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新娘(11)

　　“那么你一定要赶快去休息一下，”藏尼劝他，“来，玛丽，毕克有些累了，我们不要再烦他了。”她拉着玛丽离开了。

　　毕克如释重负地看着两个女孩走出马厩。走了一段距离以后，玛丽转过身追逐藏尼，然后她们一前一后地奔向了花园的方向。毕克不禁轻笑了一声。

　　“她的名字是男孩的名字。”

　　毕克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有听到艾力克-金凯特走近的声音。他转身面对那个高大战士的肩头。“那是她母亲为了建立她在这个家的地位所作的努力，布朗男爵不是藏尼的生父，虽然他很仁慈地不提这件事。您仔细看过她了？”他忍不住问出最后一句话。

　　艾力克点头。

　　“你会带着她一起走，对不对？”

　　艾力克-金凯特注视了老人良久，才答道：“没错，毕克。我会带着她一起走。”

　　选择已经做好了。

　　藏尼是最后一个知道苏格兰人已经抵达布朗男爵家这个消息的人。在和玛丽去往花园的路上，几个农奴因为村里有个孩子跌断了手臂而请走了她。对于他们的到来，藏尼一无所知。

　　男爵派了十个男仆接藏尼回家，但由于时间太匆忙，男仆们忘记告诉藏尼男爵急着召她回家的真正目的。因此当她提着裙子冲进大厅的时候，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根本毫无心理准备。

　　突然看到两个魁梧的战士，尤其是怡然自得地倚在壁炉前的那一位时，才让她倏地煞住了急速的脚步。

　　如此高大魁梧的男人，让她吃惊到忘了掩饰自己的反应。上帝知道，这两个男人可是藏尼此生见过最高大的男人，她不能控制自己地盯着他们看。

　　更严重的是，她居然不自觉地低声喊了一声：“我的天呐！”尽管她的惊呼声很小，但藏尼已经从较高大的那名战士微扬右眉的动作判断出他听见了。

　　那人是她所见过最吓人的男人，而他正试着以执著的目光把她吓到双膝发软。藏尼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怕，这时候的她应该愤怒才对，愤怒可以战胜恐惧。藏尼挺直背脊，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互相挑衅地看了一会，直到藏尼突然意识到就算这样一直瞪下去，她也不会在气势上占上风的。大厅的寂静让她感觉到从未有的死气沉沉，她别过头，看见她的三个姐姐如同等待被处决的犯人一样，垂头丧气地排着队站着。

　　一接触到藏尼充满同情和怜悯的眼光，爱格丽丝就哭起来了。爱丽丝伸出手臂，揽住她的双胞胎姐姐，本来想安慰一下她，反而因为自己的情绪没办法控制而开始抽泣，最终两个人都哭到歇斯底里了。

　　站在爱格丽丝旁边的玛丽似乎也要垂泪，她拋给藏尼一个“老天，你看看他们”的眼神，然后便垂眼看向地面。

　　总得有人做些什么，不能再让双胞胎姐妹在苏格兰佬面前这样丢脸地哭个没完，实在是很丢脸。“爱格丽丝、爱丽丝，立刻停止哭泣。”藏尼下令道。

无极限书屋　　双胞胎抹了抹眼角，开始试着控制住自己。

　　接着藏尼看向她父亲。他正坐在桌边，自顾自地从酒瓶里悠闲地倒酒。

　　看到这样的场面，似乎只能靠她自己来向客人致上像样的、文明的欢迎之意了，藏尼决定着。虽然她很想跟这两个苏格兰巨人吼，就是因为他们提前到了三天，才会让他们家里显得这样手足无措，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除了职责所在，她还要让他们看看英格兰人的待客风范。

　　她缓步走到两个苏格兰人面前，对他们行了一个符合她女主人身分的屈膝礼。但是她的一绺鬈发偏偏在那一刻不争气地掉下来遮住了她的左眼，同时也毁掉了所有她刻意营造出来的傲然气息。她从容地甩开那绺头发，并迅速地勉强自己露出礼貌的微笑。

　　“欢迎两位光临舍下，”她开口说道，“请务必原谅我们的准备工作不够完美。不过，如果你们还记得是你们早来了三天，你们就应该会宽容地容忍我们的仓促。”她移开她似乎太紧张而紧盯着对方的靴子的视线，冒险地抬眼看向两个战士之间的空隙。“我是──”

　　

　　第12节：新娘(12)

　　“藏尼小姐。”较矮的那人轻松地说道。

　　藏尼疑惑地看向那人。他微笑地盯着藏尼看，绿眸也促狭地亮着，让人感觉友好，这让藏尼觉得这人的模样可比另外一个大块头和蔼可亲多了。藏尼赶紧拉回自己的思绪，面对啼哭如婴儿的爱格丽丝和爱丽丝，这个巨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无极限书屋

　　“敢问尊姓大名？大人！”藏尼收起满腔的狐疑，冷冷地问道。

　　“费丹尼。”那人答道，然后他又朝他的同伴点了一下头。“他是艾力克-金凯特。”

　　费丹尼面带微笑的脸孔及含混不清的苏格兰腔让藏尼情不自禁地回他一笑。她实在不想和另一个领主说话，不过她知道规矩不能让她那样做。藏尼挂着微笑，缓缓地仰头看向另一个战士。

