淡道:‘如果夫人不让开,恕在下医术还没有神到可以遥遥治病。’

  楚韵如这段日子,见了无数大夫,初时还抱着期待的心情,对郎中们客气相待,谁知一次次失望、一次次伤心,甚至多次见到容若被郎中开出来的药,整治得上吐下泻,被郎中扎下的针,治得痛楚难当,令她这旁观者心痛欲绝,渐渐地,希望全变成了绝望,见了大夫,自是满心火气,哪里还会客气。

  这次,她也没想到,这位大夫竟然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这么一句带点训斥味道的话,她微微一愣,这才往一边让开,口中犹道:‘你要小心看诊,若能让我相公好转,许将军自有重赏,若仍是误人病情,小心你性命难保。’

  关远鹏对于这样的威胁却是听而未闻,甚至连看也不多看楚韵如一眼,只是快步走到容若床前,看着晕沉沉的容若,忽的一挑眉:‘此人不是生病,分明是中毒。’

  楚韵如和许漠天同时一震,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么快就判断出容若是中了毒。

  楚韵如眼中一亮,即刻道:‘大夫,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关远鹏不说话,只是伸手为容若把脉,良久之后,又扳开容若的嘴,看了看他的舌头,这才长叹一声:‘这是一种极歹毒的慢性毒,发作时间极缓,但发作以后,就会慢慢腐蚀人的五脏,让人痛楚难当,百药难愈,然后中毒的人,就会活生生由内到外,完全腐烂掉……’

  楚韵如不等他说完,已是对着他深施一礼,声音都颤抖了:‘先生既识此毒,必能化解,求先生救我相公一命。’

  关远鹏连忙起身让开这一礼。

  对于这位美丽贵夫人前倨后恭的态度,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夫人,不是在下不救,而是这位公子中毒已深……’

  ‘先生……’楚韵如忽的一屈膝,跪了下去。

  许漠天全身一震,很自然地上前一步想把楚韵如扶起来,手一伸,又想到男女之别、身分之别,实在不便碰楚韵如的身子,但心中犹觉无比震荡。

  这是一国的皇后啊!如此尊贵的身分,竟会对一个平民下跪。这女子一身好武艺,被困于万军之中,犹不屈服,却可以轻易对一个郎中屈膝,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怎样的一种决然。

  关远鹏也似全身剧震,急忙往旁躲开数步,连声道:‘夫人请起。’

  楚韵如眼中含泪:‘是我无礼不识高贤,得罪了先生,只得跪地赔礼,求先生念苍天有好生之德,救救我的夫君。’

  ‘这,这,这话是从哪里说来……’关远鹏双手乱摇,想要扶楚韵如起来,又不敢失礼,手忙脚乱了一番,才急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这里有我自己用了十年心血炼制的疗毒丹,虽不能完全解得此毒,但服下去多少可以化解些毒性,让公子舒服一些。’

  楚韵如大喜,伸手要接。

  关远鹏笑了一笑:‘夫人请先起来。’

  楚韵如这才起身,迫不及待接过药瓶,从中倒出一粒药来。

  旁边侍立的春花,即刻捧过一碗热水。

  关远鹏笑道:‘晕迷之人无法吞咽,但这药入口就化,自然入喉,连热水也用不着了。’

  楚韵如在床前,亲手喂容若服下药。

  不一会儿,容若脸上长久的青黑之色,竟然渐渐淡了下去,容若的眼睛徐徐张开,神色略有些茫然。

  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容若晕倒之后,可以这么快醒来,而且醒来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带着那种忍受痛苦的表情。

  楚韵如喜极泣下:‘容若,我们找到可以为你解毒的神医了,你会好起来的。’

  容若神智仍有些不清醒,过了一会儿,眸光才渐渐清明起来。看看楚韵如满是欢喜带泪的脸,他又爱又怜地笑了一笑,慢慢把目光移开,向旁边望去。看到关远鹏时,目光一凝,他勉力支撑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楚韵如忙伸手扶他半坐在床上,又把枕头垫在容若腰间,一举一动,细心周到。身为皇后,做起这等服侍人之事,却是如此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容若深深凝视关远鹏:‘我想,应该是先生救醒了我吧!’

  楚韵如在旁激动地说:‘是啊!关大夫身负绝世医技,看到了悬赏的榜文,就慨然前来相救了。’

  关远鹏略略欠身施礼:‘我的疗毒丹能够化解许多毒性,所以公子可以醒过来。不过,公子中毒太深,仅凭丹药是不能完全康复的,必须长时间服药施针,小心调养,才能恢复如初。公子如果不介意,能否在本地停留一段日子,待身子大好之后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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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漠天在旁道:‘我们有急事,必须赶往京城,不能停留,还望先生能陪我们同行,也好为公子诊治。’

  ‘这……’关远鹏面有难色。

  楚韵如忙道:‘关大夫,就请你屈驾留下,帮助外子调养身体吧?’

  许漠天也点点头:‘关大夫,诊金酬劳,我们是断然不会让先生受委屈的。’

  关远鹏忙道:‘这是哪里话,我既是医者,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二位请放心,我自会留下来,直到公子大好。’

  说着,他向容若走近一步:‘公子,请容我再为你诊诊脉,也好开方下药。’

  容若笑着伸出右手任他诊脉,却用左手抓抓头发,表情有些傻憨憨地问:‘我中的毒,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他看向关远鹏,笑了一笑,忽然用左手用力握住关远鹏给他诊脉的右手:‘关大夫,要麻烦你救我性命了。’

  关远鹏见他一笑,灿烂光明之外,却似别有深意,心中不觉一动,看他这样热情地握手,微一迟疑,已被容若牢牢把右手握住。

  他挑挑眉,慢慢地说:‘公子放心,你中的毒,包在在下身上,公子可以放开手了。’

  容若慢慢地微笑起来:‘我本当自己死定了,谁知,却来了关大夫你这样的救星,我的性命就系在你的身上,我怎么舍得放手。’

  关远鹏同样微微一笑:‘既是这样,我就慢慢给公子讲讲调理之法好了。’

  楚韵如微一皱眉:‘你这样抓着关大夫不放,他怎么开药方,又怎么为你行针治疗?’

  容若只是笑:‘我先听关大夫讲讲调理养生之法,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看向许漠天:‘许将军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先走吧!’

  许漠天眉头微皱,他纵横沙场多年,虽说对于这些贴身的诡异技俩知道得不多,但无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直觉,已经让他发现了不对劲,脸色微微一沉,哪里还肯退出去。

  关远鹏忽的提高声音,笑了起来:‘容若啊容若,你既认出了我,为何又要为我在许漠天面前掩饰,你是太天真,还是太心软,又或是以为,我和许漠天都是愚蠢得可以被这样轻易摆布的人。’

  他开始笑声清朗,到后来,却一转为娇媚温柔,清美无限,竟是女子口吻。

  楚韵如听得脸上变色,失声道:‘苏侠舞?’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四章苏氏侠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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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漠天目中寒光一闪,回手一掌向已关上的舱门拍去,同时张嘴就要召人来。

  但是,苏侠舞的动作却比任何人都快。

  她声音刚一改变,已是一震腕,不但甩开了容若,还带着他整个人往甲板上撞。

  楚韵如忙左手一伸扶住容若,右掌中一道寒芒毕现,手中已现出一把匕首,护在容若身前。

  但是,苏侠舞的攻击对象却并不是楚韵如和容若。

  她一手甩开容若,同时已飞速掠向许漠天。

  舱中狭小,身法不能展尽,可是她人未至,掌风已到。

  许漠天拍向舱门的一掌,被无形掌风压住,他张口发出的呼唤,也被沉凝的掌风拢住,根本散发不出去。

  眼见那飘逸如仙的人影掠至,一掌拍到,许漠天身在船舱之中,避无可避,唯有抬手一掌迎去。

  双掌相交,发出的声音并不响,甚至有点儿沉闷。但是整座船,却猛烈地晃了三晃,致使舱外一片惊呼之声。

  春花、秋月两个丫头,也是惊叫着抱在一起,缩做一团,跌倒在甲板上。

  楚韵如扶着容若,忙扎稳马步,才避免跌倒出丑。

  许漠天虽是百战勇将,沙场上争锋向不让人,但这等亲身搏击的功夫,实在称不上高明,又如何能当苏侠舞这等高手的凛然一掌,即时砰然倒地,脸色在一刹那间,惨白如纸,抚胸低头,不断吐血。

  舱外有脚步声迅快响起,有人惊呼大叫:“将军……”

  苏侠舞一边伸手飞快地连点自己右手几个穴道,一边大声道:“这里没事,刚才是不是有大风大浪,怎么一下子震得这么厉害。你们各守岗位,一定要把船稳住,不可打扰了为公子治病。”

  这声音竟完全和许漠天的声音一模一样,听不出半点分别。

  舱外立刻传来一连串的应诺。

  楚韵如面露愕然之色,容若轻轻叹口气,许漠天想要说话,没料到,一张口,血就呛了出来,根本无法发声。

  春花、秋月有些惊疑地抬起头,似乎想要发出求救的呼唤,被苏侠舞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立刻心惊胆跳地低下头,继续缩做一团。

