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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版|] 太虚幻境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集 金刀招亲 作者:纳兰容若

太虚幻境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集 金刀招亲 作者:纳兰容若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cyt  您是第317位浏览者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一章宠臣

  容若感到深深的震惊和不解。

  那纵马奔驰在长街上的人,竟然是纳兰玉。

无极限书屋  那个容颜如玉,温和可亲,俊美漂亮,又精于骑射的佳公子,那个与他在楚京相交,助他救下萧逸,全力在刺客暗杀下,救护他性命的好友,此刻就在楼下当街纵马,踩踏行人。无极限书屋

  路上行人怒喝连连,一边放声大骂,一边飞快闪躲,长街上一片惊慌混乱,人们四下奔走,来回推搡。

  有一人奔躲不及被推得跌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而纳兰玉马势如电,已是迎面直趋而至。

  许漠天愤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

  楚韵如低低叫了一声,顺手抽出一根筷子握在掌中,准备打马腿救人。

  容若脸色苍白,当初萧远也是这般大道跑马,不顾百姓生死,却是纳兰玉甘冒危险,在马蹄下救出小孩的性命。当年救人的英雄,如今竟成了纵马长街的加害者。难道当日纳兰玉的表现,全都是假象?人心竟然莫测至此,善恶竟然难辨至此?

  马嘶连声。那白马上俊美的公子猛力一提缰绳,白马奋声长嘶,前足腾空,人立而起。纳兰玉却还稳稳坐在马上,口中吁吁连声,一手提缰,一手轻轻拍着马的脖子,安抚马儿的情绪。白马在原地猛转了两个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马蹄堪堪在跌倒之人的面前止住,那人吓得连声惨叫,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里逃生。四周行人,也是个个脸色苍白余悸犹存。

  纳兰玉勒住了奔马,眼看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不但不开口道歉,反而将手一挥,把长长的马鞭甩出一道乌光,对着那人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好大的胆子,敢挡本公子的路,惊着了我的马,你吃罪得起吗?’

  容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电视、电影、小说里恶霸反派的专用台词,居然会从纳兰玉嘴里冒出来,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玉灵县长街出入来往的,大多都是豪门家奴,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脾气比天还要大,一个比一个蛮横无礼,哪里受得了别人比他们还恶霸。

  挨打的那个人猛得跳了起来,两眼喷火瞪着纳兰玉大喝:‘连我都敢打,你活得不耐烦了。’

  街上众人一起哄叫:‘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跑到玉灵县来胡作非为。’

  不少人已经捋胳膊挽袖子,冲上来要教训他了:‘你小子不想活了,咱们成全你。’

  隔得远的,来不及插手,也一迭连声大叫:‘揍他,揍死他。’

  长街尽头,响起怒喝之声:‘什么人敢对公子无礼!’

  随着大喊声起,有个家仆打扮的年轻随从,骑着一匹黑马,拼了命赶过来,眼看这里情势危急,急得脸红脖子粗,放声大喊:‘纳兰公子在此,不得无礼。’无极限书屋

  ‘管你什么公子,咱们先揍了再说。’有人闹哄哄地大喊。

  但也有人似是心中一动,忙把身边的人扯住,大声问:‘哪一位纳兰公子?’

  声音未落,眼前金光一闪,一物擦着脸颊射过去,直射到身后墙上,倒撞落地,在地上滚了几滚。与墙壁相撞又复落地的声音很是沉闷,但是本来一片喧闹的长街却忽然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定地望着那在地上滚动的东西,一颗小小的,闪着黄金色泽的弹子。

  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伸手,把那弹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忽然变得一片苍白:‘金的,这真的是黄金做的。’

  楚韵如在楼头低声惊呼:‘拿黄金做的弹子打人,好奢侈啊!’

  许漠天冷冷道:‘纳兰玉出身相府,少年勋贵,又自恃皇上宠爱,横行市井,仗着骑射之术,整日纵马长街拿金弹子打人,看到百姓为他的金弹子争来抢去,就哈哈大笑,以此取乐。白马白袍金弹子,天下间,哪里有第二人。’

  说话间,那随从已经赶到纳兰玉身边,翻身下马,目光扫视众人,大声喝道:‘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纳兰公子就此,什么人胆敢无礼冒犯。’

  长街一片沉静,没有人说话,只是捋起袖子的人,轻轻把袖子解下来,拿了棍子想上前的人,急忙把棍子往身后藏,站得离纳兰玉近的人,正在努力不着痕迹地后退,刚刚满脸怒气的人,现在非常辛苦地想要在脸上挤出笑容来。

  容若挑挑眉:‘他一个带刀侍卫,倒是比将军你这统领千军万马的国之柱石更威风一般。’

  ‘我远在边关,长离帝侧,自然多有顾忌。他却是天子近臣,谁不知当今圣上对他宠爱之深,任凭他长街奔马,金弹打人,从不追究。甚至他不奉诏而使楚,又救下萧逸……’

  许漠天看了看容若,才慢慢道:‘当日百官上奏,御史联名,连他生父,当朝权相纳兰明都跪地请死,可是皇上竟然轻描淡写,说一句秦楚眼见将结秦晋之好,互联互助,正所当为,就将此事给抹去了。连带着一些想乘机扳倒权相纳兰明的臣子也灰心丧气,再无力与他相斗,纳兰明右相一派的势力就此大增,朝中又有许多官员,乘机投到他的名下。’

  他手指楼下,徐徐道:‘这玉灵县里大大小小的老板,有一大半是相爷的门生。这些人的主子见了纳兰玉尚且恭恭敬敬,他们当奴才的,又还有什么人敢再无礼。’

  刚刚还虎着脸要找纳兰玉拚命的人,已是一脸堆笑,在马前点头哈腰:‘小人给公子请安,都是小人愚笨,没能早些给公子的马让路,请公子饶恕。’

  看他表情,他哪里是险被马踏的受害者,倒似从小在纳兰玉身边侍候的奴才一般。

  纳兰玉用马鞭柄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目光倨傲,望着正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人:‘你是谁府上的?’

  ‘小人王贵,是户部王松泉王大人家的管事,老爷信任小的,让小的在这里帮着打理几处生意。’

  只听了名字,楼上的容若就不由挑眉微笑。

  不用问了,光看名字,就知道这人是个标准的路人甲,就算在游戏世界里,应该也属于用过就丢,一打就倒的NPC。

  楼下的纳兰玉则冷笑一声:‘好啊!你们家老爷见了我也客客气气,从不敢逾矩半点,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到我面前来作威作福,喊打喊杀。’说着举起鞭子再次狠狠打下去。

  王贵却连还手和躲避都不敢,只能用手挡着头,连声哀叫:‘是小人错了,是小人错了,公子饶命啊!’

  四周观者虽众,并无一人出一语、伸一臂相护,尽管许多人脸上都多有愤愤不平之色,终究谁也不敢多事。对于擅长以权势作威作福的人来说,用权势来压迫他,永远最快最有效。

  纳兰玉毫不为那人的哀求而动容,鞭下如雨,口中冷笑声声:‘你也知道求饶了,刚才要打我的时候,可真是威风啊!’无极限书屋

  王贵护头的双手已被打出一条条的血痕,惨叫连连,还是没有任何人挺身而出。

  倒是那个刚才追过来护着纳兰玉的随从,脸色有些发白,手忙脚乱跳出来拦:‘公子,你消消气,不值得为这等小人气坏了身子。’

  纳兰玉冷笑说:‘茗烟,你让开,让我好好教训他。’口里说着,鞭子已避过了茗烟的身子,灵巧无比地继续打过去。

  茗烟急得上窜下跳:‘公子,你平日从不乱打人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纳兰玉不理不睬,只是冷笑着一鞭一鞭继续打下去。急得茗烟搓手跺脚,无可奈何。

  容若却听得眼前一亮,平日从不乱打人?是啊!今儿这是怎么了呢?

  他正沉思间,楼下传来一声凛然大喝:‘住手!’

  有一群人排众而出,领头的一个,布衣便袍,却也干净素淡,不过二十余岁,但端正的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令人不敢小视。在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都是官差衙役的打扮,明显是府衙的差人了。

  纳兰玉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而不闻,手里的鞭子连顿也不顿,继续往下打去。

  那人脸上现出怒色,喝道:‘抓住他。’

  不过,他身后的衙役们大多面有难色,没人敢动。无极限书屋

  眼看着纳兰玉还在毫不手软地打人,那人终于愤然冲出,拦在纳兰玉面前。

  纳兰玉见眼前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微微一愣,手中一慢,鞭子已被这人一把抓住。

  此人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在街头行凶,眼中还有王法没有?’无极限书屋

  纳兰玉神色愕然,看了看他,忽然纵声大笑:‘王法,哪一条王法管得了我?’说着奋力要把鞭子抽出来。

  那人脸色铁青,冷喝一声:‘下来。’

  他手上用力,猛得一拖,纳兰玉一时没能坐稳,从马上直跌下来。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很奇怪地,大部分人脸上没有欣慰痛快之色,倒是更多的怔愕不信,看着那个忽如其来的人,眼神像是在看疯子、看死人。

  只有纳兰玉的随从茗烟脸色大变,跳过去,一边扶纳兰玉起来,一边指着那人大喝:‘你是什么人,胆敢对纳兰公子无礼。’

  那人神色不改,庄然道:‘玉灵县新任县令赵如松。’

  纳兰玉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圣上钦点,刚上任还不到三天的玉灵县令。真以为自己跳上龙门了,也不打听打听,别说你一个区区进士出身的小县官,就算是天潢贵胄,有几个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赵如松凛然正色:‘我不是天潢贵胄,但就算是天潢贵胄,在大秦国内,就要遵循律法。纳兰玉,你在我玉灵县内长街行凶,目无法纪,我要将你拿下治罪。’

  纳兰玉愣了一愣,瞪了他半晌,忽的纵声长笑:‘拿我治罪,你可真会说笑话。’

  很明显,四周其他围观的人都觉得这是个超级笑话。有人为了讨好宰相公子、天子第一近臣,已经迫不及待咧嘴大笑起来,几个衙役因为怕得罪新上任的县太爷而不敢笑,却也忍笑忍得非常辛苦了。

  赵如松却置所有人的嘲笑于不顾,只是望定纳兰玉,徐徐道:‘你有没有胆子,随我去衙门,看我执法?’

  明知道是激将法,可是不受激的人,还真是少得可怜。

  纳兰玉当即一声长笑,爽快地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容若冷眼看完这一番变乱,方对许漠天道:‘许将军可知赵如松是什么人?’

  ‘没有听说过,一个小小的新任县令,若非世家大族、名宦子弟,我又怎么会知道。’

  容若也不多问,只拍拍窗栏,笑着对楚韵如和许漠天说:‘看来咱们要换地方看戏了。’

[ 本帖最后由 cyt 于 2008-5-25 14:40 编辑 ]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二章铁骨县令

  玉灵县的府衙大堂谈不上有多气派,平时府衙外头更是冷冷清清,谁也没有在乎过县太爷在干什么。自上任县官任职三个月后急忙告病辞职,玉灵县大堂已空置了五个多月,三天前才有新官到任。

  玉灵县百姓,对于县官轮换如走马灯,早已司空见惯,谁也没真拿这位新上任的县太爷当回事。就任三天,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还不知道大老爷长什么样,这也算是官场上的一桩奇闻了。

  不过,今天冷冷清清的府衙门口,却是挤满了人,几乎大半个玉灵县的人,都等在外头看小小七品县官审问四品带刀侍卫的精彩好戏。

  容若一行人等挤在人群之中,就像一滴水汇进了大海里,根本没有人注意。

  尘封很久的大堂上也站满了人,两旁的衙役拿起久已不用的水火棍,各站班位。

  赵如松坐在大堂正中,冷眼看着堂下的纳兰玉。

  纳兰玉有官职在身,自然不用下跪,笑吟吟背负双手,站在堂前,倒似是到这玉灵县大堂来游玩一般。

  赵如松一拍惊堂木:‘下站何人?’

  容若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掩住嘴,用力忍住。我的天啊!还真像半夜放的经典老片中包青天的口头禅。

  四周也有看热闹的人,笑嘻嘻说:‘还真是说得有模有样,咱们这玉灵县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装腔作势审案子的人了。’

  纳兰玉也是毫不在意,悠悠道:‘我姓你,叫知道。我的姓名,你知道。’

  赵如松听他这语含轻佻的话,脸色也不变一下,只是沉喝一声:‘依秦律,侮慢公堂,不尊国法,杖责二十。’信手取了令牌,抛下堂去。

  纳兰玉一愣:‘你开玩笑吧?’

  府衙门外围观的人,也是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

  ‘不会吧!’

  ‘吓人的吧?’无极限书屋

  ‘谁敢真打他啊!’

  ‘那小子可是皇帝宠臣、宰相公子。’

  ‘长得真是漂亮,听说他与皇帝之间,那个那个……’

  接着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楚韵如茫然不解地问:‘他与皇帝怎么了?’

  容若干咳一声:‘不用理会这些无聊话。’无极限书屋

  大堂上的衙役们也是听得发呆,本该奉命行动,却只站着发愣。

  纳兰玉初时有些慌乱,目光一望四周,却又有恃无恐地冷笑起来:‘我看你们哪一个敢。’

  赵如松目光凛然一扫,沉声喝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这差事还要不要当了?俸禄还要不要领了?当本县不能照国法治你们吗?’