　　他正等着她看向他。藏尼感觉到微笑已经瞬间冻在她的脸上。那人炽热如正午太阳的目光轻而易举地就令她畏缩了。

　　他并没有微笑。无极限书屋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藏尼突然觉得很窘，这是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曾感受的脆弱，她无力控制当下的状况，她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快被眼前这个巨人吸光了。渐渐的她感觉她的双颊开始发烫，她也晓得自己正在脸红，那该死的目光。那人的凝视是如此跋扈和奇怪，彷佛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她突然意识到艾力克大人并未以一个领主看一个高尚的淑女那样注视她。因为他不只看了她的脸，还肆无忌惮地把她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他的视线甚至特意在她的嘴、胸部和臀部流连了许久。他看她的方式充满了直率的欲望。

　　她讨厌他。

　　他让她觉得她彷佛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藏尼被他如此无理的行为气坏了，她决心不饶他。不，更确切地说她要报复，她要以牙还牙。虽然无法控制住脸红，她还是学着他那样傲然地检视了他的全身上下。

　　不幸的是，她的报复行为却似乎一点也困扰不到艾力克-金凯特。相反的，他似乎觉得很有趣。藏尼注意到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而且他又像第一眼看到他那样朝她扬了扬眉毛。

　　她说不出是他眼中的什么拨动了她的心弦。但她开始认为，如果他看起来不这么吓人，她说不定会觉得他很英俊。当然，这一定只是她在胡思乱想，她已经决定讨厌他了。和她的喜好比起来，这男人太冷硬，而且头发也太长了。他微鬈的古铜色头发竟长过了他的衣领，此外，他方正的下巴预示着一副难以宽恕人的样子，他的嘴也像其他部分一样线条强硬。令人讨厌的长相。

　　在她眼里，他绝对是太吓人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如此飞快？每次和他四目相对，都让她难以呼吸，凝视的时间越久，越加的强烈。

　　突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她可怜的姐姐之中，有一个必定要嫁给这个彷佛来自地狱的男人。

　　她开始发抖。

　　他笑了。

　　这时布朗男爵忽然大声地招呼两名战士过去和他一起在桌边喝酒，丹尼立刻朝桌边走去。走向桌边的时候，他还停下来对着玛丽眨了眨眼。

　　艾力克没有动，藏尼也没动。她无法移动自己的目光。

　　而他，也不想停止这样一直俯看她。

　　“你们的领地里有教士吗？”无极限书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刺耳，但那不是他的错，因为他还没有从眼前的状态恢复过来，这个叛逆十足的美女实在让他感到震惊，特别是她那最特别的紫色眼眸，更让人魂牵梦绕。此外，最令他心动的则是她无法掩藏的不羁，让他更有兴趣不断地向她挑衅。

　　这是一个不容易退缩而且能够和他匹敌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毫不让步地与他对视这么久。尽管，他知道她怕他，他清楚地看见她的发抖，但是她仍然勇敢地努力隐藏她的害怕。

　　想到这些，艾力克的微笑变深了些。

　　只要给予关心和照顾，她可以在荒凉的高地生存下来，不过他必须做好所有的前期工作，因为她的模样是那么细致，不容瑕疵。他得驯服她，但是又不能毁掉她与生俱来的勇敢精神。尽管这要费上好一番功夫，但艾力克丝毫不介意。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期待这场充满挑战的驯服了。

　　

　　第13节：新娘(13)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会征服，而她会降顺。

　　藏尼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战士在想些什么，但是从他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他正在安排邪恶的事情。

　　在确定找回声音以后，她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的领地里当然有教士，大人。”上帝助她，现在她连声音都抖起来了。“那么，您是选好了？”

　　“不错。”

　　“这对您而言，一定是个非常困难的选择。”

　　笑意在他的眼中呈现。“我可不这么认为。”

　　她不喜欢他这种傲慢无理的口气，更不喜欢他看她的那种方式。“我确信这对您一定非常困难，”她坚持道，“毕竟，我的姐姐全都倾国倾城，而您又必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作出决定。我认为您和您的朋友可以再多琢磨一下，也许等一个月才会作出最明智的决定。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大人？”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么您是打算明天就举行婚礼了？”藏尼问道。

　　“恐怕你说的那个时间，我们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

　　“您打算现在就结婚？”

　　她看起来吓坏了。艾力克点点头。“正是。”

　　“但您的意思不可能是要──”

　　“我们在婚礼之后，便立刻动身。”艾力克的语气冷硬。

　　丹尼大人突然在此刻出现在藏尼的身边。他把手上的另一杯酒交给艾力克，然后转向了藏尼的三个姐姐。“过来陪陪我们吧，玛丽。”他笑着叫唤道，“我们不会咬人的。”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们会咬人。”玛丽宣称。她双肩一挺，很快站到了藏尼的身边。

无极限书屋　　丹尼和艾力克分别从他们的杯里喝了一口酒，对彼此点了下头，接着便把酒杯呈给玛丽和藏尼。

　　两姐妹一起摇头拒绝。

　　“喝一口嘛，玛丽。”丹尼眨眨眼建议道。

　　艾力克就没那么客气了。“喝，藏尼。现在就喝！”

