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傲世录 第四十八集 第6章 作者明寐
本文来自:无极限书屋 作者:坏仔仔 您是第303位浏览者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一场发生在福克斯堡的、光芒万丈的豪战,就这样在黎明到来之前落下帷幕。来的突然,去得匆忙,就像是中途结束的演出,在伶人消失不见、观众纷纷退场之后,舞台上下只余一地的凌乱,还有几柱瓦砾堆中冒出的袅袅青烟……
写到这里,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凝住不动,白发苍苍的魔殿祭司转过头,目光从小窗中望向远方,落在布卢克皇宫的所在地。他还记得几个钟头前从那边传来的阵阵轰鸣,也感受到了剧烈震动魔殿祭坛的强大力量,而此时,那里却是一片寂静,周围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绝地屏障的光亮消失了,威武的上族战将隐退了,转瞬之后,福克斯堡恢复到本来面目,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皇室贵族似乎没有人消失,帝国各部依然在发挥着职能,军士们走上街头,喝令外逃的平民回去继续准备另一场战争。皮鞭下的人群就像绵羊一样温顺,也没有人去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我们,在几十年后,甚至几百年后,是否还会记得这个夜晚?在无尽岁月长河中,又会有几人知道今夜真正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也同其他人一样,不知道究竟都有哪些上族参与了今夜的战斗,他们所讨伐的又是谁,但我知道,这一场战斗隐含的意义,绝不只是我一个凡人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绝地屏障”是一组复杂而伟大的魔法,是黑暗魔殿建立之初,由黑暗魔族传授的,威力无穷,需要数千名技艺精湛的魔法师同时施展。有史以来,这个强悍的魔法并没有被真正使用过,而与之类似的魔法也只被使用过一次,时间是数千年前,光明神殿在围杀“杀戮之魔”时,曾经使用了他们得自光明神族的秘法,终于围困住对方,等到了光明神族的驰援。
毫无疑问,两场相隔千年的战斗具备同等意义,或者这一场战斗还会超出。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意义,要知道在数千年前,杀戮之魔的失败并没有直接影响到世间的凡夫俗子,而只是影响到我们所不知的、注定会被影响的存在,从而间接的改变了我们之后的路。
历史之所以被称为历史,大概也是为因相似的两件事不会完全一样,在今夜,至少我清楚,这一场战斗并没有结果。在数千年前,杀戮之魔被光明神族消灭,而在今天,上足却没有宣布他们的战果,我们所见到的只是一地废墟。或许上足另有深意,为因上族的睿智并不是我能够体会,但我心中的确有了这样一种预感——对方到底是谁?他们的命运如何?
因为他们的命运,将会影响到无数我们所不知的事物,以昂影响到我们无数针对我们的决定,冥冥中,这一切的后果,或者好,或者怀,都将会在将来降临到我们身上。
无论如何,我们未来的路已经被改变,就在今夜,也在更多我们无从察觉的时候。
无论如何,谦卑的我再次祈愿,未来的路上还会有我们的足迹。
无论如何,黑暗魔王拎爱世人,必将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写到这里,祭祀合上书卷,沉思良久,又提笔在书卷上写下几个标题大字:福克斯堡战记——废墟之战。然后,祭祀颤巍巍的站起来,把淑娟放进一个铁匣,藏到了壁橱最下层里。
第一抹阳光跃出地平线,穿过地狱岛无数楼宇亭台,最后洒落在黑暗魔王的大殿上。魔族长公主芙莉格。伊萨伯安特、第一魔将爱米妮、第二魔将佛格、第三魔将古德龙,还有魔翼和涤尘的首领们,此时正分作前中后三排,屏息凝神的跪伏在地毯上。在地毯的另一端,黑暗魔王冷然端坐在自己的权座里,眼神不喜不怒,一片小小的光幕隔在两者中间,上面正在反复重演着福克斯堡昨夜的那一幕。
大殿的气氛几乎是凝滞的,不言不语的黑暗魔王,带给所有魔族的压迫感无比巨大,这不仅仅是为因黑暗魔王是魔族首领,更因为他是所有魔族心中的信仰——他们都亲身经历了昨夜的事,体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而现在,轮到他们心中信仰来体会了,黑暗魔王将会受到何种影响?这种影响又会带给黑暗魔族什么?