  衙役们闻言,心里再打鼓也不敢怠慢,人家县太爷打相府公子,那是鸡蛋碰石头,可是要打他们小衙役,还不是说打就打。

  当下就有两个衙役过来要把纳兰玉按倒。

  纳兰玉终于着了慌,伸手左右拨拦,色厉内荏地喊:‘大胆,你们干什么?’

  两个衙役也不敢太动粗,好半天没能捉住他。

  赵如松看得冷笑一声。

  这一声笑,听得堂中衙役们皆是一凛,又分出两个人帮忙。

  纳兰玉终是双拳不敌四手,被按在了堂前,却还放声大骂:‘赵如松,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要命了。’

  茗烟也连声叫着,要冲过来解救他。

  赵如松喝道:‘把胆敢扰乱公堂的家伙给我拖出去。’

  自有衙役过去,强行拖了茗烟出去。

  纳兰玉被强行按在地上,任他怎么挣扎也起不来。两名衙役拿了水火棒站在他身边,棍子举起来了,却迟迟没打下去。

  赵如松沉下脸,喝一声:‘打!’

  这一声怒喝,听得人全身一颤,那棍子就真的打下去了。

  同一时间,四周一片惊呼。

  人们都发出不可置信的叫声,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望向大堂。

  ‘这家伙死定了。’

  ‘还真以为自己是刚直不阿的青天大老爷,这简直是找死。’无极限书屋

  很奇怪的,没有人为青天大老爷冒犯权贵而感动敬佩,有的只是嘲讽讥笑,不以为然。

  一片纷纷议论声中,纳兰玉已经挨了好几棍,正自嘶声大骂。

  赵如松冷冷道:‘竟让受刑人还有这样的力气侮辱朝廷命官,要不要本官帮你们长点力气?’

  施刑的衙役惨白着脸,不敢再假打,只得压低声音哀求:‘公子爷饶命,小人们也是身不由己。’手上的棍子却终是重重打了下来。

  纳兰玉的怒骂声,立刻变成了尖厉的惨叫。

  赵如松充耳不闻,只是冷眼望着堂下用刑。

  有他盯着,谁敢收力,一记一记,实打实地打下去,棍棒打在人身上发出的沉闷声音,也似千斤巨石压在人心头。

  纳兰玉不断惨号呼痛,发了疯一般地挣扎起来。

  按着他的衙役不得不加紧用力,才能勉强制得住他。

  四周围观的人,虽然看得十分痛快出气,却也不觉悄悄打寒战。

  ‘打得真狠啊!’

  ‘真是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二十大板转眼打完,用刑的衙役,如获大赦,白着脸往后退。

  纳兰玉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已是披头散发,衣襟凌乱,什么贵介公子的气派都没了。

  他铁青着脸指着大堂上的赵如松,咬牙切齿地道:‘赵如松,你等着,我要你死无全尸,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赵如松眼皮也不眨一下,重重一拍惊堂木:‘大胆狂徒,竟敢咆哮公堂,来啊!依律重打四十板。’

  四周围观者,几乎人人惊叫。

  ‘不会吧!’

  ‘天啊!’

  ‘他可真敢啊!’无极限书屋

  不过,这一回,明显没有人怀疑他是开玩笑。

  纳兰玉已是面如土色,嘶声大喊:‘你疯了。’

  他满脸的震惊,满眼的仇恨,却再不敢逞强讥讽赵如松了。

  赵如松却似连看都不正眼看他一下,只是一拍惊堂木:‘还不给我打。’

  这一次,没有人敢对他的命令再有迟疑,纳兰玉又被按倒了用刑。他身带刑伤,无力挣扎,只能负痛惨叫。

  这一次用刑,比刚才不同。刚才只打了二十板,前十板又打得轻,所以伤得不重。这四十板直接打在刚才的棒伤上,又是板板到肉,棍棍用力。只看到纳兰玉的身躯在棍棒下颤动,一开始还挣扎几下,后来,连挣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无极限书屋

  白色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染红,他呼痛的声音越来越惨厉,越来越痛楚,间或还夹着几声对赵如松的痛骂。

  大堂外,茗烟凄厉地惨叫着:‘赵如松,你不得好死……’

  赵如松冷冷说:‘堵上他的嘴。’

  于是,大堂上,就只剩下棍棒落下的声音和纳兰玉的惨叫哀号声了。

  大堂外,人们初时惊叫,继而感叹,而后是泄愤的低语。但是,随着棍子不断打下来,一切的嘈杂都渐渐变轻了。人们的声音渐渐轻微低沉下去,人们的表情也由开始的想笑不敢笑,而变得渐渐沉重。

  楚韵如心下不忍,拉了拉容若:‘我们走吧!’

  容若不说话。

  ‘我虽然觉得他做的事不好,应该被处罚,但也不忍心看他被打成这样。’

  容若缓缓地摇了摇头,慢慢地说:‘有的时候,必须亲眼去看、去确定,才能明白,才懂承担。’

  ‘什么?’

  容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大堂。随着板子一记记击落的声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却仍然定定地望着,没有转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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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板打完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感觉上,却似乎漫无止境一般。

  等到沉重的棍棒声停止时,纳兰玉已经连独立站起来都做不到了。靠着衙役扶着,他才勉强立起,满身的灰尘,背上、腿上全是血迹,脸色苍白若死。

  他望着赵如松,嘴唇颤抖,却什么也没敢再说。

  赵如松再次冷然喝问:‘下站何人?’

  纳兰玉全身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还是怕,用微软的声音答:‘纳兰玉。’

  四周围观者,不免悄悄讪笑了起来。

  ‘什么天子宠臣,刚才还趾高气扬,现在可老实了吧!’

  ‘这种就靠拍马屁,脸蛋俊,搞不好还要贡献后庭花,才能得宠的人,能有多大骨气,三板子就趴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容若听得怒气上涌,正待握拳喝斥闭嘴,听得堂上赵如松冷冷说:‘纳兰玉长街纵马,惊扰行人,鞭打路人,干犯律条,按律要重打四十大板。’

  楚韵如脱口惊呼:‘还打?这要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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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也有人窃窃低语:‘真要这么打下去,可不得打死人了。’

  容若脸色也白了一白:‘就算不死,打个半死也是一定的。’

  许漠天皱紧了眉,有意无意,贴近容若,万一这家伙一个忍不住,跳出去想救人,自己可以及时阻拦。

  而在大堂上,纳兰玉也是面无人色,惊惶地道:‘你不能这么干。’

  ‘本官依律而判,有何不可。’赵如松沉着脸喝道:‘还不用刑!’

  纳兰玉再也无力挣扎,只是嘴里嘶声狂喊:‘你不能这么判,没有原告,你不能判我。’

  王贵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后退。老天,这个当县官的不想活了,他还想长长久久活下去呢!

  好在,赵如松并没有强迫王贵上堂作证,只是冷笑一声:‘一切乃本官亲眼所见,岂能容你抵赖,给我打。’

  这回衙役们也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按倒纳兰玉就打,倒是不再迟疑了。

  这一次,纳兰玉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倒不是他能忍,而是他伤痛至极;不是无力挣扎,而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是每一棍下去,他的身体都会颤抖,旁人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痛得只能发出低低的呻吟,双手无助地死命乱抓,而指甲在青石地上乱划的结果,是一个个倒翻而起,十指之间,满是鲜血。

  开始几棍他还撑着,到最后,终于撑不住,求饶起来。

  ‘大人,你饶了我吧!’

  ‘赵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大人,我知道错了。’

  普通犯人,在堂上,一经用刑,也大多这么说。可是,从纳兰玉这么一个俊美如玉,气质出众,身分高贵的公子嘴里说出来,却叫人觉得异常心酸。

  赵如松坐在堂前,听如不闻,脸上绷得死紧。

  茗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忽的挣脱了两个衙役的束缚,冲上堂来,也不敢去救护纳兰玉,只是扑通一声,跪在堂前,对着赵如松猛力磕头:‘赵大人,赵大人,我们公子知道错了,您行行好,可怜他自小身娇肉贵,没有吃过苦,您就饶了他吧!’

  赵如松徐徐自座上立起,眉目凛然,扫视所有围在府衙外的人。

  ‘王法如山,铁律条条,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得违背。贩夫走卒也罢,公子王孙也罢,再大的,大不过国家律法,再小的,也是我大秦子民。若还有人胆敢在玉灵县内胡乱打人,欺辱无辜,纳兰玉就是他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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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外静寂无声,仅呼吸可闻。

  人们望望赵如松凛然的眉目,看看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纳兰玉,谁也没有再说话。本来还偷偷笑着,幸灾乐祸,为纳兰玉挨打而觉出一口恶气的人,此时都有一种心胆皆寒的感觉。

  楚韵如轻轻道:‘他是在借纳兰玉立威。’

  ‘玉灵县的人仗着权势,胡作非为,从不把县令放在眼里,如今他拿个权势更高的人开刀,就可以轻易震住其他人。’容若点点头,略带叹息地道。

  所有围观的人都沉默地等待着,似乎每个人的呼吸、心跳都已不知不觉,被那一下一下的杖击所控制。当最后一杖打完时,几乎每个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再打完四十板,用刑的衙役差点全身虚脱了,负责按着纳兰玉的衙役也是一副手脚酸软,站立不稳的样子。

  他们放开了手,可是纳兰玉却没有动弹。

  他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除了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有细微的呼吸外,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还是一个活人。

  茗烟扑过去,抱着他放声大哭:‘公子,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纳兰玉的身体因为痛楚而微微抽搐着,过了很久,才气若游丝地说:‘茗烟,扶我走。’

无极限书屋  茗烟一边哭,一边说:‘好,咱们走,咱们回去,回去请相爷……’

  他顿了一顿,不敢把狠狠报复的话说出口,只是用力扶着纳兰玉起来。

  赵如松不慌不忙,把惊堂木提起来,再徐徐拍下去:‘本官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

  茗烟打个寒战,望向高堂:‘大人,你审也审了,判也判了,我们少爷因为纵马和打人,也受过罚了,大人还不放人,有什么道理?’

  ‘不错,他干犯律法之罪,我已罚过了,但是他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理应罪加一等,岂能照一般平民的处置。’赵如松信手抽了令牌,重重抛了下去:‘给我再打四十大板。’

  这一令抛下来,简直像击在人心上一样沉重。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觉全身一颤,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气来。

  任谁都可以看得出,纳兰玉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再打四十大板,只怕还没打到一半,这位相府公子、皇帝宠臣的性命就搁在这小小玉灵县了。

  纳兰玉再任性嚣张,仗势欺人,可也罪不至死啊!这样眼也不眨地就要以国家律法杖死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位县太爷,实在太可怕了。

  纳兰玉本来虚弱的身躯猛然一震,他用力抬头,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喊:‘你不能这么干。’

  他脸上已是布满了冷汗,不知是被杖打的,还是被吓的,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惊惶恐惧。

  赵如松冷冷道:‘你且看我能不能?’

  他目光往下一扫:‘你们还不动手,还想替他挨打不成?’

  几个衙役听得命令,只得苦笑一声,上前去按纳兰玉。打人的人,脸色和被打的一样苍白。

  纳兰玉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发疯般挣扎起来。但他武功本来就不高,又被打成重伤,又哪里反抗得了。

  茗烟疯一般大叫着想要冲过来救他,奈何被衙役们拦住,根本无法靠近纳兰玉。

  大堂内外,观者如云,却都一片寂然。

  只有茗烟疯狂的喊声不断地响起来:‘赵如松,你这是在杀人,你是故意要把公子给刑杀了。’

  大堂外,围观的人也是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一开始个个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看戏,现在,几乎人人都被赵如松这股子狠劲给震慑住了,心中满是畏惧惊恐。

  几乎人人都在庆幸,自己没在这位县太爷上任的三天里犯事,否则纳兰玉的下场就摆在眼前。人人都在提醒着自己,赵如松一日还坐在玉灵县大堂,自己还是多多收敛一些为妙。

  容若却是脸色铁青,眸中还有怒色闪动:‘太过份了,我本以为他是个刚直不阿,不畏权贵的好官,原来也不过是个酷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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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纳兰玉已被牢牢按紧,水火棍也高高举了起来。容若身形一动,就要冲过去。

  许漠天一直盯着他,就是防他妄动,一伸手,已是牢牢抓住了容若的手腕:‘你干什么?’

  容若愤声道:‘还能干什么?他这是想要纳兰玉的命。’

  ‘官府的事,我们不宜干涉。’

  ‘这是草菅人命。’容若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叫。

  ‘赵如松用刑虽有些狠厉,不过确实有法可依。那纳兰玉本来就该死了,只是他仗着圣宠,无人敢动他,无人能审他。要这样杖杀了他,未必不是为国家除一害。’许漠天面不改色,七情不动地说。

  容若愤怒已极:‘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定要死?他就算骄纵一些,行事任性了一些,刺着你们这些忠臣义士的眼了,就该被这样活活打死吗?’无极限书屋

  ‘叛国之罪,难道不该死。’许漠天冷冷道。

  容若脸色一白,终于明白过来:‘当初在大猎之时,他曾救过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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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漠天淡淡道:‘在你楚人眼中,这或者是一等一的大功,但是在我秦人心中,这却是一等一的大罪。’

  容若心中难过,许漠天和纳兰玉无怨无仇,也恨不得他死了算了,那整个朝廷的官员呢?秦国所有的读书人、士子、名士,那些自以为满怀正义的人,又是用什么眼光、什么心情来对待纳兰玉的?