　　考虑到自己是女主人的身份，再加上也许这是苏格兰的某种原始仪式，藏尼想道。让客人宾至如归是她这个东道主应尽的义务，更何况艾力克-金凯特的态度又是那么坚决肯定。她耸耸肩，接过酒杯很快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还给他。

　　在他接过酒杯的同时，他也拉住她的手，而且还不肯放开。当他的拇指刷过她手心的时候，随即眉头一皱迅速地翻过她的手掌，仔细检视上面的老茧和疤痕。

　　玛丽也喝了她的酒。她把酒杯还给丹尼的时候，丹尼也同样抓住她的手，并翻过手心来细看。

　　藏尼想把手抽回来，却一直被艾力克握着不放。待他和丹尼将手里细致的玛丽的手与藏尼的手心比较够了之后，才松开了她的手。这实在是一种羞辱。她听得懂他们所交谈的每一句盖尔语，但他们不知道她懂得他们的语言，藏尼为自己的小秘密暗自得意。

　　“这是你们的某种仪式吗？”玛丽忍不住冲口问道，“我们对苏格兰佬的事实在是一无所知。”

　　脱口说完这番话以后，她不好意思地把注意力转回她脚前的地板上。

　　“这么说，你是从来没听说过我们苏格兰人的偏好了，玛丽？”丹尼以柔和含混的苏格兰腔问道。

　　玛丽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出奇的惊人。“什么偏好，大人？”

　　艾力克也在看藏尼的反应，希望能在她脸上寻到答案，显然她和姐姐一样上当了。他发现眼前的她诱人极了。光是这样看着她，就让他怜惜地想要接触她、占有她。说来奇怪，她是英格兰人这一点似乎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不，这一点根本不要紧。

　　“玛丽，亲爱的，”丹尼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每个人都晓得我们苏格兰人最喜欢好马、肥羊和软软的女人了。”

　　“当然啦，喜欢的程度是照这个顺序排列的。”艾力克模仿着好友的语气说道。

　　“当然！”丹尼附和道。

　　藏尼转过头瞪了艾力克一眼。从他们的语气中，她敢判断他们之前一定见过毕克，并从他那里听来这些话。这个毕克！她发誓下次见到他的时候，非狠狠扯他耳朵几下不可。

　　

　　第14节：新娘(14)

　　这时丹尼突然伸出手，开始用手背轻抚玛丽那细致的脸颊。似乎是被丹尼温柔的眼神催眠了，尽管玛丽对他的举动非常吃惊，却忘了要闪开。

　　“我已经有一匹好马了，”丹尼说道，“至于羊只嘛，玛丽，在我们家乡的山坡地上多得是。不过说到软软的女人呢？女孩，我倒是必须承认，这一样我还没有。这一样对我也是最重要的──虽然是排列在最后一项。”

　　“我才不软呢！”玛丽冲口说道。

　　“哦，你是的，”丹尼反驳道，“而且你可爱得像春天的早晨。”

　　玛丽的脸红得像火一样，她双手叉在腰上，想对她面前这个英俊的魔鬼皱起眉头，却又忍不住轻飘飘地猜测他是否真的觉得自己可爱。

　　丹尼的下一句话却又将他魔鬼的形象拉了回来。“去换衣服，玛丽。”他接着说道，“我比较喜欢金色。如果你有那种颜色的衣服，就穿了来取悦我；如果没有的话，白色的也还不错。我将马上和你完婚，玛丽小姐。”

　　费丹尼大人在玛丽跌到地上以前，及时地上前抱住了她。他把他的准新娘抱在胸前，不但不在乎她已经昏倒了，还放声大笑了起来。“她高兴得晕过去了。”他对他的朋友叫道。

　　“哦，丹尼，我看得出来。”艾力克答道。

　　藏尼再也压不住她的怒气了。她转身面对艾力克，几近挑衅地把双手按在腰上。“怎么样？你要娶双胞胎中的哪一个？”

　　“两个都不要。”

　　“都不要？”

　　她仍然没有会过意来。艾力克叹了口气。既然布朗男爵不肯亲口告诉她，就只好由他来说了。“去换衣服，藏尼，如果你觉得需要。我比较喜欢白色。还有，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天色不早了，我们必须尽快动身。”他故意多说了一些话，想给她时间适应。这是他认为的最体贴的方式了。

　　她可不这么认为，她认为他只知道命令。藏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瞪着他。过了五分钟，她才对他大叫了起来，“除非连天堂也都冷得结了冰，大人，否则我绝不嫁给你。”

　　“你刚才形容的正是高地冬天里的情景，那就是你的天堂，女孩。你会嫁给我的。”

　　“绝不！”

　　不多不少一个小时后，藏尼嫁给了艾力克-金凯特。

　　藏尼穿着一席黑衣出现在婚礼上，她这么做纯粹只是为了要激怒那个苏格兰人。然而刚踏进大厅的那一刻，藏尼就知道她的计划失败了。因为艾力克一看到她所选择的衣服，就开始朗声笑了起来。

　　她的背挺直得恍如女王，似乎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她大概宁死也不肯暴露出女性的弱点。可藏尼一定没想到她的叛逆多么令他高兴，要不然她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试图激怒他，艾力克想道。

　　即使穿了一身黑的藏尼，还是一样耀眼无比。而他的一生，还将有一日不为她的美艳而感到惊叹吗？上帝！但愿他能尽快地习惯。为此，他不能容许任何人或事挡在他要照顾她的责任之前。