如果说这些魔族成员在昨夜感受到的仅仅是震撼,那么他们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恐惧,一种对未来和未知的恐惧!
……直到太阳高高升起在东方,黑暗魔王才把自己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放到后面的魔族身上。在这个时候,被魔王注视绝对不是一件惬意的事,被纳入主上视野的魔族成员,都不约而同的把身体伏得低一些,再低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自己心中的惶恐。
“黑暗魔族的成员上一次公开出现在魔属联盟,已经有千年之久了吧?”威仪的低沉声音回荡在大殿内:“魔翼、涤尘,那似乎也是你们做的,是因为什么原因?结果又是怎样?”
“回禀魔王陛下,那是在一千二百余年前,三名抹去记忆、在人类世界中历练的黑暗魔族成员本该觉醒,却被黑骷髅会无意诅咒,结果发生意外,以武力抗拒回归。”跪在后排的一位女性魔族回答:“魔翼奉陛下旨意前去接引,涤尘随后清洗了黑骷髅会九成的中坚成员。”
“九成的人类叛逆,这是多少数目?”
“回禀魔王陛下,”并列的另一位男性魔族回答:“一共七千人,其中五千一战屠尽。”
“一战屠尽五千人类叛逆,接引三位迷途的黑暗魔族回归,你们做到了。”魔王的声调没有丝毫波动,但接下来的问话却令他们难以回答:“与五千人类和三名魔族成员相比,科恩?凯达的战力更强大?绝地屏障也被你们施展了,怎么会徒劳无功?”
“回禀父王,”一片寂静中,长公主殿下回答:“科恩?凯达变得很诡异……”
“外因姑且不论,”黑暗魔王却没有给长公主回旋的余地:“我现在看到的,是没有丝毫进步的黑暗魔族。千年之前,你们尚且知道如何去做一件困难的事,而在千年之后,你们却变成了只知道使用蛮力的莽夫愚妇。当事情出现意外变化的时候,你们不知变通、手足无措。”
“求魔王陛下教诲!”
“一件事,所有的事,总会随时间产生这样那样的变化,我今天教诲了你们这一处,明天遇上另一种你们如何应对?难道只有经历过之后,你们才能学会处理的方式?在这一点上,你们被科恩?凯达远远的抛在后面,失败,是你们应得的。”黑暗魔王摇了摇头,失望神情溢于言表:“魔翼、涤尘众将,入血池静思百年,轮值空缺由黑炎、蚀空众将替补。”
“叩谢魔王陛下!”
听到这个惩罚的瞬间,两部魔将的身躯都微微颤抖了一下,在听到时限的时候,再跟着颤了一下。在平常,也偶尔会有犯错的黑暗魔族入血池领受惩罚,但很少有超过十天的,这次处罚之严厉,可算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去吧,希望你们能有所心得。”魔王把手一摆,两部魔将退出大殿。
“父王,昨天的事情是因为有神族长公主从中作梗,加之还另有变化,所以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跟两部魔将的牵连不大。”在两部魔将退出之后,长公主殿下委婉的说:“这惩罚是否过重了?”
“战败斩将不是黑暗魔族所为,处罚他们,是因为有处罚的必要,理由我已经说的很明白。”黑暗魔王神色不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让长公主起身回话:“至于其他,神族长公主的出现,不是应该在你的预料之中吗?神族长公主针锋相对这么久,你居然一点准备也没有?”