  苏侠舞抬起手,轻轻在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清眸倦眼,绝世风姿。

  只是,明明她是胜利者,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甚至半靠在关闭的舱门上,好像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一样。

  她美丽的眸子望着容若,轻轻道:“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容若微微一笑:“是你把我掳离楚境,怎甘心让秦人白捡便宜?你帮助秦军烧毁我军的粮草和栈道,使飞雪关缺粮,又使其他地方的援兵和粮草运不到,绝不是为了要向秦国效力,而是为了制造混乱,让你有机会把我劫走,可惜因为被董嫣然缠住而失败。但你绝不会放弃,再困难也会想办法完成任务。如果我留在定远城中,数万兵马在侧,你就是大罗天仙,也没本事抓人。可是,我若被押往京城,身边最多只有几千人,机会必定大很多,我料你必会有所动作。当然,如果硬碰硬强行抢人,你人单势孤,武功再高,也是没用,可是,你还有一记王牌,就是当初我所中的毒,虽然下毒的人不是你,但既然是同属一个阵营,你应该有很大机会知道怎么解毒。一旦我所中的毒发作,必要访求名医,这就是你的机会了。”

  苏侠舞何等才慧,至此心中已是全然明瞭:“我明知有许多大夫因为治不好你的病而倒霉,不但不避而远之,却应召而来,本已让人起疑。我一粒灵丹下去,你的毒势就有明显好转,医术神得过份,就更加让人怀疑。你心中动疑,自然对我详加注意,我虽易过容,但你对我极为熟悉,人又精灵通透,只要注意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双眼之间的距离、颈部和脸部肤色的细微差距,就可以认出我来了。你知我厉害,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她一边说,一边用左手不断从自己右肩直至手肘,轻轻点按:“你的确比其他人想像中聪明得多。我很好奇,你刺进我右手的毒针又是从哪里来的?记得当初把你捉到手时,你贴身的衣服,还有身上的机关,都被收走了。”

  容若有些得意地笑笑,摊开左手,指尖挟了一根细若发丝,几若透明的针。无极限书屋

  “这针藏在我的头发里,当时你们忘了搜我的头发了。你不用担心,针上并没有毒,我只是下了很重的麻药,这是我保命的杀手,轮到动用这个的时候,就证明面对的敌人非常恐怖,别的机关都应付不了了,所以药下得很重,就是十头大象也毒得倒,属于专门对付你这种超级高手的。”

  苏侠舞笑笑,微微闭上眼睛,彷彿已经全身虚软,不得不休息。

  容若也同样好奇又好学地问:“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没认出你,你会怎么做?”

  “我自然会以你的专用大夫的身分留在这里,找机会,在食水之中下药,让这三千将士变成三千死尸,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带着你离开。”苏侠舞的声音带点疲倦之意,却清美依然,说起杀三千个人,竟似摘三朵花般轻松随意。

  许漠天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身形一振欲起,却又无力坐倒。

  苏侠舞淡淡看向他:“许将军,沙场之上,是你的世界,但这等勾心斗角,阴谋暗算,武技相斗,内力交攻,却远非你之所能。你纵气恼又有何用?要不是刚才容若用针暗算我,使我大部分内力都要用在逼毒上,你接我全力一掌,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气恼愤恨。再说,我也曾助你火烧楚军粮草,使你飞雪关一战,占尽便宜,今日就算吃点亏,也不过是还我一个人情,你又何必太小气。”

  许漠天听得愤闷无比,恨不得扑上来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撕碎,但心中也暗自警惕惊骇。她中麻药在先,全力逼毒在后,竟还有余力,只一掌,就把自己震成重伤,这样的武功,简直匪夷所思,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苏侠舞浅浅一笑,凝望容若:“我一番苦心来寻你,你总不好再推辞我,是吗?”说着笑盈盈举步向容若走去。

  苏侠舞的脸色依然苍白,彷彿一个病弱将死之人,她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麻药的影响非常厉害。

  她自己好像都只是风一吹就倒,人一推就站不住的样子,可是,却这般笑盈盈威胁别人。

  偏偏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楚韵如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就连掌中的匕首都轻轻颤动起来。

  苏侠舞走得很慢,但舱房实在太小,转眼间,她已站在容若与楚韵如面前,纤指微抬,竟是旁若无人,要伸手去牵容若的手。

  楚韵如玉面生寒,眼睛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上星子,闪着坚定的光芒,匕首一划,拦了过去。

  同一时间,许漠天右手成拳,重重在甲板上一击。

  两道人影,应声扑至,两道寒光在同一时间闪动,然后顿在苏侠舞的颈侧。

  缩在地上的春花、秋月,脸上已再不见畏惧之色,反而目光凛然,恶狠狠盯着苏侠舞。

  苏侠舞的脸色却连变也没有变一下,反而悠悠然地笑了起来,彷彿架在她脖子上的,不是钢刀,而是美丽的珠饰。

  “你别动,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春花眼中全是狠色。

  秋月刀势微微一沉,几要割破肌肤。

  平日里温婉柔顺的两个小丫头,转眼变成凶神恶煞。

  楚韵如看得眼睛发直。

  容若却不怎么吃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看看许漠天:“我原说,你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人,总该有些玄机才对?”

  苏侠舞轻笑起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可以看得透,却又对什么都没办法。”

  她似是十分轻松,笑得花枝乱颤。

  春花心中畏她本领,厉声喝道:“别动。”

  苏侠舞淡淡笑道:“我不动。”

  她真的不动。无极限书屋

  但是春花已经低低惨叫一声,跌倒于地。

  秋月脸色大变,腕上用力要一刀挥出去,却又全身一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许漠天目光一凛,脸上终于露出震惊疑惧之色。

  苏侠舞悠悠然对春花、秋月道:“你们是官府中人吧!没闯过什么江湖,竟不知道,很多时候,就算全身不动,也能杀人。比如用毒,比如很高明的暗器,又比如,强大内力发出的指风。”

  她轻轻弹指,闲闲道:“杀人于无形,并不是很难的事。”

  春花全身已缩作一团,秋月痛得颤抖不止,两个人似乎都连发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苏侠舞盈盈一笑,闲闲步向容若。

  楚韵如深吸一口气,拦在容若身前。她的脸色有些青白,但却没有后退半步。

  苏侠舞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你学武的天分很高,可惜,学武的时间太短了,若假以时日,你也能成为不俗的高手,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与我一抗之力,又何必自找死路。”

  楚韵如一语不发,只是静静望着她,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纵然明知不敌,也要尽力一战,虽死无悔。

  容若却轻轻松松笑了起来,从楚韵如身后勉力跨前一步。无极限书屋

  楚韵如待要拦他,他安然一笑:“没事。”拍拍她的手,自自然然,就站在楚韵如身前,反而以自己中毒病弱之体,护着她。

  苏侠舞轻笑道:“好一对恩爱夫妻。”

  容若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苏姑娘,这样苦撑着就不累吗?你现在最希望得到的是一张可以让你好好休养的床,而不是杀人的剑吧!”

  苏侠舞眼中有锐芒一闪而逝,却又笑意嫣然:“你说什么?”

  容若仍然只是带点无奈的摇头:“我说的,你应该很明白才对。你受了伤,伤得很重,你根本无力带走我,又何必再虚张声势?”

  苏侠舞大声地笑了起来:“这倒奇怪,我何时何地受的伤,我自己怎么竟不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笑得这么大声,不代表你有恃无恐,倒像你是真的心虚一般。”容若淡淡一笑,也不在意苏侠舞忽然变得难看的神色。

  “当初我把你从逸园带到明月居之前,性德就看穿你受了重伤。后来,我揭穿你的身分,你先与性德一战,又一路杀出明月居。性德说过,你妄动真气,必会伤势加重,如不立刻觅地疗伤,将会给自己造成极大的伤害。可是,不过几天,你就为了把我掳走,而出面诱走了董嫣然,我料你必是用什么秘法强行压下伤势。但是,你和董嫣然过招对敌,又再受重伤,两次重伤一起并发,所以我被抓走,关在月影湖底的前几天,你没有出面见我。那个时候,你的伤势可能严重得根本不能自由行动吧!后来虽有小的好转,但是应该还来不及等你把伤完全治好,又急忙押我离开楚国国境。一路风尘跋涉,你没有时间疗伤,与风振宇硬拚内力,就算你的伤势不致恶化,也绝不会有好的影响。最重要的是,在卫国,董嫣然突然偷袭的那一剑,让你又受了一次重伤。后来你多次潜入城中,与董嫣然拚斗数次,想必也各有损伤。你强压伤势,潜入城中烧毁军粮,又再次引走董嫣然,长时间交战之下,伤势肯定不轻。这也是为什么我落到许漠天手中这么久,不见你现身的原因。非不想也,实不能耳。”

  容若笑容轻松自在,望着苏侠舞仍然带着笑,却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他轻轻道:“我看你的伤,没有一年半载的调养是不可能回复如初的,如果可以的话,你当然也不想再跑来折腾,可是,如果让许漠天一直把我押往秦国,进了满布高手的秦国皇宫,只怕你再也没本事、没机会下手了,所以只好再次强压伤势,前来捉我。你刚才和许将军对了一掌,他虽然谈不上是武林高手,但却是百战沙场的名将,论到小巧腾挪功夫或者不如你我,但是实打实的全力一掌,只怕也已经把你的内伤再次诱发了出来吧!”