　　对他而言，这女孩是团谜。他知道她是道地的英格兰女孩，但她的身上却找不到一丝懦弱和愚蠢。艾力克不知道这种奇迹怎么可能会发生，不过他猜测这可能和她从未在亨利王的宫廷里受到污染有关。

　　为此他倒是必须感激那个有失水准的父亲布朗男爵。不过他不会把谢字说出来。从藏尼换衣踏入大厅之前他就已经宣布要娶走她，这个男爵居然哭了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虚伪的嘴脸更加的可恶。对于男爵有这样的举动，艾力克根本不想顾及他的感受，他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会这般丑陋。

　　“我们和爸爸的关系很亲近，”当男爵哭得无法在典礼进行时回答神父的问话时，藏尼低声解释道，“爸爸会非常思念我们，大人。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她没有抬眼看艾力克，但是那份希望他能谅解父亲的恳求清楚地写在她沙哑的嗓音里面。面对如此善良的她，艾力克强忍住了他不悦的评语。

　　她的恳求也让艾力克体会出她天性中另外一个特点：对家人很忠诚。在任何状况下，艾力克都会把这视为可敬的优点。再加上她的家人是如此不堪，她都能善良地包容，更令艾力克觉得她可贵，这简直就可以跟圣人媲美。

　　

　　第15节：新娘(15)

　　婚礼上，艾力克和丹尼一左一右地夹住她们，艾力克甚至一手按着藏尼的背，防止她临阵脱逃。藏尼怕得不敢抬眼看神父，她和姐姐一直紧握着彼此的手互相安慰。老天，她多么不愿意害怕不愿意向他屈服，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太巨大，像片愤怒的云般罩住她，让她不能自主。他的身上有一点点皮革的味道，闻上去有一种很男性的味道。如果换个场合，她或许会觉得他的气息吸引人。如今，她对他的一切只有憎恨了。

　　神父说完婚礼的一切祷词后，转向丹尼问话，然后才又转向玛丽问道：“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

　　玛丽想了很久，才诚实地说道：“老实说，我宁可不要。”天知道她使出了多么大的勇气。

　　丹尼爆笑出声来。神父眉头一皱，要求玛丽给他一个像样些的回答。而藏尼也开始尝试着从艾力克身旁挪开。她越来越受不了这个故意紧贴在她身旁的男人了。她有种推开他、飞快地奔出教堂的冲动。

　　他一定是看出她的念头了，因为他把本来扶在她背上的手臂往上挪并圈住了她的肩，接着又在她想发出抗议之前，把她紧紧揽在他的身侧。

　　她试了几次想推开这个巨人，但那是不可能成功的。最后她只好无可奈何地低声要求他放开自己。

　　他对她的要求置之不理。

　　另一方面，玛丽也终于结束了和神父的争执，而说道：“哦，好吧！我说我愿意接受他，既然你坚持要我说谎。这样可以了吗？神父。”无极限书屋

　　神父点点头，接着便迅速转向了艾力克和藏尼这一对。“大人，你的全名是？”

　　“艾力克-金凯特。”

　　问完艾力克那边的问题以后，神父对藏尼问道：“你是否心甘情愿嫁给这个男人？”

　　“心甘情愿？”藏尼惊讶地答道。神父顺口加上去的这四个字引发了她积压的所有火气。她张开嘴，正准备痛快淋漓地说出她对这桩婚事的看法，但被艾力克圈住她脖子的双手而制止了。

　　这个男人是存心想吓退她，藏尼伸手想拨开他制止自己说话的手指。他不当一回事地掰走她的手指，同时我行我素地继续对她的颈子施加压力。

　　藏尼很快就明白了他无声地传过来的讯息：如果她搞鬼，他会活活掐死她。而且她相信他是当真的，因为他是苏格兰人。

　　她的颈子开始刺痛了。“我愿意。”她冲口说道。

　　神父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立刻飞快地把剩余的祷词念完。

　　他才刚祝福完两对新人，玛丽便试图奔出大厅。丹尼两个大步就追上了她，而且还当着神父和全部人的面一把把她拉到怀里，并以一吻堵住了她的尖叫。在结束他温柔的攻击之后，玛丽已经失去任何抵抗能力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了。藏尼觉得她看来就像一朵本来可以盛开的却枯萎的小花。

　　双胞胎再度开始啜泣，男爵也拼命抽着鼻子，而藏尼则恨不得当场死掉。

　　所幸对于婚礼之吻这件事，艾力克-金凯特的态度倒是不像刚才那么蛮横。他只是走过去双手插在腰上，双脚微分地站在他的新娘面前。

　　他一个字也没说，但他坚定的姿势让藏尼知道，如果她不抬头看他，他会这样站上一夜，他真的会这么做，藏尼坚信不疑。至少这次他没有威胁着要勒断她的脖子了，藏尼边安慰自己边无可奈何地缓缓抬眼看向他。

　　他的眸子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古铜色，其中找不到一丝温暖。藏尼尽可能让自己不发抖地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避开了视线。