“任何时候,儿臣都能应对丽瑞塔?克纳赫,但在应对她的同时,却没有余力将科恩?凯达的灵魂取到手里,这是儿臣的疏忽,请父王责罚。”
“你的确有错,但却不是错在这里,”黑暗魔王微微摇头:“你临去之前我交代过,必须是确定科恩?凯达继承了遗志,而且有了实质上的行动之后,你才能杀他并夺取灵魂。但你当时并没有确认科恩?凯达继承了遗志,也没有判明他的行动,直接就动手了。”
“儿臣是怕神族长公主抢先下手。”
“那为什么丽瑞塔?克纳赫会在威登堡城外拦住你?她想抢夺科恩灵魂的话,绝地屏障能阻止她吗?”黑暗魔王说出关键:“你不要会错意,你这样的行为,其实并没有让结果变得更糟,只是一度让形势偏向危急而已。在某个角度上看,恰好是丽瑞塔?克纳赫挽回了局势。”
“儿臣不是很明白。”
“这很简单,你没有察觉科恩.凯达身心上的变化?在你看来,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
“在儿臣看来,科恩.凯达昨夜似乎是情绪沮丧、思维迷乱,所以才满嘴的疯言疯语。而且儿臣并不认为科恩.凯达没有实质上的行动,他秘密会见了南条约商团的首领,达成一个援兵的协定,又和布卢克帝国的皇帝长谈,为其指出一系列的错误……”
“长公主认为这些事情,与他继承遗志、反抗现有信仰的行动又关联吗?”
“儿臣认为他在收买人心,经营势力,好在来日为他所用。”
“乍一看,我们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但深入考虑的话,这个推断就不成立。长公主有没有想过,作为斯比亚的皇帝,科恩再任何事后都又足够的理由去这样做,而出发点仅仅是因为斯比亚。”黑暗魔王说:“换一个角度来看吧美图过科恩.凯达真的要继承遗志,那么他一定是再生命守望者那里得到了确切资讯……第一魔将,科恩凯达对你说了什么?”
跪伏再长公主身后的第一魔将把科恩对自己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明白了吗?生命守望者告诉了他这些,这里面会不包括所谓的醒悟历?会不包括希列王朝的往事?以科恩凯达的洞察力和智慧,他还会去追随希列王朝的覆灭之路吗?”
黑暗魔王叹了口气:“三大魔将并不知道这些往事,所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你早就再在我的图书馆中知道了这一切。你觉得科恩凯达如果真的继承了遗志,他还需要使用这种方式吗?波不及待的联络其他势力,那跟自取灭亡又什么区别?”
“儿臣坚持认为科恩凯达是在收买人心,父王所说的种种,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
“不过是他放出的烟雾?”黑暗魔王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儿臣没有质疑父王的意思!”在魔王的笑容中,长公主的身姿矮了一分:“儿臣愚钝,直觉科恩·凯达是如此打算。请父王指点。”
“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对你说呢?也罢,现在也到了让你清楚一切的时候了。”黑暗魔王轻轻的叹气:“第一魔将之外,其他人退下。”
等大殿里只剩下三人时,魔王开口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留着生命祭坛吧?”
“生命祭坛有对黑暗摩族布下的禁制,神魔两族与属下力量都无法进入。”长公主如此回答:“另外,黑暗魔族也需要人类进入,以观察人类进步的程度。”
“你所说的这两点,是我告这一般魔族成员的,但事实上,情况不只这样。或者换一个说法,只是事实的前半部分。”黑暗魔王摇头:“生命祭坛的创建者,的确针对黑暗魔族布下了很多禁制,这是真的。但后面一般的事实却出乎这些人的预料,因为第一个进入生命祭坛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我;第二个进入生命祭坛的,是光明神王。如果不是了解到生命祭坛的存在意义和威胁程度,我们怎么可能还让它存在?”
听到这里,长公主和第一魔将都震惊莫名,忘记发出声音。
“简单的说,如果一个普通人类进入生命祭坛,接触到了生命守望者,并且成功地走了出来,那么他们的选择不外乎三种,一是沉默,二是顺从,三是继承并行动——也就是我们所说得破蛹。”魔王解释说:“而在破蛹之后的这个阶段,人类的心理和行为都会产生极大的变异,这也就是我感兴趣的地方。在一般情况下,我只需要平常的手段就能获得我所想要的东西,但科恩·凯达不一样,我必须拿到他的灵魂,才能保证这种资讯的真实度。”
“我所想要的,不是一个被黑暗魔族威逼,不得已产生反抗行为的灵魂;而是一个接受了多种资讯,冷静思考后做出选择的灵魂,你们明白吗?”
“大概明白了。”长公主回答:“可父王您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吗?”