  怪不得赵如松要这样痛打纳兰玉,他是真的当纳兰玉是叛国贼,所以要借这个机会,替天行道,伸张正义,把他活活杖毙。

  容若心中焦急,知道纳兰玉撑不了几板子了,一时又实在挣不脱许漠天,当即大叫一声:‘救他!’

  为免许漠天和其他护卫及时阻拦,他并没有叫出楚韵如的名字。但楚韵如岂能不知他的心意,应声在人群中掠起。其他几人想要出手,已是不及阻拦。

  楚韵如衣袂飘然,翩然落到纳兰玉身旁,轻轻伸手一带一拂,两个拿着水火棍的衙役已被推开。

  赵如松喝道:‘什么人胆敢扰乱公堂,拿下。’

  四周衙役扑了过来,楚韵如站在原处护着纳兰玉,半步不动,只是信手点、按、拨、挑,借力发力,转眼间扑过来的八名衙役就分八个方向跌了出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爬了起来,却再也不敢靠近。

  赵如松从座中站了起来,目注楚韵如:‘你是什么人?’

  楚韵如笑而不答。

  容若对又气又怒的许漠天道:‘你总不能让韵如一个人站在上面唱独角戏吧!县太爷僵在那里也不好看,你就出个面,给他们双方一个台阶下好了。’

  许漠天气急败坏:‘我是边关守将,怎能干涉地方行政。’

  容若微微一笑:‘你押我和韵如进京,身上应该带有密旨,让你一路可以便宜行事吧!’

  许漠天冷笑一声:‘皇上的密旨岂可滥用,更何况那纳兰玉就算被杖死了,又与我何干?’

  容若一皱眉:‘真打死了纳兰玉,赵如松的下场会怎样?你不是欣赏他性子刚直吗,忍心看他往死路上走?’

  许漠天一怔,心中略动。

  容若乘他这一分神,猛力挣脱他,拨开众人,就往大堂冲。

  他一边冲一边大叫:‘镇边将军许漠天奉旨公干,玉灵县令赵如松速来迎接。’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三章出手相救

  容若这样一阵大叫,即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四面八方都是惊异的目光望过来。几个负责看住容若的军士心中也是一怔,这一犹豫之间,已是被容若冲了过去。

  容若冲到大堂,扯直了嗓子吼一声:‘镇边将军许漠天奉旨公干,闲杂人等,还不回避。’

  话音未落,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向两边退开。

  正中间孤伶伶站着的许漠天等十余人,立刻显得扎眼无比。

  赵如松已从桌案后走了出来,满面惊疑,用怀疑的目光将许漠天上下打量。

  容若双手抱拳,对许漠天深施一礼:‘将军。’复又回头瞪了赵如松一眼:‘玉灵县令,你还不出迎吗?’

  赵如松站在堂前,看着许漠天:‘你若是许将军,还请出示关防印信。’

  许漠天见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也由不得自己回避了,只得苦笑站上前,从怀中取出贴身的印信,交于赵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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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如松略一查看,便双手奉还:‘请许将军稍后,待下官将本案审理完毕,再与将军见礼。’

  许漠天一路回京,沿途地方官无不恭敬迎接,为了应付他对神医、灵药的要求,更是闹得鸡飞狗跳,还真没想到,这个小小县令,竟让他受这般冷遇。好在他敬重赵如松的风骨,也不计较于此。

  纵然许漠天对纳兰玉也绝无半点好感,但眼见容若在赵如松身后冲自己杀鸡抹脖子的做眼色,为了不让楚国皇帝在秦国上演大闹公堂的好戏,他只得笑道:‘我有一物请大人一观。’

  说话时,他将手微微一摆,十几个护卫即刻跃到堂前,将他们围了一圈,把大堂外看热闹的诸人,视线隔绝。

  许漠天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郑重递过。

  一见那明黄的色泽,赵如松也是神色一震,忙躬身接过,小心地展开细看。

  绢帛上只写了很简短的一行字──‘镇边将军许漠天,奉调回京,沿途官员,听其调派,不得违误。’

  下首一方小印,鲜红触目,代表了这薄薄一张绢帛,至高无上的份量。

  赵如松合上绢帛,郑重奉还:‘许将军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许漠天干咳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若已是机灵地在旁边道:‘许将军一路远行,颇为疲累,想借府衙休息一下。另外,许将军久驻边关,思念京城风物,要向纳兰公子好好问问,这几年京城的变化、当前的局势,以便回朝应对圣询,还请大人暂缓用刑。’

  许漠天的手下看来个个强悍,小小衙役绝对抵挡不住,再加上有圣旨压下来,赵如松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道:‘听凭将军吩咐。’

  他语气虽然恭敬,但望向许漠天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屑。

  许漠天心中一阵气闷。

  他沙场血战,建功于国,想不到,还没来得及回京,就让这小小县令,看做是只知道向权相献媚,为讨好皇上而保护谗臣的奸贼了。

  容若可不管他满肚子不情愿,急急伸手去扶纳兰玉,低声道:‘纳兰玉,你振作一些,没事了,你放心……’

  纳兰玉已经有些昏昏沉沉,意识不清了,迷迷茫茫望了容若一眼,受伤的身体猛然一震,本来已经涣散的神智忽的凝聚。

  他满脸不敢置信,怔怔瞪着容若:‘怎么可能,是你?’

  容若微微一笑,把手按在他的胸前,悄悄把自己还算单薄的功力输到他身上,勉力为他驱除伤痛:‘是我。’

  纳兰玉眼睛瞪到最大,呆呆地望着容若,表情显得有些呆滞了。

  容若只是微笑,放柔声音:‘别多想了,好好休息,有我在这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纳兰玉愣愣望着容若,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身体,徐徐闭上了眼,让沉沉的黑暗把身体的全部痛楚,都挡在了所有知觉之外。

  容若心中难过,抱着纳兰玉站了起来。

  茗烟满脸是泪地跪在地上给容若磕头:‘谢公子救命之恩。’

  容若疾道:‘你别磕头了,快去找大夫来,他的棒伤太重了,需要立刻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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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抱了纳兰玉就直往府衙后堂去了,连让人带路都省了,直接找到一处卧房,也不管是谁的房间,把纳兰玉放到床上。

  楚韵如自是紧紧跟在他身边,许漠天则只能叹着气,指示手下,也跟紧了,看住了。

  赵如松冷眼看众人一番作为之后,带着冷笑,却又客客气气把许漠天领到花厅奉茶。

  这种礼仪周到,却又冰冷的接待方式,令得许漠天心中也叫屈,忍不住道:‘我敬大人刚直不阿,不惧权贵,视大人为可交之友,还望大人以诚待我。’

  赵如松见他终于点破了那层窗户纸,这才淡淡道:‘下官久闻将军英雄盖世,素来神往。今日相会,实在大失所望。’

  许漠天苦笑了一声:‘我奉密旨护送一个特殊人物进京,此人一应所需,必得尽力支应。他一定要挺身护住纳兰玉,我也不得不相助。’

  赵如松微微皱眉:‘可是那个急着给纳兰玉治伤之人?’

  ‘正是此人。他与纳兰玉有朋友之谊,断不肯坐视纳兰玉被用刑至死的。’许漠天见赵如松面有惊疑之色,笑道:‘此人身分来历,你不必多问,只记着绝不可对他失礼就是。’

  赵如松淡淡道:‘无论他身分如何高贵,干扰地方政务,终是不当。’

  许漠天叹了一声:‘他最初并未打算动手,刚才也是怕大人打出人命,这才出面的。’无极限书屋

  论起品级,一个毫无背景的七品县令,根本不在许漠天眼中,但许漠天敬他为人刚直,所以一心相劝。

  赵如松却只凛然道:‘我按律行事,又岂惧他……’

  ‘好一个按律行事。’一声冷笑打断了赵如松的话。

  赵如松起身抬头,却见容若正好站在厅门处,面带冷笑,眼含怒意,望着自己。

  ‘你摸着心口答我,如果今天打人的不是纳兰玉,而是其他人,你会这样罚他吗?你会明知道再打下去会死人,还是毫不犹豫地下令吗?’

  赵如松冷然道:‘如果是普通百姓,自然不会这样随意伤人,如果是豪强权贵,平日里任意妄为,就该多受教训。’

  容若拂然道:‘畏惧权贵,而不敢主持公道,不敢行使自己身为朝廷命官的责任,固然是错误,但为了表现自己不畏权贵,而特意加重刑法,难道就是对了吗?大公无私,是为官之准则。你先入为主,存心不公,无私反见私,若是权贵与百姓相争,若是富人与贫民相争,到了你面前,官司还没打,只怕已然输了。你行事虽不畏惧权贵,却为了搏一己之清名,而误他人之性命。照这样下去,将来还不知会审出多少冤案?’

  赵如松怒极反笑:‘我清廉自守,依法治下,哪里会有什么冤案?’

  容若冷冷道:‘你认定一个人错了,不问来由,便以严刑峻法相待,你觉得此人该死,就立意刑杖而毙,一个不懂敬畏生命的人,怎会爱惜生命,又怎能保护得了百姓的生命。一个口口声声称颂律法,却以律法来做杀人工具的人,怎么有资格,执掌国家的法律。’

  容若伸手指着赵如松,语气之中满是怒气:‘你对纳兰玉做的,不是依照法律给他量刑,而是谋杀。你读的圣人之书、你学的道德文章、你懂的理政之术,哪一条教过你草菅人命。任何人都懂得生命的贵重,国法对于要处死的犯人,必要再三审讯,三司勾决才可以用刑,这就是国家对生命的负责。刑具,是维护法律的工具,是为了威慑犯人,取得口供所需,而绝不是用来代替屠刀的。当你下令责打纳兰玉时,你真的把你自己当成玉灵县令了吗?你是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正在替天行道,为国家诛杀奸臣。你的行为,和那些仗剑江湖,一语不合即拔剑杀人,一意不顺便出手夺命,却打出行侠仗义大招牌的人一模一样。你不是在审问,你是在杀人。’

  ‘我这是……’

  容若语含讥讽:‘你想说你是在为国除奸对吗?你告诉我,纳兰玉奸在哪里,该死在哪里?’

  可是不等赵如松回答,容若的声音挟着怒火爆发出来:‘他虽经常长街奔马,但可曾真的把人撞死过?他虽拿着金弹子到处乱射,但是,他可曾真用金弹子把人打死打伤过?’

  ‘当然……’赵如松张开口,却顿住。

  忽然发现,他厌恶那个豪门恶少许多年,但却报不出一起,真正因纳兰玉而起的百姓死伤事件。

  许漠天在一边,也不知不觉皱眉凝思。

  他虽不似赵如松那样把喜怒形之于色,把对纳兰玉的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但做为忠心于大秦的将领,绝不会喜欢那个不务正业,整天陪着皇帝嬉游胡闹,又爱到处仗势欺人的宰相公子。只是此刻,他竭力搜寻记忆,却也实在想不出,除了种种胡闹之外,除了楚国大猎那件事之外,纳兰玉到底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不知为什么,这位刀光剑影,生死杀阵皆无所畏惧的将军,微微打了个寒战,忽然间,为心头倏然间浮起的那一股莫名寒意,感到心惊。

  ‘我问你们,他可曾杀人放火,可曾强抢民女,可曾欺行霸市,可曾陷害忠良?如果这一切他都没有做过,那么,他犯的最大的过错,也只是不修私德,罪何至死?黑道的匪徒、民间的恶霸,甚至官场上黑了良心,压榨百姓的人,哪一个不比他该死,哪一件不比他做的事严重,为什么,你们却只认定他该死?’

  这一回,许漠天和赵如松脸上神色略显古怪。赵如松不答话,许漠天本想找个机会打圆场,此时,也只得苦笑一声。无极限书屋

  容若冷冷替他们答道:‘因为他是皇帝近人,因为他受天子宠爱,偏偏又不务正业,喜欢嬉闹招摇,你们便觉得他不好?他不求上进,干卿底事?他可曾在皇帝面前进过谗言,可曾撺掇皇帝,建宫室、增税赋、选美人、欺忠良?如果他都没有做过,你们凭什么指责他?又或者因为……’

  容若语气一顿,又立刻愤然说:‘因为他长得俊俏,于是就有了一些难听的流言。听多了,便当做真了。你们这些读圣贤书,学经世道的所谓能臣武将,一个个道貌岸然,正气凛然,立刻认定他是该杀之至的祸根。当然,另一方的皇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只是一时被奸人迷惑而已。真是好奇怪的逻辑,好古怪的推论。且莫说这只是流言,就算这是真的,那也只是他的私事,要你们多事来评论。被皇帝喜爱,难道是罪过?他没有利用这喜爱去祸国殃民,你们有什么理由要他死?’

  他一口气说下来,满腔愤怒,竟似发泄不完:‘又或者是为了他在楚国的事,你们这些正人君子们全当他是叛国贼来看。但对于事情的真相、原委,你们到底又知道多少?凭一些口耳相传,早已失实的流言,先在心里判定了他的罪。赵大人,你是玉灵县一方之长,审案断狱也是你份内之事,难道你就从来不知道审案要有凭有据,不可听一面之词吗?如果人人都似你这般,听了满天流言,就定人生死,那监牢里的冤气,当真要直冲霄汉了。’

  他这般连声痛斥,赵如松越听脸色越是低沉,猛然立起,就待拍案反斥他强词夺理。

  容若却先一问喝道:‘你以为秦王是一位什么样的君王?’