　　艾力克在那一剎那伸手将她拉入了臂弯。在他的手扶住她的下巴的同时，他的嘴也覆盖上了她的唇。那一吻很有力，毫不退缩……而且温暖得不可思议。

　　藏尼觉得自己彷佛被阳光包围住了，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愤怒。她还没想到该挣扎时，那一吻就结束了。

　　她哑口无言地仰视着她的丈夫良久，暗自猜测着这一吻对他的影响是否如同对她的影响一样大。

　　藏尼眼中的迷惘让艾力克很高兴。显然她不常被人亲吻，她的脸蛋现在已经羞得通红，小手也攥得死紧。

　　

　　第16节：新娘(16)

　　唔，他很满意，而且发现那一吻对他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他无法不凝视她。老天！他想再次吻她。

　　玛丽的嚷嚷打破了魔咒。

　　“现在？”玛丽尖叫，“藏尼，他们想要现在就出发！”

　　“我姐姐一定是误解了你们的意思，”藏尼告诉艾力克，“你们不可能真的现在就要离开吧？”

　　“这正是我们的打算。”艾力克答道，“丹尼和我在家乡都有许多责任，我们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动身。”

　　藏尼注意到她丈夫的解释并未将玛丽和她包括进去，她几乎高兴地笑了出声。“你们愿意在出发之前和我们共进晚餐吗？”她试探地问道。

　　艾力克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因为她情不自禁地在“你们”两字上加重了语气。这个呆女人难道以为我们会把她们留下？艾力克对她那认真又充满希望的表情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他摇了摇头。

　　藏尼顿时豁然开朗，原来这只是一场名义上的婚姻罢了。哦，她为什么早没想到呢？艾力克和丹尼已经奉行了他们的国王的命令。而今他们会回家乡去，并把两个满心感激的新娘留在英格兰。

　　这种安排并非罕见，许多联姻都是这样安排的，大家也都很满意。藏尼责备自己竟然因为恐惧笨得没早些想到这种可能性，同时又在心中默许要为此而连着诵经十二天。

　　“你们以后会回来英格兰小住吗？”她假装随口问道。

　　“只有战争才会让我回到这里。”

　　“你不必说得彷佛这种可能性很令人兴奋似的。”藏尼不假思索地对他反驳道。她让他看见她微皱的眉头，而且一点也不在乎是否会冒犯他。如果这男人表现得不够彬彬有礼，她也不打算费事去保持礼貌。她把长发拂到肩后，背对艾力克，缓步离开他的身边。“时候不早了。艾力克-金凯特，”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最好动身吧，我想在天黑之前，你们一定还有不少路要赶。”

　　“藏尼，利用我和丹尼准备坐骑的时间，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并和家人道别。而且，别磨磨蹭蹭的。”她丈夫坚定的命令传来的时候，她正好走到了桌边。

　　“你也一样，玛丽。”丹尼故意用那会使藏尼发疯的愉悦声音说。

　　“为什么我们要收拾东西？”玛丽尚未会意。

　　藏尼却一下子转过了身子。“艾力克-金凯特！你应该是要把我留在这里才对！”她叫道，“这是个基于政治目的的婚姻，不是吗？”

　　艾力克稳稳地回视她。“没错，老婆，这是一桩基于政治目的的婚姻──而且是为了我的目的，懂了吗？”他转身和丹尼一道走出大厅。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视线之外，藏尼的眼泪就冒了上来。

　　她和玛丽根本无心收拾她们的行李，是双胞胎代她们一手收拾的。爱丽丝并向藏尼发誓，会小心地整理好她的一切东西，然后在一个星期后派人送到苏格兰去。

　　“谢谢你，姐姐。”藏尼答道，然后她和双胞胎分别拥抱了一下。“哦，我会很想念你们的，你们是这么好的姐姐。”

　　“藏尼，你好勇敢。”爱格丽丝耳语道，“你看起来这么冷静、这么端庄。要我是你，一定早疯了。你嫁了那个──”

　　“你大可不必提醒她，”爱丽丝喃喃道，“她绝不可能会忘记那个男人曾杀死他的第一任妻子。”

　　藏尼只希望她们能不要再企图安慰她，她们让她的心情更加的糟糕。

　　布朗男爵扯扯藏尼的裙子，以争取她的注意。“我一个星期之内就会死去，我一定会的，谁来为我打点三餐？谁来听我讲话？”

　　“别这么说，爸爸，爱格丽丝和爱丽丝会好好照顾你的。”她边劝慰她父亲，边吻了吻他的前额。然后她又说道：“我和玛丽会回来看你的，我们会很……

　　她无法说完她的谎话，无法骗父亲说她们会过得很好。她的世界已经毁了，所有熟悉、安全的一切都被扯开了。

　　是爱格丽丝说出了藏尼最大的恐惧。“我们永远也看不到你了，对不对，藏尼？他不会让你回家的，是不是？”

　　

　　第17节：新娘(17)

　　“我向你们保证我会想法子回来看你们的。”藏尼发着誓，她的声音微颤，双眼也被眼泪刺得发痛。老天！这种生离真叫人痛彻心肺。

　　毕克来代迎藏尼的时候，男爵仍在哭哭啼啼地诉说自己的未来将会如何凄惨，藏尼越安慰他他越哀号。他坚持拉住藏尼的手不放，毕克只好和他展开了一场小小的拔河对抗，最后在藏尼的协助之下，毕克终于让男爵放开了藏尼。