“有什么深意?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黑暗魔王又一笑:“魔族为什么建立魔属联盟?”
为什么又要建魔殿?为什么要不断将魔族抹去记忆放入人类世界?为什么,人类世界那么低迷、令人厌烦,而我们却要不断的给与他们关注?还要不断去帮助他们?甚至要在一些天空灾难发生时去保证人类的一部分存活下来?人类,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种吗?”
长公主摇摇头:“显然不是。”
“至少你明白这点。”魔王点点头:“黑暗魔族和光明神族,并不是被看成上族那么简单,上族自然就会有上族的作为。我们指引人类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我们仁慈,也不是因为他们可怜,而是因为我们与人类的关系——我们需要人类,或者说我们需要人类的某种东西。”
“我们需要人类的某种东西?”长公主惊讶了:“人类能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关切?”
“打个比方吧,人类就是土壤,或者说人类的躯体是土壤,在这种土壤中生长的东西是灵魂,灵魂上结成个果实是思想。人类世界中的国家、阶层、种族差异,就如同土壤的差异;人类的爱恨情仇,就相当于风霜雨雪和养分……而神族和魔族,就是最后采摘这果实的人。”
“但是,我们并不直接采取这种果实,因为里面有太多普通的,这累平庸的果实对我们毫无意义。所以我们要用最普通的果实去催生特殊的果实,用特殊的果实去催生更特殊的果实,直至出现最特殊、最有滋味的果实,”黑暗魔王问:“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大体上明白,“长公主回答:”就好象奴隶滋养平民,平民供养贵族,贵族供养皇族。”
“不完全一样,果实的特殊与否并不限于身份,平民奴隶中也能出好果子,只是几率比较小。”魔王纠正说:“在某些时候,我们要做些修剪,倒如清洗一些人类、终结某个帝国;有些时候,我们要浇水施肥,倒如传授他们魔法等等……”
“二十年一次的神魔大战,可以看作是一次大范围松土、培土的过程,因为战争和杀戮可以促进人类灵魂成熟,使甜美的更甜美、苦涩的更苦涩。而生命祭坛,就好象是保存远古果实的一座园林,我们会允许一部分思想接近声熟的人类进入这个园林,让这些人类的思想发生变异,籍此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
“可是,我们魔族要这些果实做什么呢?”
“当然是充实自己,你也可以理解为食用。以人类产生的思想,来补全神魔两族的缺憾和遗漏,这就是人类存在的全部意义。”魔王正色道:“你不要小看了这一点。”
“思想,是人类和神魔所共有的东西,能力的强大,并不意味着思想就一定强大。相对于神魔两族,人类世界复杂多变的环境使得他们的思想更富于变化,而神魔却不具备这点——就算勉强拥有了这一切环境,但思想的成熟却要以无数生死为代价,神魔都不能达到这个条件。”
第7章
“科恩•凯达,”长公主突然抬头问:“他也是这样一颗果实吗?”
“他当然是,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具特色的一颗,所以我与神王都很小心的呵护着他。至于这果实的滋味,我们可以从他的生长历程来估计——其实他降生时并不是我们关注中的幼苗,而是与绝大多数人类一样。仅仅是催生其他果实的养分而已,但在之后的日子,他逐渐取代了身边那些有发展前景的人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有吞噬和同化的能力。”
黑暗魔王回答:“幼年开始,他拥有常人难及的善良。这个年纪的善良没有事实上的意义,仅仅是他心性的一种折射,这种善良越纯粹、保持的时间越久,则证明他抗拒外部环境的力量越强——对一切事物,科恩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而且会独立保持下去。”
“到少年时,他已不受立法约束,天性的自主性展露得相当充分。成为总督并经历一系列战争后,他的特殊性已经开始生成,斯比亚的一切作为里,无不充斥着这种特殊性。”黑暗魔王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可以说,科恩•凯达执掌斯比亚后,是大陆最为特殊的一个皇帝。受到外部影响最小,对自己的信念最为坚持,斯比亚在他的掌控下,很短时间内就完成了蜕变。当然,帝国的改变也与他身边的人有关,但不能否认,科恩•凯达才是这里面的关键。”
“所以,我们才让他靠近了蛹?让他接触希列大陆时期的思想,还有反抗我们的使命?”