  赵如松自然脱口回道:‘圣上英明天纵,是百世罕有之明君。’

  容若厉声道:‘你口称他是明君,心中却根本不相信他,嘴上说着恭顺,做的都是违逆他的事,还装什么贤臣。’

  这个罪名太大,赵如松立时变色:‘我受圣上知遇之恩,恨不得粉身相报,你岂能如此冤污于我。’

  ‘你也知道被人冤污是很难过的吗?’容若冷冷道:‘秦王既是明君,那么秦王这样喜欢纳兰玉,就一定有他的原因。朝中也有人请诛纳兰玉,秦王不肯准奏,待纳兰玉一如以往一般宠爱,自然更有秦王自己的考量。你口称他是明君,可你的行动,却是把他当成忠奸不辨的昏君,所以要迫不及待诛杀奸臣,一来振兴朝纲,二来可以显一显自己的忠直,以求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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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愤声说:‘别说纳兰玉未必真的叛国,真的该死,纵然是真的,能处置他的,也只有国法。秦王不想杀他,谁有权杀他?你小小县令,却是天子钦点,这是何等赏识和信任,你的回报,就是以律法之名将他宠爱的臣子活活杖死,得了一个冒死除奸的清名流传天下,却让秦王成了无力御下,纵容奸党的昏君,你置秦王的权威于何地?’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疾,一句比一句激烈,一句比一句更加咄咄逼人。他本来就满腔愤怒,说到后来,简直声色俱厉。

无极限书屋  相反的,赵如松初时听得不服,但渐渐脸色苍白起来,不知不觉,已是汗湿重衣。

  良久,赵如松才深深一叹,终于承认:‘我错了。’

  容若神色稍稍缓和:‘你总算肯承认错打了纳兰玉。’

  赵如松却又摇了摇头:‘我错在不该存了要把纳兰玉藉机杖毙之心。但是,我打纳兰玉,本身并没有错。他违法欺人,我身为一方父母官,亲眼所见,岂能不制。他仗恃权高,轻慢命官,咆哮公堂,口出威胁之语,岂能不罚。’无极限书屋

  容若眼神中难得的冷厉之色,一闪而过,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又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去,只是冷笑一声:‘赵大人,但愿你能永远这么理直气壮地认为你自己没有错。’说着再不理会赵如松,转身便走。

  许漠天急道:‘你去哪?’

  ‘我没兴趣陪着大公无私,不惧权贵,舍身除奸的大忠臣话家常,还是去看看纳兰玉醒了没有。’

  许漠天不由得踏前一步,想跟上去,却又在一迟疑间苦笑着止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容若发这么大的火。

  容若这人似乎天生就是个爱笑的人,哪怕被敌人所擒,哪怕受人胁迫威逼,哪怕剧毒发作,他都可以微笑着让所有天大的事,变做云淡风轻。

  到现在,许漠天才知道,原来,朋友所遭受的不公,他可以如此激愤。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四章真相若何

  容若一进房间,守在纳兰玉床前的茗烟就倒身下拜:‘公子爷相救之恩,相爷定会厚报……’

  容若一边伸手扶他起来,一边望向纳兰玉。

  楚韵如在旁轻轻摇头,示意纳兰玉仍未清醒:‘刚才大夫来看过了,又给他上好了药。大夫说棒伤虽重,好在他年轻,身子健壮,不曾伤损筋骨,只要好好调养,就会好的。’

  容若放下心来,对茗烟笑道:‘我和纳兰公子是知己好友,出手相助,也是应当的。’

  茗烟略带惊奇地微微抬头,看了容若一眼,口中连声应是。

  容若疑惑地问:‘不过,他一个大内侍卫好端端的,跑玉灵县来做什么?’

  茗烟脸上也露出不解之色:‘公子平日虽不用按班当值,但也不会随便离开京师。这一次忽然说要出来散心,相爷要派大队人马跟着,公子又不肯,只带了小人一个。可说是散心,公子一路上根本没有游玩,只是快马加鞭一直往这边来,赶了好几天的路,十分疲惫。’

  容若笑笑问:‘你仔细想想,在你们公子动身来玉灵县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遇见什么特别的人?’

  茗烟皱起眉头:‘公子来玉灵县之前在陪皇上打猎,并不曾做什么特别的事,也没遇上特别的人。’

  容若脸上露出笑意,这可有点意思了:‘你们公子陪王伴驾,你是不是也陪着公子呢?’

  茗烟道:‘小人身分低微,是没有资格入宫的,公子往日进宫,小人只能在宫门相候。不过,公子跟着皇上一起游猎,身边却总要多个伶俐听话好使唤的自家下人,所以小人倒是有幸跟随在侧。’

  ‘那么,游猎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茗烟想了一想:‘也没有什么事啊!皇上这次只是私人行猎,并没有摆全副仪仗,也没有惊动百官,伴驾的近臣只有公子一个。公子和皇上,一边骑马射箭,一边说说笑笑,打了一天猎,收获颇丰。’无极限书屋

  容若笑问:‘你可还记得皇上与你们公子谈话的内容吗?’

  茗烟打个寒战,拜倒于地:‘小人斗胆,不敢窃听龙音天宪。’

  容若笑了起来:‘别急,别急,你起来吧!我们自然不会说你偷听皇上谈话,但是大风偶尔吹了几句到耳边,也是可能的,对吗?’

  茗烟颤抖道:‘小人纵然偶尔听到了几句闲话,也断然不敢随意在外面散播。’

  容若点点头,赞叹道:‘你很守本分,知道分寸,明白轻重。不过,你也要知道,我问你的话,绝无一丝对皇上不敬之意,一切都是为了你家公子啊!’

  茗烟一怔:‘公子?’

  ‘不错,赵大人执法严峻,如果纳兰玉的行为,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他身为官员,知法犯法,欺压百姓的罪名还是逃不掉,这样的话,赵大人还是会禀公……’

  茗烟叫了起来:‘我家公子从来不欺压百姓的。在相府里谁不知道,对一个守二门的三等仆役,他也和和气气。丫鬟不小心把茶洒到他身上,他不生气恼怒,反问丫鬟有没有烫伤手。他待下人都这么好,怎么会去欺压百姓。’

  旁边楚韵如忍不住也问:‘我听说,他以前就常常在街上纵马横行,还动辄以金弹子打人,以看众人追逐打斗为乐,这也不算欺压百姓吗?’

  ‘公子的骑射之术非常好,从来没有失手撞伤过人。公子有时候会故意撞倒路边的摊子、行人的货物,甚至也会惊吓得行人跌倒,然后随手扔下大锭的金银,哈哈笑着离开。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公子仗势欺人,可是,时间长了,很多穷人都盼着公子来撞,一听说公子出门,拚命抢着跑到公子可能会经过的道路上,等公子来撞呢!公子也爱用金弹子打人打房,可他每次都是听说有人饥寒交迫,而且急需用钱,才会肆意用金弹子打破他家的门窗。世人只道公子毁坏贫儿房屋,不顾而去,却不知道里头贫病交加,饥寒交迫的人,看到从天而降的金弹子有多么兴奋欢喜。京城里的穷人,最盼的,就是纳兰公子的金弹子打过来。每回公子一出门,一路都有穷人追随欢呼。公子有时把金弹子打到长街上、人群中,让人争抢。公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可不是为了取乐,而是怕他们争抢得过火,会有人受伤,所以情况一失控,就会让我们这些下人们吆喝着上前,把人赶散,这就是你们眼里的欺压百姓。’

  楚韵如大为惊异:‘若他只是想行善,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

  茗烟苦涩地说:‘公子从来不承认他是在行善,他说,他最喜欢看正人君子被他气得上窜下跳,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楚韵如愕然无语道:‘他这样行事,怎么相爷也不管?’

  茗烟无奈道:‘相爷也屡次三番劝告申斥,喝令公子不得如此妄为,败坏相府门风,惹来朝中物议,奈何公子从来不听。公子深得皇上宠爱,就是相爷也不能随便打骂,又仅此一子,实在也狠不下心肠,只得由着公子的性子来了。’

  容若笑道:‘这些旧事,是非曲直,一时间怕也辩不明白,倒是眼前的罪名,若不出脱干净,就算是许将军的面子,怕也不能在赵大人面前,保下你们公子。’

  茗烟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还不等他哀求,容若已道:‘能不能救你们公子,在你不在我,就看你能不能想起和此事有关的线索了。’无极限书屋

  茗烟低下头来,苦苦思索,好一会儿,忽然眼神一亮,大声道:‘小人想起来了,那天,皇上曾经提到过玉灵县,还对公子说起,说起……’

  他咬咬牙,气恨地道:‘说起过赵如松。’

  楚韵如惊异:‘皇帝对宠臣提起一个区区小县令?’

  ‘当时皇上很高兴,公子问起,皇上为什么这么开心,皇上说,今年的新科进士殿试,他看中一个耿直刚毅,不惧权贵,宜堪大用的好人才,并亲自选为玉灵县令,希望几年下来,磨练出一个能员干吏,将来可为栋梁之才。’

  茗烟一边说,一边回忆,显然正在努力把当时漫不经心听到的一切,整理到井井有条,可以讲述出来。

  ‘皇上是和公子一边打猎,一边闲聊,时不时射几箭,又要纵马去追猎物。几个侍卫紧跟在皇上身边,小人虽是公子的下人,也不敢和侍卫并列,只能骑着马,略慢一步,靠后一些。皇上和公子停下马说话时,他们的话,小人还听得清楚一些,可要是马行得快了,小人隔得又稍远,能听到的,也就只是随风而来的一些断句了。小人记得公子当时好像是在答玉灵县虽是小县,却也是大秦境内,最难治理之所,权贵如云,势力纷繁,若那赵如松能治好玉灵县,当真是国之良才,只是,万一……’

  茗烟停顿了一下,又说:‘皇上这时叹了口气,说,这也是朕之隐忧所在啊!然后忽然间纵马张弓,往前追猎物去了,公子紧跟在圣驾身边,小人远远跟在后面,也就断断续续听到几句而已。’

  ‘哪几句?’容若和楚韵如同时问出声。

  ‘这个……好像……是……玉灵县……横行不法……历任县令……不敢与半个朝……作对……难以深责……朕虽有意深究……然当日诛逆……不便相负……选一刚直之臣为政……既爱他刚直,又怕他太刚直……’

  茗烟说得时断时续,辛苦无比,听得人也是心浮气躁,看着他停顿下来,容若两人又是一起追问:‘还有呢?’

  茗烟苦笑一声:‘当时皇上和公子,主要精神好像都放在打猎上,这些话,似乎只是随口说说,不怎么认真的,小人又隔得远,实在听得不齐全。’

  容若都忍不住跺脚了:‘管他齐全不齐全,你听到多少就说多少。’

  ‘皇上好像是说……过刚易折……玉灵县诸人不知他性情,必我行我素如故……冲突……手段若太酷厉……深怨……权贵誓必诛……朕虽……’

  茗烟长叹了一口气:‘后面的,小人听不太清,只记得,后来公子说,今日行猎欢喜,皇上何必提忧愁之事,咱们瞧瞧,谁射的猎物多。后来皇上也哈哈一笑,就不提了。’

  楚韵如脸上尚有茫然之色,容若却已心领神会,微微笑道:‘打了一天的猎,你们公子回家应该好好休息几天,可是他第二天就借口要出门散心,也不带大队人马服侍,就这样连夜赶路,不顾疲累,到了玉灵县,对不对?’

  ‘是。’

  容若轻叹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楚韵如似有所悟,却还是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容若苦笑一声:‘玉灵县有无数权贵的财产家业,管事的人,大多仗势欺人,横行不法,不止欺凌百姓,甚至轻慢官府,逃漏税赋。秦王岂能坐视此风日涨,但一国之君为一小县大张旗鼓,反而是天下笑谈,所以只得选一刚直果敢,无惧权贵之人任职玉灵县令。赵如松有足够的胆色傲骨,对抗权贵们的不法行径。但此人过于刚直,玉灵县中若有人违法犯禁,他必重刑相加。玉灵县上下人等同气连枝,利益相融,只当他是普通县令,难保不联手与他为难。他又过份刚强,只会硬顶,到那时,必结深仇,无形中把满朝文武得罪一半。’

  楚韵如即刻明白过来:‘就算知道百官理亏,但秦王不可能罢斥满朝官员,又不忍让忠直臣子受害,与其在结下深仇之后,再左右为难,不如防患于未然,让赵如松先一步立威,以警示众人。’

  容若点点头。

  其实对于政治手段,他可能还不如楚韵如懂得多。但他电视剧看得太多,记得前几年特别流行所谓明君清官反贪的戏码,不过,一旦贪污案太大、太严重,几乎所有的明君最后都只能叹息着把大部分涉案官员放过。所用的理由,无非是,全部的官员都下马了,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天下人又怎么看待朝廷官员呢?偶尔有一两部讲述某些一力反贪到底,誓不放过贪官的皇帝故事,这种人的下场大多是被后世说成是暴君而骂名满身。

  秦王素有仁厚之名,自然更加爱惜羽毛,就算有心惩贪,也未必真愿大动干戈,影响政局稳定。

  ‘他要的是一个不惧权贵的刚直之士,震住诸人的不法行径,却不想闹出大事端,所以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赵如松勇于任事,铁骨铮铮,以及自己对他的看重信任,旁人自然不敢再胡作妄为。但他身为皇帝,实在不便为了一个小县城,公开对一个区区县令做出太明显的支持表示。’

  楚韵如也轻轻叹息:‘水至清而无鱼,古往今来,多少帝王肃贪惩贪,贪官何曾灭绝,就算是在楚国,以摄政王之贤,也从不敢说出大楚吏治清明,绝无贪官的话。秦王也实在有他的无奈。’

  容若哼了一声,没说话。无极限书屋

  在他看来,在帝制之下的惩贪,是永远不可能完全成功的。天下都是皇帝的,财富、百姓、土地,全是皇帝的。皇帝住在世上最华丽的皇宫中,几千个宫女、太监为他服务,年年征天下美人,心念同动,就把国库里的钱用来修宫宇,随便就给百姓加税,拿走朝廷多少钱都是理所应当,按理说,他才是最大的贪官,他才是欺压百姓的罪魁祸首。而别的官员,除了工资,什么也没有,操心劳力把国家搞好,可这国家是皇帝老子的,搞得再好,没自己什么事。在这种心态下,有几个人能忍得住数十年如一日不为自己谋利。

  虽说现代社会,也仍有贪污事件发生,但至少国家不再是独夫所有,每个人都会自然地有一种责任感在。

  不过,这话他也就想想而已,他还没伟大到要在这太虚的世界中搞民主。谁有兴趣做救世主谁去,他连自己的亲人、朋友都还顾不过来呢!