　　“走吧，藏尼，最好不要惹怒你的新丈夫，他正耐心地在前院等着。丹尼大人和玛丽小姐一刻钟之前就已经先出发了。跟我来吧，新生活正在等着你呢！”毕克柔声地安慰着藏尼。她接住毕克的手握住，开始向门口走去。她停下脚步想最后一次向家人道别时，毕克从身后推了推她。

　　“不必再回头看，藏尼。还有，别再发抖了，想想你快乐的未来吧！”

　　“就是我的未来让我发抖不止，”藏尼招认道，“毕克，我对我这个丈夫一无所知。那一切与他有关的可怕传闻都令我忧心，我不想嫁给他。”

　　“已经覆水难收了。”毕克坚定地说，“你只剩下两个选择，女孩。你可以紧闭双眼，打定主意讨厌你的丈夫来踏入这场婚姻，然后让余生在悲惨中度过；或者你也可以大大地睁开眼睛，好好接纳你的丈夫，尽可能把日子过好。”

　　“我不想恨他。”

　　毕克笑了，藏尼的口气是如此的可怜而绝望。“那就不要恨他呀！”他劝道，“反正你本来也不善于恨人的。你的心肠太软了，女孩。”他继续推着她往前走，“他是个好人，这个艾力克-金凯特。我掂过他的斤两，藏尼，他会善待你的。”

　　“你怎能确定？”藏尼问道，她想停下来转身面对毕克，但他一直推着她。“如果你还记得，有个传闻说他杀了他的前任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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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那个谣言？”

　　她答得毫不犹豫。“不！”

　　“为什么？”

　　藏尼耸耸肩。“我说不上来，”她轻声道，“可是我就是觉得他不会……”她叹了口气，“你一定会以为我是疯了，毕克。但是他的眼睛……唔，他绝不是一个邪恶的人。”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毕克满意地说道，“告诉你，我一看到艾力克-金凯特的坐骑，就知道他是一个好男人。他会以同等的细心对待你的。”

　　“老天，”藏尼咕哝道，“你当马夫太久了，毕克，马和老婆是不一样的。我看得出你是对自己这番胡言乱语深信不疑了，而且你看起来还很高兴。”

　　“我的确是很高兴，”毕克说道，“你瞧，我都不用拖着你，就把你弄到外面来了。”

　　藏尼正想顶他几句，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艾力克正站在他的坐骑旁边，从他的表情藏尼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敢说他绝不是如毕克所说的一样在耐心等着她，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有耐心的那种人。

　　艾力克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那一对眼睛是他所见过最多变的紫色，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习惯她的美？他敢说她一定会在高地引起不小的骚动。女人这么美其实也不见得好，他得小心守护她不能让别人把她掳了去。

　　她仍然害怕他。艾力克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妻子应该永远对自己的丈夫有些没把握，然而他也对她的惧怕感到几分愤怒。要不是见到了她眼中仍对他有几分惧意，他一定会命令她快些上马的。她让他想起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小鹿。

　　他该接过一切的控制权了，他决定。他一言不发地蹬上了他的坐骑。

　　他的马信步走到“野火”身旁，藏尼的这匹马因不习惯身旁的雄性味道，开始焦躁起来。艾力克探手从不知所措的马夫手中拉过缰绳，并出声命令牝马安静下来。

　　“野火”马上遵从了。这令藏尼吓了一大跳，也起了迎战的心理。

　　藏尼撩起裙角，优雅地走向“野火”。毕克协助她登上马背，拍了拍她的手。“答应我这个老人，你会好好和你丈夫相处。”他命令道。接着毕克又对艾力克微微一笑。“你会记住你对我的承诺吧，大人？”

　　

　　第18节：新娘(18

　　艾力克点点头。他决定从现在开始接手控制整个局面，所以便一促坐骑，径自往前骑走，留下藏尼呆呆地瞪着他的背影。她惊讶得甚至忘了追问毕克所指的承诺是什么。可他并不打算等她。

　　藏尼稳稳地拉住缰绳，决心看看艾力克-金凯特会骑上多远才准备停下来等候她。结果他和他的坐骑斩钉截铁地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去吧！女孩。”毕克叹了口气说道。

　　藏尼摇摇头。“不，不急。”

　　“你是在故意消磨时间，是不是？女孩。你想激怒他？”毕克露齿笑道，“这样会让他很快看出你的真面目的，那我帮你说的那一堆谎话岂不是白说了？”

　　“什么谎话？”

　　“我告诉他你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姑娘。”

　　“我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甜蜜的姑娘呀！”藏尼不太服气地为自己辩解。

　　毕克嗤了一声。“你不发脾气的时候，人可甜得和肥皂差不多。”

　　“你还对他说了什么？”藏尼狐疑地问道，“你最好把一切告诉我，好让我心里有数。”

　　“我告诉他你很羞怯。”

　　“你没有！”

　　“我说你很柔弱，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刺绣和教堂。”

　　藏尼开始笑。“你为什么要编出这些谎来，毕克？”

　　“因为我要让你占点小小的上风，”毕克解释道，“如果艾力克-金凯特认为你很脆弱，他就会对你更有耐心，更忙于照顾你。”不等藏尼反驳，他就继续说了下去，“听我的准没错，藏尼，把你那些本事隐藏一阵子再施展出来也不迟。还有，我没让他知道你会盖尔语。”