“每一个进入生命祭坛的人类都经过长期观察,确认具备一切条件之后才被允许。否则的话,他们连入口都找不到。”黑暗魔王说:“在我们的安排中,科恩•凯达的进入是必然过程,他这样独立的心性,会如何去判断那一切?希列大陆时期的思想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变化?这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一如既往,科恩•凯达这次也是让我们感受到了惊喜,并不是他昨天晚上有了对抗一般魔族成员的能力——因为进入生命祭坛的人类都会在身体能力上产生飞跃——他思想上的变化更为奇特,简直出乎我和神王的意料。”说到这里,黑暗魔王拿出一个卷轴:“你可以看看这个,这是你们昨夜赶到之前,科恩•凯达说出的两句话。”
“大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缓缓拉开卷轴,长公主的目光掠过上面那金光闪闪的字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父王您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坦白的说,这生疏的语句我也不是很明白,”黑暗魔王回答:“所以我昨夜一直在思考,但直到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清楚,只能掌握一个大体上的脉络。”
“前一句比较好理解。世界万物,必将在某个时间归于虚无,没有任何东西例外,也算是提供了一种解释的思路,却还不是真正的答案。”黑暗魔王正色说:“综合起来,这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思想模式,这里面没有反抗,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反抗和愤怒都不可以比拟的深层思考,也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人类哲学,可这一自一意,都跟这个世界和人类紧密相关。”
“父王的意思是说……”
“以往人类进入生命祭坛之后,思想的果实虽然也多姿多彩,但除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自我欺骗之外,大体上呈现两种趋势,一是反抗,二是顺从。而这两种思想的产生,都有一个既定的自我定位,即‘我’是在这个世间,是构成这个环境的一部分,而且一直如此。”黑暗魔王说:“但科恩却好像要跳出这个局限,他思想中的‘我’有脱离环境,转向独立的趋势。所以,现在的科恩并不是在一个皇帝的位置上看待世事,而是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接洽南条约商团首领、会晤布卢克皇帝的种种细节,就是他这种新眼界的直接体现。他昨夜之所以会迷惑、之所以会狂乱,恰恰是因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这是一种瞬间错位,他身心上的极度不适应。”
“这些……”长公主问:“这就是破蛹的真正意义所在?”
“我们留下生命祭坛的本意,并不是为神魔创造几个反抗力量。生命祭坛的思想给予科恩的影响,比我预想的要打,直接导致他本人的思想产生本质的变化,这种变化过的思想模式超越了之前种种。”黑暗魔王说:“这就好像在我们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对神魔两族来说都是千世难遇的契机,所以,让科恩•凯达一路不受干扰的思考下去,这才是我们最正确的处理方式——神族长公主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全力阻止你的行动。”
“可是……”长公主愣了愣:“父王分明知道一切,为何不事先阻止我们?”
“科恩•凯达生长再人类世界之中,而你,我的长公主,你是人类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缺少你一贯的影响,科恩所处的世界就不完整,这必然影响他思想的成长,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能看到的结果,光明神王也能看到,却无法告诉你们。”黑暗魔王颇有深意的解释:“就如同昨夜这件事,我阻止你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科恩•凯达又能从中得到什么资讯?会不会影响到他思想的自然发展?长公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那么,儿臣今天就可以知道这一切了吗?不会对科恩凯达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长公主看了一眼身边的第一魔将,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这个问题,就关系到时机了。在科恩的角度来看,黑暗魔族昨夜无功而返,无论再之后产生什么样的变化都是正常的,因为科恩•凯达不了解我,而我又可能施加给你们任何一种影响,甚至是不闻不问。”黑暗魔王说:“所以在之后的时间里,长公主你仍然可以用自己的本性去对待科恩。凯达,只是那一条底线,你不要去跨越。”
然后,黑暗魔王的目光放在第一魔将身上:“之所以要第一魔将旁听这一切,是因为魔将一直在跟科恩打交道。可以说,科恩接触魔将的时间比接触其他魔族要多得多,魔将,特别是第一魔将已经成为科恩了解魔族最重要的渠道。而且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在对待科恩的事情上也需要第一魔将配合,让她知道事情的始末是必要的。”
“一切遵照魔王陛下吩咐。”第一魔将依然保持着谦卑的跪伏姿态。
黑暗魔王看向芙莉格:“我所说的这一切,长公主明白了吗?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儿臣还有一些疑惑,请父王指点。”长公主殿下稍微抬起头:“儿臣大胆请问父王,我一直以为的作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因为父王的话让儿臣疑惑,仔细想下来又似是而非。”
“长公主,黑暗魔族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以我们的目光去看的话,这种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需要或者不需要。”黑暗魔王回答:“以人类的目光看,你似乎做了很多错事,可关键在于,这些错误的累积影响,却成为了催生科恩思想转化的一个诱因,从而带给黑暗魔族莫大的好处——那么现在,你觉得你是错还是对?谁又有资格去判断你的对与错?”