  他摇摇头,声音带点责备:“你太不知道爱惜你自己了。听我说,回去吧!好好休养伤势,不要真的让迭加的重伤,对身体造成永远不能复元的伤害,甚至影响你的武功修为,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他凝视苏侠舞,眼中全是真诚,语气里也满含关怀,彷彿只是叮咛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友,而绝非面对强行掳劫他的敌人。

  苏侠舞轻轻拍掌,她拍掌的姿势极优美,眼神带点倦:“说得真是有趣啊!可是,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测之言,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推测。”

  容若淡淡一笑:“你今天出现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证据了。”

  他伸手点点蜷缩在地上呻吟颤抖的春花和秋月:“她们还能颤抖,可见不是被你用指风点穴。她们脸上有黑气,想必是中了毒。你应该是在被人用刀架住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弹动一下,发出什么肉眼难见,淬了毒的细针吧!第一,以你的武功,就算是突起发难,凭她们的武功,也没理由能用刀架住你。当然,有很多高手,喜欢戏弄别人,故意让人自以为得计。但是,你是个女子。一个美丽、聪明、武功高强的女子,大多自视甚高,若无十分必要,断不会随意让敌人太过贴近自己的身体,更谈不上钢刀架颈。同样,一个美丽、聪明、武功高强且自视甚高的女子,仗恃武艺,若非必要,也不会随便用毒。我和你也不算陌生,多次见你出手,当初你负伤攻击性德,冲出明月居时,也从没有用过毒药和暗器,这一次,却用在这么两个小人物身上,你就不怕自损身分吗?”

  容若叹了口气:“理由只有一个,你现在的状况太差了,表现出来的强悍都只是假象,你是真的因为一时疏忽,才被她们所制,但你的江湖经验、你的反应速度,绝非旁人所能比,只是因为你的武功不能像平时那样施展自如,才不得不用这种手段。”

  苏侠舞浅笑摇头:“仍然只是臆测,不过是你自己想当然罢了。”

  容若微笑,指指楚韵如:“第二点,你对韵如说太多话了,你在她面前显示你的武功,用语言打压她的信心,用气势逼她崩溃退让。你甚至表示出,只要捉我就行了,只要她让开就没事的意思,这太不合理了。第一,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不必说任何废话,出手就把韵如击败。第二,韵如的身分同样高贵,把她和我一起捉走,成效更大,更有意义,为什么你会表露出,只要她让步,就不对她出手的意思。这只能是因为你现在状况非常不好,如果韵如和你拚命的话,你也无法确定能不能成功,所以你只能虚张声势来吓她,并试图劝退她。”

  苏侠舞轻轻叹息:“我就不能是念着旧情,不愿赶尽杀绝吗?”

  “还有最有力的一点证据。”容若道:“你现在还在和我说话。你以奇谋混进秦军护送队伍,被我揭穿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瓦解了许漠天和春花、秋月的反抗以及呼救求援的能力,但你并不是稳操胜券,你现在,人还在数千秦军之中,为免夜长梦多被人发觉,不管我再多嘴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你都不应该这样好整以暇和我闲聊。理由只能是你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根本没有把握可以突破韵如的防守。”

  容若徐徐道来,神色自如,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势头。

  苏侠舞浅笑聆听,彷彿容若所做的那些至关重要的分析,无非清风过耳,弹指小事,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去看楚韵如。

  一开始楚韵如在自己面前,脸色青白,全身紧绷,连握短剑的手都微微颤抖,但随着容若的话语,渐渐平复下来,神色从容,身体放松,短剑横在胸前,看似随意,却是可攻可守,门户严整。

  苏侠舞不觉暗自幽幽一叹,楚韵如本来被她打压得一丝也无的信心,转眼就恢复了。

  原本自己纵然负伤,就算吃力一些,也未必不能击败楚韵如。只是容若一番话,反而让楚韵如信心倍增,斗志陡起,再加上她誓死维护容若的信心,只怕……

  苏侠舞暗自轻叹,悄悄调动内息,催动全身内力。

  真想不到,我身上的隐密,他竟能如此轻易猜出来,点破挑明。只是,你也太小看我无量界了。

  她唇边笑意微微有些苦涩,眼神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倦。

  使用这种催化武功的大法,要击败楚韵如、捉走容若是很容易的。只是,在负伤累累,一直没好的身体上,使用这种易自伤的武功,只怕真的就此造成永不能复元的重伤,武功大打折扣,从此在武技一途上再不能寸进了。

  只是……事已如此,也断然不能就此放手了。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五章动之以情

  容若见她神色变化,容色也是一凛,一挺身踏前一步,大喝道:‘苏侠舞,不要做傻事。’

  苏侠舞微笑如花:‘我只是要将你擒走而已,怎么会是傻事。你刚才说我无力捉走楚韵如,那我现在就把你们夫妻一起拿下吧!’

  容若大声道:‘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有办法把我和韵如都制住,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这样做,对你自己的伤害会有多大。’

  苏侠舞美丽的眉峰微微一挑,这个男人,怎么可以猜到这种地步,他到底要给人多少惊奇才足够呢!

  容若凝视她,眼中有着真切的关心,恳切地说:‘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这样诚恳的目光与语气,令得苏侠舞微微一震,看着容若,眼神略有古怪:‘你是什么意思?’

  容若坦然道:‘我们相处时间不短,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到我身边,都应该有些感情了。你或可视我为必得的目标,我却始终当你是朋友的。’

  ‘朋友?’苏侠舞犹如听到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露出讪笑之意。

  容若却平和地道:‘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我的为人行事,你也明白。我有没有骗你,你自然可以看得出来。你我虽是敌人,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活下来,不必有人受伤,就这么简单。’

  苏侠舞不以为然:‘当此情境之下,说这样的话,是否太天真?’

  ‘我不这样认为。你虽是我的敌人,我仍然对你有信心。你虽屡次对我出手,我却不信你真的无心无情。你虽有职责在身,但也应该先考虑自身安全,把所有得失都衡量一下。当然,你并不怕死,也不会畏惧受伤,但是,如果有不受伤、不冒险,最后仍能达成目的的方法,又何必非拚个你死我活。’

  苏侠舞似笑非笑地问:‘什么不受伤、不冒险却可以达成目的的方法?你自动跟我走?’

  容若笑笑:‘去魏国也无不可,但是,我必须先到秦国。我答应你,等秦国事了之后,不必你来捉,我自己去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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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侠舞不觉失笑:‘秦国事了?你以为你见了秦王之后还能走得了?’

  ‘我可以。’容若神色不变,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让秦王利用我对付楚国,见秦王,不是因为秦人捉了我,而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见秦王,我要看看能不能化解秦楚之间的危机,能否让两国百姓避过征战之苦,能不能救助可怜的卫国百姓,我要看看,少年登基,诛灭权臣,让举世震惊的秦王到底是何等人物。但是,我始终相信,我可以从秦国脱身出来,我也一定会去魏国。’

  容若淡淡说来,却似有斩钉截铁之力:‘我从不害怕去见任何国家的君王,我也不介意我的身分会带来的束缚,对我来说,踏遍天下,看尽各国风土人情,是件很美妙的事。’

  明明说的是不可思议的事,但不知怎的,他句句道来,却让人觉得他字字语出至诚,绝无虚假。

  苏侠舞不觉轻叹一声:‘既然如此,当初我掳你去魏国时,你为什么要半路逃走?’

  容若笑了起来:‘我不介意去魏国,但我不喜欢被押送。其实你若是一开始就和我好言商量,直接告诉我,魏王想见我,也许我早就跳起来,自己赶去了。’

  苏侠舞看看还倒在地上的许漠天:‘他们也是在押送你去秦国,你又为何如此合作?’

  容若轻叹一声:‘为了性德。’

  苏侠舞黯然无语。

  萧性德被雪衣人强行带走,雪衣人和纳兰玉有关系,要想找到救回萧性德的办法,的确只有前往秦国。

  容若徐徐道:‘我与性德情同手足,无论如何不会弃他不顾,所以这一次秦国之行,就算秦人不来捉我,我自己也是要去的。在救回性德之前,你就算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同你去魏国。你就算武功高到可以拿住我,但是,我也可以拚命。与其双方各受损伤,为何不能达成协议呢?’