　　对他的最后一句话，藏尼倒是没有异议。“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懂盖尔语。”

　　毕克点点头，然后再度忧虑地朝吊桥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吧！藏尼。”

　　“不，毕克。长久以来我一直有句话想说，我要说完了再走。”

　　“女孩，你要说什么？”毕克几乎是吼着地问道。

　　“我爱你，以我全部的心。对我而言，你就等于是一个好父亲，毕克。”

　　毕克一愕，两眼不禁湿了。“我也爱你，藏尼。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

　　“答应我你不会忘了我。”

　　毕克捏了捏女孩的手。“我不会的。”

　　藏尼点点头，泪如雨下地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家里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派人来通知我，千万别忘记了。”

　　说完之后，她以手背抹掉泪水，背脊笔直地促“野火”上路出发。

　　毕克站在原地目送他的女主人离开。他祈祷她不要回头，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上天明鉴，他就像一个刚刚失去独生孩子的男人一样痛哭着。因为在他心里，他很清楚一个事实：他永远不会再见到他的宝贝了。

　　听见藏尼追近的声音之后，艾力克开始加快速度，好让自己的位置保持在她之前。在他的妻子赶上他以前，他一直没有以全速前进，他明白她故意磨蹭就是为了让他发火。问题是，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可以是一个多么有耐心的男人。这种对她的折磨让他的心情很好。

　　藏尼骑在他的正后方，努力不去理会那飞扬到她身上的尘土，对他可以随时跌断脖子的速度也决心不发出一声抗议。她等着她丈夫回头看看她骑得有多好，到时候，她会给他一个最冰冷的眼神。她得意地想着。

　　结果艾力克-金凯特一次都没有回头。

　　经过几个小时的奔波，藏尼开始全身酸痛了。他们走的道路崎岖不平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症结却在她的马鞍。她一向习惯骑不上鞍的马，而“野火”背上崭新的马鞍给了她不少苦头。她不会在他面前说任何一个苦字，只有在他不注意这边的时候，才悄悄的龇牙咧嘴了几下。她默默在心中祈祷上帝，虽然她不能跟他抱怨，但只要他能把速度缓下来一些，她就会一天诵经二十篇，而且其间一个白日梦也不会作。

　　上帝显然没有和她谈交易的心情，在追上丹尼和玛丽之后，艾力克还是没有减慢速度。他带头，两个疲累的女孩居中，丹尼则殿后。

　　

　　第19节：新娘(19)

　　藏尼明白他们这样安排位置的用意，她知道那是因为这一带的路径素以盗匪猖獗而闻名，但是她根本没有心情害怕这件事，因为她忙着担心玛丽。

　　整整又骑了两个小时以后，玛丽终于支撑不住了。藏尼很以姐姐能不抱怨地支撑这么久而感到光荣，玛丽一向不惯于忍受任何的不舒适。

　　“藏尼，我要休息几分钟──”玛丽叫道。

　　“不行！”丹尼大声否决了玛丽的要求。

　　藏尼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蛮横。她回过头去却恰好看见他正摇头加强他的意思。

　　玛丽的脸色让藏尼很忧虑。她转头面向艾力克，打算以自己不适为理由请求他休息，结果却听到一声尖叫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藏尼立刻寻声望去。玛丽的坐骑就紧跟在她身后，但是玛丽却不见了踪影。

　　每个人都停住了，甚至艾力克-金凯特。

　　可怜的玛丽四脚朝天地摔倒在路旁的一丛灌木之上。艾力克和藏尼下马的时候，丹尼已经首先奔向了玛丽，并轻柔地把她扶了起来，刚才的粗鲁已经不见任何踪影。

　　“受伤了没有，女孩？”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心。

　　“只有一点点，大人。”玛丽拨开散到她眼前的头发答道。

　　玛丽的头发上沾了几片叶子，丹尼轻轻为她把叶子拿掉，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醉。藏尼决定对这个男人改观，因为他的品行还称得上高尚。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力克从藏尼身后问道。

　　她吓了一跳，随即转身面对他。“玛丽从马上跌下去了。”

　　“她什么？”

　　“她跌下了马。”

　　艾力克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她。

　　“她是英格兰人，艾力克，你忘了吗？”丹尼叫道。

　　“英格兰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藏尼问道。她从一个看到另一个，发现他们正强忍着不笑出来。

　　“她可能会跌断脖子的。”藏尼嘟嚷道。

　　“但她没有。”

　　“她可能的。”藏尼争论道。她很恼火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偏偏他又站得离她很近。于是她很快退后了一步，但还是仰头盯着他的双眼。“玛丽摔下马，是因为她……”她的声音被他古铜色双眸中几抹跳跃着的金色光芒给淹没了。为了拉回自己的思绪，她改盯向他的胸膛。

　　“因为？”艾力克问道。

　　“玛丽累坏了，大人。她必须休息，她不习惯这样长途骑马。”

　　“你呢？英格兰女孩。你习惯长途骑马吗？”

　　藏尼耸耸肩。“我怎么样并不是重点。你应该可以看出玛丽有多累，休息几分钟对你不应是太大的麻烦。”她在那一刻抬眼看他，却见他眉头紧皱，她说了什么令他如此？“玛丽是个娇柔的淑女。”她对着他的胸膛解释道。