“儿臣——儿臣似乎明白了一点,”长公主目光中似乎有些醒悟,却又涌上浓浓的疑惑:“另一个疑问,父王,科恩这种思想,究竟能给黑暗魔族带来什么好处?”
“这一点,就不是现在能告诉你们的了。”黑暗魔王嘴角又露出一丝微笑,这抹微笑跟刚才不同,有一种让长公主如释重负的魔力:“好了,你退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魔将。”
“是,父王。”长公主退了出去,大殿中只余下黑暗魔王和第一魔将。
“爱米妮,你是否在奇怪,为什么我要独自留你下来?”
“魔王陛下睿智无比,臣下不敢揣摩。”第一魔将甚至没有抬头。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没错,我是藉你去刺激芙莉格。”黑暗魔王微微点头:“长公主需要知道这一切,否则她不会再有行动;而清楚了这一切之后,她就不再是以前的她,所以我需要再给她一个保持自我的方式——对她而言,嫉妒就是最好的复原药剂。”
“需要臣下做些什么吗?”
“不需要你做什么,因为你走出这个大殿后,嫉恨就已经产生,芙莉格对你会更加苛刻,但在无法宣泄的情况下,她会把这种嫉恨发泄的其他人身上。”黑暗魔王说:“辛苦你了,出去之后你先去找科恩,随便说点什么,然后回来覆命……小心中途不要让长公主遇到。”
“谨遵谕令。”第一魔将谨慎万分的回答:“臣下告退。”无极限书屋
魔属联盟,布卢克帝国边境密林。
午夜的月光柔柔的洒下来,虽不似阳光那么强烈,却也渗透了林冠,在草地上铺上一层迷朦的光辉,密林中的小河潺潺奔流,光影与柔声的层层交叠,汇合成一股使人倦怠的氛围。
绕了一个弯,河水进入平缓地势,河面扩大将近两倍,波光粼粼的水面顿时平静了不少,情牵水波中,倒映出一名曲腿坐在河畔的白衣女子。
她低垂着头,微闭着双眼,正在静静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张凝脂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风里,她头上的垂柳和身畔草叶一起浮动着,而她本人却仿佛是独立于这环境,连一根发丝也不晃动分毫。
她白皙的面容皎洁无暇,她眉目间静无一物,目力所及这处,这里在没有任何一样能与她争辉的存在,她,就是这一切的焦点。
薄雾,正渐渐的生成,一点点漫过了水面,一丝丝挤过了草丛。
密林外面,有稳健的脚步声响起,并且坚定的一路移动过来。但越是靠近小溪,这脚步声就越是缓慢,声响也就越大——似乎脚步声的主人正在极力挣扎着,在到达她身后时,每一步之间的空隙已经相当大了。
女子不闻不文,犹自梳理着手上的一缕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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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后十步的地方,来人最后一次踏步声大得出奇。无极限书屋
这一声,分割了一切。
杀那间,漫天的月华收敛,四周的水声蛰伏,就连轻抚在河面的微风,也仿佛静止下来。但水依然在流动,月华如旧照耀大地,只是这一切夜的神韵,却象是被封印在时光之中,再也没有任何意境可言。
女子眉头一紧,放下玉梳,修长的手指绕东这,将手中长发缓缓盘成一个发簪。然后,她睁开了双眼——周围的一切灵动与活力,已经重新流动起来,而且都依附在她身上,并再由她向周围发散。
因为那一声脚步而时却神韵的万物,终于又经由她的恩赐而恢复过来。
身后传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月影下,来人单手扶助佩剑微不可察的震颤着,他的呼吸也不如初时那么平缓,而是短促了许多,在他脚下弥漫的雾气,被无形力量一层层的排挤开去,犹如水面的涟漪。
他象一柄出鞘的利器,虽然只是静静的伫立,却充斥着割裂一切的威慑,让人不敢正视。
女子幽幽的叹息一声,眉头轻轻舒展,婉约的转过身来,一袭长裙在风中轻荡,正是光明神族长公主殿下,丽瑞塔•克纳赫。
两两相顾,无声无言。