  眼前这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就让他又是敬佩,又是气怒,又是无奈,又是怜惜:‘纳兰玉长得一副聪明样,笨得简直就像头猪,居然蠢得跑到这里来,故意打人,故意对县令无礼,让赵如松痛打他。事后,秦王应该只会板起脸道一声,打得好。赵如松连皇帝宠臣都敢打,而秦王连宠臣被打了,却还护着他,这两个事实足以让玉灵县中所有人都不敢再任意妄为,赵如松将来的政绩,不望而知。今日之后,赵如松清正刚直之名,传之天下,必在士林官场皆传为美谈。’

  ‘他却成为作恶多端,自招报应的奸贼,被世人传作笑谈?’楚韵如望着晕迷不醒的纳兰玉,脸上无限感佩,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当日大猎我也见过他的身手,虽谈不上武功高强,等闲几个人应当也是按不住的,他是束手让人对他加以重刑啊!只有当最后,发现赵如松想打死他时,他才拚命挣扎,只是当时他已重伤,没有力气了,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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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韵如声音哽咽,一时竟说不下去了。

  为国而死的忠臣义士的故事,她听过许多,为国尽忠的良臣贤将的传说,她也知道很多。但这样,为国家费尽心力,忍受痛苦,最后还被举国不齿,天下皆非,留得一身恶名于世,这样的人……楚韵如倍觉心酸,竟难过得落下泪来。

  茗烟也是顿悟,失声道:‘原来是这样。我的公子爷,你,你怎么就这么傻……’转身就往外跑。

  容若喝一声:‘你去哪?’

  茗烟脸通红,激动地说:‘我要去找赵如松,我要把公子的苦心告诉他,我要让他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人。’

  ‘没有用的,你是纳兰玉的贴身侍从,你的话如果赵如松肯信,我也不必这样私下来问你了。这些所谓正人君子,最是固执己见,对纳兰玉先入为主,认定他是个坏蛋,你越是解释,他越认为你内心藏奸,何必自取没趣呢?’容若眼中也带出几许冷嘲,几许无奈。

  茗烟怔怔呆立了一会儿,忽的扑到纳兰玉床边,低下头,哑着声音喊一声:‘公子。’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容若凝视纳兰玉,眼神也流露出深深的苦涩和无奈。

  似乎是感应到这样的痛苦和不平,床上的纳兰玉慢慢地睁开了眼,双目迷茫又带点痛楚。

  容若大喜,忙道:‘你醒了,是不是还很痛?’

  茗烟也是一迭连声地唤公子。

  纳兰玉趴在床上,必须有些费力地转头,才可以看清容若,眼神一阵迷惘怔愕,过了好一阵子,才脱口道:‘真的是你。’

  容若微笑起来:‘可不就是我吗?好久不见了。’

  纳兰玉呆呆望着容若,过了好久,才仍然不敢置信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秦国,你……’

  容若笑嘻嘻,眨眨眼:‘你还真是未扫自家门前雪,尚管他人瓦上霜。在考虑我的问题之前,先想想你自己。你被如此痛打,我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城,秦王会做什么,你父亲又会做什么,赵如松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纳兰玉震了一震,回过神来:‘是,皇上倒不必我担心,只是我爹……只怕他要气急败坏,找赵如松麻烦,我有封信要给爹送去。’

  容若微微皱眉:‘你被打成这样,还有力气写信吗?’

  纳兰玉轻轻道:‘我早料到可能会被打成重伤,所以事先已经把信写好了。我身上的锦囊里放着信,你让茗烟给我星夜兼程,送回相府。’

  容若伸手从他身上摘下锦囊,轻轻取出里面一小卷轻若飞絮的绢帛,神色复杂地看了纳兰玉一眼。

  纳兰玉真是把什么都计算好了,所以他事先写好了信,所以他不带一众下人保镖,却只带了一个茗烟,以便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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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他知道赵如松的正直,却没想到,那人正直到一心一意要挺身除奸,永除后患。要不是自己挺身相救,他一番苦心,化做流水落花,不但自己蒙着恶名白白而死,赵如松的性命也难保,不同的是,那位正直的赵大人死后会被世人当做英雄铮臣,传颂记念。

  容若心中一阵难过,脸上却不露出来,转身把信递给茗烟:‘听你们公子的话,快去吧!’

  他说话时,侧身挡住了纳兰玉的视线,给了茗烟一个深深的眼神。

  茗烟也是伶俐人,只是一怔,即时醒悟,双手接过信,跪在地上给纳兰玉磕了个头,又冲容若施礼,不等容若阻拦,就连磕了三个响头:‘小人回京送信,我家少爷就拜托公子了。’说罢起身,一手擦着眼角流出来的泪,快步而出。

无极限书屋  容若微微一笑,真是个忠心又聪明的小侍从。他在走之前,一定会把信给另外两位大秦国的忠臣看一看的。信上早已干透,临时绝对伪造不及的墨迹,就是最好的铁证了。

  纳兰玉见容若只是微笑着帮他安排,没有半点迟疑和询问,也觉有些讶然:‘你不问我吗?’

  容若一笑:‘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

  容若轻轻一叹:‘还需要问吗?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问过茗烟很多很多了。’

  纳兰玉一怔,竟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事,其实未必无迹可寻,仔细一想,必然破绽百出,偏偏除了秦王,竟是无人看得透他的心意。想不到,今日容若不过是问过一席话,就似已一切了然。

  想起当日在楚国,花月良宵,知己相交,他不由一阵怅然伤怀。原来,真正的知己是可以有如此的信任与了解的,只是……

  容若凝望他沉思的神容:‘为国出力是对的,但在爱国的同时,你也该珍爱自己才是,怎能这样糟蹋自己的名声与身体?秦王那样喜欢你,他怎么忍心你这样对待你自己。’

  纳兰玉忙道:‘不是皇上要我来的,全是我自作主张。我是个笨人,也只能想得到这个笨法子。’

  容若冷笑一声:‘秦王不带其他臣子,只带你一个人去打猎,在打猎的时候,和你谈起赵如松。他说他很高兴,找到了这个良臣,却又马上谈起他的忧虑,这么忧虑还有心情打猎,真是奇怪。’

  容若一迳说下去,每说一句,纳兰玉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后来,容若冷笑一声:‘好一位英明天纵的君王,这就是秦王对你的爱惜,你这天子第一宠臣,这么多年来,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纳兰玉急道:‘不是的……’

  他挣扎着想要辩解,被容若愤怒的狠狠一瞪,又是一阵心虚,只得苦笑道:‘皇上并不是存心要利用我、伤害我,他有他的为难,有他的苦衷。这件事,由我来出面,所造成的轰动效果最大。这些年来,皇上对我的宠爱维护并无虚假,皇宫之中任我进出,太皇太后、皇太后,把我当做子侄、孙儿般疼爱。只是君王的仁慈、情义,都和普通人的仁义道德不同,我们身为臣下的,应该了解这一点。’

  容若冷笑一声:‘我也是皇帝,我可曾牺牲过任何人?以一句君王之仁不同于妇人之仁,就可以把所有的残忍、利用,都轻轻带过吗?’

  纳兰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倏得一笑:‘你是个怪物,不要拿别人和你相比。’

  容若哼了一声,狠狠瞪他一眼。

  纳兰玉沉默了一会,才轻轻地道:‘我知道你为我不平,替我难过,但是,不要再说皇上什么闲话了,我做为大秦的臣子,听不得这些话。再说,皇上这番安排,也是为我打算。楚京之事发生后,越是忠良直臣,对我越是痛恨入骨了。虽说有皇上护着,但是,被人长久衔恨,终难免将来莫测之祸,所以,我也该受一番苦楚,让朝中刚直之士、天下清流们都出出气,反而免了后顾之忧。再说……’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现在身在秦国,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我猜你也已未必是自由身了吧?在秦国国内,为你自己打算,还是少说几句对皇上不敬的话才好。’

  容若见他伤成这样,仍然关心自己的安危,心中感动,当下微微笑笑:‘好,我答应你。’

  纳兰玉略觉安心地笑一笑,神色中一片疲惫憔悴,气息也略觉急促起来。

  容若知他棒伤严重,这样强打精神和自己说这么长的话,必已疲惫至极,忙道:‘你先好好休息吧!好好睡一觉,醒来伤会好很多,那时,咱们再慢慢谈。’

  纳兰玉勉强点点头:‘等我醒了,你再把你的事全告诉我,让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上你的忙。’

  容若心头暗叹,这个时候,纳兰玉仍然关切他,胜过关切自己。

  ‘好,我会的,你安心睡吧!’

  纳兰玉合上眼睛,却又倏得睁开:‘你答应我,虽然你猜出了我这么做的原因,但是不要告诉任何人。’

  容若微微皱眉:‘那赵如松呢?他也会怀疑,也会问,也会联系前因后果去猜测吧!’

  纳兰玉淡淡笑笑:‘秦国很多正直之人,对我成见已深,不会多想的,就算有一点怀疑,也不会当真想到我这么做的原因,只要你不去说就好了。’

  如此一个悲凉无奈的事实,他说来却是这样轻淡。越是如此,容若听来,越觉动魄惊心,心中一阵激动、一阵不平,张口就要反对,却见纳兰玉目光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目中流露浓浓的恳求之意。

  容若心头一阵不忍,抬起一只手,郑重地说:‘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有关这件事的真相,我绝不再对别人多说一个字。’

  纳兰玉听容若发下誓言,这才轻轻一笑:‘谢谢你。’然后徐徐闭上了眼。

  容若静静凝望他,默默不语,心中很奸诈、很小人地想:‘我从现在开始不再对别人说,但是,别人说不说,可就没有人能保证了啊!’

  眼看着纳兰玉沉沉睡去,容若心情渐渐好了一些,耳边已听到脚步声近。脚步声迅疾而纷乱,可见奔跑而来的人,心中一片乱麻。

  容若笑了笑,转身出门,迎了出去。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五章难测身分

  赵如松和许漠天连袂而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

  许漠天还算沉得住气,赵如松却脸色异常地苍白,情绪也极为激动,一见容若出来,便一把揪住他,毫不客气地大叫:‘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你和纳兰玉商量了什么诡计戏弄我?’

  容若冷笑一声:‘大人看那信是怎么回事,便算怎么回事。大人以为有诡计,那就当做有诡计好了。’

  赵如松眼中情绪几乎狂乱了起来:‘纳兰玉的为人天下皆知,你要我信那封信是真的,就让我与他对质,这么多年来,他的所作所为,我倒要看他如何辩白?’

  容若忍不住仰天长笑:‘清者自清,何需辩白,浊者已浊,辩白何用?赵大人,赵青天,你是清官,清如水,明如镜,是非黑白皆由你定,你要觉得对得起良心,你就继续把杖打佞臣,当做你的赫赫功绩吧!’说着转身回房。

  赵如松冲向房间:‘我要亲口问他。’

  房门恶狠狠关上,差点撞扁赵如松的鼻子。

  容若冷漠的声音传出来:‘韵如,麻烦你帮我看着些,纳兰玉在养伤,经不起不三不四的人来吵闹,谁要不请自来,硬闯进来,就请帮我直接把人扔出去。’

  门外不出意料地传来拍门声、赵如松的呼唤声、许漠天的劝解声,最后演变成侍卫过来拉扯,赵如松挣扎的声音。

  幸好纳兰玉伤得太重,睡得极沉,竟也没有被惊醒。

  听着外头的动静,容若挑挑眉,非常邪恶地笑一笑。

  楚韵如看得好笑:‘赵如松也不是坏人,只是不明白真相,性情又太耿直刚烈,过于嫉恶如仇了,有的时候,书读多了,所谓的士大夫、君子,大多如此。’

  容若冷笑道:‘为官者,过于耿直刚烈,过于嫉恶如仇,都非百姓之福,他需要一个教训。这次那封信,他未必全信,也未必全不信,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永远不知道自己重打纳兰玉是对是错、有没有冤枉好人,对于这种自命正义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以后,他判任何案子,对任何人用刑之前,都会好好回想这次的经历,再三思量,才下决定,对他自己以及他治下的百姓都是大幸。’

  二人交谈之间,门外的吵闹声渐渐远去,直至消散。

  容若笑笑:‘咱们许大将军的本事,还真不小啊!’