  容若目光温和,看着苏侠舞:‘珍重你自己,不要轻易为了任何事去伤损身体。我答应你,只要能救回性德,我一定去魏国。我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但我许下的诺言,也一定会尽力做到。’

  苏侠舞静静凝望他半天,过了很久,才轻轻道:‘你是我见过最窝囊没用的男人,但也是最古怪,最让人吃惊的男人。你总会说些不可思议的话,做些不可能的决定,但最后,所有不可能的事,似乎都会在你手中,变成现实。既然这样……’

  她摇摇头,轻轻笑:‘也许我的决定非常愚蠢,但我倒真的想看看,你以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处境,如何救回萧性德,如何击败雪衣人,又如何与秦王周旋。’

  她神色之间,竟也露出一丝向往之意。

  说话间,她已扭头向舱外走去,走过许漠天身边时,低头看着目眦欲裂,恨恨望着她的许漠天笑了一笑:‘许将军,这次我们秦楚魏三国,为了争夺此人,出尽计谋,用尽手段,这一场斗法,暂时就算你们秦国赢了吧!’

  她抬手一挥,一物从手中疾射向容若。

  楚韵如在旁边一伸手,把此物接住,触手微凉,原来是个小小的瓷瓶。

  ‘这解药能暂时缓和你中的毒,十日服一粒,够你三个月的用量了。’苏侠舞漫声说罢,便重新把人皮面具戴上,随即头也不回,信手拉开门,漫步而出,又反手把门掩上。

  门外响起士兵的声音:‘关大夫,你诊病完了吗?’

  ‘是啊!我给公子开过药,用过针了,公子的病大有好转。将军正在里头陪着公子说话,下令不许闲人多听,我就回避出来了,你们切莫打扰才好。’

  完美的中年男人的音色,让人几乎不敢相信,她就是苏侠舞。

  ‘是,是,多谢关大夫提醒。’

  ‘许将军下令我随队上京,给公子看病。我家中有一些可用药物,要一道带上京,就先下船一趟了。’无极限书屋

  ‘关大夫请。’

  脚步声慢慢远去。

  许漠天满心怒恨,偏偏始终发不出声音,手脚更酸软无力,连敲打舱板示警都做不到。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容若这才脚一软,脸色灰败地往地上跌去,幸好楚韵如一把扶住他。

  容若长出一口气:‘总算撑过这一关了。’无极限书屋

  他的脸色大见惶恐惊怕,与刚才处变不惊,从容而谈的风范气度大不相同,看得许漠天眼发直。

  楚韵如却是习惯,笑道:‘幸亏你机警聪明,把她逼退了。’

  容若伸手拍拍胸口,余悸犹存地道:‘我也只是硬撑,表面上说得信心十足,其实怕得要死呢!就算她真的身受重伤,万一一狠心,弄个什么天魔解体大法的刺激性功夫出来,咱们的亏可就吃大了。好在苏侠舞也是个精明人,聪明人很多时候都会更多地考虑自己的得失,她也知道,就算她不惜伤损身体,赢了我们,要带着活生生的人,在三千铁卫中大摇大摆出去,也实在不太可能。我先论得失之利,再动之以情,及时给她一个梯子下,这才勉强过关。真是吓死我了。’

  对于他这大失英雄形象的动作、语气,楚韵如不置一词,只淡淡道:‘若本来无情,又如何能动呢?’

  容若一怔:‘什么?’

  楚韵如只笑看手上的解药:‘看来她本来也不想伤害你、强逼你,若非职责在身,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你这种空口白话,没有任何保证的交易,她才肯答应,所以你说几句关心的话,她就把这个给你了。’

  楚韵如明明笑得温柔婉然,不知为什么,容若却觉得有一种八方风雨欲来的不祥之感。

  他干咳一声,不敢接口,急急忙忙对着许漠天喊:‘许将军,你没事吧?’

  许漠天张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嘴一张,就是鲜血喷出来。

  容若微一皱眉,低声对楚韵如说了一句话。

无极限书屋  楚韵如走到许漠天身边,轻轻抬起了右掌。

  许漠天在心中惨然一笑,徐徐闭上了眼。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等来的不是当空雷霆一击,而是自背心涌入的温和内气。

  内力带着他全身气机游走,体内闭塞的经脉一一被打开,胸腹间的郁闷之气渐渐消散。

  耳旁传来楚韵如轻柔的声音:‘有一个对无量界武功有深刻研究的人,指导过我武功。那个人曾经为了探查无量界异法的气机运行,而冒险在苏侠舞手中受伤,以此研究对付无量界侵入人体气脉之真力的方法,并把疏导之术教给了我。将军被苏侠舞击伤,若不及时把体内的无量界气劲化去,只怕会对经脉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我来不及同将军细谈就动了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淡淡的声音说完,楚韵如已垂手退了开去。

  许漠天徐徐睁眸,目光有震异之色,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楚韵如。

  这时他已能开口说话,不觉凝望容若:‘为什么救我?’

  容若一笑:‘救人还要理由吗?’

  许漠天一怔。

  楚韵如已一笑接口:‘杀人害人,或者需要理由,但救人帮人,何须理由。人本来就应该互助,除非是丧尽天良的恶人,否则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生命垂危,就应该相救,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容若笑得眉眼弯弯:‘人字本来就是一撇一捺组成,本来就是指互相支撑之意啊!’

  许漠天苦笑一下:‘我是敌人。’

  容若淡淡道:‘敌人,也是人。’

  他的语气这么平淡,但听到人耳中,却如惊雷乍响,震人心魂。无极限书屋

  看到许漠天震愕之色,他又轻松一笑:‘更何况,你也许把我当敌人,我却未必视你为敌人呢?’

  许漠天垂下了头,以掩饰自己此时的脸色与目光。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本可以胁制我,就此脱身的。’

  容若轻松地笑笑:‘说得伟大一点,大丈夫堂堂正正,立身于世,岂能胁持垂危之人。说得实际一点,第一,你对秦王死忠到底,就算我把刀架着你的脖子,你宁死也不会让手下放我们脱身的。第二,我本来就要见秦王,通过他,打听一些事,达成一些目的,真要逃走了,我反而要失望了,所以……’

  他冲着许漠天眨眨眼:‘我的选择也有大部分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你就不必感激或抱歉了。’

  他伸手指指仍在地上的春花、秋月:‘韵如虽能帮得了将军,却救不了她们,还请将军立刻为她们延医解毒。相信苏侠舞自恃身分,又为防误伤我,针上的毒应该并不重,可以解得开吧!’

  他淡淡笑笑,垂下眼帘,声音细微得不可闻:‘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死了。’

  春花、秋月身上的毒的确并不厉害,很快就请当地名医治好。

  只是楚韵如恼她们隐藏机心,在身旁监视看守,再不容她们服侍,连带着也不给许漠天一个好脸色。

  容若随缘豁达,虽然并不怨怒她们,倒也并不喜欢身边日夜有两个不熟悉的人,楚韵如开口赶人,他也乐得清净。

  春花、秋月羞惭自愧,许漠天也自觉理亏。虽然表面上,容若是他的囚犯,但一来,容若身分不同,不可轻侮。二来,容若一路上,态度合作无比,他也实在不好强人所难。三来,容若还让楚韵如救过他,他更不能转身就翻脸,只好苦笑着给春花、秋月安排其他的职司。

  舱中只让容若和楚韵如共处,有时为了让容若病弱的身体得以恢复,还要允许他们自由地在甲板上散步、闲逛、吸收新鲜空气,只是暗中吩咐兵士们仔细看守罢了。

  服下了苏侠舞给的药之后,容若的身体好了许多,能走能跳,能说能笑,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走路太急,略有些喘息。毕竟这些日子,毒发的痛苦折磨下,他十分虚弱的身体,不是一时半刻休养得好的。

  而船队仍然日夜兼程,赶赴京师。

  当许漠天一行人离开边城,奔赴京城之时,飞雪关的主将陈逸飞在将城中大事安排妥当后,也轻骑快马,赶往楚京。

  不同于许漠天带着大队人马,护着一个中毒晕迷的病人,根本无法加快速度,陈逸飞却是日夜兼程,一路更换最好的马匹,绝不做多余停留,如飞一样赶路。

  当许漠天的船队还在半路上时,他已经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满身风尘的衣服还来不及换,茶也不及喝一口,就被召进了皇宫。

  有关容若被人捉走的事,自然不能放在朝堂上讨论。到现在,楚国大朝时,还有个规规矩矩的皇帝坐在那里摆样子呢!

  萧逸将陈逸飞召入偏殿时,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奉命退得一干二净,只有萧逸身后挂了一道珠帘,帘后隐约有环佩之声轻响。

  陈逸飞一入殿门,头也不敢抬就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微臣护主不力,有负王爷厚望,罪该……’

  ‘够了。’一声清叱打断了他的话,随着珠帘之声响起,一个丽人盛妆华佩,珠围翠绕,已是穿帘而出。

  赫然正是当朝皇太后楚凤仪。

  历来后宫不得干政,内殿之中,接见臣子,更非后妃所当为,所以才隐身于帘后。

  但事关唯一爱子的生死安危,叫她怎么按捺得住,心情一激动,再也顾不得礼法,打断陈逸飞的请罪,快步掀帘而出。

  一见她出现,陈逸飞更是伏首于地,不敢抬头。无极限书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所有的经过,给我细细讲来。’楚凤仪尽力镇定发令,但声音里仍是有着抑不住的颤动。

  陈逸飞跪在地上,依然不敢抬头,只能恭声道:‘是。’

  萧逸轻叹一声:‘起来说话吧!’