　　“你就不是吗？”

　　“我当然也是。”藏尼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是在刻意扭曲她的意思。“你对我暗示相反的可能性，未免太不礼貌。”

　　她再度抬眼看他，却见他在微笑。那微笑是真心的，充满了温柔和诚意。她忽然明白他并不是在侮辱自己而是赞许。一种温暖充斥全身，她感觉自己很满足。

　　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给他一个同样的答案。

　　“你一向这么死板吗，老婆？”

　　这句问话听起来像一句爱抚，让藏尼不能自已。上天明鉴，她一定是因为像玛丽一样疲倦，才如此晕头转向了，藏尼这样告诉自己，否则她怎么可能会被这个野蛮人所吸引？现在他看上去实在太英俊了──当然啦，是那种最原始、生猛的男人的英俊。一绺掉到额前的头发让他有种浪子般的味道，这实在很不幸，也很令人担心。因为藏尼一向偏好那种能说善道、肆无忌惮的浪子型人物。

　　她没有多想便伸手把那绺不听话的头发拨回了原先的位置。她不要他看起来像个浪子，她要他继续保持一副专横的模样，她的心才可以不至于再跳得这样飞快，不是吗？

　　她碰触艾力克的时候，他一动也没动。但他喜欢她的手滑过他额上的感觉，这温柔的协助令他惊讶，令他想一辈子拥有。“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温和地问。

　　

　　第20节：新娘(20)

　　“你的头发太长了。”藏尼答道，她不敢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

　　“它并不长。”

　　“你必须把它剪短。”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那些头发几乎和我一样长的男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很荒谬，她脸红地皱起眉头以掩饰难为情。

　　“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一向这么正经八百的？”艾力克露齿一笑地提醒她。

　　“你这么问过吗？”上帝助她，她根本无法把心思集中在他们的谈话内容上。当然，这全都是他的错。他的微笑让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艾力克忍住想笑的表情。因为他认为要是他真的笑了出来，他的新娘一定会以为他是在嘲笑她。而为了某些他说不上来的原因，他又不想伤害她细致的情感。这是相当奇怪的反应，他告诉自己，他一向不是那种会在乎女人感受的人。

　　看着正扭绞着双手的藏尼，艾力克明白她对他仍有些害怕。而且他也知道她和她姐姐一样疲倦，他们赶路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他认为那是出于必要。因为只要他们仍在英格兰的土地上，他们就存在着不可估量的危险，但他的新娘却不曾抱怨或恳求他停下来，这令他很高兴。她的坚强赢得了他的尊重。如果他的副将加文知道会说她有胆识，但加文若看到他现在这副呆瞪着妻子的模样也会很惊讶。想到这里，艾力克收敛了笑容。

　　该把她驱出他的思绪了。

　　“你在扭绞双手。”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在假装这是你的脖子，”藏尼对寒着一张脸的他说道，“哦，没错，大人，我一向这么正经八百，尤其在即将离开我心爱祖国的这一刻，我更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那也正是我之所以微笑的原因。”艾力克说。

　　因为艾力克现在没有在微笑，所以藏尼也决定不追究这件事。“你很高兴是因为你要回家了？”

　　“是因为‘我们’要回家了。”他的语气又冷硬如钢了。

　　“我的家在英格兰。”

　　“那是过去式。”他纠正她，决心要把这点帮她弄清楚，“现在你的家在苏格兰了。”

　　“你希望我把忠诚献给苏格兰？”

　　“希望？”他笑了。“我不是希望，老婆，我是命令。你将忠于苏格兰和我。”

　　她又开始扭绞双手了，在对他提出问题时，还提高了声音。但艾力克决定不和她计较这个，他明白她需要时间把很多事情在脑中理清楚。他是一个如此有耐心的男人，所以他决定给她一两个小时来认同他的话。他想这样已经足够了，最好不要变成一种习惯。

　　“让我们说明白些，”藏尼开口道，“你真的以为我会──”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老婆。如果你忠于我，就必然会忠于苏格兰。一等你窝了下来，你就会晓得这么做是对的。”

　　“一等我什么？”她的语气柔和。

　　“一等你窝了下来。”艾力克重复道。

　　她很快记起了毕克平日的教导：在不能确定动物的反应之前不可激怒它，这时才用到“窝”。“畜牲才‘窝下来’，艾力克-金凯特。我是个女人，请容我提醒你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她平静地说道。藏尼很想对这个自负的男人吼叫，但是她得小心，传说苏格兰人会打老婆的。

　　“我注意到了。”

　　他拖长的声音让她心跳加速。“对，”她嘟嚷道，“你瞧，女人是不会窝下来的，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不尽然。”他懒懒地微笑答道。

　　“绝对不一样。”她锐声再度强调了一次，“你最好是相信我的话。”无极限书屋

　　“你是向我挑战吗，英格兰人？”

　　他强硬的语气足以吓到她，他决心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地位。他等着她发抖……并道歉。

　　“是的，我是向你挑战。”藏尼宣称，还在他难以置信时急切地点头补充。

　　老天爷！他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了。她的声音和架势霸道十足，而且她也不再扭绞双手了，变成两个拳头置在腿边。太不像话了，她现在居然要和他平起平坐了！