她那一双眼瞳灿烂若星,温柔的目光一寸寸的将那人缠住,圈进自己的视野。
在她的凝视下,他如刀锋一般冷洌和锋利的目光,在快速的软化、消融,尔后猛然明亮!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这份明亮向她传递过去——丽瑞塔像一面至纯至净的镜子,将他明亮的目光映照、放大,知道彼此间再无他物,知道这明亮如火焰一般汹涌澎湃,点亮自己、点亮对方、点亮周遭的一切!
弥漫在两人四周的雾气,正被无形力量翻卷蒸腾,一时形如万千花瓣,一时浩如苍烟海……又在无声的沉寂中平复下来,最后化作点点晶莹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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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绯红的花朵被他拿出来,缓缓举到身前,在娇艳的花瓣之后,是一张平静的脸庞——虽然俊美得几乎完美,却毫无生气。
她轻轻的一笑,笑容里有一点欣慰、一点欢愉,但到中途时,却又被注入了无言的苦楚。
手指方开,花朵轻飘飞出,端正的插在她的发簪上。
花的艳丽,人的淡雅,相得益彰。
无论在谁的眼里,神族长公主殿下都是多变的,而此时的她却素淡如玉、冷清如水。这一朵艳丽的花,就好像是打开了她的魔法阵,让她每一处的柔媚都被衬托出来,要比她多变时亮丽千万倍,就如同一个旋涡,足以让她身边的人与物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迷失、沉醉。
他的手缓缓收回,冷俊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消融。
“难为你。”她的身子微微一倾,手指轻轻滑过花瓣:“这花已不多见了。”
“迟了几千年,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清雅而悠长,就像是穿越了时光,正在与大地和天空一起共鸣。
“你……你还好吗?”
“我既然能来,当然一切都很顺利。乌鸦的一切现在都归了我,或者说我的一切都归了乌鸦。你的魔法和智慧,都很完美。”来人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笑容:“我虽然忘却了很多,去显然没有忘记你。”
“其实,如果你真能忘记我,也许是一件好事。”
“我只忘该忘的,即使是你,也无法把意志强加于我。”说话的“乌鸦”穿着一袭白色武士服,一只手随意的插在腰带上,目光内敛,如同深潭。
“你这又是何必?假装没有醒来,就在科恩身边做乌鸦不好吗?”
“绝不!”乌鸦表情一禀,眼中杀机滚滚,低沉的声音中饱含着愤怒:“他们欠我的!”
“世界变了,神魔也变了,仅仅靠你自己,机会是很渺茫的,”长公主长长一叹:“难道又要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杀你一次?”
“这样杀我,对你而言不是很简单吗?”乌鸦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似乎并不是再说自己的生死:“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做的话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然后让我再等上数千年,甚至是一个世代?最后只能这样见一面?”长公主摇了摇头:“数千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有多少高山变成了海洋?你知道多少个寒暑时光?仅仅一笑,你可以就忘记这些,但那是你。而我,这就是无解的深渊。”
“时光……就那么令你忌惮吗?”
“夏虫,”长公主摇了摇头:“不可语冰。”
“我可不是夏虫,”乌鸦也摇了摇头,随即洒脱一笑:“如果按照那个人的说法,我是一只睡了数千年的睡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