  陈逸飞跪在地上,没敢动。他让皇帝从他的保护下被敌人抓走了,早已负有重罪,论起来,处以极刑也没有人能说不公,此时他待罪之身,又羞又惭,哪里还敢站起来。

  萧逸轻声道:‘起来吧!你和他相处过,你也该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不愿意你这样的。’

  陈逸飞想到当日在飞雪关中的容若,那个身居至尊,却可以真心为每一个士兵打算的君王,那个身分高贵,却肯为了救他而身陷囹圄的公子,心中不觉一酸。

  这时忽觉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他一惊抬头,却见萧逸已然站在面前,弯腰面对他,伸出手来。

  陈逸飞全身一震,心情一阵激荡,眼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几乎要汹涌而出。

  他有负重望,失职失君,身待必死之罪,又何堪这等厚待。

  他急忙又低下头,唯恐眼泪夺眶而出,人前出丑,心潮却起伏不断,难以平静。

  耳旁再听一声轻叹:‘起来吧!’

  声音里无限伤怀,黯然神伤,这一次,说话的却是楚凤仪。

  陈逸飞低着头站起来,不敢看楚凤仪一眼,心中却觉无比惭愧内疚。因为他的无能,让楚国蒙受至大的羞辱,更让一个母亲,为生死未卜的孩子而牵肠挂肚。

  他勉强平定一下激荡的情绪,开始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讲述起来:‘自从我接到王爷的密令之后,就和宋大人联手,注意圣上的行踪,那一天……’

  陈逸飞从得到消息,飞速调兵相救容若,一直讲到最后从秦军中赎回其他士兵,以及张铁石转述的,容若最后说过的话。

  等到他将一切细细讲完,天色已然微明,殿中烛火也已微微黯淡下来。

  楚凤仪静静地听他说下去,脸上神色,时而忧伤,时而悲苦,时而愤怒。

  做为一个母亲,太后和平民女子都是一样为孩子牵动肝肠,只是有再多的悲苦,她也不会失态得高声大叫,痛哭失声。就连眼泪都在还来不及流下来时,就被她的手帕拭去,唯有拿着帕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萧逸也同样沉默地听着,脸上神色并不似楚凤仪有明显的波动,只是眸子深处,仿似有海样波涛汹涌奔腾,悲喜莫辨,忧愤难知,只有看到楚凤仪眉间苦楚时,才流露怜惜之色。

  有外臣在场,也不可有过于亲匿的动作,他只是默默走近,轻轻拍拍楚凤仪的手背,就自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可以让楚凤仪已有些失控的情绪安定了下来,不至于臣前失礼。

  等到陈逸飞把事情前因后果,一概讲完,才双手恭敬送上飞雪关中,容若临出战前所写的书信。

  楚凤仪哪里还能再保持太后的矜持姿态,一把接过,急切间,竟不知先拆哪一封好,分辨不出哪一封才是儿子写给母亲的信。

  萧逸在旁轻轻伸手,为她把信挑出来。

  楚凤仪接过来,却觉双手发颤,竟连信封都撕不开。无极限书屋

  萧逸心中怜惜之意大起,轻轻替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却一眼也不多看,递到楚凤仪手中。

  他自己手中尚有容若的信件,却不去拆看,只凝眸望着楚凤仪,目中满是关怀之意。

  楚凤仪双手略颤地看完整封信,终是忍不住,珠泪滑落:‘这个孩子,只会在信里一再说,叫我不要担心,他自有保身之法,他只会说,秦王有心利用他,不会对他无礼。这世上,哪里有当娘的知道儿子置身虎穴,能够不担心,不在乎的?’

  萧逸看看陈逸飞:‘逸飞,你长途奔驰,也是辛苦了,也别急着回飞雪关,在京里待两天,有一些极有趣的人和事,我要带着你看一看。’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六章且论强秦

  陈逸飞也知摄政王要好好安慰楚凤仪,自己在这里太过碍事,应了一声,弯腰往后退。

  他退到殿门处,忽的脚步一顿,又冲前一步,对着萧逸砰然拜倒:‘王爷,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把圣上救出来啊!’

  萧逸淡淡道:‘难得你这番忠心,无论为公为私,我都是要竭力救他脱困的,你可以放心。’

  陈逸飞对着萧逸深深叩首下去,因为太用力,那玉石地上发出的声音竟异常震耳,再抬头时,额上已有隐隐的暗红。

  ‘我大楚若引兵攻秦,求王爷容微臣带罪立功,为马前之卒。’

  萧逸微微一笑:‘兵戈之事,国之重器,不可轻动,但我大楚也绝非可欺之邦。早在当日他被掳之时,我已下令,全国厉兵秣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挥师攻秦。若真有这一天,我军前行先锋,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逸飞忍了又忍,眼中的温热之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只得再次深深行礼:‘谢王爷。’

  ‘你先安心去休息吧!’

  ‘是。’陈逸飞这才起身退去。

  直到殿阁大门合上,殿中再没有第三个人,萧逸才转过身,毫无顾忌地把楚凤仪抱入怀中:‘凤仪,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直到这时,楚凤仪才能真正放纵自己,放声痛哭。直到此时,她才可以不必顾忌身为一国太后应有的仪态,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那样尽情一哭。

  萧逸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无声地抱着她,用坚定的双臂支持着她。

  过了很久很久,楚凤仪才能勉强止泪,轻轻道:‘他给你的信上写了什么?’

  萧逸也不多说,在楚凤仪面前拆开了信。

  他自己绝不多看容若给楚凤仪的私信,但容若给他的这封信,他却绝无遮挡的意思,与楚凤仪同时观看。

  原本二人都以为,信中必是容若对自身的安危,以及楚国的动向所做的嘱托。

  谁知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

  信中很明确地说明了当时飞雪关的处境,以及容若自身所做的决定,先一步为飞雪关全体将士求情,希望萧逸不要降罪。

  然后,容若花了大量的篇幅,专写对于飞雪关军队的一些可能的改革措施,希望能为边关将士造福。又谈及与卫国开市互贸之事,语气之中无限诚恳,希求萧逸能给卫国百姓一线光明。

  楚凤仪看得轻叹:‘这个孩子,真是痴人,自身陷入危局,生死尚且难料,竟还有心顾及这些事。’

  萧逸目中却是异芒闪动:‘他是痴人,也是至人,他做的事很傻,很多时候,却可以达成无数聪明人都无法做到的结果。刚才陈逸飞请罪、羞惭,到最后的冲动,绝不仅仅是因为普通的忠诚,以及有负我的期望,而是真心关切他的生死安危。相信为了救他,陈逸飞必会不惜性命。他在飞雪关待的时间很短,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陈逸飞折服的?还有,我也收到了宋远书用六百里快马递来的奏折,其中居然也赞同他有关开市互贸的建议。宋远书其人向来高傲,从来只服有能之人,所谓君臣之律、父子之纲,都是不放在眼中的,他又是因为什么,而肯这样极力赞同若儿。你再看他提的这些建议,我一向自负才高,但这些事,平时却是想也不曾想过的。我一向自认爱惜属下,亲近将士,可即使是在我最没有架子的时候,对将士的关怀,依然是带着皇室子弟居高临下的态度。可是他却真的把自己当做军队的一分子而提出建议,为他们谋求更好的一切。不止陈逸飞、宋远书关切于他,我看,整个飞雪关的将士都会愿意为他奋身苦战。相信如果假以时日,如果他可以接触更多的军队、更多的人,他的见解和他的想法,真的可以在军中实行,那么,他在军中的威望,将会慢慢超过我。’

  楚凤仪震了一震,抬头刚想说什么,萧逸已然微笑道:‘凤仪,我为我们的孩子骄傲呢!’

  楚凤仪怔怔凝望他半晌,终于微微一笑。

  她脸上泪痕未拭,悲容未去,含泪带笑,竟是说不出的美丽:‘他的想法,确实可行吗?’