  敲门声响起,不似赵如松拍门的急促,稳定、平缓、有节奏的敲击声,不疾不徐传来。

  楚韵如看看容若,容若耸耸肩,不置可否,走到纳兰玉床前。

  楚韵如上前开门,许漠天独自一人立在门前,冲楚韵如含笑点点头,然后徐步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容若身后,目光灼灼,望着晕迷的纳兰玉。

  纳兰玉,人如美玉,被当今皇帝当做宝玉般庇护的贵公子、美少年。如今脸色苍白憔悴若鬼,晕晕沉沉,人事不知。

  犹记得很久以前,在京城大街之上,见那华服俊容的少年,白马白袍,一路纵马而过,肆意张扬的笑声。而今,却被打得人事不知,凄惨若此。

  再想起那封信中那震人心魂的言词,许漠天的眼神,游移不定,有着太多的变幻,太多的疑惑。

  这世间,到底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他明明是皇上第一宠臣……

  皇上……胸中莫名的紧窒和诡异感觉,让他的手指冰冷。

  而这时,容若淡淡的声音响起来:‘世上何曾有万事称心之人,大秦国皇帝如是,大楚国摄政王如是,纳兰玉也如是。旁人只道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又怎知他的压力、他的痛苦。世人只道天子第一近臣无比荣宠,又怎知历来伴君如伴虎,就算那只老虎和你再亲近,也保不准他哪一天要吃人。天天陪伴在君王身边,多年来恩宠不衰,这其中的艰辛苦楚,局外人如何知道。’

  许漠天初时静静地听着,沉默不语,但听到后来,心中本来的矛盾、挣扎、犹疑,全变成此刻的无奈和苦涩,很想冲天翻白眼。

  这位可真是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讨论起老虎吃不吃人的问题了。做为秦国的臣子,听到这话,不是厉声喝斥,挥以老拳,也该心中暗暗记下,他日好如实禀明,可为什么,这个时候,他除了头痛,还是头痛呢!

  容若却不知他在心中腹诽自己,只是轻声问:‘秦国的忠臣们都把纳兰玉当做眼中钉,当做是皇帝身上的污点、国家的隐患,那么,你呢?许将军,在你眼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是忠臣,还是佞臣?’

  许漠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是武将,保家卫国才是我的责任。除奸惩恶,朝中上有大理寺、监法司,下有各府各县地方官。既有御史监察百官,又有天子圣明烛照,武将不得干政,我手握重兵,更该谨守本分。天子身边的近臣是忠是奸,宰相的独子是善是恶,既不是我能置评的,也不是我该置评的。’

  容若终于扭转头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人说武将耿直,许将军你却根本滑不溜手,这可算是我听过的,最狡猾的回答了。’

  许漠天的表情却似笑非笑:‘整件事的是非对错我都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是,你什么时候能安心跟我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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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也知道要在此长留,绝无可能,但一来,他挂念纳兰玉的伤势,二来,纳兰玉是知道雪衣人底细之人,刚才还没来得及细问,现在,他怎么肯就这样跟许漠天走了。

  他只迟疑一下,即刻道:‘我当然不会为难许将军,只是,也不能留纳兰玉一个人在这里啊!不如我们等明天纳兰玉好一些,索性带着他一起上京,就说是你放心不下,所以一路护送。还白白让相爷大人,承你一个大人情。’

  ‘玉灵县离京城倒还算近,走陆路只要三天,但是他的伤……’

  ‘准备一辆大马车,厚厚的垫上好几层,应该也不会太颠。’容若目露恳求之色:‘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许漠天沉吟了一会儿,如果不答应,容若还不知道又变出什么花样来给他添麻烦,再说,上次容若在船上时,让楚韵如帮过他一回,也算是他欠了容若的情,又非原则之事,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他心下一叹,只得道:‘好吧!’

  容若欢呼一声,冲过来,摆出一副要拥抱许漠天的姿势。

  许漠天白着脸往后连退四五步,拚命用力瞪着容若。

  容若笑嘻嘻道:‘许将军,我就知道你是好人。’说着连连拱手道谢。

  许漠天只得连声苦笑。

  容若容公子说得真是轻飘飘,只是在这里留一晚而已。可怜他这负责押送的官员,却要绞尽脑汁,即刻下令,让船上的大批精兵下船,把府衙围了个密不透风。又用密旨调动当地官兵,层层守护,苦心安排每一班岗哨、每一处巡逻的队伍,累得头发不知道白了多少根。

  别说府衙,就连整个玉灵县,转眼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满眼都是官兵。惊得县中百姓,暗自窃窃私语,种种古怪的传言不胫而走。

  有人说是相爷要拿着尚方宝剑来宰了县太爷,有人说是县太爷自知闯下大祸,怕京中降罪下来,打算拥兵反抗。而府衙之中,也有各种传言,甚至说到,皇帝听说纳兰玉被打,十分心疼,要亲自来看望。

  赵如松自然更是满心疑惑,只是每每问及许漠天,都被许漠天用‘密旨行事’四个字给堵回去了。他几次想找机会见纳兰玉,不是让楚韵如挡在门外,就是被许漠天的手下劝回,纵然满心疑问,最后也只得带着永远不能释怀的矛盾,恨恨作罢。

  纳兰玉当天晚上又醒来了,容若说起带他一起入京之事,他自然是一口答应。有大夫调理,上了最好的药,又休息了一晚,纳兰玉的精神好了许多,倒也真能勉强支持得住长途赴京了。

  许漠天早安排好舒适的马车,为了体贴纳兰玉,还征召了当地较出名的大夫随队赴京。

  赵如松亲自送出县城,几次三番想找机会对纳兰玉说些什么,容若总是有意无意从中作梗。最后,赵如松终是没有得到机会,问纳兰玉一个字。

  直到马车在重重护卫下去到很远,容若偶尔从车窗探头往回看,仍能见远处,新任的玉灵县令,站立在寒风中的身影,久久不动。

  纳兰玉在昏昏沉沉中又一次醒来,有些茫然地望着满车阳光时,费了一点时间,才重新找回全部的理智,很自然地看到那对倚着车壁,相守而坐的夫妇。

  也许因为时值正午,又开着车窗,过份灿烂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竟给他们身体镀上一层金边,让人一时间,竟觉眩目得不能直视。可是,女子的容颜如阳光般耀眼,男子的笑容,却比阳光更明亮,让人一见之下,竟不觉一阵怔忡。

  容若见他醒来,笑吟吟倒了茶,送到他唇边,笑道:‘渴了吧!’

  纳兰玉苦笑着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容若眨眨眼:‘让一国皇帝这样服侍你,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纳兰玉一怔,然后轻轻一叹:‘有一次,我生重病,皇上也曾这样在我床边照料过我。’

  他脸上那淡淡的怅然与怀念令得容若眉头微微一扬:‘你自小入宫为伴读,常年陪着皇帝住在宫里,形影不离,年纪小的时候,不会讲究太多上下规矩,生了病,他看护你一会也很平常。只是他既然这样关心你、了解你,为什么,冷眼看这一切发生?’

  纳兰玉苦笑:‘我说过了,这些事其实是……’

  容若冷笑一声:‘我指的不是这件事,而是这些年来所有的事。’

  纳兰玉一呆。

  ‘我三哥故意胡作非为,是为了在七叔手中自保,你胡作非为,让朝臣清流全轻视你,是为了什么?秦王被称为明君,又与你一起长大,深知你的为人,为什么冷眼看着这一切,既不阻止你,也不为你分辩,为什么?这次玉灵县的事,他完全可以事先下一道密令给赵如松,让他和你配合行事,既立威震慑天下,又不让你受到太大的伤害,为什么他不做?为什么他情愿让赵如松得了你莫大的好处之后,也仍然理直气壮地把你当做该杀该剐,罪该万死的误国奸佞?’

  纳兰玉神色微变,才轻轻道:‘我说过,帝王有帝王的为难之处,他已经尽力善待我了,为了我,他承受了喜好男风的流言,被人说成是被奸佞蒙骗,维护叛国贼的庸主,这还不够吗?’

  容若沉默了。

  多年来,纳兰玉固然声名扫地,秦王也的确名声受损,他仍能不在乎清誉而继续宠爱纳兰玉,保护纳兰玉,确也难得。尽管,这最终的目的,很可能,仅仅只是利用。

  容若轻轻叹息一声,终于道:‘我答应你,我不再追问秦王和你的事,不过,有另一件事,我想要请教你。’

  纳兰玉微微一皱眉,问:‘什么事?’

  容若神色凝重起来:‘我想知道当日在猎场行刺的雪衣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纳兰玉全身一震,脸上一片灰败:‘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容若还从不曾见过,一个人的脸色可以变化得这么快,暗自一惊:‘他抓走了性德。’

  ‘怎么可能?’纳兰玉失声大叫:‘为什么?’

  话一出口,又即刻顿住,还能为什么呢!他怎会不知道那人对武功有多么痴狂?而性德那如大海般莫测的力量,对于武痴,又有多大的吸引力。

  所以纳兰玉立刻改口道:‘我素知他与高手相争,从来是正面而斗,绝不使阴谋诡计的,性德的武功,未必在他之下,怎么会被他捉走?’

  容若长长一叹:‘性德的武功已废,所以才被他捉走。’

  ‘什么?’纳兰玉浑身一颤,几乎从床上跌下去,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容若苦笑一声,把出京以来发生的许多事徐徐道来。

  性德的武功全失,他只解释做修练武功,走火入魔,以及一些有关萧逸对于秦楚暗斗的安排,一带而过,其他事则皆无隐瞒,甚至连萧遥叛国的事,都坦然而言。

  纳兰玉听得震撼异常,神色连变。

  直到容若一口气说完,看他怔忡的神色,以及眸中复杂的光芒,知他在做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一时也不敢再扰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整个车厢,一时静得竟只听得见三人的呼吸之声,恍惚中,仿佛连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纳兰玉才缓慢而艰难地说:‘对不起,我不能把他的事告诉你。’

  听到纳兰玉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容若面容微变,目光凝注纳兰玉。无极限书屋

  纳兰玉脸色惨白得不似活人,几次想要扭头避开容若的目光,最后却又坚持地挺了下来。

  容若过了很久,方才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也不愿强人所难。只是性德安危莫测,我心日日如焚,也请你体谅我的苦痛,除了你,我找不到别的办法,追寻他的踪迹。’

  纳兰玉苦涩地说:‘我知道对不起你,但他的身分关系太大,牵系着无数人的生死,甚至整个秦国的安宁,你我虽有相交之谊,我又怎敢拿整个秦国,和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来冒险。’

  容若微微一扬眉,脸上露出深思之色:‘竟有如此严重。’无极限书屋

  纳兰玉心间一凛,他素来知道容若有些鬼才,很多古怪的事,总能一料即中,便再不敢多说有关雪衣人身分的话,只是道:‘而且,大猎之后他怒我坏他大事,早已与我恩断义绝。连以前我知道的一些他可能的落脚点,他都已经放弃,我所知道的可以联络寻找他的方法也早已无效了。’

  容若立刻道:‘既然已经无效,那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何不告诉我,让我死马当做活马医的试一试呢?’

  纳兰玉沉默不语。

  楚韵如终于按捺不住,冷笑道:‘即使是你嘴里所说,已经无关紧要,没有用的情报,你也不肯说出来,是不是?’

  纳兰玉微微一笑,神色有着说不出的凄凉悲痛:‘大猎之时,我逼他放弃他干冒奇险,受尽重伤,眼看就要得手的成功,已是负他良多,我不能再出卖他。非关我出卖的情报是否重要,只是出卖他的这个事实,就已经太过伤人,也让我自己愧悔无地,不能为人。’

  ‘那么性德呢?他的生死,你不在乎,容若呢?他的痛苦,你也不在意,是吗?’楚韵如词锋凌厉,语气也大有逼迫之意。

  纳兰玉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却仍咬牙道:‘他是个武痴,捉走性德,是为了比武。他不但不会伤害性德,还会尽一切力量,助他恢复武功。’

  容若冷然道:‘如果性德武功恢复不了呢?如果最后他用尽了耐心呢?’