  ‘倒也不是件件都可行,比如保险制度,就难以推行,帐目公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军邮制度,的确能给军队极大的方便,而且也容易实施。怀思堂的想法,以及为战死者立碑,万世不灭,都可极大地激励士气。不过,在太庙外立碑,却也不是我和他说了就能算的。宗法、祖制、皇族、楚家、儒士、清流,通通都会反对,倒不如立碑之外,亦兴建忠烈祠,时时祭祀,既显郑重,又易推行。至于在卫地开市,这想法极有趣,不论成败,且试他一试。若能成功,留下一座永远挖不完的金矿,也是楚国的大幸,就算失败,得失亦不足以动摇大楚。这些建议就选几条较易实施,成效也快的先在飞雪关和卫国推行,如若真的效应显著,我将会在全国军队中推行,我会尝试改变楚国,对周边各国的政策,我会……’

  萧逸淡淡笑笑:‘我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君王,为他们苦心谋划的,我会让每一个士兵知道,不管他们在哪里,只要是在为国出力,他所效忠的君王,就会关心他的福祉安危,与他们同心同意。’

  楚凤仪轻声道:‘若儿信中,是希望这些政令都以你的名义颁行。’

  萧逸哈哈一笑:‘凤仪,我怎会和我们的孩子争功劳。他为天下人计,又岂能不让天下人知道。’

  楚凤仪微微一笑,却又转瞬消逝,眉宇之间,又现忧色。

  萧逸柔声道:‘凤仪,不用太担心了。这个孩子想法、做法都和我们不同,可每一次都能创造奇迹,当初你我之间的死结、楚国的危机,谁不是以为无人能解,他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般解决了。济州城内,我苦心谋划多年,多少阴谋暗伏,他却丝毫不费力气,轻轻松松,一早看破。飞雪关中,他又能轻易收将士之心。这次去秦国,一半是被迫,倒有一半是他自己情愿。焉知结局,不是同样出乎众人意料?也许到头来,不是秦国利用了他,而是他改变了秦国。’

  楚凤仪眉间忧色不退:‘你何必这样宽解我,他以前有再多困境,毕竟还身在楚国,身边还有萧性德这个绝世高手保护,可是现在,他身陷异国,连个护从相伴之人都没有。’

  ‘可是,你也不要忘了,还有我啊!’萧逸声音本来温柔,语终却又冷笑了一声:‘秦王能在我的手中把人捉走,难道我就没办法在秦王手中把人救回来?秦王在我楚国布了无数人手,难道我在秦国,就没有任何安排吗?秦王终究年轻,论到深思熟虑,岂能及我。’

  楚凤仪终是忧思难解,叹道:‘那秦国强盛富饶,秦王又是出名的天纵英才,少年仁主,要想击败他,只怕不是易事。’

  萧逸忽的冷笑一声:‘秦国的确是当世少有的强国,但强盛之外,亦有种种隐患,当今秦国,就有五大危机,秦王一个应付不好,便有亡国灭家之患。’

  楚凤仪不觉一怔:‘我只知秦王英明天纵,声名远扬,秦国国势日强。秦法向来严峻,可是秦王竟被称为仁主,可见他的不凡。我实在想不出,秦国有什么危机。’

  萧逸微微一笑:‘你哭得嗓子都哑了,先喝杯茶,润润喉。’

  桌案之上,金壶玉杯相映生辉。

  萧逸亲手提壶倒茶:‘秦国这第一危机,就是秦王对臣下那出了名的仁厚。’

  他伸手把茶杯递到楚凤仪手中,悠然一笑:‘仁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自古以来,有名的仁主治世期间,大多免不了臣子弄权,或贪官坐大的弊端,正所谓人善被人欺。’

  楚凤仪皱眉道:‘那秦王少年聪慧,纵然施政较为仁慈,亦不是可欺之主啊!’

  ‘的确不是,但可惜的是,他登基之时年幼,亲政之时,又太年少了。’萧逸淡淡道:‘朝政为权臣所把持,小皇帝仅仅只靠他几个侍卫、几个亲信,四处奔走,暗中连结党羽,那段日子,想必是十分难挨的。忠君爱国,主忧臣辱,粉身碎骨也要除奸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而且大多也在数年当中,为反抗权臣而被杀了。若没有足够的报答,谁肯放着荣华富贵不要,把举族生死押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楚凤仪轻声道:‘从龙除奸,留名于青史,博万户侯,荫子孙于后世,亦值得为之冒险。’

  ‘不错,就算是普通人,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为的,也无非是为博个富贵荣华,封妻荫子。若是连富贵都不能授人,又如何得到别人的忠诚。那段日子,一无所有的小皇帝苦苦挣扎,只要能拿回实权,那么无论付出多少承诺,无论给未来的国家、朝廷,带来多少不便,相信他都是不会在意的。后来,皇城惊变,权臣伏诛,小皇帝正式亲政。但他的年纪太小了,根本不足以威压百官,要想坐稳皇位,自然要示之以重惠。’

  楚凤仪点点头:‘想来确实如此。’

  ‘当时权臣虽被小皇帝忽起发难,以雷霆手段诛灭,但整个大秦国,到处都有他的门人党羽,大多手握重权。小皇帝威仪未立,其他臣子对他也无敬畏之心,一个处置不当,就有可能烽烟四起,激得四方豪强,为求自保而竖起反旗。小皇帝于朝堂之上,宣布只诛首恶,绝不追究从罪,凡往日从贼者,只要能悔悟往非,亦是秦国良臣,必厚封爵禄,只赏不罚。他当殿立誓,与诸臣既为君臣,亦是骨肉,绝不相负,断不致他日行兔死狗烹之事,若非叛国之罪,绝不轻诛大臣。’

  楚凤仪长叹一声:‘君王固然要揽臣子之心,但恩典太隆,威势不足,于国实在无益。’

  ‘不过,这实在不是他的错,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多年来隐在深宫,无声无息,又有多少威势,可以震慑得了天下呢!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表现他的才华能力,自会豪杰归心,英雄来投。可是,在当时,只要他处事稍稍迟疑,则秦国必然烽烟四起,四分五裂。而他这公诸天下的旨意,的确平定了四方的不安,将国家的权力集于一人之手。他也的确信守诺言,厚待助他诛奸的所有功臣,对于事后积极表示效忠之人,也多有重赏。多年来,他勤于国事,决断英明,使秦国国势日增,但秦国的法度却出现了一个极诡异的局面──一方面秦法严峻,小民受到重重束缚,不敢有半点逾矩,一方面,官员受到各方面厚待,很多事可以肆意而为。长此以往,民众之中,不平之意渐浓,于国实非大幸。’萧逸唇边带起了一抹冷笑。

  楚凤仪摇摇头:‘只怕这也未必是他心中所愿,只是天子一言,岂可反悔,他若失信于天下,一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罪名,就足以寒天下英才之心了。’无极限书屋

  ‘到如今,朝中自当初诛奸的第一功臣纳兰明以下,无数官员,都有倾国之富、惊世之权,人人羽翼丰满。目前秦国的局势虽然平静,但这种君臣之间相安无事的局面一定会被打破,最后争端爆发的话,赢的也一定是秦王,但同时,秦国必兴大狱,无论是朝中还是地方,都会有过多的官员一下子倒下来,令得整个秦国的局势动荡不安,人心不稳。’

  ‘但是,秦王这些年,也同样轻税赋,促农桑,在平民之中,大力提拔人才,令得朝中气象一新,国势为之一振,这些人将来,必能替代那些旧臣。’

  萧逸微微笑一笑:‘有得必有失,这正是秦国的第二大危机。’

  他徐徐提壶,往第二个杯子里注水。

  ‘秦王提拔可用之新人,的确是为了朝中的权力交替做准备,但当日,他曾有永不负众臣的诺言在,不能轻易夺人权位,所以,这些新人在文臣之中,地位并不高,大多只是下级官员。虽然,这样的职位,离老百姓更近,更容易得到百姓赞许,但事实上,掌握的权力不大。当然,秦王最重视的还是军队,这些年来,他慢慢地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军队的要职,渐渐将军队完全掌控。可是,同样为了不违背诺言,不激起臣子过份的反抗,让军权交接顺利,他也不得不腾出更多的实权文官位置安插这些旧人,以至于,朝中新旧两党,很明显的以文武为区分。旧人,大多是世族出身,或书香门第,而新人,则大多是毫无背景的平民,对秦王感激涕零,愿誓死相报。这样一来,朝中自然就形成了文武两大势力,党争的迹象虽不明显,但也有迹可查了。’

  萧逸缓缓举杯,闲闲饮了一口:‘文武不合,党阀相斗,国家岂不隐患重重。秦王初时提拔新人,确为牵制旧臣,但如今,光在两党之中,维持平衡,也足以让人殚精竭虑了。也亏得他确有治国之才,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让秦国成为当世七强之一。’

  ‘那是自然,秦国内政或许有所不足,但大军一动,所向无敌,自秦王亲政以来,战无不胜,连并十余小国,短短数年,一跃为天下少有的强国。秦国兵戈之利,竟被称做天下第一。’

  萧逸微微一笑,饮尽了杯中茶,却提起壶,在第三个杯子中倒茶:‘这正好,是秦国的第三大危机。’

  纵然楚凤仪亦是少有的聪明之人,此时却也不觉满面不解:‘我不明白,这样的赫赫军功,威扬天下,怎么会是危机?’

  萧逸从容笑道:‘世人只看到秦国连战连胜,一时无比辉煌,却不曾看到,在这样的胜仗里,秦国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连场战争,自然死伤无数,但并吞诸国之后,又多了许多可以征兵的青壮,并不致影响到军队的实力,而且多次大战,使秦王所选拔的人才得到血的历练,纷纷在军队中脱颖而出,得握重权,那秦国到底还付出了……’楚凤仪正自低头凝思,忽的一震道:‘钱!’