  纳兰玉脸上阵青阵白,默然良久:‘我只能答应你,我会想办法找到他,尽量劝他,看看他是否愿意和你们见一见、谈一谈,就算你们谈不拢,无法救出性德,我也会探听性德的情况,尽我的一切力量,让他得到最好的照顾,想办法找机会,让你们能救他出来。’

  他一字一句,无比艰难地说完,这才抬头去看容若,脸上神色惨淡,目光黯然无光,却又有另一种坚决凛然,明确地表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不管被如何逼迫,也断不能再退后一步了。

  容若微微皱眉,目光定定地凝注他,良久才长叹一声:‘性德于我,名为主仆,实如兄弟至亲一般,你可知道,我情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他受伤害。’

  纳兰玉心中一酸,终于不忍再与他对视,低下头来,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地说:‘是。’

  容若复又看向他:‘但是,你也是我的朋友,你也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也不愿意为了我自己,而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纳兰玉一怔,复又抬头看他。

  容若长长一叹,摇了摇头:‘罢了,你既有如许苦衷,我也就不再逼你,我相信,只要可以做到,你一定会尽你的能力,帮我救性德出来。’

  他看向纳兰玉,深深道:‘我就全靠你了。’

  纳兰玉复又一震,一阵感动,又一阵羞惭,声音有些嘶哑地说:‘你放心,哪怕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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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别说这样不祥的话,你刚刚苏醒,不宜太过劳神费力,需要好好休息,对了,身上的药也该换了。’

  他声音里一片关切,听得纳兰玉心中感动又难过。他已经是容若唯一的希望了,可是在他拒绝容若之后,容若还肯如此关心他的身体。

  想到容若晕血,他忙道:‘只是,我身上的棒伤应该有些血肉模糊,你一向……’

  容若却淡淡一笑,看似不经心地道:‘是,我的确见血就晕,所以我才更应该尽快习惯这一切,毕竟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不喜欢血腥,就永不让我面对血腥的。’

  他的语气异常轻松,但也正因为太过刻意轻松,才让人深深感觉到其中的沉重和无奈。

  纳兰玉神色黯淡下来,当初那个在深深禁宫之中,笑得阳光灿烂,仿佛人世间的一切不幸都不存在的少年,如今也不得不勉强自己去面对血腥了。

  一旁的楚韵如也不由心中一酸,黯然神伤地避出了马车。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里头叫一声:‘韵如。’

无极限书屋  楚韵如回到马车里,见纳兰玉已沉沉睡去,笑道:‘换好药了?怎么睡得这么快?’

  ‘我把安神促睡的药加到茶里了。’容若狡猾地眨眨眼:‘这家伙,真是死心眼,明明痛得要命,就是不肯承认,明明睡过去舒服些,偏要勉强自己清醒地忍痛。’

  纵然心情沉重,听容若如此说话,楚韵如也不觉失笑,但仍不曾忘了正事:‘你真的不打算再向他逼问雪衣人之事吗?’

  ‘逼也没用,这种人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逼急了,他情愿一头撞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我们一场朋友,又何必这样迫他。不给他压力,只给他信任,他深觉亏负于我,才更会尽力助我。’

  楚韵如脸上忧色未去:‘我们真的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靠他一个吗?’

  ‘当然不行。’容若笑道:‘我是这种只会坐着等老天帮我完成希望的人吗?’

  ‘那么,从他这里得不到一点线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楚韵如只觉得一筹莫展。

  ‘很简单,我相信,有关雪衣人的底细,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楚韵如急问。

  容若唇边掠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秦王。’

  楚韵如大惊:‘怎么会?’

  她一怔之下,又若有所悟:‘难道你认为,那人是秦国密养的刺客,秦王当日是专门派他来刺杀七叔的?’

  ‘当然不是。那人气度高华,目无余子,这种刺客,不是可以养得出来的,也没有哪一位君王可以容忍这种手下。再说,如果他真是秦王派来刺杀七叔的,那纳兰玉救七叔,可就真是叛国了。纳兰玉有什么理由,为了楚国,背叛秦国,而且事后居然不受追究。而且,如果他的身分那么简单,纳兰玉也不必如此为难,更不会说此事关系到秦国安危,以及无数人的生死了。’

  楚韵如越听越觉得迷茫不解:‘那……’

  ‘我相信,那雪衣人的身分必然关系到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肯定和秦国的安定有关,这个秘密如果揭穿了,甚至可能动摇秦国的国本,但是,这个秘密,秦王肯定知道,就算没有纳兰玉知道得那么清楚,至少也要清楚一点蛛丝马迹。’

  楚韵如越听越觉得听头疼:‘为什么?’

  ‘既然他是明君,怎么可能对关于国家根本之事,完全不知情。纳兰玉救七叔,看起来的确和叛国无异,秦王居然不加追究,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更了解其中的玄虚,了解那个雪衣人的底细。不过,纳兰玉要隐瞒这件事,也肯定有他的苦衷,我也不愿害他,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在此之前,还是不能和秦王挑明。’

  楚韵如似笑非笑,望着容若,伸手在他额上一点:‘这样九曲十八弯,不知拐了多少道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容若苦笑道:‘也无非是逼出来的,为了救性德,我自然是要用尽我所有的才智。’

  楚韵如一笑,眼神忽的幽深起来:‘若是有一日,我有难,你肯这样尽心竭力为我,我就算是……’

  容若忙大声打断她的话:‘好端端的,说这些莫须有的事做什么?’

  楚韵如只是笑笑:‘你我这一番入秦,祸福莫测……’

  话音未落,见容若露出担忧无奈之色,她忙又改口笑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咱们只要记着不可屈了我楚人风骨,不可让秦王小看大楚才是。’

  这话说得这么轻淡随意,仿佛浑然不知,眼前有多少艰难、多少苦楚、多少坎坷、多少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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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她根本一清二楚,但是,只要和容若在一起,就全都无需介怀。

  容若心中一暖,伸手握了她的手,忽的朗声长笑。

  这样明朗轻快,自信坚定的笑声,令得车外一众军士,人人愕然。

  许漠天则莫名地叹了口气,怎么真有人,做犯人都可以做得这么开心自在呢!

第六章缺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七章求婚宣言

  隔着破裂的院墙,十几个人东倒西歪,只有那飘逸的身影,卓然而立。

  明明是艳阳高照,却因为有他的存在,似乎让清幽月色,在一瞬间洒遍人间。

  鹰飞怔怔地看着性德。

  她是太阳,自有无线生机和光华,他却是明月降落人间,飘逸出尘得让红尘万丈都因为他而黯淡了。

  明明是晴空万里,鹰飞却分明觉得,有电闪雷鸣,有什么在一瞬之间,把她击个正着。

  然后,她走向性德。雪衣人就拦在她面前,她却连眼角也没瞄他一下。

  雪衣人平生还从不曾被人如此忽视过,若是旁人,他早就挥挥手,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要了那人的命。可这却是一个女人,尽管那个女人比男

  人还要强悍,但她毕竟还是女人。

  只是一迟疑之间,鹰飞已经从他身旁走过,走到性德身边,然后声音清楚响亮地说:“漂亮男人,嫁给我吧!”

  又是一阵扑通连声,刚才跌倒后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一干人等,再一次与大地做亲密接触去了。

  很好,很有趣,这个古怪而强大的女人,向另一个古怪而诡异的男人求婚,真的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所有人都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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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万事不惊的性德,此刻也不觉一愣。

  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雪衣人,这时侯也不觉又气又笑:“真是荒唐,你只看他一眼,就向他求亲?”

  “有什么荒唐的,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我喜欢他了。对喜欢的人,最大的诚意,不就是婚姻吗?一边说着我喜欢你,却又退退不愿谈及婚嫁,难

  道你喜欢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鹰飞一句话,就堵得雪衣人脸上一阵泛白。

  鹰飞也没空过多理会他,只是专心望着性德,笑着问:“嫁给我,好不好?”

  难得性德居然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不好。”

  “为什么?”鹰飞皱起眉:“我很能干的,也很有钱,我可以保护你,还会尽力让你过非常好的生活,对了,你不是生病了吗?需要人参、熊

  胆吗?你不管用多少,都由我来供应,我会对你非常非常好的,我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我人很好啊!你以后就会发现了……”

  她这里滔滔不绝说个不休,和那一拳击毁墙壁,面对雪衣人无双威压,仍能逞勇不退的斗士形象完全不符。

  雪衣人额角青筋直跳,而性德也有点要出汗的样子了,不得不打断她的话:“不是这些问题。”

  “不是这些问题?”鹰飞眨了眨眼,忽然间若有所悟地说:“对了,你们都是男人娶女人,那好啊!你娶我吧!我很好的,什么事都能干,有

  人欺负你,我能帮你打架,而且,不但不用你养,还可以养你……”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介绍她做妻子的好处,以说服性德娶她。

  性德终于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了。

  雪衣人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了:“你……”

  鹰飞根本没理他,忽的又大叫一声,把雪衣人本来要出口的怒斥给吓了回去。

  鹰飞伸手指着性德的鼻子尖:“有件事咱们得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娶小老婆。”

  不等性德回话,雪衣人已冷声道:“欠你的药材我会让人加倍送回神农会,你可以走了。”

  鹰飞仍然不错眼地盯着性德,头也不回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还了,药材银子我会替你们垫的。”

  她温柔地看着性德:“你要治病的话,这些药够吗?以后我可以定时定量把最好的人参给你送来,对了……”

  她几乎是款款深情地望着性德:“漂亮男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性德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明白,容若所说,头大如斗是什么意思,终于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动辄满身冒冷汗。

  而雪衣人则是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扣过去。

  他出手太快,鹰飞的全部注意力又一直放在性德身上,一时不慎,竟让他扣住脉门。

  “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鹰飞整个人就变成了飞向天际的流星。

  性德目光清明如电,自是看得出,这信手一掷,雪衣人竟是难得地全力施为,鹰飞在半空中,曾有十三次试图改变去势,却最终失败。这一掷

  ,雪衣人因心头恼火,几乎用尽全力,等到鹰飞落地之时,必会受到很重的内伤。

  即使是在这种困境中,鹰飞的声音仍然远远传来:“漂亮男人,我还会来找你的。”

  性德不觉哑然失笑。

  雪衣人至此,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平生难得地苦笑一声。

  天地间的杀气忽的烟消云散,众人身上的压力也猛得一松,各自舒出一口气。

  莫苍然抱着赵承风站起来,望着远处鹰飞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叹了口气。在心底深处,他确实希望,自家主子赶紧把性德这个怪物打包送给庆

  国的女人,一来,免了他们的大麻烦,二来,也可以乘机和庆国人套套交情。

  庆人尚武到了极点,占据高位的,一定是搏斗技巧最好的人。以那女子的强悍勇毅,在庆国地位肯定不低,那么大一笔药材,她随口就免了,无极限书屋

  又可以承诺无限额地提供人参,更加证明了她所拥有的权力之大。

  庆国女人能征善战,悍勇绝伦,天下皆知,这样一股力量,竟然不肯好好拉拢,反而肆意得罪,这个真是……

  莫苍然好不容易把满心的埋怨咽下去,忽觉身上一冷,惊而抬头,雪衣人冷电般的目光正向这边扫来。

  他一怔之下,立刻记起手中仍在晕迷中的赵承风,心间一凛,一屈膝跪了下去:“主上,承风他不是故意的。”

  雪衣人眼中的冷锐之气,更加寒不可当。

  莫苍然情不自禁,微微颤抖,却还是不忍心放开赵承风。

  他正欲继续哀求,性德忽的开口:“他不是为赵承风而生气,他只是气你追随他这么久,竟然不了解他。”

  雪衣人猛然回首,目光如箭,对着性德逼视过去。

  换了普通人,在这种眼神下,早就心神失守,惶恐失语了,可惜他面对的人是性德。

  “赵承风受了重伤,又一路压抑伤势狂奔,让他的身体伤上加伤,若不及时救治,后患无穷。刚才那一击,只是把赵承风胸口的淤血打散,从

  口里吐出来,不为罚他,只为救他。凡事行动比思考快,又不擅解释,是很愚蠢,但自命忠义却完全不能体会主人的用心,更加可笑。”

  淡然的语音,说得莫苍然脸色阵阵发白。

  雪衣人却冷哼一声,满是不悦:“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性德望着他,用同样淡然的语气说:“身为首领,凡事任性,不思大局,兼且从不肯和下属交心,是你太骄傲,又或太愚蠢呢?”

  他说来冷漠平常,其他人却大多面现怒色。

  或者性德说的都是实话,但大部分人,都对战神般的主人有着不可思议的盲目崇拜,容不得别人有一丝不敬。若不是雪衣人以前发过话,不许

  手下对性德不敬,这时侯就该扑上去,扬拳头,挥刀子,教训这个明明失去武功,却还骄傲得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怪物了。

  只有雪衣人神色如常,他只是徐徐仰头,遥望天空。

  那么广阔的蓝天,遥遥无尽,映不出,他忽然孤寂起来的眼神,谁又能听到他这一刻,忽然浮上心头的叹息:“我从来不是一个好首领,但谁

  又会在乎。我的愿望,从来不是成为一个好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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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性德那仿佛轻飘飘,浑若无意,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你是姓卫吧?”