  ‘不错,就是钱。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秦王年少亲政,无有建树,为了建立他自己的威信,为了让他所选拔的人才立功升迁,他不得不连续发动战争。但是,谁知道每一次大战,秦国国库支出了多少军费,秦国青壮有多少不得不奔赴沙场,致使田土荒芜,百业荒怠。秦国的确吞并了很多小国,可是,当今天下,诸国争伐,杀戮不断,越是小国,越是穷困不堪,这样的胜利,虽然吞并了土地,却得不到足够的金银来补充国库,反而要从国库拨钱,去建设被征服的小国中那些因战乱而荒芜的国土,救助因战争而待死的流民。’

  萧逸语气闲适:‘秦国之强,强在军威,强在军力,而不是整个国力。秦国军队固然为诸国之中最精锐的部队,但是,秦国的国库,只怕也是诸强之中最空虚的。再说,战争太多,百姓就会疲惫不堪,胜利太多,君主就会得意忘形。得意忘形的君主统帅疲惫不堪的臣民,再加上一个空荡荡的国库,这就是国家最大的隐患。’

  楚凤仪凝眸望他,明眸之中,光彩灿然:‘所以,当日你夺下大梁之后,人人都以为你必乘大胜之势,并吞诸国,你却昭示四方邻国,只需称臣纳贡,就绝不征讨,为的就是休养生息?’

  任何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子用这样的目光仰视,都会感到说不出的快活骄傲,就连萧逸也不能免俗地傲然一笑:‘当日国家虽定,却也隐患重重,旧梁国的势力伺机待起,国家贫困不堪,财富散于民间,江湖势力不服管束,而朝政也难称安定,这些年来,我促农劝桑,以充国库,广开科举,征召英才,练兵选将,固修城池,把朝中所有的不安因素,一一铲除,将所有足以动摇国家的隐患,一一翦灭,收举国之兵、倾国之财为我用。如今的我,再无任何掣肘,自可任意指点江山。’

  楚凤仪纵然满心忧愁牵挂,看他傲然之姿,也不觉嫣然一笑,伸手取过金壶,往第四个杯子里注水:‘我知道了,秦国的第四大危机,就是我堂堂大楚,就是你,大楚国摄政王。’

  萧逸竟也微微一笑,坦承不辞:‘确实如此。我萧逸岂是可欺之人,秦王诸般厚赐,若不百倍相报,世人还道我大楚不知礼仪呢!’

  他本是翩翩文士,此刻从容言来,却是锐气四溢,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日我是内患未除,不欲轻动干戈,如今我后顾之忧尽去,有的是时间与手段,和他慢慢周旋,总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楚凤仪也不觉轻轻一笑,提壶往第五个杯子中注水:‘这第五大危机是……’才只半杯,壶中茶水已尽。

  萧逸淡淡道:‘这金壶虽不小,倒了五个杯子,便也尽了。秦王是人不是神,纵然英明天纵,国家面对这么多问题,总也会捉襟见肘,应付吃力的。倒也不是他不如我,只是他还太年少,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没有更好的机会,所以这一场交锋,胜的,一定是我。’

  楚凤仪信手放下金壶,笑道:‘你还没告诉我,秦国的第五大危机是什么?’

  ‘这第五大危机吗?’萧逸悠悠一笑,眼神忽然变得非常遥远,似要望向遥遥天际,那一袭如雪白衣:‘是一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故人。’

  第三部三国争锋第十九集深入秦境第七章情深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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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被困船上的容若,透过窗子,遥望那江天一色的远方,亦自想起了那飘逸的雪衣。那人现在什么地方?他待性德可好?一时神思惘惘,忧闷满怀。

  楚韵如见他忽然神飞天外,明眸之中,光华忽然一阵莫名黯淡,迟疑了一下,这才微微一笑:‘怎么,又牵挂起性德了?’

  容若回眸,看到她温柔的笑容:‘是啊!我和他,从来不曾分开过这么久。’

  楚韵如温言软语地安慰他:‘你不用太担心,我看那雪衣人应当不至于为难他。’

  ‘不但不曾为难他,甚至还为他费尽心血,不惧艰险呢!’容若笑笑:‘你说过,我中的毒一直好不了,是因为找不到真正医术好的大夫,也没有最好的灵药,原因是,不知为什么,最好的大夫和灵药都被人抢走了。’

  楚韵如动容道:‘是他!’

  ‘应该是他。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毫不在意地得罪这么多势力。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武功,不管多么严密的防守保卫,都可以轻易突破。他的武功让他可以倏忽千里,来去无踪,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处发生强盗抢劫绑架案。’容若微笑道:‘当初他就说过,一定要把性德治好,让性德恢复武功的。’

  楚韵如深吸一口气:‘他竟真的说到做到,他为性德,夺尽天下灵药、世间神医,结仇满天下,他竟为性德做到这一地步。’

  容若笑道:‘这倒不奇怪,这世上的武痴,为了得到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做出来的。’

  楚韵如迟疑了一下,这才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和性德比武吗?就不会有别的原因?’

  容若一愣:‘还能有什么原因?’

  楚韵如微微侧头,避开容若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性德这样出众的人,谁不想结交他呢!那雪衣人越是英雄了得,越是会英雄惜英雄才是。他待性德这般尽心尽力,我们却还唯恐性德受伤害,一心想来秦国,结果被秦人捉住,这样,是不是错了?’

  容若凝神望了她一会儿,这才道:‘事情的重点,不在于雪衣人有没有善待性德,而在于他是强行把性德捉走的。性德纵然喜怒不生,随遇而安,但他也绝对不会喜欢被人捉住,关起来,然后请一堆大夫来看他,并喂他一堆灵药的。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性德有没有受苦,不在于我们拼了命想要救他,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而在于,我们有没有尽力。’

  他转头,目光再次越过窗子,看向远方。

  天的尽头在何方,那自他进入太虚,就一直陪伴他,指引他,帮助他,不离不弃的伙伴,又在何方。

  想起与性德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一点点人性化的改变,想起他冷着脸骂自己白痴的样子,容若忽然觉得一阵心痛:‘这些日子,我日夜思念他,即使是在飞雪关凶险万状的战事中,即使是被秦人捉住,祸福难测时。性德是我的老师、我的伙伴、我的兄弟,我不能舍弃他,我不能想着,性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人不会伤害他,然后,安安心心去和你过快活自在的日子。性德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天塌下来也不在乎,就算被人一剑杀死了也不会皱眉头,可是,他也同样有他脆弱的地方,只有他真正关心的人,才能伤害他。他可以不惧与天下为敌,也不在乎自身受到怎样的对待,但只要我放弃了他,抛开他不顾,就有可能让他深深受伤,从此变回以前那个冷心冷情,无血无泪,再不会有喜怒欢悲的人。你明白吗?’

  楚韵如痴痴望着容若,看着容若一句句述说,脸上那深刻的感情,语声中真挚的牵念,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她微微启唇,一直以来,一个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哪怕在最幸福之时也让她感到不安的秘密就要问出来。

  但最后,她说出口的,却是无比诚挚,无比坚决的一句话:‘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尽一切力量,救他出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尽力为你实现,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怨你,绝不后悔。’

  容若心中又是温柔,又是感动,转过头来,想要对她说什么,见她满面泪痕,不觉一怔。

  楚韵如也惊觉自己失态,忙伸手拭泪,却已是不及了。

  容若一把拉了她的手:‘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神色之间一片惊惶。

  楚韵如知他被自己吓着了,忙笑道:‘都怪你,明知道我心软,还把话说得这么感动人,这不是招我的眼泪吗?’

  容若定定地望着她,见她举帕拭泪,不觉伸手接过帕子,亲手为她擦去珠泪,忽的心中一痛,长叹一声,把她抱入怀中:‘韵如,我对不起你。’

  楚韵如心中猛然一震,强笑道:‘你又闹什么,竟说些混话。’

  容若叹道:‘我口口声声说喜爱你,说要保护你,说要给你幸福,可我到底给了你什么?一直以来,一直是你为我付出。是你为了我离开深宫,走入民间;是你为了我孤身赴险,流落江湖;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挡在我的身前,面对刀光剑影;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竭尽所能,做着我不愿做、不能做的事情。到现在,又为了我,以一国皇后之尊,被敌国所困,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楚韵如嫣然一笑:‘你让我走出了黄金的囚笼,你让我知道,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精彩,你怎么还说,你什么都不曾为我做?’

  容若苦笑一声:‘我在猎场发誓,绝不让你再为我受伤害,却在你被别人捉走的时候,放弃救你,而去阻止武林人陷入阴谋,死伤无数。我们重会之后,我发誓要好好待你,不再让你受委屈,却又让你为我生死牵念,流落江湖。我自己不愿杀人,却让你为我承担杀人的痛苦,到现在,我还要你陪着我,面对那生死莫测的险境。’

  楚韵如皱起眉头:‘傻瓜,你怎么就为这种事情自寻烦恼。你和我是不同的啊!我是个女人,你是我的丈夫,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考虑你和我的事就可以了。但你是不同的,你是男人,除了我,你还有很多事要顾及,你不能眼看着别人死在眼前而不救,你不能眼看着不幸降临而不顾。你除了妻子,还有朋友,还有伙伴,还有亲人,还有一个让你绝不可舍弃的大楚国啊!你背负了那么多,却还没有忘记要珍爱我,你又何曾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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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苦涩地道:‘你视我为一切,我的一切,却不能只有你。’

  楚韵如轻轻笑了起来:‘那你觉得,要怎样才对得起我呢?让我一生不能出皇宫一步,享受无趣的荣华富贵?把所有对我不敬的人都杀个一干二净,不给人留半点余地?为了我不顾一切,眼看着无数人走向死亡的陷阱也不管不顾,眼看着楚国面临内乱分裂也不以为意?你若真做得出这样的事,也就不是我所心爱的男人了。你若真的为我这样做,我也当不起误国害民的名声。什么才叫为了我好?’

  她瞪他一眼,又是怨怪,又是好笑,伸手在他额上一点:‘莫非要你一个人来秦国这龙潭虎穴,却把我扔在楚国牵肠挂肚才叫为我好?你若是真敢做出这种所谓为我好的事,我才饶不了你。’

  容若勉强笑了笑,眼中神色,终究还是伤感的。

  楚韵如知他难过,不愿他在这个念头上,继续钻牛角尖,心思一转,笑道:‘你若要待我好,就答我几个问题。’

  容若连忙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韵如明眸流转,笑吟吟道:‘你可喜欢董姑娘?’

  容若一怔,随即笑道:‘我喜欢所有美好的人与物,包括董姑娘。但是,我不会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纳为己有,像那天边的彩霞、山上的流泉,抱着无私的念头欣赏才最好。我希望成为我妻子的女人,从来只有你一个。’

  楚韵如浅笑道:‘那你认为,董姑娘喜不喜欢你?’

  容若正色道:‘韵如,董姑娘奉父命保护我,为我付出了许多,我们不该对她有什么猜疑,这样,太侮辱她了。’

  楚韵如笑道:‘什么侮辱不侮辱,你以为女人和男人一样,只讲忠孝节义,只嚷着义气英豪吗?女人一生最看重的,也无非是一个归宿罢了。董姑娘以前保护你,的确只是为了父命,对你也没有什么好评价,可这些日子,我和她在一起,说起你,她都是赞不绝口的。她为你这般尽心尽力,若说纯为父命,只怕不太可能吧!’

  容若觉得头有些疼,苦笑道:‘董姑娘不是世俗女子,我们不应用世俗之见来看她。’

  楚韵如看他一副头昏脑胀的样子,不觉一笑:‘好,不问董姑娘。’

  容若才松一口气,楚韵如又问道:‘那你喜不喜欢苏侠舞?’

  容若吓一跳,忙道:‘怎么会?’

  ‘她曾做你的侍姬,与你朝夕相处,岂能无情。再说,你被她连番陷害,仍不发恶言,上次她来劫你,你还劝她珍重自己,若无情义,怎能至此?’楚韵如眉眼带笑地说。

  容若苦笑了一声:‘若说朝夕相处,没有情义是假,她若只是害我,我的确不会恨她的。但是,因为她的计谋,让那么多人痛苦,甚至还有人死亡,我怎么可能不怪她?落在她手上的时候,我大喊大叫,拚死拚命,又有什么用?我回答我不怪她,我尽量体谅她,这才能勾起她心中一点温情,让我在身为囚徒时,得到善待,这才能好吃好喝,积蓄精力。因为她给了我一定的自由,我才找到了机会逃走。飞雪关一战,那么多人战死,我怎么可能不恨她,但是,上次在船上的时候,占上风的其实仍然是她。她要真横下心,不惜用自伤身体的魔功,激发体力的话,我们都要吃上大亏的。我就算心中再恨,也只得表现出温情来,尽量感动她了。’

  楚韵如笑道:‘我以前怎么竟看不出你心机这样深,和美人相处,还费这么多心思?’

  容若很冤枉地喊:‘心机深的是她,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纯属正当防卫啊!’

  楚韵如白他一眼:‘我再问你……’

  容若连被她问了几个敏感问题,早就汗如雨下了,哪里还敢再让她问下去,连忙笑道:‘你啊!都是天天关在舱里,又闷又闲,就多出这么多心思了,我们出去散散心,保证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说着,拉了楚韵如就往外走。

  楚韵如气道:‘许漠天哪那么容易让你去散心。’

  容若笑嘻嘻扮个鬼脸:‘胆大心细脸皮厚,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盖世英雄,也受不了水磨工夫的,你就看着吧!’

  许漠天快要气炸了,他受不了容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有俘虏自觉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赖?

  好吃好喝好招待不够,他还天天叫着嚷着要下甲板去看看秦国的风土人情。为达目的,坑蒙拐骗,使奸耍赖,无计不施。

  每天送来的人参、燕窝等补身药物,他一样也不吃,口口声声,保持愉快的心态才是保养身体的最好方法,如今人被当囚犯一样关在船上,寸步也不能多走,心情郁闷,没事也要生出病来,何况本来有病。

  顿顿送来的鸡鸭鱼肉,他总是不下筷子,唉声叹气,心情不好的人,胃口还能好得起来吗?

  他每每仰望长天,纵声长啸,悲痛莫名,声声自叹:‘让我死了算了。’

  秦军闻之,暗自窃笑。许漠天听了,很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这人看来是个赴死如赴宴,临危不变色的真英雄、大丈夫,自己好不容易对他抱持了极大敬意,奈何他一转眼,就变成寻死觅活的无赖。

  明明好吃好喝好笑,天天活泼得要命,居然一转身,就唉声叹气,说死说活。

  偏偏这种无赖,最是难以对付。

  就算许漠天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躲在一旁清净,奈何容若竟然直接找上门,围着他转,口口声声说要下船去玩。

  容若称呼他,从许将军、许先生、许漠天、许兄,直接改成──漠天。

  态度更亲匿得不得了,一张嘴,从天下大势,说到人类的延续,桩桩件件,无不与他下船游玩有关。如果许漠天不让他下船,那就是全人类的罪人,后果无比严重。

  更可怕的是,容若嘴一张,便如天河之水,滔滔不绝。吵得许漠天,吃不香、喝不美,睡觉更别谈了。

  许漠天痛苦得只想仰天大叫,或是拔刀把这人一刀劈了了事。

  可惜身为将军的尊严和身为臣子的责任,让他两件事都做不了。无极限书屋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囚犯,可以这样我行我素,自在随意,而自己威压三军的震慑力对他完全无效。

  许漠天既不好意思板着脸把容若绳捆索绑关起来,又不能眼看着他不吃药、不吃饭,更没法子把自己的耳朵从他可怕的唠叨中解救出来。再这样下去,许漠天就会成为天下第一个被自己捉来的俘虏吵死的将军了。

  在自己的性命和让容若下船闲逛之间,再三权衡,许漠天终于理智地做出了保全自己性命的决定。

  让容若下船之前,许漠天再三叮咛,什么不能乱走一步路,不能多说一句话,不可和闲人直接对话、传送东西,甚至不能长时间对视,等等等。

  容若一听禁足令解除,当场大喊三声:‘漠天万岁!’

  许漠天脚一软,差点没让他吓死,手忙脚乱扑过去掩他的嘴,脸都吓青了:‘我的祖宗,你想要我的命,也用不着使这种阴损手段。’

  容若‘啊’了一声,摸摸脑袋,没有半点诚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这里除了皇帝,没有人可以叫万岁。’

  许漠天气得面红耳赤,什么修养风度,早就忘光,恶狠狠盯着他:‘莫非在你的国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叫万岁?’

  容若笑咪咪地说:‘如果真要叫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不过,我七叔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高兴。’

  看看眼前这位一代名将一副气得眼看就要气绝身亡的样子,容若好心眼地闭上嘴,转身就往外跑:‘你的脸色不好,慢慢休息吧!我和韵如下船去玩。’

  许漠天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老天啊!这一对夫妻下船去玩,他还有机会休息吗?他还敢在船上休息吗?

  结局就是容若如愿和楚韵如一起,下船去闲逛。

  他的身边,跟了最少五十个所谓侍从的监视者,都是秦军中选拔出来的高手。而易装便服,在四周出没从员,最少有三百人。

  许漠天更是满头冷汗,亦步亦趋地跟在容若身边。美其名为,亲自为容若介绍秦国的风土人情。

  楚韵如给了许漠天一个冷眼,也不说话。

  容若却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一解释,而且老实不客气把许漠天真当成免费导游来用。从山川河流,问到房屋建筑风格的讲究,从繁华街市,问到女儿家头上钗环的式样,竟是无话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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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凭许漠天博览群书,也觉应对辛苦,不知不觉汗流满面。

  好不容易容若闭嘴不再提问,许漠天才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又猛得提了起来。

  原来容若欢欢喜喜叫一声,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