  杀气四溢,身边每一个人眼中的怒气,都在瞬息之间,化做了犹如实质的杀机。

  雪衣人微微一震,凝眸看着性德,眼神深似万年玄冰:“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任何资料一经存入性德的记忆,就永不忘记。在太虚世界的无数岁月中,性德因为各个不同玩家的需要,很自然地几乎把所有成名人物的资讯

  ,记录在脑海中。而其他任何秘密不为人知的事,只要需要,他也可以立刻通过主机搜索出来。自和主机的联系被斩断后,他再非全知全能,

  但是以前所拥有的资料却常常让人误以为他无所不知。

  面对雪衣人的疑问,性德仿佛看不到四周满溢的杀机,依旧轻描淡写,恍若事不关己地说:“所有成名人物的本领、性情、特征,我都知道,

  但像你这样无名于天下之人,我却并不清楚,但就算是不知道的事,根据很多事实,都一样可以推论出真相来。”

  雪衣人沉默着,脸上渐渐浮起一种说不出是忧伤还是悲凉的表情,眼神望着性德,却似穿过他,看向更远更远,远得永远无法接近的某些事与

  物。

  “是的,我曾经姓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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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语气里的悲伤无奈、怅然痛楚,竟是令人闻之鼻酸。他可以面对万马千军而不变色,可以一人一剑,镇压天下英雄,却会为了那简单的一个

  字,一个姓,流露出这样深切的伤感和痛楚。

  “只是曾经的名字,已经成了永世不能抹去的羞辱,我从此再不让人提我的名字,情愿一生一世做无名之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旧事掀起来

  。”雪衣人看向性德:“这世上,你没有什么料不到,那么,你可能料得到,我现在会做什么?”无极限书屋

  没有等到性德的回答,他已一掌拍出。

  惊涛一般的掌风,迫得其他人飞跌出去,狂猛的气劲,令得小院附近几裸大树轰然折断,在早春的寒风中,刚刚绽放的新绿,晰息之间,尽化

  为飞灰。

  这一掌并没有任何花巧,也并不迅速,但是却偏偏令得失去力量的性德,也似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击中左肩。

  许漠天一行人为了沿途不致太过惊扰百姓,并没有摆出镇边大将军的仅仗气派,只是拨出大队人马,护拥着马车,往京城而去。其他军士无不

  四散开来,随行暗护,以防有变离京城只剩两天半的路程了,沿途的城镇越来越繁华热闹,车马喧哗。

  容若在车里闷得发慌,又见外头这般热闹,自然闲不住,出了马车和许漠天并骑而行,东张西望,兴致勃勃,观看秦国的风情。

  许漠天笑道:“纳兰公子好些了?”

  “他睡着了,韵如在看护他呢!”容若微笑着:“许将军,我还不曾谢谢你呢!”

  许漠天淡淡道:“谢我什么?”

  容若微微一笑:“谢你给我的诸多方便。你对我再怎么客气,我毕竟是你的囚犯,你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尽量照顾我,你让我可以自由走动散

  心,你让我和韵如有个单独的空间,你顺从我的意思救下纳兰玉,甚至不派人监视,让我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而这一切,你都是完全可以拒绝

  我的。”

  许漠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希望你心情舒服一些,进京的路上,就可以更配合我一些。”

  容若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反而是许漠天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进了皇宫之后,不要再这样随兴而为了。对付我的这些手段,切莫用在皇上身上。”

  容若笑道:“谢谢提醒。”

  或许是知道京城就在眼前,或许是明白,很快,决定容若一切的再也不是许漠天,这一瞬,两个人心中都有了点莫名的怅然。

  然后,一道忽如而来的金光让两个人都不及再深思这一刻的心情。

  那道破空而来的金光,正对容若击至,许漠天眼神一凝,正欲挥鞭击去,容若已在马上一纵而起,姿势居然出奇地漂亮,从从容容在半空中伸

  手一捞,把那金光握在掌中,落回马上,摊开手一看,却是一把式样极为漂亮贵重的小金刀,看起来,像一件装饰品,远胜于一件暗器。

  马车的随护人员立刻聚拢,做好一切防护准备,四周暗随的人员,早已四下散开,搜寻发刀之人。

  车帘猛然掀开,楚韵如探身出来:“容若,什么事?”

  容若也有些茫然地握着刀,大声问:“什么人暗算我?”

  整条街忽被肃杀之气笼罩,行人们纷纷退避,人人飞快逃离现场。很快,长街上就冷冷清清不见一个闲人,四周民居店铺,无不关门闭窗,以

  避纷乱。

  唯有路旁一所客栈的二楼邻街处,一扇窗子里探出一个清新俏丽的少女,脸色稍带张惶地道:“公子请不要误会,这把刀是我扔出去的,不过

  绝无恶意,那只是一把用来装饰的小金刀,刀口根本没开锋,就算击中,也不致伤人,最多只是打得有些疼。”

  容若翻个白眼:“就算是不会杀伤人,也不能当街乱扔东西,砸伤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无极限书屋

  少女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神色,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当街抛出金刀,实为寻找有缘之人,公子接中金刀,正是可喜可贺的好事,还请

  公子上楼一叙,容我告之详情。”

  容若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极好热闹的性子,一听说有好玩的事,即刻跳下马来。

  许漠天只觉头大如斗:“容公子。”

  容若笑咪咪道:“许将军,不把事情弄清楚,你也不安心吧!只怕还要一直想着是不是有阴谋、有诡计呢!”

  他伸手往四周一划拉:“有这么多人在,把这里团团围住,你再带着得力部下跟着我上去,还能有什么问题。”

  许漠天心中虽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转念一想,行程只剩两天多,这也算是他能给容若的最后自由了,心中一软,竟也不忍再限制他,只得

  点了一批精干勇悍之人,护着容若和楚韵如一起进入客栈。

  其他人马,在李良臣的指挥下把客栈围定,也护住了一直在马车里沉睡的纳兰玉。

  在容若等人行经之前半个时辰,刚才那俏生生的小丫鬟,还在满街飞蝴蝶般地转来转去,时不时欢喜地大叫。

  “这糖饼真好吃。”

  “外头人真多啊!”

  “小姐小姐,你快来看啊!这木人儿好有趣。”

  不管多么平凡寻常的事,在她看来,似乎都出奇地好玩且新奇,叫个不停。

  被她呼做小姐的少女,身姿轻柔如柳,虽然穿着寻常衣衫,行在人如流水的长街,却让人会情不自禁,在千人万人中,注目这柔美的身影。只

  是她头上戴着一个垂着纱帘的斗笠,让人怅然叹息看不清雾里容颜。

  她被这小丫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润明澈,如珠如玉,说不出地悦耳动听:“你呀!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

  家伙。”

  小丫头笑盈盈道:“人家从小就服侍大小主子,从来没出过门,当然就没见过世面了。小姐,你也没出来过,怎么好像看什么都不稀奇。”

  “小时侯,你还没来我身边的时侯,有个小坏蛋,常带着哥哥偷偷出来玩,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逼着他们以后每次出来都要带着我,可比你

  见的世面多多了,只不过,那个时侯,外头没有这么繁荣热闹。”她的笑声如珠落玉盘,又似高山上晶莹的冰雪,在阳光下融化为最清澈明净

  的水滴,点点滴落在天之尽头的险峰奇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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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样美好的笑声,就像被拦腰斩断一般,忽的一滞,她猛得伸手抓了丫鬟的手,转身就走,动作飞快,但手臂却还微微颤抖。

  “小姐。”丫鬟刹时惊白了脸:“有人追来了。”

  “刚看到一个人,有些眼熟,咱们即刻回客栈去,收拾东西,快些离开。这里离京城太近了,不能在这里休息。”

  主仆二人步伐匆匆,飞快赶到一早就安顿好的客栈,直奔原本包好的二楼上房。进门之后,即刻转身关门,无力地靠在门上半晌,听不到有人

  追上来的声息,"奇"书"网-Q'i's'u'u'.'C'o'm"两个少女刚要松口气,身后就传来扑通一声。

  二人骇然回头,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男子已是单膝跪地:“给……小姐请安。”

  丫鬟一阵发抖,情不自禁往后缩。

  少女也是一颤,但立刻站直了身体,本来如清珠美玉的声音,立化冰雪霜寒:“你们终究是找来了。赵俊,我听说,你以前闯过江湖,不但武

  功好,而且江湖经验丰富,要捉我们两个弱女子,自是轻而易举之事。”

  赵俊垂首道:“小人不敢冒犯小姐,只是上命在身,不得不请小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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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沉默不语。

  小丫鬟却是忍不住,半是畏怯,半是愤怒地说:“赵俊,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当初你因为不懂规矩,闯出祸事时,就不该让小姐给你求情。”无极限书屋

  赵俊倏然抬首,眼中射出冷电般的光芒:“双萝,是你怂恿小姐,藉着行猎的机会,偷偷跑出来?你可知道,若是找不回小姐,会连累多少人

  ?”

  双萝被他眼中凶狠的目光吓得急往少女身后躲。

  少女一语不发,只是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双萝惊叫一声,赵俊也猛得跳了起来。

  少女却在二人不及有任何行动之前,已把匕首直接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双萝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下去:“小姐,你是金玉之体,万万开不得这样的玩笑。”

  赵俊也是神色大变:“小姐,万事好说。”

  少女身体微微颤抖着,可是声音却是冷静的:“我猜你必是觉得,像我这等锦衣玉食的女子,岂肯轻易言死,纵然是寻死觅活,也只是吓吓你

  罢了,对吗?”

  赵俊冷汗直冒,且不管这少女是不是真的要自尽,只她手上那寒晃晃的匕首就够吓人了,那金玉之体,划破一道伤口,也够下头一群人受活罪

  了。

  “小姐,你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下面人呢!此事关系重大,除非小姐你死了,或是干脆紧急找个人嫁了,否则就算是我冒死放了小姐,小姐你

  终有一日,会被找回去出嫁的。”

  “那我就找个人嫁了。”切冰断玉的声音宣示着主人此刻的决心。

  第四部浩浩秦风第二十集金刀招亲第八章金刀奇缘无极限书屋

  双萝讶然叫了一声,瞪圆了眼睛,望着自己的主人。

  赵俊也失声道:“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时侯,你何等身分,这终身大事……”

  “我何等身分,这终身大事,也不过是一场交易、一个笑话,那么,这笑话由别人来写,不如由我自己来决定。”

  面纱剧烈地颤动起来,可以想见面纱后,那少女激动的心绪,但那隔着面纱透出来的目光,却坚定而明亮。

  赵俊目瞪口呆:“小姐,若是仓促联姻,又怎能保证对方人品、前程?小姐若是任性而为,将来未必会比主上安排得更佳,小姐何苦自误。”

  “若说人品,能比那人更差的,怕也难寻,若说前程,像我这样的人,选夫稀罕前程干什么?至于将来是福是祸,是不是比他的安排更差,又

  有什么重要,至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即使隔着面纱,也可以感觉得到,少女眼中,那冰雪般的锋芒,决毅中又有着火焰般的炽热激动:“

  我只是想要反抗罢了,反抗能否成功,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反抗这一事实,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就这么不懂感

  恩,不会乖乖听任安排,不肯把自己当做他的工具,竟然还敢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脾气,竟然还敢要反抗。”

  赵俊怔怔地看着她,饶他是个刀山血雨中闯出来的汉子,这时,竟也似被这少女斩钉截铁般的决绝所震住。

  旁边的双萝忽的落下泪来:“赵俊,把小姐逼到这个地步,你还想怎样?你就真忍心让小姐被迫嫁给那种人吗?你的心就真是铁石做的,一点

  也不记着当初的救命之恩?”

  赵俊脸上也露出矛盾无奈之色,苦涩地道:“我若放了小姐,我的性命……”

  “负责看着小姐的人又不是你,你不过是奉命四处查找罢了,没找到,有什么好稀奇的。就算真有什么不测,天地那么大,你哪里去不得。你

  本来也无亲无眷,因为厌倦江湖,想要有安定的生活才做这一行的。既来自江湖,大不了回江湖而去就是。”双萝拼了命地撺掇。

  而少女却只是淡淡道:“要么,你强行出手,试试我敢不敢死,要么,我就找个男人立即嫁了,绝了我哥哥的心思,你也不必再多费心机。”

  赵俊怔在当场,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双萝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下去,对着赵俊用力地磕头:“求求你,放了小姐吧!难道你真忍心用救命恩人的一辈子,来换你的荣华富贵。”

  赵俊双手直摇:“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双萝只是不起:“你若执意要抓小姐,小姐非死不可,我又怎么能活,倒不如这么跪死算了。”一边说,一边把头磕得咚咚响,雪玉般漂亮的

  额头,很快红了起来。

  赵俊手忙脚乱,也心慌意乱,终于一咬牙,大声道:“罢了,小姐若真能即刻嫁出去,以此证明宁死也不肯应命的决心,我也没必要逼个鱼死

  网破,若小姐嫁不出去,还请不要为难我这样的小人物,就随我回去吧!”

  在他看来,若说这高贵的少女,真肯放下身分,把终身大事当做儿戏,随意嫁人,那是断不可能的,想必刚才说的都不过是为了逃遴的推脱之

  辞,若能用诺言逼得她无可推脱,反倒可以抓住话柄,把人带回去了。

  少女听他语中试探之意,竟是毫不考虑,慨然道:“好。”

  她垂下拿着匕首的双手,从袖中再拿出另一把短刀,只不过,这把刀金光四射,刀柄上还镶了价值连城的宝珠:“这把刀,是以前哥……哥哥

  送我的,他那时侯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我的姻缘,必要称我心意才是,将来要把天下的英才都寻到我面前来,我若看谁合意,就掷下金

  刀,他便选那人做金刀……”无极限书屋

  她语声一顿,复又冷冷一笑:“今日我就让他一语成真吧!”

  她把金刀往双萝手中一递:“你去,打开窗子,把金刀扔出去,扔中哪个男人,我便嫁他就是。”

  纵是双萝,这时也不觉张口结舌:“小姐,这,这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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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轻轻一笑,笑声里有说不出的凄凉:“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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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俊本来笃定,这洁身自好,拼却一切也要对抗不美满姻缘的少女绝不会随便抓个男人就嫁,但看她此言此行,心中反倒有些不定了,不觉失

  声道:“如果那男人七老八十呢?”

  “我嫁!”

  “如果那男人身带残疾呢?”

  “我嫁!”

  “如果那男人妻妾成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